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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楼飞花 当前章节:153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3 12:50

他们正说间,白可儿进来了:“公子,开心世叔,有位赵公子求见。”

“赵公子,老大,会不会是那个赵佼?这下好了,他一定是来报答我们的救命之恩的。他这么有钱,我们可发了。老大,我们不如重重的敲他一笔,然后拿着这笔钱,买块地,找个娘子,造座房子,生个儿子,你说好不好?”穷开心正在做白日梦,盘算怎么花钱,无情早就走得看不到影子了。

客厅。穷开心赶上了无情。

赵佼和若胭、孙私在等候他们。

赵佼的脸色好了很多,温文尔雅地作揖笑道:“成兄,开心兄。”

无情道:“赵公子无恙了?请坐。”

穷开心笑了起来:“赵公子,你别客气,叫我开心就可以了。”

赵佼坐了下来,微笑:“赵某此来,是特地来感谢成兄和开心兄的救命之恩。”若胭和孙私

两人跪了下来,向无情和开心磕了个头。

无情道:“赵公子客气了,我等身为练武之人,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穷开心笑:“是啊!尤其是赵公子这样的人,更是非救不可。不然若胭姑娘这样的人若是伤心起来,我开心可是大大的不忍心。”

若胭听说,看了赵佼一眼,微笑了起来

赵佼微笑:“开心兄说笑了。大恩不言谢,日后神侯府若是有所差遣,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在下虽是一介草民,不过还算有些银子,在朝廷中也有些朋友。想必可以效劳一、二。”他随即向若胭示意。若胭取出一枚图章放在桌上。

赵佼道:“这是在下的信印,全国上下,凡标明六合者都是在下的生意。成兄只要出示此印信,或物或人,听凭成兄调遣。”

无情道:“如此大礼,在下愧不敢当。”

穷开心忙道:“老大,你别推辞啊!我在其他地方玩的时候都看到过六合的生意。有了这个就是到处玩,也省了盘缠了啊!”

无情对赵佼道:“我的属下一向喜欢说笑,赵公子请莫当真。”

穷开心一听,拉了若胭的袖子晃道:“若胭姐姐,老大欺负我!你要给我做主啊!他不给我吃,不给我穿,还虐待我!”越说越起劲。若胭掩口轻笑起来,取出手绢给穷开心擦眼泪,柔声道:“弟弟乖,不哭了,姐姐给你买糖吃。”

“我还要吃果果。”有人附和他,穷开心立刻开始得寸进尺。

四小在一边窃笑,一起羞他的脸。穷开心当是没看到。

赵佼莞尔,道:“成兄请勿推辞,若不是成兄,在下也不敢轻易以此信印相托。成兄高义,或有为公为国之事,在下的印信或可尽绵薄之力。”

被他这么一说,无情的心一动。

穷开心见无情不理他,也就不闹了,道:“赵公子,一个月前,你才烧了这么多的盐引,还有钱吗?”

赵佼淡淡一笑:“多谢开心兄关心。钱财于我如粪土,着实不值一题。盐引之事虽亏了些,却还不至于伤筋动骨。成兄请一定笑纳。”

无情道:“不敢当。在下他日若有所求,必定向公子求助。”

赵佼微微一笑,道:“成兄果然是光明磊落,有了成兄这句话,在下就不拘于俗套了。”说完,示意若胭收回玉佩。

赵佼道:“在下此来,还有一件事。五天后,在下在东篱苑有一个斗茶会,到时,许多王公大臣都会赏光。在下素闻神侯和成兄对茶道甚是爱好,不知道成兄能否赏脸光临,做个裁判?”

无情道:“世叔公事繁忙,在下不能代他答应。”

赵佼微微一笑,似乎胸有成竹,道:“在下冒昧了,这是请贴,如果神侯有空,请务必光临。

无情灵光一闪,东篱苑是京城中顶级的斗茶地方。所谓的王公大臣难道是……

穷开心已经叫道:“我们去吧,我还从来没看过斗茶呢!”

“是啊!公子,我们也都没看过呢!”四小也一起道。

无情看了他们五个一眼,道:“恭敬不如从命,在下一定前去候教。至于世叔,在下还要请示。”

“有成兄这句话,在下就放心了。到时,在下在东篱苑恭候。”

7

无情去见诸葛先生的时候,诸葛先生正要找他。

诸葛先生道:“我听说赵佼找过你?”

“是。他送来了东篱苑斗茶的请贴。”无情道,“世叔要去吗?”

诸葛先生道:“是的。”

无情微现诧异:“难道……”

诸葛先生点点头。

穷开心道:“难道他真有本事邀请皇上前来?”

诸葛先生道:“想必是皇上要去参加斗茶。”

穷开心笑道:“老大你老是说我不务正业,这叫有其君比有其臣。”

无情眉一皱,道:“赵佼请世叔去,难道皇上会有危险吗?”

诸葛先生微微一笑。

无情知道有诸葛先生在,自己是杞人忧天。

穷开心自语道:“不知道给他做裁判有多少银子?京城的开销还真是大。”

五天后的清晨,幽籁山庄独瘁楼。

若胭轻轻走到赵佼的床前,他还在昏睡,不停地出冷汗,微皱着眉。

若胭大是不忍,再三犹豫,还是低声唤道:“公子,公子,醒醒,时辰到了。”

赵佼慢慢睁开眼,双眼有些发红。神色有些憔悴。

若胭伸手探探了他的额头,担心地道:“公子,你在发烧,不要去了。”

赵佼微微一笑,脸色微微发白,道:“不要紧的,我没事。”他慢慢坐了起来,轻咳了几声。

赵佼伸出右手,他的手与白玉同色,只可惜他的右臂自肘关节以下突然不见了,只剩下短短的一截。

若胭取过床头放着的假肢,这假肢做得极精致,惟妙惟肖,连颜色都与肤色相近。若胭跪在床前慢慢把假肢绑在他残臂上,赵佼略有所思,眸子深如大海。忽然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在了他的残臂上,赵佼低下头,轻声道:“若胭,你怎么了?”

“没事。”若胭低着头,声音却在发颤。

赵佼用左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公子,你的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这样自苦呢?为什么要去荒芜寒冷的草原买马?为什么要去潮湿闷热的闵南找茶?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去江南寻字画?为什么要办这斗茶宴?”

赵佼站了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一阵清风吹进了房内,吹起了他的发丝。他望着远方青葱的绿色,眼神更深邃了,“若胭,其实我只想做一个出家人,每日青灯古佛。可是这世上的人,又有几个能按自己的意愿生活呢?”

“可是这世上的人所贪图的都是富贵荣华,放不下的是酒色财气。”

赵佼笑了,眉却微蹙着,眼中的迷茫更深:“若胭,我虽然视钱财如粪土,可这世上也有我放不下的东西啊!若胭,我……”他轻抚着假肢,眼中的忧郁如波涛般翻腾。

他深吸了口气,道:“若胭,准备车马。”

诸葛先生一行到达东篱苑的时候,赵佼亲自出迎,把他们一行人接到了雅座。赵佼把四小安排在楼下角落里落座。

雅座位于大厅的上方,可以俯视整个大厅,而且还垂了竹席,从下面是无法看到雅座中的情形的。大厅中已经搭好了台子,放了四张桌子。大厅中已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儒生和官员

赵佼先向诸葛先生致意:“在下久仰诸葛先生大名,冒昧请先生来,还请先生恕罪。”

诸葛先生微笑道:“赵公子言重了,老夫还要多谢公子前番所赠之礼。”

赵佼再对无情和穷开心道:“成兄和开心兄莅临,在下不胜荣幸。”

无情拱了拱手,穷开心看了看楼下,道:“赵公子,只有四个人参赛吗?”

赵佼道:“是,在此之前已经淘汰了很多人了。”

穷开心道:“都是什么人参赛啊?”

赵佼微笑:“因为参赛的人大多是朝中同僚,为了不伤和气。参赛人的名字恕在下不能相告。”

他正说间,有个仆人疾步走了过来,在赵佼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佼点头,微笑道:“又有客人来了,恕在下先失陪了。若胭,你留下来替我招待诸位。”

若胭答应,赵佼拱手离开。

无情仔细观察了周围的情况。四周的雅座也用竹帘遮起,看不到帘后人。

穷开心打着哈哈,笑道:“我去方便方便。”

他到周围晃了一圈,在诸葛先生耳边轻声道:“东边是蔡京,西边是方小侯爷和米有桥。北面不让人过去,想必皇上在那里。”

诸葛先生点了点头。无情低声道:“你到下面看着。”

穷开心点头,对若胭道:“若胭姐姐,我下去看斗茶了。你要好好照顾我的老大啊!我老大和你家公子差不多,就是脾气可比你家公子坏多了,是个不招人疼的孩子。”

若胭看了眼无情,微笑。

穷开心到了楼下,楼下已是高朋满座了,至少有一百多人。

赵佼正和客人们打招呼,孙私跟在他身后。

赵佼的脸色白了白,身行晃了晃,孙私扶住了他。

穷开心走到他身边:“赵公子,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去叫若胭姑娘来?”

赵佼脸色苍白,脸颊却显出病态的红,他淡淡一笑道:“多谢关心,我没事,只是这里人太多,空气有些浑浊。孙私,把所有的窗子都打开。”

“是。”孙私答应,转身离开。

穷开心左右看了看道:“赵公子,你没带你的管家二官来啊?他是不是会佳人去了?”

赵佼微笑:“多谢关心。他身体不适,我让他去休息去了。”

赵佼和穷开心在靠近台子的地方坐下。他示意斗茶开始。

一个司仪走上了台,道:“诸位,请雅静。东篱苑斗茶大会开始。”

所有的人纷纷抬头,向台上看去。

司仪道:“今天共有四位参加斗茶大会,同往常一样,所有的人都会带着面具出场。而裁判的名字也将保密。在场的诸位都是君子,心中自有分寸。今天我们将决出天下第一茶。现在,请诸位茶手登场。”

四名带面具的茶手从四面登台,端上茶具。

穷开心道:“赵公子,哪个是你的人?”

赵佼微笑:“惭愧,是南面的这个。”

穷开心道:“你用的是什么茶?”

“北苑的‘银丝水芽’。”

“我听说银丝水芽是取雀舌中间的一丝,细如针线,价比黄金啊!”

“见笑了。”

“你的人用的不是金银茶具,是玉的吗?”

“是,世人以为金银茶具为上,不过在下以为金银有腥味,不如玉的好。”

穷开心一笑:“我乱说一句,用玉器不如用瓷器好。玉器在打磨过程中用油反复摩挲,也惹了油腥。”

赵佼微笑:“开心公子一语中第,其实在这里斗茶不过是耀富罢了。众人围看,还有什么饮茶的趣味?”

穷开心心道:既然看得穿,又何必还要苦苦眷恋呢?老大也像他一样明明就知道,明明就看得穿,就是还要在这十丈红尘中翻滚。他心里苦笑:我何尝不是呢?明明知道他不会喜欢我,可偏偏就……

他随即摆脱这个念头,笑道:“其实我看也不用比了。世上只有一种人总是能赢。他既然在这儿谁还敢称第一?”

赵佼忧郁的眼神更深了,装做听不明白,淡淡一笑。

台上,四名茶手取了茶团放在碾子中碾碎,用筛子筛出最细的粉末,放入碗中,调成茶胶。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打茶。(在碗中边注入热水,边用力搅打,调出茶)

四名茶手开始煮水。台下观众有人低声道:“东边的那个用的是石碳,真是难得。”(注:当时煤炭还没有大规模的开采,主要使用的是木炭。)

四人全神贯注,倾听壶中水的沸腾声,水的温度对于茶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在场的人也屏声静气关注着台上,一时间台上台下鸦雀无声。

北边的茶手首先拿起了筅(打茶的工具),另一手拿起了水壶,准备冲水。

只听一声大喝:“住手!”一个书生模样的跳上台来,北边的茶手一骇,几乎把一壶滚烫的水砸到脚上。

这个书生怒目圆睁,指着台下人斥道:“今北方异族虎视眈眈!南方盗贼四起!水旱不断!朝廷屡征重税,民不聊生!盐法三变,投河盐商不计其数。诸位自许国家栋梁,朝廷砥柱,尚在此斗茶取乐,歌舞升平,有何面目自立于世?!!”

台下哗然,四周有几个人影蠢蠢欲动。

赵佼皱眉,穷开心已跳上台去,勾着那个书生的肩膀笑道:“张三哥,你怎么在这儿,你妈到处找你呢!”随即他又对台下人拱手作揖:“他是我的邻居,有失心疯,我马上带他走。”

书生立刻推开穷开心,高叫:“我不是疯子!我比谁都清醒!众人皆醉,我独醒!”

穷开心笑:“是,是,你没疯,快跟我走吧!!”边说边勾住他,按住他的穴道,顿时那个书生全身发软,站不住。

赵佼走上台,对四名茶手,道:“诸位请继续。”

楼上,无情的背脊挺得笔直。

一道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窗口射向北面的雅座。

无情眉一挑,手一扬,一枚透骨钉以决然的冷意截向寒光。

然而几乎同时,又一枝箭射向台上。

“小心!”两人同时喊出一声,一个是无情,另一个赵佼。

无情完全能击落这枝箭,但从他的这个角度,要击落这枝箭,一定要先洞穿穷开心的身体。

他急,但又无能为力。

赵佼也是一声喊,推开了北面的茶手,那支箭“咄”的一声,钉穿他的手臂。赵佼闷哼一声,鲜血顿时从他宽大的袖子中渗出一朵夺目的血花。

若胭惊叫了一声,只见白影一闪,无情不见了。她回过头,诸葛先生也不见了,他已到了楼下台上。

被赵佼推开的茶手摔到地上,脸上的面具落了下来。

台下更是大乱,喊声四起:“皇上!!!”

原来皇上不在楼上观看,竟然亲自参加斗茶。

诸葛先生护住宋徽宗,一手扶住了赵佼,赵佼一头的冷汗,却咬着牙,没有发出呻吟。

埋伏在四周的大内高手一拥而上,把宋徽宗围在中间。

宋徽宗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诸葛先生对穷开心道:“开心,崖余往西北追刺客了,你去助他。”

“是。”穷开心点了书生的穴道,纵身飞出窗口。

郊外,刺客在野地里狂奔。忽然他眼一花,头顶略过一个白影,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白衣男子。

无情白衣如雪,盘坐在地上。他眉目如画,眸若秋水。却偏偏在极清冷处渗出如冰似玉的杀气。他冷如剑锋的目光扫到这个刺客身上。刺客立刻脸色发白,手脚发颤,汗出如浆,多少次杀人,多少次看着生命消失。可当这种威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却害怕得发抖了。

他掉头想跑,可一转身,穷开心早已经懒懒散散地靠在树上,笑道:“就你这点胆子,还敢行刺皇上?”

刺客的声音都发抖了:“什么皇上?我不知道!我不过是杀一个泡茶的罢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无情用清如冰雪的声音道:“是谁指使你的?”

“是……是……”刺客突然显出痛苦的神色,抓住自己的胸口,似乎想把胸口撕开,而他的五官也开始流血。

穷开心跳上前,封住他的心脉。可是太迟了,刺客已经断了气。

穷开心放下刺客的尸体,道:“好狠的毒药,他先被人下了毒,毒性现在才发作。”

无情陷入沉思。

穷开心道:“老大,你说是谁干的?用这么菜的刺客就想行刺皇上,未免也太小看我们了。”

无情道:“未必,若不是赵佼,只怕这个人已经成功了。这个人先放在这里,我们先回去。”

穷开心拉着无情的袖子,道:“我不依!我不依!老大你偏心,只不过见了赵佼几面就这么关心他。想急着回去见他。你是我的老婆,只许你对我一个人好!”

无情身形一闪,已经不见了。

“老大!你等等我,我没吃早饭,刚才只喝了几杯茶,没力气。我追不到你。唉~~~~~~~老大!你也体恤一下我啊!”穷开心大呼小叫。

无情和穷开心回到东篱苑的时候,东篱苑已经空空荡荡了。

客人都走了,宋徽宗和诸葛先生也走了。

四小围了上来,白可儿道:“公子,开心世叔,你们回来了。世公送皇上回宫了。”

何梵道:“公子,你们没抓到刺客吗?我知道了,一定是开心世叔拖了公子的后腿。”

穷开心给了何梵一个暴栗:“刺客死了,毒死的。”

陈日月笑:“开心世叔,你什么时候学会下毒的。”

穷开心怪叫:“被你们气死了,我和老大出马,用得着下毒吗?”

叶告向穷开心做了个鬼脸,道:“开心世叔辛苦了,要不要来根糖藕解渴?”他说着从身后取出一根假肢,假肢的根部粘满了血,白白红红的,的确有些象糖藕。

穷开心笑道:“叶告,世叔教你吧。这个东西干干的不好吃,我刚毒死一个新鲜的,我帮你扳下来啊!”

叶告立刻扔了假肢,干呕道:“开心世叔,你好恶心啊。”

无情拿过假肢,假肢上穿了根没羽箭,箭头隐隐发蓝。

穷开心笑道:“箭上有毒啊!好险啊!差点就让刺客得逞了。”

白可儿低声嘟囔道:“这个皇上不务正业,还参加什么斗茶,活该……”

无情扫了白可儿一眼,白可儿立刻低下了头。

陈日月道:“这是赵佼的假肢,好在那一箭射穿了他的假肢,要是射中他的身体,他就没命了。不过假肢被打得裂开了,伤了赵佼的残肢,若胭姑娘在楼上给他包扎伤口。”

8

正在此时,楼上传来一阵箫声,排箫声。箫声抑郁婉转,如屈原在湘江边且吟且唱,有一股郁郁不平之气难以散发,箫声低徊不前,每起高亢之声必又被压抑。听得人仿佛胸口有大石堵塞,眼中又有什么要喷涌而出。

穷开心听了几乎透不过气来,想引声长啸一舒胸臆,却见无情抬头看着楼上,心神都已经陷入了箫曲中如痴如醉。他的心一痛,转开头,屋外天气阴了,乌云渐浓,要下雨了吗?

箫声突然停了。无情长长舒了口气,转过轮椅,向门外而去。

穷开心忙道:“老大,你不问问赵佼吗?”

无情微微一笑,道:“不用问了。”

穷开心的声音有些嘶哑:“老大,你……真是偏心!”

楼上的雅座,若胭的手在颤抖,她用长针拨开赵佼血肉模糊的伤口,挑出嵌在其中的木刺。赵佼低着头,左手拿着一排排箫,吹奏着。

赵佼的伤口中已露出森森白骨,若胭挑出一根长刺,赵佼的手微微一颤,若胭手中的长针落地。她匆忙包扎好伤口,再也忍不住,掩住口,泪水夺眶而出。

赵佼放下箫,拿了丝巾,轻轻擦去若胭的泪水,温和地笑道:“谢谢你,伤口不疼了,真的。一点也不疼了。“

若胭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哽咽道:“公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要去救他?他不配!他根本不配!“

赵佼抑郁地笑道:“若胭,别这样说好吗?“

“可是,公子,你为了他去漠北寻马,去云南找茶,去江南觅字画。为了这样一个皇帝,值得吗?”

赵佼一颤,收回了手,他轻抚自己的残臂。眼神一下子黯了:“若胭,我所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如果可以,我愿意为他做更多、更多的事。只可惜,我这残破的身体……”

若胭一下子掩住他的口:“不,公子,不要这么说。在若胭心中,你永远是最完美的。”

赵佼眼中的忧伤深不见底,他转过头,平静了一下情绪才道:“好了,你去把二官叫来。我有事问他。”

“是。”若胭擦干泪水,答应。

二官就在门口等着,见赵佼叫他,就敲门进来了:“爷,无情和穷开心已经走了。那个刺客已经死了。”

赵佼皱眉:“你杀了那个刺客?”

“是,我让他服了毒。爷。他活着会给我们找麻烦的。就算他不死,弑君也是死罪。”

赵佼摆了摆手,“算了。箭上怎么有毒?”

“这个小人不知。大概是那个刺客怕自己的手段不够,所以下了毒。”

赵佼眉锁得更紧,道:“二官,我告诉过你,做事不要太极端。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再纠缠也没有什么意义。”

二官面无表情,道:“是。”

屋外乌云压顶,“哗”地一声,开始下雨了。

入夜时分,大雨如注。

神侯府书房内,诸葛先生道:“皇上这次吓得不轻,想必很久不会出宫了。行刺案查得如何?”

穷开心道:“跳上台捣乱的书生叫黄平,是个激愤的太学生,受了别人的挑拨,并不知道皇上在那里。现在关在大理寺。那个刺客是个无名小卒,已经死了。”

诸葛先生点头:“那么你们问过赵佼了吗?”

无情道:“恕弟子大胆。不知要弟子查此案是皇上的意思吗?”

诸葛先生捻须而笑。

无情道:“世叔是知道的,每逢春秋之际,弟子必要犯哮喘的。弑君这样的大案,弟子恐怕力有未逮。还是请皇上另请高明吧。”

诸葛先生笑道:“也好。开心,你想不想接手?”

穷开心笑:“这个属下不敢。属下还有好些案子没查呢!不过有人在神侯府的人面前行刺皇上,属下有点愤愤不平罢了。”

诸葛先生笑道:“铁手他们也各有要务,我看这件事还是交给开封府处理吧。行了,你们也忙了一天了。下去休息吧。”

“是。”无情和穷开心两个离开书房。

廊外大雨倾盆,一阵秋风吹过,平添了几份寒意,穷开心缩了缩肩膀,无情掩口咳了起来,脸色有些发白,一手按住腹部,皱起了眉。

穷开心慌道:“老大,是不是旧伤又犯了?我送你回小楼。”说着就要去推轮椅。

轮椅无声地滑开,穷开心抓了个空。无情淡淡道:“不用了。”

穷开心一楞,随即又笑了起来。笑容却带着苦涩,他饶到外侧,挡住吹进来的风雨,道:“我和那四个小子约好教他们玩金国的游戏。我和你一起走吧。”

他们回到小楼,白可儿带着个蓑衣人走了进来,道:“公子,你回来了。赵佼派人来见你。”

蓑衣人摘下斗笠,脱下蓑衣,放在外廊。原来是孙私。

虽然穿着蓑衣,但他还是淋得浑身湿透了,雨水混着汗水把他的头发都粘在脸上了。他向无情行了一礼:“小人拜见成公子。”

无情道:“免礼。大风大雨,贵上有何指教?”

孙私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他解开包裹。里面是一个精致的怀炉。这个怀炉由铜制成,光可鉴人。雕刻着梅兰竹菊岁寒四君子的图案。

他双手奉上怀炉道:“敝上命小人把这个怀炉送来给成公子。”

无情接过怀炉,怀炉是热的。应该才笼好,里面烧着麝香,散发出清淡幽雅的香味。这样的怀炉放在怀里。顿时驱走了寒意,全身上下一起松弛了下来。

无情展颜一笑,如莲花在冰晶中绽放,他对白可儿道:“你去把那面菱花镜拿来。”

“是。”白可儿跑进屋里,拿了面镜子出来。

无情把镜子交给孙私道:“替我上复你家公子,说我多谢了他的礼物。在下也没什么可以回报的。这面镜子是我平日所用之物,不成敬意。还请他笑纳。”

“是。”孙私答应,把镜子包好,藏在怀里,又行了一礼。

白可儿把他送了出去。

其他三小看着穷开心,以为他必定又要说他们公子和这位赵公子私赠表记,授受不清,暧昧的很。谁知穷开心看着无情手中的怀炉,表情有些酸涩。

无情对三小和穷开心道:“你们别玩得太晚了,明天早起还要练功。”

“知道了。”三小答应。无情转过身,往书房去了。

陈日月捅了捅穷开心。穷开心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出声。可在他的心里,却用最低沉的声音说道:“老大……你真……真……真……偏心……啊!”

白可儿回来的时候,看到穷开心楞楞地站在厅中,其他三小好奇的站在一边看着他。

白可儿拿手在穷开心面前晃了晃,道:“开心世叔?!你还活着吗?”

穷开心回过神,勉强一笑,道:“说什么呢!”

陈日月道:“开心世叔,公子对这个赵佼还真好。你说到底是谁要行刺皇上。”

穷开心恢复常态,笑:“你们说呢?”

何梵道:“一定是蔡京或者是方小侯爷想让公子和世公背上保护皇上不力的罪名,所以派人行刺。”

叶告道:“笨!当然不是了。又不是皇上让世公去保护他的。怎么说得上是保护不力?我看一定是有江湖好汉看不惯皇帝荒淫无道。所以才行刺的。”

陈日月道:“更笨!那些大内高手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差劲的刺客,连外围也混不进来。一定是在场之人带进来的刺客。”

白可儿道:“在场的大多数是朝廷重臣。他们为什么要行刺皇上呢?”

穷开心笑道:“你们都错了。其实没人要行刺皇上,只是有人要吓唬吓唬皇上。让他收敛一点,不要没事就出宫鬼混。”

“啊?…………”

“你们漏了一点,知情人都以为皇上在楼上雅座看斗茶,谁一早就知道皇上要亲自参加斗茶?”

“蔡京。”“方小侯爷。”“公子。”“世公。”

“被你们四个气死了。当然是赵佼了。蔡京和方小侯爷若知道皇上亲自参加,还会派出这么高水准的茶手吗?”

“不会,如果在茶具、茶叶上输了也就算了。如果是茶手的原因,皇上就大大的没面子了。”四小纷纷道。

“对啊!如果老大和先生事先知道了,你们说刺客还有机会出手吗?”

“没有。”四小异口同声。

“这就是了。所以只有主办的赵佼知道实情。他知道当时皇上的位置,才能安排刺客行刺。他也最方便把那个捣乱的书生和刺客带进会场。何况他还以身体不适为名,命人打开了所有的窗户。”

“原来如此。那么他又为什么要找公子和世公去护驾呢?他还自己为皇上挡了一箭呢!”

“所以我说他只是要吓唬吓唬皇上啊!有谁这么傻,派这种下九流的刺客来刺杀皇上。”

“那他为什么要吓唬皇上?皇上不来斗茶,他不是没生意了吗?”

“这个你们还不明白,看到了他送给你们公子的怀炉了吗?”

“看到了。”

“怀炉外冷内热。这是赵佼的自喻。说他也有一腔热血。岁寒四君子也是说他有傲骨,不是只会谄媚皇上的人。”

“那公子送他一面镜子是什么意思?”

“老大是说他心如明镜。知道赵佼的深意。”

9

秋意渐浓,城外的枫叶也红了。

古道上鲜有行人。红若丹霞的枫叶在一片萧瑟的黄叶中格外的耀目。一团团的枫叶似乎要染红天空,温暖人心。

一阵秋风吹过,一片枫叶悠悠闲闲的从树梢飘落,还自在地在风中转圈,最后慢慢停在了一个人的肩头。这个人似乎有些失魂落魄,没有意识到。

又是一阵风,把这片叶子吹到他眼前,他这才发现。

他拈起这片枫叶,红得好艳啊!即使是要衰落、要失去生命也要绽放出最美丽的样子。

他起了个念头:“把这个给老大做书签,他一定会喜欢的。”他这样想着,脚步也轻快了一些。这个人正是穷开心。

他转了个弯,眼前出现了一辆豪华的马车。他不由留意了起来。因为常年和北方民族的作战,所以马的来源很少,平民乃至文官平时骑用的都是骡子、驴和牛。只有武官可以骑马。马车就更少了。

马车后走出来一个高大健壮,脸上有十字疤痕的男人。他一见穷开心,立刻直向他打手势,想表达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穷开心已经笑了起来,朗声道:“孙私,你怎么在这儿,赵公子和若胭姑娘来赏枫叶吗?”

孙私忙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爷犯病正在休息呢!你别嚷!”

马车中已经传来赵佼略带憔悴的声音,但仍然是不紧不慢,温文有礼:“是开心兄吗?在下有事请教,如果公子有空的话,可否上车一谈。”

穷开心吐了吐舌头,道:“我是个大闲人,没事的。”

他跳上了马车,感觉像跳到了床上,一下子陷了进去,马车上铺了厚厚的毡子。马车也很宽敞,可躺可卧。还有水壶,食物、书本等东西。赵佼靠在车壁上坐着,还带着病容,穷开心揭开车帘时带进的冷风让他咳了起来。

穷开心笑道:“赵公子要保重身体啊!不舒服的话,还是不要陪美人了。”

赵佼微笑:“开心兄说笑了,若胭不在这里。”

“那赵公子要去那里?出远门?”

“是,在下要去江南一行。”

“江南?这么远?真是商人重利轻离别啊!可怜的若胭姑娘。”

赵佼再次微笑,道:“开心兄真是闲情雅致,来此赏红叶吗?”

穷开心伸了个懒腰:“我是个大俗人,哪会赏什么红叶?我是要去查一件少女失踪的案子,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开心兄辛苦了。东篱苑之事还要多谢开心兄多方周旋,在下才能免了牢狱之灾。”

穷开心邪邪一笑:“谢也是谢老大,都是他做的主,我不过是跑跑腿罢了。不过行刺皇上是诛九族的大罪,没有坐牢这么简单吧!”

赵佼楞了楞,随即淡淡一笑:“在下这点伎俩想在神侯府面前卖弄,真是自不量力了。”

穷开心道:“你也别客气了,我们不都被你利用了?”

赵佼微笑:“若非神侯、成兄甘心为在下所用,在下也未必有这个能耐。”

穷开心笑:“这倒是,皇上被吓成这样,还真是过瘾。咱们这位皇上老爷子也太爱玩了。”

赵佼摇了摇头:“开心兄未免也过于苛责了。皇上身担一国之任绝非易事。偶尔赏玩些琴棋书画也未尝不可。只不过皇上有时未免沉迷过度了。”

“所以,你就用行刺的方法来谏言吗?我听过死谏、兵谏还真没听说过像你这样谏言的。花了不少心思吧!差点连命都丢了。”

赵佼淡淡一笑:“开心兄谬赞了,在下惭愧。在下手段卑下,实不足一提。远不如四大名捕。在下听说成兄抱恙,不知可要紧吗?”

穷开心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春秋之际,他总是会犯哮喘的。不过往年他都是硬撑,现在要多谢你,他为了不想插手这个案子,所以称病不朝,才在家休息了几天。”

“在下真是过意不去,又受成兄活命大恩。成兄不理此案,天下的捕快谁还会尽力?在下才能逃过这一劫。在下幼时也有哮喘,得了异人的方子,颇具灵效,只是几味药难寻。在下本来打算寻齐后亲自送到神侯府,只是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能耽搁。等过几天集齐了,若胭自会送上府去,还请成兄笑纳。”

……

掌灯时分是神侯府开饭的时候。

无情和诸葛先生坐下准备吃饭的时候,发现穷开心不在。

过去,穷开心总是准时回来吃饭,如果有事来不及回来的话,他也会事先打招呼。其实,他特别喜欢神侯府的厨子。有时候明明住在大石公他师父那里,也会跑来神侯府蹭饭吃。

可最近他常常不回来吃饭,连招呼都不打。每天深更半夜才回来,天不亮又走了。

于是无情眉心一蹙,问白可儿:“你们开心世叔呢?”

白可儿道:“不知道啊!他说今天去郊外查少女失踪的案子,这时候应该回来了啊!”

无情微微皱眉道:“那算了吧,世叔,我们先吃吧,让人给他留饭好了。”

穷开心没有回来吃饭,他去喝酒了,几乎喝醉了。

他回神侯府的时候,没有睡在自己的房间,而是睡在了屋顶上。

他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夜空,一动不动,象是傻了。天空乌云密布,星月无光。

他是如此呆呆地发傻,所以当无情出现在屋顶上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注意到。

无情皱了皱眉,道:“你回来了。”

穷开心吓了一跳,坐起来:“老大!你怎么也上来了。”

无情道:“你遇到赵佼是吗?”

穷开心讪讪地笑了笑:“老大,你知道了。”

“我是猜到的。今天皇上下了圣旨,免了花石纲。而赵佼也出了城,按照行程来看,你会在路上遇到他。他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说他给你配了药治哮喘,等配齐了给你送来。”

无情也坐在屋脊上,道:“赵佼是个专门给皇上采办贡品的商人,虽然不是公开的,不过他很得皇上的信任。他抱病出京也是为了让天下黎民能早一天摆脱花石纲之苦。”

穷开心讪讪道:“他和老大真是高山流水,相知甚深。”

无情的目光清如秋水,淡淡一笑。随即他的目光锐利起来:“案子查得如何?”

“还好啦。”穷开心笑着,笑容有些发虚。

“你最近失魂落魄,还有心思查案吗?”无情的声音如在搅动一盆冰水。

“那里有?”穷开心的声音也虚了,转过头。

无情眉微微一动,忽然冷如冰霜:“是因为承欢山庄吗?”

穷开心一下子跳了起来,惊恐地睁大双眼,声音也发抖了:“老… … … … 大?… … …你… … …在说什么… …?… … … 我不懂… … ……”

“那些女孩子都被掳去了承欢山庄,而你也曾在那里……”无情的声音是如此的无情。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穷开心掩住双耳,大叫了起来,突然拔腿狂奔而去。

无情的声音如利刃划开夜空,“开心!”他双手一拍,追了上去。

天空被一道闪电撕裂,一道霹雳猛地炸开。

穷开心使出十二成的功力,在京城的屋脊上飞奔,他的心里一个声音狂喊着:“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我只是个污秽不堪的人!!!!!!我是个娈童!!!!!他再不会正眼看我了!!!!再也不会了!!!!!”

眼前的景物模糊了,身体似乎也要溶化在风中。就让我这样消失吧!穷开心的脑中一片空白。

过去的记忆反而一下子鲜明了起来。

“他若是用鄙夷的眼光,那怕看我一眼,我都生不如死。”

当年宁愿死也不愿意他知道的啊!可如今……

如果真的是那样,还不如让我一死了之。

……

前方的屋脊忽然消失了,是汴河!

他飞身……跳了下去……

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忽然他的的手一紧,被人扣住了。穷开心抬头,无情头发有些散乱,已经汗透重衣,他皱着清如水亮如漆的眉,一手抓住他,一手吊在屋脊上。

一个霹雳在无情身后亮起,照亮了他已经绷起青筋的纤细手指,也照亮了他冷如剑锋的神情。

这么远的距离啊!老大你不善长力,在这么长的距离足够你筋疲力尽了。

穷开心凄然一笑:老大,有你这份情谊,我也就足够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向无情的手腕劈去。

无情眉一挑,手一挥,借他们身形摇晃之势把穷开心扔了出去。

穷开心重重地被扔到河岸边,半天站不起来。

无情落在他身边,落地的时候,他的左手一撑,才稳住身形。他呼吸急促,可眸子中映出了天空划过的闪电。

……

汴河静静地流着,波澜不惊。

穷开心好容易坐起来,张嘴吐了口血,嘴角流下了一道殷红。

无情冷冷地看着他,冷意沁入骨髓。

穷开心喃喃道:“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不过是个肮脏下贱的人。”

无情的声音就像汴河的水,表面上波澜不惊,其实却是暗流汹涌:“是吗?!”

他的眼睛几乎要烧起来了,可即使是烧,也是用冰做燃料:“那你去死吧!!!!!我不会救一个不敢正视自己的人!!!!!!!!!!!!”

一个霹雳炸开,大雨倾盆。

雨水几乎瞬间就浇湿了他们。可雨水也浇不熄无情的怒火,他冷冷的转身,不再看穷开心一眼,双手一拍,向神侯府而去。

可还没飞出丈余,他的身形就一涩,掉了下来,而且是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老大!”穷开心忙扑到他身边,扶起他。

无情按住胸口,巨咳了起来,一手狠狠地推开了穷开心。

穷开心被他推到泥水中,楞楞地看着他,他的身体好冷,几乎没有温度,感觉就象是抱住了一块冰。可他的脸颊却显出异样的潮红。

老大……你……

无情一手支地,一只手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脸色发青,几乎喘不过气来了。

映着黑夜的雨,他白色的衣服和如雪般的肤色,是如此的无依,却又如此的高傲,像是一朵迎着冰雪盛开的莲花。

穷开心似乎被钉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雷声和雨声交织着,穷开心只听到无情急促嘶哑的呼吸声。

……

他突然跳了起来,仰天长啸。

啸声直冲云霄,如一头蛟龙,要与闪电一较高低,一决胜负!

大雨倾盆!

电闪雷鸣!!

天地变色!!!

他长啸不绝,将他所有的激愤,所有的自卑都化入啸声。

雷声似乎也不敢与他相较,渐渐隆隆远去……

大雨洗刷着他的身体,也洗刷着他的灵魂。

即使我只是泥淖中的一条蚯蚓,我也愿意为了那最美的花而努力。

即使我只是那只不能放出多少光的萤火虫,我也会因为能和皎月一样放出光亮而自豪。

穷开心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懒散却又真诚。他俯下身,抱起无情,“老大,我们回去吧!”

无情也笑了,如一瞬间冰雪消融,百花绽放。

他脱力地靠在穷开心的身上,慢慢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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