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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故事以《隋唐演义》《风尘三侠》为蓝本,并不以史实为据。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
关于文中人物年龄设定的问题
李世民出场时间定在614年,15岁。当时天下各地义军纷纷揭杆而起,其中就包括瓦岗军(611年起事),时局动荡,各地小股山贼、响马不计其数。百姓深受其害,沿途四处可见饥民、难民。偶们的二公子就将在这样一个纷乱的环境里登场了!
614年时:李靖大世民28岁,为43岁。当红拂夜奔时(604年),他为33岁。这里假设红拂24岁。而虬髯客只是较红拂为长,就当他25吧,所以当世民15岁时,虬髯客35,整好大20岁。这样的配对……汗……
另:614年时,李建成25岁,李元吉13岁,李元霸11岁。
尉迟敬德29岁。
契子
隋文帝年间,民间盛传:“李子结实并天下,杨主虚花没根基。”又道:“日月照龙舟,淮南逆水流,扫尽杨花落,天子季无头。”意指这杨家天下将会被李家取代,以致郕公李浑被满门抄斩,其他在朝姓李者,皆解兵权归田里,唐公李渊也趁这势乞回太原,圣旨准行,令他为太原留守,刻日起程。
且说唐公见圣旨允奏,心中大喜,收拾起程。着宗弟李道宗,子建成,带领了四十名家将,押着夫人小姐车辇。虽夫人身怀六甲,将及分娩,也顾不得。遂一齐上路,望太原进发,不表。
却说当时晋王(即后来的隋炀帝杨广)因在灭陈时李渊杀了他想要的陈后主的绝色妃子张丽华,一直对李渊怀恨在心,这时听说李渊解任,在身边谋士的撺掇下决定带领手下扮成响马亲自在临潼山伏击李渊,哪知却偏偏遇到秦叔宝将李渊一家救下。(没办法,总不能让真命天子胎死腹中嘛!)
李渊的窦夫人本来就快要临盆,这时受了惊吓,忽然腹痛,待要安顿,又没个驿递。旁边有座大寺,名曰承福寺,只得差人到寺中说,要暂借安歇。本寺住持法名五空,忙呼集众僧,迎接进殿。唐公领家眷在后房暂住,叫家将巡哨,以防不虞。自己则带剑观书。坐到二更时候,欠伸之际,忽闻得异香扑鼻。忙看几上博山炉中,已烟消火灭。奇是始初还觉得微有氤氲,到后越觉得满堂馥郁。着人去看佛殿上,回报炉中并不曾有香。唐公觉是奇异,步出天井;只见景星庆云,粲然于天;祥霞烁绕,瑞雾盘旋。(人家真命天子降世就是不一般!)
这时候家丁来报,夫人分娩二世子了。时隋开皇18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公元599年一月二十三日)。
第二天天明,李渊便进殿参礼如来。承福寺众僧也前来道贺。李渊本来为寄居分娩污秽如来道场一事负疚,但夫人刚刚分娩,恐怕不胜路途辛苦,便向主持五空请求再住几日。那五空倒是个会看相的人,道:“贵人降世,古刹生光,何敢不留!”李渊听了,心下亦是暗喜。
这承福寺与李渊的缘分还没完,李渊还在这里遇见了柴绍,并将他招为女婿。
四年后。太原。太守府。
这日,太守府门前来了个道士。他抬头看了一下匾额,上前对守门家丁道:“我专诚来拜谒你家大人。愿为公子看相。”家丁看这道士颇有气度,倒也不敢小瞧了他,便去跟李渊通报。李渊略一沉吟,道:“让他进来。”
道士进厅,寒暄一阵后,李渊道:“道长为何如此青睐我李家,更何况犬子中只有建成稍长,二郎年方四岁,尚未定名,三郎元吉两岁,四郎元霸还在襁褓之中。”那道士捏须笑道:“天下之姓氏,何止李氏,天下之李氏,又何止大人这家!贫道乃携天机而来,大人果真没有一点兴趣么?”
李渊笑道:“道长真是快人快语,倒是李某无礼了。忠伯,让四位公子出来。”他对管家李忠说道。
少顷,李建成、三位嬷嬷抱着三位小公子走了出来。
道士并不起身,目光如炬,一眼过后对李渊笑道:“唐公乃当世人杰,公子均不凡。”却独指二公子道:“此子龙凤之姿,天日之表,年及弱冠便可济世安民,望大人惜之。”言罢,遂去。李渊心下虽喜,转瞬即想到此事万不可为外人知,否则恐有灭门之祸。马上命人跟去,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于是他到内室与夫人谈及此事,窦夫人道:“此奇人也,不可欺之。”又道:“这第二个儿子自承福寺出生一来,已有四年,但却一直没有定名,不如就以取“济世安民”之意,叫他世民吧。”李渊欣然。
正文
第一部 相见欢·初遇
1
二月,初春,在一个小县城,一家旅馆中。
清晨,李靖一早就出去探听消息了。张出尘包起那身差官的衣服,换上了女装,对着镜子,放散了盘在头上的长发,让它像流水似的披在肩上,拿起镜台上的木梳,准备把头发梳好。
一路上,为了逃避越国公的追骑,她不得不穿上差官的衣服,在人前,她还得装哑巴不开口。记得有一次夜行,碰到了巡夜的官人,盘查时,她一不小心开口回了一句话,那尖嫩的声音立刻引起对方的怀疑,幸亏李靖机警,连忙塞了一块银子在对方手里,而且还凑上耳朵,说了两句悄悄话。
那家伙总算是不怀疑了,但是瞧着她的眼光却充满了邪恶与暧昧,带着混帐的微笑放过了他们。
张出尘先不知道李靖跟那家伙咬耳朵说了什么,居然把对方打发了。
李靖先不肯说,她再三追问,才含笑告诉她:“我说你是朱公府里的小相公,回家省亲,特别派我同行照料。”
张出尘道:“干嘛要说是朱公府的呢?你说是越公府的不好吗?我身边还带着越公的令箭呢,必要时还能搪一搪,你说别的公府,他若进一步要身份证明又怎么办?”
李靖笑着回答:“越公杨素执掌兵符,权倾天下,自然是此其他人神气多了。但是我怕杨素老儿的缉亡令急报已经先一脚来到,那可就糟了,所以还是换个宅第的好。”
“那也不必说是朱公府呀,长安豪门贵族排名,朱公连二十名都挤不进去,说那一家都此朱公强呀,而且另外的那些府第,我都比较熟,问起来也不会出岔儿。”
“娘子,你若是不开口,不照面,说是那家都行,可是你一开口,跟人照了面,只有朱公府最合适了。”
“为什么?难道朱公在京外特别吃香吗?”
“不是待别吃香,他只是有一项嗜好天下闻名!”
张出尘听懂了。她在前朝陈主宫中当女官,隋杨灭陈后,她又转到第一权臣杨素的越国公府为女官,而且是杨素跟前的红人,对长安的权贵,多少也知道一点。
现在男风盛行,虽然那些达官贵人们喜欢遮遮掩掩的,不过这有断袖之癖的朱公倒是大大方方,府中多蓄俊男美童,服以女饰,娇媚尤胜蛾眉。
难怪那个巡夜哨官直对她暧昧地瞧着,原来是把她当作是男优娈童了。混帐的李靖,怎会想出这该死的点子!
不过倒也很实在,她曾经见过一两个所谓的小相公,虽然是穿了男装,却是涂脂抹粉,忸怩作态。
张出尘颇有须眉豪气,也有一身颇为不错的技击功夫和一肚子的学问。
但她却是个女人,而且是很美丽的女人,所以尽管她的性格爽朗,有点男性化,在外表上却是个十足的女人。声音轻柔,唇红齿白,柳眉杏眼,假如要把她认做是男人,只有往那个地方去想了。
为了这件事,她很生气,发誓不肯再作男装打扮,所以昨天投店时,她把女装都买妥了,决定在今天改装。
他们之所以要仓促离开长安,一路上逃避追骑,主要的是因为李靖闯了场大祸,在元宵夜赏玩花灯时,跟一批来自江湖草莾上的豪杰好汉,如程咬金、尤俊达、王伯当、秦叔宝等血性朋友,看不惯国舅宇文惠及倚势强抢民女,一场冲突下,打死了宇文惠及。
这场祸实在闯得不小,宇文氏不但是隋朝的开国保驾大臣,宇文述身为国丈太师兼掌兵部,女儿入宫是隋文帝的宠妃,长子宇文化及统领禁军,次子宇文士及是驸马(娶南阳公主),而宇文惠及是最小的儿子,被人打死了,那还得了!
偏生这几个又都是江湖上的有名人物,认得他们的人很多,那只有立即逃亡了。
李靖原来也是在越国公杨素府上谋出身的,因而才有机会认得张出尘,他对这个手执拂尘的红衣女郎也颇为欣赏,但也仅止欣赏而已,因为杨素对张出尘倚为心腹,出入与共,连多说两句话都不可能,更别说是进一步的作非份之想了。
那知道他急待逃亡时,张出尘着了男装,怀着越公的令箭,夤夜找了来,要跟他私奔。
在以前,李靖是不敢接受的,因为杨素绝不会放过他们,越公的势力广布天下,很难逃得过他的追捕。
但是闯了杀身之祸后,李靖反而豁开了,反正也是死,一个人不能死两次,多犯一个死罪又有何妨?
就这样,他带着张出尘,一路上躲躲藏藏地逃离了长安,想找一个安身之处。
张出尘对着镜子,望着里面模糊的影子发怔。她想看看自己,可是这镜子太差了。镜面上已长了斑驳的铜绿,好久没磨了,使她的脸看起来像是藏在一片阴影里。
她叹了一口气,眼光突扫,看见了一个人。
一个高大、魁伟、强壮的男人,最惹眼的是他那把胡子,又黑又浓,弯卷盘曲,几乎盖住了他一半的脸。
只有一个挺直的鼻子和一对炯炯发光的眼睛。
这男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进入到屋里的。他坐在那张靠窗的竹椅上,直直地盯望着她。
若是别的女人,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长得又是如此的恐怖,即使不吓昏过去,也会惊惶失措尖叫起来,但张出尘却不是普通的女子。
她本来就是一个极为突出的女郎,习过武艺,精擅技击,胆识过人,善观气色,察人肺腑。
她—看出这个大汉长相威猛,隐隐有一股君临天下的尊严,就知道他不是一个普通人。
这样的一个人,绝非奸盗之流,也不会是越公府中的捕者,因为这个大汉的目光与神情中有着股目空一切的傲态,绝不会屈于人下听从驱策的。
不过,由于对方的来意不明,行动飘忽,不声不响地闯入私室,张出尘还是怀着相当的戒意。
她仍是不动声色地梳妆如故,但是已经把几支特用的簪子别在头发上了。
那是她随身不离的利器之一,而且是极具攻击性的。
然后从容回身轻轻弯腰敛眉道:“尊驾何方高人?此时驾临,不知有何指教?”说着话,她的手却按住了鬓角,扶在一支凤钗上,只要手指微一用力,凤口中的钢针就会射出。
那大汉哈哈大笑道:“好!好!夫人果非常人,在乍然发现在下之后,还能继续从容完成梳妆,夫人当是第一个,佩服,佩服!”
张出尘微微一笑道:“问明当前,妾身不敢失仪,蓬头乱发,不敢款待君子,有劳等候,怠慢之至!”
大汉初是一怔,继而大笑道:
“好!好!夫人分明是在怪在下不懂礼仪,不告而擅入私室。”
张出尘笑笑道:“妾身倒没有这个意思,不过看尊驾风貌仪态,不类宵小之流,想必一定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夫人太客气了,素未谋面,又是在此等突兀的情况下相见,夫人因何断定在下的善恶呢?”
张出尘微微一笑道:“妾身这双眼睛看人倒还不会错到那里,尊驾气宇堂堂,不是那种小手笔的人。”
大汉眨眨眼睛道:“夫人是否把话说清楚一点?”
“妾身夫妇寄身逆旅,客途之中,不过是一些随身之物,全部所值,不过数百金而已,尊驾不会看得上眼的。”
“数百金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升斗小民,终岁积劳也不过数金而已,一辈也赚不到数百金之数。”
“话诚然不错,但这些笺笺之数,却不会在尊驾的眼中,尊驾手上那枚翠玉的扳指,即值千金之数。”
“哦?夫人竟有这么准的限光!”
“妾身一直在富贵膏粱之家生活成长,对珠玉珍宝的认识颇具心得,相信不会有多大的出入。”
大汉微现钦敬之色道:“夫人估价极精,这枚扳指的价值的确是一千一百两黄金。”
“妾身毕竟少估了一成。”
“这类物品本无定价,只是一个大概的数目,何况咱家买东西向来不讨价还价,人家一开价,咱家就如数买下了,若是多亏他一下,千两定可成交。”
张出尘笑道:“是了,尊驾对百金之数,丝毫都不在意,当然也不会为了愚夫妇身边这点些微财物而费心。”
汉子大笑道:“夫人说对了,若是有十万百万金之数,在下或许会有兴趣伸伸手,区区数百金,在下若是也伸手,会叫人笑掉大牙的。”
张出尘心中不禁一劲,听这人的口气很大,而且并不以掠夺之事为非,想来必是个大帮的盗贼首领。
他不是来劫掠的,那又是干什么的呢?对江湖上的好汉们,她是不太清楚,但李靖的江湖朋友很多,他可没说此地有什么特殊的人物啊?而且他们夫妇二人为躲避追兵,在这儿用的都是假名,他也不可能是为慕名而来访的。
到底他要干什么呢?张出尘不住地在心中盘算着,神色间也显出了犹豫。
那汉子却站了起来,笑笑道:“首先,在下要为擅入之罪道歉,也要说明在下何以要不速自至,不告而入。其实道理很简单,在下若是循一般的规矩唱名而访,首先就不知道贤伉俪在此间用的是什么名字?因为在下知道二位在此绝非用的是真名。”
张出尘神色微微一动,不经意地道:“尊驾何以知道,我们用的不是真名呢?”
汉子哈哈大笑道:“夫人,你真沉得住气,在下就说得更详细一点吧!长安京师的宇文太师悬赏万两白银捉拿杀死国舅宇文惠及的一干凶手,其中就是以李靖兄为首!”
张出尘忙道:“这是怎么说?外子那天不过是在一起凑凑热闹,那批人他一半是慕名之交,一半根本不认识,怎么会以他为首了呢?”
汉子微笑道:“夫人别紧张,在下可不是公人来抓二位的,而且宇文惠及行止无端,本就该死,那批好汉们所为真是大快人心,杀人之际,李兄也在场,倒是不能说完全无关系;至于将他列为榜首,则是因为宇文家人在那些江湖好汉中,只认得他以及两位较为知名之士,这要怪李兄太出名了,长安城中,谁不知道京兆三原李靖的大名呢?浊世翩翩佳公子,经天纬地一奇才。”
张出尘听见有人夸她的夫婿,总是心里高兴的,因此忙问道:“尊驾是外子的朋友 ?”
汉子笑道:“心仪斯人已久,惜未谋面,咱家这次就是专诚来拜访的,而且也是来为二位一效棉薄。”
“哦!尊驾与外子还没见过面?”
“可以这么说,但是也不尽然,因为在长安市上,咱家就经常与李兄不期而遇,只是他身边一直有他人作伴,咱家不便上前自荐以通契阔。”
“尊驾若是只为要与外子交个朋友,大可即时上前直说,外子最喜欢交朋友了,尊驾这一表堂堂的人品,外子断无见拒之理。而且他身边的那些朋友也都是血性汉子,同样也可以成为尊驾的朋友。”
汉子笑笑道:“在下知道李公子慷慨好义,交游广博,上及王孙公子,下至贩夫走卒,都是知心好友,但在下交朋友却有个抉择,在长安市上,虽是豪杰云集,但是能令在下倾心结交的人只得李兄一人而已。”
汉子又放纵地哈哈大笑道:“在下择友,正如夫人之择偶,半点也不肯马虎,但是被我看中了,却又千方百计,一定要追到手,说什么也不肯放弃。”
张出尘的脸红了,是因为这汉子说话太过直率刺耳,看来自己跟李靖私奔的事,对方也很清楚。
可恨李靖还不回来,张出尘感到有点难以应付了,只得敷衍地道:“还没有请教尊驾高姓大名。”
“在下姓张名烈草字仲坚。”
这个名字很响亮,但是并不见得特别,张出尘只有礼貌地点点头:“原来是张壮士,久仰!久仰!”
张仲坚笑道:“在下很少对人称名道姓,夫人深居侯门,也无由得知,不过在下的匪号,夫人恐怕不太陌生。”
“哦?请教尊号是什么?”
张仲坚大笑着用手理着颔下虬结深猛的黑髯道:“咱家在江湖上就以此特征为号,看过的人也都不会忘记。”
张出尘一震,她终于记起了一个人来了,一个充满了传奇性的人——虬髯客。
2
传说此人是东海的大海盗,武艺高强,行踪飘忽,有如天际神龙,见首不见尾。
此人亦侠亦盗,贪官污吏为富不仁之徒,吃足了他的苦头;但他也极得人心,很多穷人都得过他的好处。
尤其是哪儿发生了水旱灾难时,他的钱总是在朝廷的赈银之先到达,数额也经常超过朝廷最后到位的金额。
所以那些灾民受他的恩惠远超过官方的救助,人人都把他视做万家生佛,更有不少人暗中供着他的长生牌位,早晚一炷香,终生不断,以表示对他的感激。
他从不留名,但是受惠的人都记得他有一部又黑又乱的绕颊虬髯,称他为“虬髯客”。
杨素的部属被他杀死过不少,送给越公的奉敬礼物或金银被劫的也不在少数。
杨素对这个人相当头痛,曾经着令各地的官府严加缉拿,也曾私下派了府中的几名高手暗探,要觅访此人,扑杀以除患。
那知才派出去三天,杨素的书房里却多了一口箱子,里面装了六颗人头,不知用了什么奇药妙方,把每颗首级都缩成了核桃大小一般,面目栩栩如生。还留下了一张字条,写了能气死人的四句话:“遣返来使,以报相思,天长地久,相见有时。”
书房里是杨素最密秘的地方,警戒极严,连张出尘未经奉召都不准前去,却被虬髯客悄悄地去放了一口箱子。
而且可能还带走了杨素一点不可告人的隐私,因为杨素立刻发下了令谕,取消了对虬髯客的缉捕令,不但如此,而且还通令官府二里以后都不得对虬髯客有冒犯行动。
当然,这些内情有的是属于极端机密的,张出尘为杨素参赞机密,也只知道杨素的书房中丢了一些极机密的文件,这些文件才是杨素撤销通缉的来由,但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文件。
她心中对这位传奇性的人物有着一份奇特的好感,想不到居然会在此地见到了面。
她好奇地打量着虬髯客,对方也友善地看着她。张出尘在心中打算着,她跟李靖避难流落江湖,目前急需要一个能托庇安身的地方。
可是宇文太师与越公杨素都在追捕他们,这两家的势力太大了,大得没有人敢收留包庇他们。
当然还有些江湖朋友可以投靠的,但是他们多半是聚啸山林,打家劫舍以为生,李靖是世家弟子,可以跟他们交朋友,却不想与他们为伍。
这个虬髯客倒是真正能庇护他们的,但恐怕李靖会反对,因为他是最不齿饮盗泉之水的。
虬髯客虽是名满江湖的豪杰,但毕竟也是盗贼,李靖是绝不肯沦身为盗的,必须要想个办法。
想了一下,她计上心头,笑笑道:“张大哥,妾身也姓张,跟您是同宗。”
“真的吗?那可太荣幸了!”
“不!这是小妹的荣幸,叨在同宗,小妹对张大哥有个不情之请,想托在大哥名下为妹……”
虬髯客怔了一怔,笑道:“哦?”
张出尘却毫无做作之态,只笑道:“小妹知道大哥能够使越公就范的,只要大哥肯记小妹为同胞,越公必然会召回追兵,撤销追捕令,而且更不会再给小妹冠以逃姬之名了。”
虬髯客想了一下,大笑道:“行!在下倒真有点箝制住杨老儿的手段本来也是准备在这上面为贤伉俪略尽棉薄的。”
“现在则是为了您自己的妹妹尽心,您更该卖力了。”
虬髯客大笑道:“当然!当然!这是在下求之不得的事,而且在下的确有个幼妹,假如她还活着,年岁该和你差不多,只可惜地在六岁时因为染了伤寒而去世了,在下着实伤感了一阵,因为在下对这个幼妹十分锺爱。”
这个粗豪的汉子不禁略露唏嘘,可知他是个性情中人。张出尘倒是有点惭愧。她之所以要认兄,并不是真像她说的那些原因,而是一种笼络的手段,也是一种权术。
因为她参与了越公杨素的机密,而杨素又掌握了朝廷的一半大权,对天下情势,有着很完整的资料,也因此,她才知道神龙侠虬髯客手中,有着多大的势力。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亦侠亦盗,纵横海上,打劫夷商胡贾,看来似乎是个大海盗。
但是他真正的意图,却是谁也不知道,他不但在海上称雄,在陆上的势力尤为可观,只不过他把那些实力都隐藏了起来,从事各种资生行业作为掩护。
遇上有可观的财源,他也做上一笔,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人,但张出尘却知道他的人遍布天下。
举凡大一点的闹市要邑,他都伸进了一脚,就像是一只大蜘蛛,把蛛网罩住了整个天下。
杨素一直在找他。并不是想抓他,而是希望能跟他合作,谁能得到他的支持,谁就可以拥有天下。
现在这个传奇人物居然自己找了上来,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张出尘出身陈宫,后又寄身于越国公第,机缘凑合,使她成了个不甘雌伏的女人。
而且她还年轻,一肚子的学问与一手还不错的剑技使她不安份,她看中了李靖,主要是因为李靖也是个不安份的人,他们出奔离开长安,并不仅仅是为逃亡,也是出来找机会。
虬髯客手中有财、有人,就可以自己制造机会,问题是怎么样去拉拢他,刚好,虬髯客自报了姓名——张仲坚。
张出尘也姓张,五百年前是一家,这一点渊源使张出尘灵机一动,乃有认兄之意。
不想虬髯客对此很认真而真情流露,虽然他是因为对早夭的幼妹而推爱,但这毕竟是使人感动的。
因此张出尘双膝一屈,跪了下来道:“出尘叩见大哥!大哥,您的幼妹并没有死,她只是暂离了一阵子,现在又回来了,望您还像以前一样的爱护她。”
宫廷与公侯之出身的女孩子,自然善体人意,何况张出尘绝顶聪明,她知道如何把握对方的心理而做些令人感动的事,说些令人感动的话。
虬髯客果然被她感动了,目光一阵热,他跟张出尘认为兄妹,本来只是一种笼络的手段。
此刻却触动真情,也跪了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哽咽而又兴奋地:“小妹!小妹,以往大哥惭愧,未能好好地照顾你,今后大哥可以保证,绝不让你受任何的委屈!”
正说着,门外青光一闪,一个人运剑急进,直刺虬髯客,又劲又疾。
虬髯客的动作很敏捷,将张出尘拖到一边,闪过那一刺,接着反掌一撩,拔出了腰间的长剑,架住了刺来的第一剑,定睛看去,正是李靖,乃笑着道:“老弟,快住手,我们是自己人。”
张出尘也忙道:“李郎,不得对大哥无礼!”
“大哥?谁是大哥?谁的大哥?”
张出尘不住地向他使眼色道:“室中没有他人,这位虬髯客张仲坚,是妾身新认的大哥呢。”
虬髯客大大有名,他叫张仲坚却没什么人知道,但怎么又会是张出尘新认的大哥呢?李靖目中疑色未减。
虬髯客这才笑笑道:“李公子,实不相瞒,在下是心慕高明,由京师一路跟下来,原就是伺机攀交的,那知一路行来居然发现有好几拨人,偷偷地跟踪在后,与在下的行动竟不谋而合。”
李靖神色一变道:“还有人跟踪?那是些什么人?”
虬髯客笑道:“有官府的捕役,也有国公府的好手以及国丈第中的耳目,他们的目的固然在二位,但是知道二位身手非凡,不敢轻举妄动,要待二位驻足之后,再前来围捕。”
李靖、张出尘听得均是一惊。
却听虬髯客又笑道:“好叫二位放心,那些尾随的人,早已由咱家手下的儿郎们解决了。到了此地,咱家已经确定无人跟踪,才现身与你们相见。”
张出尘欣然道:“多谢大哥!”
“这不算什么,本是顺手为二位略效微劳,现在更不值一提了。”
李靖心中却一直在盘算着,虬髯客的名字他并不陌生,却没想到在此地相见。听对方的口气,似乎是有意安排要认识自己,他的用意又何在呢?
他看看张出尘,发现她的一双美目中含着期盼,看着自己似有所求。对这位娇妻处事的决断力,李靖是相当信任的,张出尘跟这个大海盗谈了些什么?李靖尚不得而知,但她认虬髯客为兄长,必然是有意义的。
因此,他朝虬髯客一揖道:“大哥,小弟多有得罪。”
虬髯客大笑:“那里!那里!是在下太冒昧了。”
张出尘看了他们一眼笑道:“李郎,大哥,你们都不是寻常的人,际此非常之会,却说这些寻常的客套话,不是太无聊吗?”
虬髯客笑道:“小妹、李公子,来日方长,我们尽有欢谈的时间,现在我可要催驾了。”李靖微怔道:“上那儿去呢?”
“上我家去。”
3
虬髯客引路,折向一条岔路,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看见一所很大的庄院。他又挽了李靖的手臂,进入到庄里。
迎面来了一个三十上下的中年汉子,气概轩昂,止步打拱道:“参见庄主。”
虬髯客道:“来,见过二庄主,三原李靖李公子,当代人杰,以后你要听他的指示。”
然后又指着那人向李靖道:“兄弟,这是此间的总管张豹,也是我同宗的一个兄弟,以后有什么事,你就吩咐他好了,不要跟他客气。”
张豹对李靖倒是不敢怠慢,屈下了一条腿见礼:“属下叩见二庄主,还请二庄主多加赐诲提携。”
李靖也还了一礼,才问道:“张豹兄可是雄慑四山十八寨的总头领飞天豹子?”
张豹忙道:“不敢当,那是庄主大哥指派属下的职份。”
李靖先前只是问问。因为他知道河洛桐柏伏牛等四山十八寨是由一个张豹的年轻好汉率领,外号叫飞天豹子,年纪也差不多,而且腰下带着一口豹皮为鞘的大刀。这个张豹也带着那样一口刀,李靖想世间怎么有这么多巧合,这两人或者有点关系。
那知一问之下,果然就是那个张豹,这才使李靖吃惊不小,据所知,那飞天豹子技艺出众,一口钢刀,连战皆捷,打服了十八处山寨的头领,赢得了他们一致的推戴,因而才成了总头领,手下的弟兄有几千人,声势何等浩大,但他在此地,却只是一名总管,而且只是一个庄院的总管,由此可见虬髯客的势力有多大了。
虬髯客知道李靖心中的感受,笑着一拍他的肩膀道:“兄弟,张豹这小子在山上是响马头儿,到了这儿,却只是一名总管而已,要是他犯了错,你这个二庄主一样可以打他的板子,摘他的瓢儿。”
张豹十分恭顺,对虬髯客的话毫无愠意或屈辱之感,这也使得李靖对虬髯客更感到怀疑和不解了。
当然他也相当的好奇,他想知道这位江湖上的大豪杰更深入一点。
几天后,虬髯客为张出尘和李靖补办了一场正式的婚礼,并不住地为李靖介绍一些人,男的女的都有,都是虬髯客帐下分布在各地的总管人员,个个都衣着华丽,神态从容,礼貌周到,令人都有一种不同凡俗的感觉。
第二天起来,每个人都向他们道喜,神情客气而尊敬,完全是下人对主人的那种拘谨与恭敬。
张豹也赶来了,道过喜后,垂手问道:“二庄主、夫人有什么指示或吩附?”
李靖微怔道:“这——我听不懂,有什么要我作决定的?”
张豹道:“各地的总管经理人不能久离职守,他们今天都要回去了,特请属下转询一声,二庄主有什么指示,吩咐下来,属下好依命转示。”
“这怎么问我呢?该去请示大哥才对呀。”
张豹道:“庄主已经走了,行前吩咐一切都听二庄主的指示。”
“什么?走了?几时走的?上那儿去了?”
“昨天半夜,本来庄主想留二天,等二庄主和夫人过了三朝再走,可是昨夜突接鲁东地面急报:我们在海上的船只被高丽的海盗们掳去了几艘,庄主立刻就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