“只是怎样?”
“灵兽似乎有些异样,它几月来隐居在淮南王陵内,白日蛰伏,夜晚便出来大开杀戒……所以琼华派才会派了三剑宿主前来除妖。”
“难怪刚才它会伤了我……”
“婵幽大人,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既然此三人是琼华培养意欲网缚我幻瞑界的三剑宿主,为何不趁此机会将他们解决了,以绝后患?”
“……奚仲,你有所不知,云天青曾于我幻瞑界有恩,而另外两人,一是他至亲,一是他至爱,我不能不顾念恩情而对他们下杀手……”
“可是婵幽大人,您若狠不下心,两年后他们就会对幻瞑界举起屠刀了!”
“唉……”
云天青刚一推开房门,就吓了一跳:“师兄?”
玄霄坐在桌边,曲起指节不安地敲击着桌面,一灯如豆,映得他一双凤眸凛冽如冰。
“去哪了?”玄霄冷冷开了口。
“呃……我以为夜晚阳气弱些,应该能探得妖物的所在,就去城外兜了一圈,果然找到了一处妖气极盛之地,我不敢自己冒失闯进去,想明日再带师兄师妹去的……”云天青不敢隐瞒,便老老实实地竹筒倒豆子了。
“那你带回来的又是什么人?”玄霄不依不饶。
“呃……”云天青一时语塞,深更半夜的,自己带回来个美貌女子,不被发现也就算了,居然被师兄撞见……天啦!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见云天青舌头打结窘得不知所措的样子,玄霄严厉的表情突然变得柔和起来,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咦?”被师兄这么一抱,云天青反而有些手足无措了。
“天青,以后不可以自己冒险……”玄霄附在他耳边,口中说得轻柔。
“哦……”云天青像只错咬了主人的小狗一样,把脸埋在玄霄颈窝里蹭着。
“我不要你有任何闪失……以后再有此类事,记得叫上我。”说罢,玄霄在他唇边浅啄了一下,飘然离去。
云天青在原地愣愣地站了好半天,才勾出一个状如痴呆的笑容,舔舔刚才玄霄吻过的唇角,满心欢喜地扑到床上,抱着被子滚来滚去,兴奋得难以成眠。
次日,云天青再去婵幽房间中,已经没有了人影。
“奇怪……”这女子着实有许多可疑之处,云天青百思不得其解。
“天青师兄。”夙玉在身后温婉地唤道,“玄霄师兄叫你下楼用早膳。”
“嗯……知道了。”
三人简单吃了些东西,云天青便带着玄霄和夙玉来到昨日之地。
“对,就是这里。”昨日就是在这棵树下救了婵幽的……
玄霄双眉紧蹙,在周围转了一圈,踩在一处平地上,用脚尖扫开黄土,赫然露出一块青石板,上面镌着花纹和字迹。
云天青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这是……汉隶?淮、南、王、刘、安、之、墓!”
夙玉沉思片刻,道:“莫非妖物藏身王陵之中?”
“很有可能。”玄霄点点头,“退后。”
云天青和夙玉闻言后退三步,玄霄手持羲和,在青石板上画了两圈,之后对着正中一刺,石板应声而碎。
一股阴森鬼气夹杂着一缕紫雾,从黑森森的洞口缓缓飘出……
第二十四章 王陵地宫气阴森 突遭偷袭舍身救 紫雾缭绕前尘梦 白衣玉影参差是 梦境迷离难分明 怎愿弃剑舍修行
三人从洞口下到了王陵之中,一阵阴风袭来,夙玉不禁打了个寒噤。
云天青看出她的怯意,笑道:“放心,这山由石变木、由木变石,千百年来不知经过多少次,正是‘脱卸剥换’之象,好比凡人脱胎换骨,是了不得的吉兆呢!这么个好地方,又怎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夙玉双颊一红,道:“师兄见笑了。”
玄霄默默注视着说得不亦乐乎的云天青,一双凤眸微微眯起。
三人在王陵地道中循着妖气走了许久,行至一个岔口,前方隐蔽出“哧”地喷出一股紫气,眼看着就要蔓延到玄霄身旁。
“师兄小心!”云天青一个飞扑将玄霄推倒在地,自己却被笼在了那团紫气里……
“呃……”
“天青!”
“天青师兄!”
只是片刻之间,云天青的身影像是烈日下的雪人一般,溶化无踪……
“天青!——”玄霄怒吼了一声,挣扎着爬起身来,追着一抹浅紫色的身影而去。
云天青在一片紫雾中摸索着,辨不清方向,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前面隐隐传来人声。
奔了过去,却只见到脚下一片清澈的湖水,湖面上映着一幅幅画面。
云天青心中好奇,便蹲下身,细细看了起来。
“莫蝶大人,幻瞑紫晶在此。”画面中首先现出的是一名青年,发色碧蓝,艳得如雨洗过的天幕般纯粹,面庞似是被水洇开一般有些模糊,看不分明。
“多谢青公子……”一个黑衣美妇上前千恩万谢地接下了青年手中的紫晶。
“青大哥,青大哥!”莫蝶身后跑出一个身穿红衣的小女孩,跑到青年身下拉着他的衣摆,“青大哥,你好厉害!等幽儿长大了,嫁给你好不好?”
青年笑了笑,俯下身摸着小女孩的头发,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啊。”
莫蝶开口:“青公子您救了幻瞑族,乃是我族恩人,莫蝶可以保护您的安全……”
青年挥了挥手:“谢莫蝶大人好意,这是我的劫数罢……尘归尘,土归土,该去的终究不能常留……”说罢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抱拳道:“告辞了。”
莫蝶似乎又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终究是没有说出来,她紧咬下唇,目送着青年走出了幻瞑宫……
“完了?”守在宫口的人冷冷地开了口,一袭白衣不染凡尘的素净,发色红得如同一团烈火……
“嗯。”青年点点头,伸出自己的双手。
白衣人执起手中的铁链铐在青年双腕上,道:“走吧。”
“青大哥,青大哥!!——”幽儿追了出来。
“幽儿乖,照顾好自己哦。”青年淡淡地笑了笑,转身随着白衣人而去……
“唔……嗯……”见睡梦中的云天青皱起眉头,估计是快要醒来了,婵幽回头示意奚仲,奚仲上前来施了一番法,云天青咳了几声,转醒过来。
“婵幽姑娘?……”云天青一时神智有些混沌,“这里是……”
“淮南王陵。”婵幽淡淡地答道,“你方才被我族逃出的幻梦灵兽误伤,现在已经无碍了。”
“哦……”云天青揉了揉额角,只觉得脑中刺痛得厉害,“刚才我所见又是何人?”
“……”婵幽沉默半晌,才道:“云天青,你当真要以三剑网缚妖界?”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云天青一下子警觉起来,用手肘支起身子问道。
“放弃三剑共修,还来得及。否则轻则遭剑反噬、痛不欲生,重则身死人手、身首异处!”
“你……”
“但若你执意如此,我也无法……我不会伤你性命。”婵幽盈盈起身,“奚仲,我们走。”
“……等等!”云天青想起身去追,全身却没有一丝力气,酥软异常。
“……那妖你们不必追了,我自会带回处置。”婵幽没有回头,丢下了一句,便与身旁的黑衣男子一同消失在了阴影之中……
第二十五章 王陵寻妖事蹊跷 林中红颜分外娇 路见不平拔剑助 愿以己身将恩报 芦台夜色凉如水 凄婉弦歌声渐悄
“你是说,那个叫婵幽的女子,劝你放弃修炼后土剑?”玄霄拉着云天青的手把他从地洞里拽了出来。
“嗯,她似乎不想让三剑共修,网缚妖界。”云天青立起身,掸去周身尘土。
“那她究竟是何人?”夙玉疑道。
云天青耸了耸肩:“不知道。”湖中幻象里的幽儿,会是婵幽吗?那个被称作“青公子”的人,和那名神秘的白衣客,又是何许人……
“既然妖物已离去,我们即刻回琼华复命吧。”其实依玄霄的性子,本应见了妖魔便斩尽杀绝的,只是听了天青所言,那些人似乎与琼华意欲网缚的幻瞑妖界有着莫大联系,轻率行事只怕打草惊蛇,便不再追究下去了。
“嗯。”虽然心下疑惑,但玄霄已经发话,云天青和夙玉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头答应。
正念着御剑的口诀,却听林间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呼喊:“救命啊!——救命——”
玄霄一惊,提剑冲入林中。
“小贱人,看你还往哪跑!”几名五大三粗的男子手中拎着木棒,围成一圈。
“住手!”玄霄一声断喝。
“你小子哪来的,敢管大爷的事!”为首的一名男子一脸凶相冲玄霄吼道。
玄霄冷冷瞪了他一眼,下一瞬间几道白光闪过,那几名男子的右臂上自上而下割开了一条深深的伤口,深可见骨。
玄霄收起羲和,淡淡吐出一个字:“滚。”
“唉,师兄呢?”云天青御剑到了半空,才发现师兄没有跟上来。
“是不是还在下面?”
“我们回去看看。”
“好。”
二人回到山上,四处望了望,也不见玄霄身影,往树林里找了去,方才见到玄霄扶着一名少女从林中走了出来。那少女似乎脚受了伤,满面尘土,身上粉色的衣裳也被划得七零八落,怀中还紧抱着一面琵琶。
“师兄……”云天青愣了一下。
“……”夙玉也似乎有些吃惊
少女见状,上前解释道:“小女子名叫小玉,原是青楼中的歌女,因不愿卖身为妓逃了出来,却被青楼派出的打手追杀,幸得玄霄少侠相救……”
云天青勾了勾嘴角,道:“原来是这样,师兄,我们带月荷姑娘去客栈,先让师妹帮她清洗一下,上些药,好吧?”
“嗯。”玄霄淡淡望了云天青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傍晚。
小玉洗了去了周身风尘,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衣服,愈发显得光彩照人。此时此刻,她正坐在房中,怀抱琵琶,指尖停在弦上,若有所思。
“小玉姑娘。”玄霄在外敲门。
小玉急忙起身去开门:“玄霄少侠。”
玄霄踏入房中,回身关上门。
“小玉姑娘,我们三人即日便要启程返回门派中,劳烦告知你家人现在何处,我们也好护送你回家……”
小玉眼眶一热:“小玉……小玉自小便是孤儿,原本一直随着一名老乞丐卖唱流浪,直到十二岁时,他见我出落得有些姿色,便将小玉卖进了青楼……”
玄霄沉吟。
小玉突然跪在玄霄面前:“玄霄少侠救了小玉的命,少侠若不嫌弃,小玉愿终生侍奉左右!”
“这……不可!姑娘请起……”玄霄急忙俯身去扶她。
“可是……少侠若不肯收留,小玉实在是无处可去……”
“这样吧,小玉姑娘,我身上还有些银钱,你顺着水路走三天,便到了黄山脚下,有一小村名唤太平村,这些钱虽然不多,但足够你开一家小店,或者购些嫁妆,找个好人家嫁了……”云天青不知何时推门走了进来,笑吟吟地扶起小玉。
“多谢云少侠。”小玉感激得热泪盈眶,“只是小玉还未报答玄霄少侠救命之恩……”
玄霄沉思片刻,道:“小玉姑娘,可愿为我奏一曲歌?”
小玉屈膝:“那是自然。不知玄霄少侠要小玉奏何曲?”
玄霄走到桌边,云天青见机地走上去为他研墨铺纸。
一盏茶后,玄霄捧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递给小玉。
小玉接过来默念一遍,点了点头,道:“三位就请今夜子时,到陈州城外弦歌台……”
子时,弦歌台。
小玉跪坐在台上,怀拥琵琶,转轴拨弦,待三人陆续前来坐定,指尖在弦上轻轻一扫,曲声流云而出,如银瓶乍破,水浆四溅,旋即清声唱起:“前世约、今生缘,凭何情深深如许?重山叠、北辰远,怎堪雨打风吹去?为了你,堕凡间,我情愿;轮回尽,却不见,旧时颜……”
小玉一唱三叹,歌声哀怨婉转,听的人心弦颤动。
“昆仑山、琼华巅,三生牵绊续此间。对你的深情,怎能是锦书一纸写得清、写得清?不贪求一个缘——凉风起、夏衾单,始觉床空,谁与同岁寒?无心再赏,任他明月悄无言独下西楼……杜鹃啼不如归去,满座衣冠犹胜雪。若非你相伴,谁共笑归红尘去?”
云天青心中暗暗一惊,这歌中所唱之人,怎还是与琼华有牵扯的?转头想询问师兄,却正撞上玄霄静默如水的目光,无言地凝望着自己……
“碧落空、黄泉荡,断云幽梦事茫茫;望惊鸿、鬓新霜,泉路凭谁说断肠?寒夜寂,长开眼,难入眠;犹以此,报平生,未展眉……”
原来最终还是天人永隔……夙玉心中默念着,哀伤着这对苦命的鸳鸯——一人撒手先去,却留下另一人踽踽独行,茫茫尘世,这相思之酒,饮一口,可是会断肠的啊……
“从别后、忆相逢,日日魂梦与君同。对你的思念,怎能是寒泪一滴诉得尽、诉得尽?只奢望一次醉——琴弦断、知音绝,天地已合,故人何处寻?又怎曾知,百年一朝梦醒又重见笑颜!杨柳一陌箫一曲,千年一梦酒一杯。如有你共醉,飞花盈袖亦不归——”
没想到最后竟有了转机……云天青紧紧蹙起的眉头缓缓松开,嘴角上扬出一个安心的弧度。
突然手上一片温热,云天青只觉得心头一暖,用力回握住玄霄的手。
第二十六章 一夜辛苦寻书籍 相约花荫隐心机 佳人婉歌勾心弦 灵凤翩翩振翅起 仙兽忽现琼华巅 卷云台上生死离
三人回了琼华派后,又各自开始了与剑同修。每五天太清会将三人召集起来,了解他们各自的进境,提点几句。不知不觉一年光阴飞度……
这日又是惯例师父传唤的日子,云天青很例外地起了个大早——自从玄霄入了禁地之后就不常回来住了,没有师兄能起这么早还真难为他呢……
云天青慢慢悠悠逛到承天剑台,一路上笑眯眯地跟每个人打招呼,一脸的阳光灿烂~众人不禁心中暗自揣摩:这家伙该不会又笑里藏刀吧?于是,被贴过纸条的摸后背,被插过草标的摸头发,被画过乌龟的摸脸蛋——可惜最后都白忙一场。
云天青心情大好地踏上承天剑台,一屁股坐下来,长出一口气,眼珠子滴溜一转,兴奋地从怀中摸出一本书,抚着缎面上的暗花和遒劲笔体书写的书名——《焱风心法》。
原本玄霄一直说要找本合适的风系心法修炼,以便疏导阳炎,只是仙风云体和风归云隐这些法术又与他的炎阳之体不合,只得暂时搁置下来。
而云天青昨日用后土遁地潜入了藏书阁,耗子似的翻了半宿,方才找到这本适合火系之人修炼的心法,准备今天听完师父的唠叨就跟师兄献宝呢~
于是,午时过后,云天青满心欢喜地蹦跶到琼华宫,乖巧伶俐地回答师父的问题,一旁的玄霄和夙玉看他一副捡了银子的样子,都有点不明就里。
太清对三人的修炼成果很是满意,于是捋着胡子大发慈悲给三人放了半天假,明日一早再回去修炼。
临走时,太清突然说:“天青、夙玉,你们先行退下吧。玄霄,你留下。”
云天青点点头,神秘兮兮地凑到玄霄耳边,低声道:“师兄,我在醉花荫等你。”说完便一溜烟跑走了。
玄霄心有疑惑,但当着师父的面也不好再问,于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半个时辰之后,玄霄心事重重地踏进了醉花荫。
方才师父把自己留下,说了许多,无非还是要他顾及一下夙玉,免得进程落下她太多,自己炎阳也恐怕会失控……师父还说,三剑若是修炼不得法会反噬宿主,望舒宿主会寒气侵体、冷酷凶残,后土宿主则会被地疠之气反噬而至周身溃烂、面目全非,然而被反噬得最厉害的还是羲和的宿主,不但阳炎焚体,更有甚者会堕入嗜血狂乱之道……
“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听到这哀婉缠绵的歌声,似是夙玉的声音,玄霄心头一颤,疾步循着幽深的谷道来到花荫深处。
“夙玉,你果然在此。”
夙玉回身,袅袅一付:“玄霄师兄……”
“你刚才唱的,那是什么歌?”玄霄不禁好奇问道。
夙玉微讶:“咦?师兄对音律也有兴趣?”
玄霄淡淡一笑:“我不懂音律,只不过那歌中透着无尽怅然,令我略感好奇罢了。”这幽怨之词,倒是与他那日赋给小玉的词如出一辙。
“……那首歌自然是很哀伤的……”夙玉忽然想起师兄赋词之事,如此妙词所出之人,又怎能是不懂音律之辈?心知自己问岔了,夙玉脸微微一红,低头轻声哼唱道:“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
“……万劫无期,何时来飞?”玄霄越是咀嚼,越觉得这词像是为自己所写一般,沉吟了片刻,道:“同门两年,我却不知夙玉你也擅诗赋。”
“夙玉哪里会,这不过是源自书中的一个故事,倒让师兄你见笑了。”
“哦?是怎样的故事,竟会如此伤情?”
“……道经有云,西方卫罗国蓄有一只灵凤,能化人形。王有长女,字曰配瑛,十分怜爱这只凤凰。数年之后,王女忽而有胎,王觉得古怪,怒而斩下凤头,埋于长林丘中。王女伤心不已,不久之后,诞下一名女婴,女婴落地能言,反而很得王的喜爱。那以后许多年,王女一直郁郁寡欢,某日天降大雪,王女因为思忆灵凤,来到长林丘中,唱起歌来,或许是歌声太过悲戚,感动了天地,灵凤竟死而复生,带着王女一同飞入云端……好在这个故事总算善始善终,也不负这对有情人了。”夙玉幽幽地讲起了灵凤的传说,隐隐约约一起当时师兄填的词,也是类似一般的故事吧。
玄霄垂眸,低声问道:“……莫非,在夙玉的心中,也是思念着谁?”
夙玉先是惊了一下,旋即有些慌乱地道:“哪里……我不过是见这些凤凰花开得绚丽,便想到了那个关于凤凰的传说。平日若是练功累了,我就来这儿看看花,总觉得心中会平静许多,只可惜不能常来……”
“为何不能常来?你不必过于顾忌与我修炼双剑之事,虽然眼下我的进境暂时比你快上一些,但是你不可急功躁进,反会欲速则不达。”想起适才师父的叮嘱,玄霄便柔声安慰她。“你若是喜欢,日后我也可以陪你一同来赏花……”
夙玉脸上现出惊喜的面容:“真的吗,师兄?你愿意和我一起来看凤凰花?我还以为……师兄除去练功之外,唯一喜爱的便是夜观星空。”
玄霄嘴角划过一丝淡淡的苦笑:“天悬银河、繁星灿烂,自然令人望之胸中开阔,不过此地风光秀丽,我也十分喜爱,我们便约好了,闲暇时若有兴致,就来此赏花。”
夙玉点点头:“……嗯,师兄,说好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师兄……若无他事,夙玉先回房了。”夙玉心中虽是欢欣,表面上仍一副冷淡之色。
“好。”玄霄刚答应完,便觉得脚下一阵地动山摇,山上的警钟连敲了九下——不知有什么大事发生?
“琼华弟子,速到卷云台迎战!”
夙玉一脸惊慌之色:“师兄……我们快去看看吧!”
“嗯!”玄霄祭出羲和,紧握在手,与夙玉一同急急前往卷云台,没有看到身后的凤凰花树上轻飘飘落下一个人影。
云天青顾不得掸去身上的花瓣,也提着后土剑往卷云台去了。待他赶到时琼华弟子已将剑舞坪团团包围。
“我琼华与神界无怨无仇,为何进犯琼华?”卷云台正中,太清对视着通体金黄的仙兽。
“吾乃睚眦,奉命来拿人犯!若有包庇妨碍,一并论处!”那仙兽高傲地昂起头。
“我琼华弟子修仙问道、惩恶扬善,仙兽所指人犯是何人?”宗炼长老上前问道。
睚眦斜睨了他一眼:“凡体肉胎,妄想成仙!吾暂不与汝计较此事,吾奉神界之命,来捉拿人犯北辰……唔!”
睚眦的身体晃了三晃,轰然倒地。
众弟子哗然。
“玄霄,你……”
玄霄站在太清面前,脸色有些惨白:“师父,弟子观出他并非龙神之子睚眦,而是妖魔所化……恐其有不轨之心,所以情急之下,便先出了手……”
“玄霄,你可当真?若他真是仙兽,你误杀了他,神界震怒,可是要祸及苍生啊……”青阳有些担心。
“长老……”玄霄面色又白了几分。
“小心!”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惊往地上看去,只见睚眦蠕动了几下,又艰难地立起身来,冲玄霄一声怒吼。
“退后!”玄霄抽出羲和,一剑刺去。几十回合下来,还是难以分出胜负。
玄霄与睚眦打得难舍难分之时,云天青见机跃到睚眦身后,将后土剑往天上一抛,片刻之间便化成了巨大的金黄色剑柱,从上落下,直插入睚眦体内!
玄霄远远地看到云天青冲自己点头,心领神会,一式“羲和斩”直冲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睚眦而去,一招毙命!
睚眦眼看着赤红色的羲和剑向自己飞来,冷笑一声,使出最后几分力气,念起风归云隐诀,虽然只维持了一刹那,但羲和剑的红光还是从他透明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睚眦得意地鸣叫了一声,然后化作一片金光消散无踪……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
“天青……天青!”被几位长老带领着撤到卷云台以外的弟子,由于地势低,看不太清上面打斗的情况,却只听到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天际。
“师兄……我……没事……”云天青偎在玄霄怀中低喃了一句,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颤抖着解开沾满鲜血的前襟,摸出那本被羲和穿出了一个大洞的《焱风心法》,“这本书……给……你……我昨夜……在藏书阁……翻了……好久……的……要……好好……修……炼……啊……”
“天青!————”玄霄抱紧怀中渐渐冷去的身体,仰天发出一声悲愤的长啸……
第二十七章 一失手成千古恨 碧落黄泉何处寻 不惜抛却父子情 神盏九转欲还魂 天上人间情一诺 相伴行路阻且长
“云天青你给我起来!你是装死的对不对!赶快起来!!!”
“夙莘师妹,你冷静点。”
“师姐,怎么连你也……云天青这种遗患千年的祸害,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死掉啊!他一定是装的,一定是……”
“师妹,我们都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可是天青师弟的确已经去了……你看,后土剑失去了宿主,灵力骤失,已然陷入沉眠了……”
“后土……啊,对啊,天青师兄不在了,他与玄霄师兄、夙玉师姐三剑共修不就……”
“这些事情掌门和长老自有定夺,我们不必过多议论。”
“话说回来,玄霄师兄呢?夙玉,你有见过他吗?”
“……没有。”
“自从三天前他把天青师兄的遗体抱到灵堂来之后就不见踪影了……”
“……玄霄师弟与天青师弟素来交好,他定会认为天青之死是他失手之过,说不定回做出什么傻事来!”
“说的对,我们分头去找找看吧!”
“好!”
玄震一声令下,弟子们便陆续离开了灵堂。
一直默默伫立在一旁的夙玉走到云天青的遗体旁,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去解他的衣领……
正当同门漫山遍野寻他的时候,玄霄又在何处?
“殿下,您已经跪了三天三夜了,就歇一会吧!”
“霄公子,您吃点东西吧,别到头来东西没要到,还把自己的身子搭进去了。”
“玄霄少爷,魔尊大人是不会答应您的,您还是别白费时间了……”
“父亲……”玄霄咬牙吐出两个字。
“霄儿,你当真要九转还魂盏?”红发红衣的魔尊从后堂踱了出来,逼人的煞气令方才围着玄霄的左右魔将都散到一旁,屏息垂手,不敢多说一句。
“是……”
“拿去!”重楼一扬手,一个幽绿色的灯盏一般的东西落到玄霄手中。
“父亲……”玄霄有些惊讶地抬起了头。
“你若拿走了它,以后不必再回魔界!”重楼冷冷地俯视着他。
“这……”
“魔尊大人!……”
“重楼大人,霄公子他也不是故意的。”
重楼怒道:“为父已经屡次告诫你,你未成仙之前莫要招惹神界,否则定遭报应!你不听为父之言,杀了睚眦,那个人死了,你却来向为父要九转还魂盏……你到底是要他,还是要我这个父亲!”
玄霄紧咬下唇,半晌,哑声道:“父亲,恕孩儿不孝……”
“你……”重楼气得身子直颤。
玄霄放下九转还魂盏,冲着重楼磕了三个头,起身径直走出了宫门……
重楼凝视着玄霄离去的背影,一言不发,眼中渐渐凝成了一片寒霜。
灵堂。
玄霄捧着九转还魂盏,放到天青身旁,温柔地望了他一眼,伸手抚了抚没有温度的脸庞,然后解下自己的上衣。
是夜无月,只有夏鸣虫的叫声凄凄惨惨地响了满地,玄霄雪白如缎的身体,披散着漆黑的长发,在昏黄的长明灯中闪着神秘的光辉,如同献祭一般的虔诚。
锋利的匕首闪着寒光,刀锋贴在如玉的肌肤上,刀尖轻轻滑动……
剑眉紧了一紧,左手拿过九转还魂盏,颤抖的身子微微前倾,粘稠的血液“滴答滴答”地滴落到盏中,右手握着匕首,向左胸更深地割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盏中盛满了温热的鲜血,玄霄拔出胸前的匕首,抬手抚了抚左胸,伤口竟在瞬间愈合,留下一道血红色的伤疤。
咬了咬失了血色的薄唇,玄霄一边穿衣一边静静地看着九转还魂盏中的鲜血沸腾起来,越来越激烈,直到盏的上方飘出一阵血雾,散去之后,盏内留下三颗血红色的丹丸,而散发着荧荧的幽绿光芒的九转还魂盏,也变成了黯淡的墨绿色。
玄霄两指挑起一颗丸药,掰开云天青的嘴塞了进去,然后两片冰冷的唇瓣覆在了他的唇上,深吸一口气,轻轻吹了下去……
翌日。
“夙玉,你别伤心了……”几个师姐师妹围成一圈,又是递手帕又是端茶,哄着劝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夙玉。
“云……云……”夙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道:“云天青他……他……他活了!”
夙玉的哭声渐渐小了。
“真的?!”
“不可能吧!我们大家不是为他守了三天的灵……”
“是真的!他正和玄霄师兄在剑舞坪上呢,好多弟子都看见了!”
夙玉惊讶得瞪大了眼睛,顾不上其他几位师姐妹,夺门而出。
剑舞坪上。
“师兄啊,为什么大家见了我都一副见鬼的表情啊。”云天青摊成“大”字躺在剑舞坪上晒太阳,一边抓着糕点往嘴里塞一边问玄霄。
玄霄爱怜地抚着他的发,不答。
“对了师兄,我给你的那本心法练了没?”云天青一个翻身,下巴搁在玄霄的大腿上。
“在这里。”玄霄从怀中拿出那本《焱风心法》,暗绿色的封面大部分被染成血红,还烧焦了一个大洞。
“真可惜。”云天青一副苦瓜脸,“这可是我跟做贼似的在藏书阁里找了大半夜才找到的呢!”
玄霄一把搂住云天青:“有你在,我便不怕炎阳失控,这就够了……”
“师兄……”云天青感动地把脑袋在玄霄怀里蹭来蹭去,突然听见远处一声喊:“云天青!你真是数典忘祖啊,想我们大家给你足足守了三天灵,你居然一复活就直奔玄霄师兄而去啊?还是说师兄秀色可餐,你这三天没吃东西的饿狼……”
云天青一下子跳起来,招牌地双手环胸:“夙莘师妹这话从何说起啊?明明是我云天青福大命大,感动上天,才把我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夙莘吸了口烟:“哼,我看是你这祸害鬼界都不敢收,直接给踹回阳间来了吧!”
云天青刚要还嘴,突然一个人直直扑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哭个不停:“天青……天青师兄……呜呜……”
“好了好了夙玉,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云天青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只得抚着夙玉的发安慰着。
眼看着玄霄脸色煞白地捂着心口,云天青有些担心地唤了一声:“师兄……”
玄霄淡淡地摇了摇头:“有些不适,先回房了。”
“师兄……”云天青想跟过去,却奈何怀中的夙玉紧紧抱着他不肯松开……
上元节这天,琼华上上下下都在忙着筹备庆典。云天青和夙玉一起将事务料理完毕之后,聊起天来,谈到夙玉的家乡和父母时,夙玉婉转地说,自己是被收养的,听养父母说自己的亲生父母是逃难至此,将夙玉送给他们收养后不久便故去了,原本还有个哥哥,一直留在故乡。
下午,云天青和一帮师弟师妹玩笑打闹,不慎引起了失火,烧了几间弟子房,云天青于是被师父罚到思返谷去,连晚上的庆典也不许参加。
玄霄知道云天青爱玩爱闹的性子,有热闹不凑心里一定很郁闷,于是亲手包了些芝麻馅的汤圆,庆典之时偷偷来到了思返谷。
云天青看到师兄来了十分开心,又吃着师兄亲手为自己包的汤圆,心情大好,决定逗逗师兄,故意喊汤圆好烫,玄霄惊慌地递过去一只空碗说快吐出来,云天青说,吐出来多可惜,师兄帮我吃……然后就扑了上去= =
然而,夙玉也得知云天青被禁足,煮了碗汤圆想带给他吃,却没想到还没走进思返谷就看到玄霄天青二人亲热的场面……夙玉又惊又悲,转身跑走,却撞上也是来给云天青送汤圆的夙莘。夙莘见夙玉脸色不对,就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夙玉摇头不语,夙莘觉得奇怪想自己进去看看,却被夙玉拉住。夙莘好奇心大发,把手中的食盒塞给夙玉,念了风归云隐就跑进思返谷。
远远只看到一团黑影,夙莘走近看清是拥吻的两个人也吓了一跳,这时玄霄觉察到了不对,低声问了句什么人,夙莘吓得拔腿就跑,云天青问玄霄怎么回事,玄霄不想扫了天青的兴,于是没有告诉他。玄霄将当日以自己的炎阳之血在九转还魂盏中炼出的血丹给了天青。
两人相偎着仰观星空,直到天明……
妖界降临之日终于到了,云天青守在承天剑台上,玄霄和夙玉登上了卷云台,三剑齐发,牢牢地网缚住了妖界……
经过三日的恶战,幻瞑五将已经死了两人,幻瞑界遭受重创,琼华派也有多名弟子伤亡。婵幽决定与琼华一决死战,于是让烟堂带着梦璃先逃出了幻瞑界,自己去挑战太清。一番激战之后,太清身死,婵幽也受了重伤,先行撤回幻瞑界中。
云天青在承天剑台上待了三日,突然有弟子来通知他去琼华宫集会,路上发现了夙莘的尸体……云天青悲愤交加,突然想起了师兄给自己的血丹,忙拿出来救了夙莘一命,夙莘醒来便要找玄震师兄,说大师兄帮自己挡了梦貘的袭击,自己却被背后偷袭……两人寻了许久,只发现两条模糊的血迹,直拖到幻瞑界入口……
琼华宫,太清掌门的遗体停放在这里,派中长老和几名亲传弟子正在争论要不要继续网缚妖界。宗炼、夙瑶和玄霄态度坚决不肯放妖界离去,青阳、重光、夙玉和夙莘却主张放妖界离去,减少门派伤亡。云天青犹豫了许久,还是赞同了夙玉。
三剑宿主中有两人不愿继续网缚妖界,宗炼十分为难,玄霄则气得拂袖离去,天青追了上去,玄霄也没有理他。
第二天,承天剑台上,云天青发现了奄奄一息的烟堂,怀中还抱着小梦璃,烟堂因为听婵幽提起过云天青,于是将小梦璃托付给了他,便断了气……云天青正不知如何是好,夙玉恰好前来,看着这个可爱的小生命,两人怎么也忍不下心屠杀幻瞑界。想要放弃飞升,可是玄霄是不会同意的。
云天青和夙玉怀疑玄霄是被阳炎焚心走火入魔,萌生了三人一起逃走的念头。云天青横下心,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到卷云台劝玄霄,却被他一顿痛骂。云天青黯然回到承天剑台,托夙玉告诉玄霄,子时自己在醉花荫等他。
玄霄骂过云天青之后,自己心中也十分难过,但更为云天青不理解自己所作所为而伤心。天刚擦黑,他便来到醉花荫,心乱如麻。
不知站了多久,突然被人点了穴道,全身动弹不得,旋即眼前被蒙上了一块黑布……
云天青把玄霄的身子平放在地上,流着泪吻着他的脸颊和唇,倾诉着自己的无奈和苦衷……他不忍心看到生灵涂炭,更不忍心离开玄霄,所以他只有把当初玄霄救了的这条命还给他,希望自己的血可以唤醒玄霄……就当他挥剑要自刎之时,玄霄的手突然握住了剑。原来他早已用真气解开了穴道。玄霄看到云天青的坚决,终于妥协了,他让云天青带夙玉先离开,为了防止他俩被望舒和后土反噬,他将焜煜之玺给了天青。玄霄嘱咐他,到青鸾峰去等,十日之内自己料理好了琼华之事,就回去找他们。
云天青恋恋不舍地带着夙玉离开了玄霄,没想到这一走,竟成了永别……
天青,你为什么不懂我?为了你我可以放弃神位,但我必须成仙,因为我必须强大到足以守护我们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