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在眠风.3
火并翟让后,李密的人格形象大幅下降,手下众将开始对他心存猜疑,这也难怪,李密连翟让都杀,还有什么其他人不能杀?一个领袖如果丧失了能够使属下尽忠的人格魅力,那他的属下就只能和他同富贵而不能共患难,后来李密战败时树倒猢狲散,一败不可收拾,其祸根在这次火并时就已埋下了。
李渊控制了长安后,得意之余,却有一件大事令其左右为难,无从决断,这便是选立世子一事。
李渊诸子中,元霸最小,元吉又没什么功勋,世子自然是在大郎建成与二郎世民中间选取。若按“立嫡以长”原则,自当立大郎建成。大郎脾气颇类自己,遇事稳重,亦有文武之才。天下的老子都希望儿子象自己,李渊对颇有乃父之风的建成甚为满意,近几年来自己在外征战,家眷均嘱托建成照料,建成也颇为尽责。立大郎为世子似乎应该没有问题。
然而,知子莫若父,偏偏李渊了解自己有个太出色的次子世民。如果说李渊对建成是信任倚重,对二郎世民则更是宠爱有加。这么多年,李渊转战南北,诸子中惟有世民几乎不离左右,这本是李渊的刻意安排,他实在太爱惜这个儿子自幼表现出来的天资过人,文武兼备,有心培养。世民亦果然不负父望,每每危急关头,为父排忧解难,让李渊觉得,乱世之中有子若此,也足可安慰。太原起兵以来,桩桩件件,皆离不开世民的组织、谋划。进军关中之路,世民所表现出的机智勇武与统帅才能,已在官兵心目中树起崇高威望。若论立贤、立功,立二郎为世子亦不为过。何况,这还是个被预言的孩子。
但若立二郎为嗣,李渊觉得对大郎建成未免有失公允;可是若立大郎,李渊又难舍世民卓越的文韬武略,将来统一大业,多半要依靠此子,他又如何给世民一个公平?
率两位爱子告祭祖庙之际,李渊心情复杂,恨不得祖先能够指点迷津。
此时却又传来火急军情,那号称“西秦霸王”的薛举,以其子薛仁果为先锋,领军号称三十万欲来争抢长安,现已接近扶风一带。
李渊忙召集众文武商议对策,李世民主动请缨,愿率军迎战。李渊准其所请,命其在阿城调集兵马。
武德殿内,李渊正在灯下翻阅世民白日递给他的一道上书。
上书中,世民对时局作了鞭辟入里的分析,提出统一中原的方略,自然是他与房玄龄反复计议的,外示谦和,内聚实力,巩固关中,经略巴蜀,订立法度,明确刑赏,广揽贤士,识拔将帅等等一系列措施,李渊心中大为赞赏。
沉思良久,李渊吩咐侍卫,随他去京兆尹府李世民临时官邸。
房内,李渊执世民之手道:“世民,有你出征,为父是最放心的。为父在想,此番若能一举击溃那薛举,待我军在关中立稳,下一步就由你和大郎联手出征洛阳。”
李世民听父亲之意,竟是欲先平定李密,大感意外!按他与房玄龄原先的谋划,是将李密作为最难对付的大敌,打算先易后难,解决周边豪强之后,会师于河洛,再与那李密来一场中原会战。
父亲既知李密为当今诸侯第一豪强,当知其岂是容易对付?若我军先挑强敌,即令取胜,只怕也代价惨重,到头来岂不为他人作嫁衣?
世民正思忖如何向父亲表明自己观点,却听父亲言道:“世民,此番若我李家得有天下,你出力最多,功劳最多。等你凯旋后,为父想,这世子之位……”李渊不知该如何斟酌,“只是,你大哥居长,为父须得找寻适当时机向他解释。”
世民一愣,已明白父亲用意,不由脱口道:“不妥!”
对父亲许诺,世民颇为感动,然而……目下我军初起,虽已顺利拿下长安,仍临四面强敌,他意识到这立储问题分外敏感,若把握不当,造成家族内部分裂,为祸不浅!于是他跪倒于地,对父亲言道:
“有大哥在上,世民岂敢僭越?这世子之位,还请爹爹选立大哥!”
李渊颇感诧异:“你这番话,可是真心?”
“孩儿之所以竭力劝大人起兵,于公则为济世安民,于私则为家族图存,非为孩儿一己之名。大哥才望卓著,又居于长位,立为世子,理所应当。孩儿只愿能为父兄事业尽力,为万民早脱离乱尽心,此外别无所求。孩儿更担心的是,如今乱世之中,若有心怀不轨之人,在我兄弟身上押赌注……造成我兄弟失和,敌人好趁虚而入,爹爹明鉴!”世民仍旧跪在地上说。若说他李世民毫无此心,未免做作,但他实不愿因一己私利,酿成亲者痛,仇者快之事。更何况他已被辱,虽父兄不知,但在他看来,怎有资格做家族的世子!
二郎这话正说到了关键!自古立嫡以长,顺理成章。若立世民,倘若大郎不服,周围又有人推波助澜,未免多生事端,那他李家不待强敌来攻,已然后院起火,尚如何能争雄天下?听了世民一番肺腑之言,李渊激动的扶起世民,赞道:“我李渊有子如此,老天真待我不薄!”
世民为免尴尬,转换了话题:“爹爹,太原是我李家根本之地,而刘武周也须加强防范。只是孩儿走之前曾允诺过四弟,等取下长安就将他接来,如今长安已破,孩儿想将四弟先接来,让他高兴一阵子,我再对他晓以大义,让他认识到自己的责任,再回太原守护。”
“嗯,你能不忘根本之地,顾念手足之情,为父甚慰于心。只是我儿如此挂念太原,是否尚有未尽之言?”李渊开玩笑问道。
世民听父亲之意,是指妻子长孙氏尚在太原,他不由得想起自己确是冷落了这贤惠的妻子,脸色微微一红,顺着父亲的话答道:“孩儿是有私心,孩儿家眷尚在太原,爹爹……”
“这也是人之常情。”李渊道,“为父这就派人回太原,接你媳妇儿和弟弟来京,可好啊。”
“多谢爹爹!”
第二天,李渊以杨侑之名下诏,立李建成为唐王世子,同时晋封李世民为秦国公,李元吉为齐国公,李元霸为赵国公。接着,大丞相、唐王李渊亲至阿城为秦国公李世民所率西征将士送行,以壮行色。
李世民麾兵至扶风二十里远的盘龙山扎下营寨,探马来报,薛仁果大军日夜强攻扶风,扶风城岌岌可危。在战前会议上,长孙无忌等人认为薛仁果有勇无谋,可于扶风东南山谷中布阵,诱其深入,一战可擒。李世民却否定了这个意见,他说:
“薛贼徒有虚名。遇事慌乱,可先率一支军队突袭其大营,毁其粮草,而后我分兵掩杀回救部队,然后扶风城中兵杀出,两下围攻。狭路相逢勇者胜,先灭灭他所谓西秦国的威风!”
“听说薛仁果号称三十万大军,而我军只有其一半,急切之间,是否能啃得下?”长孙无忌担忧地说。
李世民笑道:“薛举所据之地,仅仅陇西、固原、东都数州而已,其地广人稀,倾其所有,也不过几十万人口,何来三十万大军。不过是吹牛而已。其兵擅长骑射,不擅强攻,且久攻扶风不下,已自懈怠。我与其正面交锋,正是要伤其锐气,畏我唐兵。”当即,李世民指派侯君集率东部兵马袭击薛军后营,并焚其粮草。然后与丘行恭各带二支人马,埋伏于城西两侧,专等薛仁果回兵救老营。
这一仗打得薛仁果一路上丢盔弃甲,败退回秦州。
此一役,唐军仅以一万骑军加九万步兵,大胜以精锐骑兵为主、号称“无敌”的西秦军,杀敌万余人,俘获敌两万余众,并缴获大量马匹、器械。
考虑到唐军毕竟新定关中,立足未稳,世民未敢冒险深入敌境,乃回师长安。
李渊见此番出兵,往返仅十几日,就一举击溃自起事以来号称“不败”的西秦军,自是万分高兴,对二郎世民的用兵才能更加深信不疑。李靖知道李世民的用兵思路后,也暗暗佩服,同时修书给虬髯客,称他慧眼识人。
虬髯客收到李靖书信后,心下也为他能走出阴影,指挥若定,沉着应战而欣慰,同时心中也一阵揪痛,自己那样对他,他定是恨自己入骨,再想要他接受自己的感情,却谈何容易,他虽以“庄主”之名和那无奈的诗句与他保持联系,但这区区几次帮援又怎能弥补自己对他造成的伤害,然而错已铸成,多想无益,自己现下做的也只能是默默站在他的身后,在适当时候推他一把,同时暗中保护,竭尽所能帮他实现抱负了,然后希望有一天他能为自己的真情所打动,两个人能不能在一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够互相明白彼此的心,拥有那份珍贵的默契。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中一酸,随即又想到他即将与他分隔已久的妻子会面,自己已没有任何立场能够呆在长安了,倒不如去洛阳看看李密和王世充的战况,顺便再去江都看看那个皇帝的下场,决心已定,当下不再犹豫,遂下东都,不表。
27
李元霸与世民家眷等到得长安后,在庆功宴上,元霸对二哥道:“二哥,今晚兄弟就把你留给二嫂,不过接下来这几天你可要陪我把这长安城逛它个遍,咱哥俩也好好叙叙。”
李世民见元霸还是这么依赖自己,遂温和的笑笑:“知道了,我们的李四少爷!二哥答应你,明天一大早啊,就陪你去逛,你想先逛哪儿?朱雀大街,还是避暑山庄?”
李元霸看着二哥,半年没见,二哥也领兵打了那么多次仗,看起来还是那么美,只是清华之美中更添了几分阳刚,让他更为动人。他年已十四岁,在当时这个年龄已经可以成婚了,可无论是精通琴棋书画的大家闺秀,还是不爱红妆爱武装的侠女巾帼,他一个都瞧不上眼,他常想,自己找妻子,就要找像二哥一样的,他行事本就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常常率性而为,虽对情爱一事虽不甚明了,却也隐隐有些朦胧之感,此时见了二哥,那种感觉又上来了,遂喃喃的道:“去哪儿无所谓,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了。”
李世民有点没听清楚,“啊?四弟,你说什么?二哥没听清楚。”
李元霸经他一说,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对二哥这么说好象有些不妥,忙笑笑道:“二哥,其实我回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太原那边也很重要,不然当时二哥也不会把我留在那里了,所以我这次回来,只是想看看京师,看看你……和爹爹。现在我已经看到……了,所以你放心吧,我过几天就回太原。”
李世民以欣慰的眼光看着幼弟——他终于长大了!于是伸出手去,习惯性的宠溺的摸摸了四弟的头。“明天可别睡过头了!”
“知道了,二哥。”元霸的声音渐行渐远。
李世民推开房门,但听得一阵悦耳箫声传来。
箫声如泣如诉,扣人心弦,却牵起了他最不愿想起的一段往事,他心中惊怒,不由自主循那乐声而去。
庭园中一观景阁避风处,一素衣女子正倚于栏前,专注地吹箫。
那人正是他的妻子。
他没有出声制止。
吹奏的乐曲是《明妃怨》,相传是昭君感怀身世之作,因之充溢着自怜孤苦飘零之情,但那吹奏者却似是别有怀抱,乐韵竟含一份恬静,看似矛盾,但细细听来,竟出奇的和谐。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长孙氏已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身来见是夫君,遂款款步下观景阁,至世民近前行礼:
“二哥。”
眼前的女子,仍是那么端庄娴静,宠辱不惊。李世民刚才还情绪激动,此刻站在妻子面前,却突然平静下来,犹如面对一泓秋水,宁静而深远。
他以前并不怎么见她,于她容貌早已模糊不清,此时见她弱质娉婷的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全无哀怨之色,想起过去对她的种种,李世民竟有些不忍,又听闻她这自太原至长安,一路上散尽私蓄,将她私房银两与首饰,换成铜钱,沿途赈济灾民,其善良爱心可见一斑。听她箫声,知她一个女儿家,不能与自己的丈夫琴瑟和鸣,自是感怀伤神,但却又不同那些俗女,只会哭哭啼啼,她却恬静淡然,泰然处之。望进那秋水般的明眸,李世民怜惜之心大起,遂上前一步,将她紧紧的拥进怀中。
良久,二人松开,默默凝眸相对。
“天色已晚,早些安寝吧。”世民道。
长孙氏脸上一抹醺红,低头不语。
李世民将她抱起,走进了屋中………………
七天后,长安郊外。李世民骑着白蹄乌,李元霸骑着飒露紫,两骑并辔而行,时已至十二月,天气有些寒冷,四处望去一片苍茫。
终于到了即将分别的时候了,两人下马朝开回太原的大队伍那边走去,李世民看着四弟,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叫住了他。
“四弟,二哥知道你在太原军务繁忙,可是,你能不能抽空帮二哥查一个人。”
“二哥要我查一个人?”
“不错。这是他的画像。”
李元霸接过画轴,展开看了看后,复又卷上。笑道:“二哥,你这幅画画得挺好的呀!这人很英武嘛,是不是你喜欢他?”李元霸盯着二哥,话语中听似在打趣,可他的眼光却透着严肃。
李世民哪里想到他会有此一说。原来前段时间他一心扑在战事上,如今稍有空隙,心思便不由自主的回到了报复上,他本就心高气傲,岂能叫人白白侮辱了去便算。可他至今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唯一能确定的只是他曾是朝廷重点追捕的通缉犯。他怕勾起伤痛,不愿自己亲身追查此人,也不愿假手外人,唯一能依仗的便是这个四弟了。他只道这四弟年龄尚小,不会过多去揣摩他的心思,又一直很尊敬依赖他,定会一口应允下来。哪知四弟却回答得古怪之极,当下没有相应的心理准备,脸微微一红,斥道:“四弟,你乱说什么?”
却说李元霸一路上正想着该不该跟二哥说他的心事,突然听闻二哥要他去查一个人,又见二哥将那人画的十分细致,他自觉容貌赶那人实在是差得太远,少年情怀下,也不去想合不合理,第一反应便是将那人归为了假想敌。二哥如今贵为秦国公,只须一声令下,要查一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可二哥却似乎不想把追查这人之事宣扬出去,却交给他秘密的进行,况且刚才又吞吞吐吐的,在他看来,更是暧昧,真是将他置于何地!一时激愤,那句“是不是你喜欢他”便脱口而出。出口之后,观二哥反应,似乎先是有些惊讶,后竟然脸红,听他呵斥他那句,更有欲盖弥彰之嫌,他哪里知道二哥与那人之间发生的种种,只道自己猜测正确,二哥要他秘查这人,应是倾心于他,至少也是对那人颇有好感,可这乃背德之举,他便让自己这个在他心中永远是个小毛孩子的四弟代劳了。他越想越心中气苦,可是二哥要他做的事,他能拒绝吗?遂将那画轴收好,强露笑容道:“二哥,我跟你开玩笑呢!好了,我要回太原了,这人……我会帮你查的,一有消息,我第一个通知你……这事儿,我保证,只有我兄弟两人知道……这里风大,你快回去吧!”也不看他,自己上马转身朝大队伍奔去。
李世民哪里知道他心中的想法,虽觉得他今时较往日有些古怪,但见他答应下来,心下也松了口气。
他正待上马回去,忽闻身后一阵风声,定睛一看,却是四弟中途下马,朝他飞一般的跑了过来。
下一秒,李元霸已将二哥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大队伍中的人见将军折返,又做出这种举动,都道是他兄弟情深所致,心下皆一阵感叹。
李世民却隐隐觉得这本是属于兄弟间的拥抱有些不妥,感觉四弟的拥抱太狂热,但透过狂热却又有一丝忧伤传来,为什么会这样,他也说不上来,只是任他拥着自己,没有推开。
良久,李元霸拥着兄长的双手终于松开,他吞了吞口水,像是下定很大决心般的将嘴唇凑到兄长耳边,轻声的说了句:“我喜欢你。”
这句话在李世民听来,犹如晴天响了个霹雳,是谁?是谁在一个风雨雷电之夜,一边也说着这句话,一边却毫不留情的强占了他!
“不”!他猛然推开了他。
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他眼里受伤的神色。
啊!他怎么这么对待四弟。弟弟喜欢哥哥,兄弟手足之情,本就无可厚非啊!
他忙用手去抓四弟,却被他摇摇头,避开了。
“不可以吧!二哥,我就知道不可以的。”四弟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四弟”,他急切的说,“你别这样,我们是兄弟啊,我也很喜欢你这个小弟弟呀。”
“不,不是的,二哥,你知道我说的不是你那个意思,你知道的。我对你的喜欢,不是你口中的兄弟之情,是……爹爹对娘亲那样的喜欢。”
李世民震惊的看着四弟,什么时候他让这个他最疼爱的幼弟有了这种想法?他没把他教好吗?他不由得想起了娘亲,要是娘亲九泉之下知道了这事,恐怕也会跳出来责备他吧!他又想起了娘亲的临终遗言,“放过你的兄弟吧!”那话语在耳边盘旋,此时此刻,竟是那么的真实,他一阵眩晕,却被及时发现异状冲上来的四弟扶住了遥遥欲坠的身子。
“二哥,你不要这样,我知道在他们的眼中,这是不对的,可是,我没有办法,我本来也不想告诉你的,其实我从那日被爹爹锁在后花园你来看我之时,就喜欢上你了,跟兄弟、男女都没有关系,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并不是把你当成女人,也不是把你当成哥哥,就是喜欢而已。我真的不想说,不想增加你的困扰,可是,一旦想到我就要走了,这一走可能好几年,甚至十年,几十年都见不到你了,我实在忍不住,而且我自己觉得,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就是那种很纯粹、很自然的喜欢上了,为什么要给“喜欢”加上那么多框框呢?我知道,他们都说,男人喜欢男人,是违背道德的,弟弟喜欢上自己的亲哥哥,更是要不得,是败坏伦常。可是,我不懂,我真的不懂!男人喜欢男人,又没有碍着谁!哪里违背道德了?弟弟喜欢哥哥,也只是老天正好让两个男人生为兄弟而已,可是老天没有资格去阻止一个男人的感情吧!老天都没有资格了,哪里还轮得到那些人在一旁指手画脚!二哥,你最聪明,不如你来告诉我为什么吧!你来教我怎么才能够停止喜欢你吧!”他激动的抓住二哥的双手,说到后来,已是泪流满面。
李世民见自己的手腕被他牢牢抓住,脑海中不由得又闪过了那夜被桎梏双手的一幕,瞬间的惊恐之后,冷冷的道:“放——开——我。”
李元霸苦笑了一下,依言放开了兄长的双手。他逐渐平静下来,道:“二哥,你不用想那么多。我刚才这么说,也只是想表达自己的心意而已。我知道你不会接受我,不过……这也没关系。你也有你自己的选择嘛!……不过,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是你不可以不许我喜欢你,因为那样对我实在是太残忍了……好了,二哥,我是真的该走了,你自己多保重!我……我是真的喜欢你!”
李元霸最后看了一眼二哥,便转过身,再也没有回头,径直走进了开往太原的队伍。那条队伍曲曲折折的转过几个山头,终于消失远去了。
李世民已怔在了那里。四弟的话,给他的震撼是巨大的。“我喜欢你”,四弟的话言犹在耳,说话的却是另一个声音。难道他也像四弟那样,喜欢上自己?可是,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温柔的对他吗?做那种事,至少也要两情相悦啊!却为何……就算是被下了药,也……
天空沥沥下起了小雨。
28
且说驻守在河东的隋大将屈突通,几次与阻挡其西救长安的刘文静军激战,均无突破。十二月的一天夜里,屈突通派部将桑显和夜袭敌营,连破敌二座壁垒。刘文静和左光禄大夫殷志玄仓促之间,率兵苦战,双方在夜幕里短兵相接。刘文静被流矢击伤,不得不约兵后退。战至三更天,桑显和以军士疲劳,传令休战就餐。刘文静看出敌军小胜而骄傲,在河边埋锅造饭,乃组织军队,分三路向隋军反击,双方混战一场,桑显和损兵折将,大败而归。此时长安已被唐兵所占,屈突通只好改变主意,留桑显和坚守潼关,自率大军东进,欲解洛阳之急。谁知大军刚走,已对隋朝失去希望的桑显和即率众向刘文静投降。
刘文静兵据潼关,即派窦琮、殷志玄率精骑追击屈突通,追至稠桑,两军布阵相持,窦琮派屈突通之子屈突寿和桑显和上去劝降。两军阵前,未等屈突寿开口,屈突通便大声斥骂道:“从前与你是父子,今日则为仇敌!”说完,即令弓箭手放箭射之。桑显和见状,立于马上对隋军大呼道:
“京师已陷,众弟兄家乡皆在关西,东去救洛阳,又为谁去救洛阳?”
隋军将士一听此言,皆感前途无望,无心再战,在桑显和的招呼下,纷纷丢下兵器,跑到唐军阵前投降。屈突通见众叛亲离,大势已去,再无回天之力。于是滚下马背,跪于地上,面向东南,向江都的隋炀帝长拜,放声恸哭,而后拔出宝剑,仰天叹曰:“我屈突通蒙受国恩,历事二主,食人之禄,当无负于人,今日以死相报!”
说罢,横剑欲自刎,儿子屈突寿飞身赶来,打掉宝剑,父子俩遂抱头痛哭。
屈突通直接被送至长安,在虔化门见到李渊,他昂首而立,面无惧色。李渊以昔日同朝老臣,又敬佩其为人,乃走下台阶迎上去,安慰再三,屈突通见大殿之上,惟有李渊,一时感慨,满脸是泪道:
“通不能尽人臣之节,故至此,为本朝羞!”
李渊也引出两滴眼泪,抚着屈突通的背,赞道:“公真忠臣也!”
事已至此,李渊当即授屈突通为兵部尚书,册封为蒋国公,为秦王府行军元帅长史。
过了几天,李渊派屈突通至河东城,招降守将尧君素。尧君素却是个硬骨头,把屈突通羞辱了一通,拒绝投降。
时间进入大业十四年(618年),正月,在攻守洛阳的战斗中,李密的瓦岗军大败隋军守将王世充。此次胜利,瓦岗军名声大振,河阳都尉独孤武都、检校河内郡丞柳燮、职方郎柳续率所部来降。窦建德、孟海公、朱粲及李密部将裴仁基皆上表请李密称帝。
李密认为没有攻下洛阳,缺乏根基,没有应允。言平了东都后,再议此事。
这时炀帝在江都,终日浑浑厄厄,还曾赋诗一首:
我梦江南好
征辽亦偶然
但存颜色在
离别只今年
又常揽镜自照,以掌加颈,对萧皇后说:“好头颅,谁当斫之!”
萧后惊惧,掩面伤心,隋炀帝倒也想得开,抓起一觥酒一饮而尽,说:“贵贱苦乐,互相更替,有什么值得忧伤的。”
萧皇后忍不住把这些跟女儿出云公主说了,出云公主情急之下,猛然想起一个人来——李世民。
虽说他李家已进犯长安,但毕竟打的还是尊隋的旗号,万般无奈之际,出云公主只盼他能念在以前相救的情面上,答应发兵来救洛阳,进而稳定一下父皇甚至整个大隋的心。
李密势力的迅速膨胀引起李渊的不安。他深知李密是个有才能、有野心的人,若不设法钳制,必将成为自己称帝道路上最强大的对手。
于是他叫来两个儿子,要他们发兵洛阳。
李世民本不赞成现在去打李密,可父亲坚持,又正好收到了出云公主的信,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答应下来,顺便去摸摸李密的虚实也好。
正月十九,李渊命李建成为左元帅,李世民为右元帅,率军十万,去救洛阳。
大军一路浩浩荡荡,并无阻碍,一直开到洛阳城下,驻军于芳华苑。越王杨侗知道李渊没安好心,名为救洛阳,实则来与李密抢洛阳。乃紧闭城门,拒绝李家军入城。李建成几次亲临城下,向城内宣讲援救东都之意,但却枉费口舌。
大军在洛阳城郊与李密军有几次小规模冲突,李密亦遣使持书信,责备李渊父子不守信用,违反当初联盟之约定。并表示必要时,将与唐军决一死战。
在这种情况下,李世民认为,十万大军滞留在洛阳城下毫无意义,除枉费粮草外,一不能入洛阳,二弄不好会受李密与洛阳军的夹击。且李密势大,急切间不能图之。不如暂且撤兵,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更为巧妙。于是遣使告李渊想法,要求撤军。李渊与部下分析了洛阳的形势,认为李世民说的有理,乃下令撤军。退兵时,李世民让李建成左军先走,自为断后,他对诸将说:“城中兵见我军退走,必然乘机追击。我军可在三王陵一带设下伏兵,打击追兵,一者保卫大军的安全,二来叫洛阳隋军看我李家军的手段。”
李世民分兵一半,伏于三王陵两边的山野里。果不出所料,大军刚刚拔营,洛阳城中涌出万余人马,在紫金光禄大夫段达的率领下,试试探探往前追赶,欲瞅空捡个小便宜,回去好向越王杨侗交差。
段达领兵追至三王陵,突然间锣鼓齐鸣,伏兵四起,千余名精骑在旗幡的指引下,旋风般地向隋军冲杀过来。本来如惊弓之鸟的段达军一下被冲成几段,连招架的功夫也没有,便仓皇向洛阳城逃奔。李世民率军追击,一直杀到洛阳城下,方才打住,此一役即让段达军损失大半,斩首四千余级。
越王杨侗初步领教了李唐军的手段,再也不敢小瞧。李世民才率大军徐徐退去,并设置新安、宜阳二郡,派行军副总管吕绍宗与任瑰镇守新安,史万宝、盛彦师镇守宜阳。以此二郡来临视洛阳方面,保卫关中门户。
当李密在洛阳与隋军纠缠的当儿,李渊四下遣使招抚诸郡。三月,窦抗率灵武、临川等数郡归降。至此,李渊控制了东至商洛、南到巴蜀以及关中的大部分地区,成为隋末乱世之中一支极其重要的力量。
同年(618年)三月,发生了一件震动天下的事,宇文化及在江都发动兵变,隋炀帝杨广被杀。
这天张烈刚到江都,在酒馆时便听见有人小声说到行宫出乱子的事。似乎是刚从宫中逃出来的人所散布的消息。
他不敢怠慢,忙行至宫墙外,翻身进去。却听见一阵叫喊,“皇上死啦!皇上死啦……”,紧接着看到一群乱兵跺着脚,咚咚的脚步潮水般向一个方向汇集。
他悄然跟去,却在御花园的一个拐角处被另一个声音给止住了脚步。
“不——啊——杀了我吧——不要!不要啊——咳咳——”
“好舒服,真是被皇上调教出来的尤物啊!好紧——”接着是几个男人的淫笑声。
他不由得循声跟去,在亭边的草地上见到了这一幕:
一个瘦弱的少年一丝不挂的被四个男人围在中间,一个男人握住少年的纤腰,分身正在少年的体内猛烈的抽插;第二个男人则捏住盈满红晕的脸颊,将自己涨的巨大的分身整根捅进少年的口中;第三个男人跪在地上,张口含住少年已成粉红的玉茎,上上下下的舔舐着,同时用手揉捏下面的玉袋;第四个男人则倾身亲吻着少年满步细汗的雪白脊背,双手时轻时重的捻着少年胸前的两粒樱桃。红的、白的液体顺着雪白纤长的腿流到地上,少年的头无力的靠在身后男人胸前,紧闭着双眼,脸上泪水肆意横流,被迫撑大的口腔发出低低的呻吟。
张烈哪里见过这等人间惨剧,侠气在他心中自然沸腾,他冲了上去。
这时少年的脸转了过来。
“解语!”
29
张烈在看到少年那张脸时已几乎窒息,只觉得太阳穴暴突,眼前一片红雾。
那少年显是听见了张烈的吼叫声,猛的睁开美眸,侧头望见熟悉的灰色身影,如同受惊的小鹿般的睁大双眼,而后嘶哑的叫着:“
不——不要看我!虬大爷!不要——”少年原本瘫软的身体,如同砧板上的鱼般,猛烈的挣扎起来,双手捶打着前面的人,却被紧紧抓住了手腕。
“你是什么人?竟敢闯进皇上行宫,破坏我兄弟几个的好事?”那捻着少年胸前双珠的男人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傲慢的问道。
张烈这才看清,四个男人身上都穿着清一色的御林军服饰。
“禽--兽”,他低吼一声,双肩一震,那质问他的男人但觉一阵劲风袭来,随即听得三声惨叫,原来他的那几个还沉浸在快感中的兄弟已不约而同的被这身着灰袍、长着一脸大胡子的不速之客以真气震死了,他正感恐惧,但觉脚下一空,身子已被提了起来,又重重的掼在地上,然后衣领被那人狠狠揪住。
“说,是谁把他弄进宫来的?说!是不是你们那个狗皇帝,驻留扬州时在外面见到他,把他弄到江都行宫的?快说!”
“大侠饶命!饶命啊!小的说,这个,好象是那个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李世民的献进宫来的!”
张烈一听,但觉耳边响了个巨大的霹雳,让他耳朵嗡嗡作响,他手往上移,已掐住了那名御林军士兵的脖子,“你敢骗我!那李世民与解语素不相识,怎会将他献进宫来,你分明是在胡说!”
那士兵经他这么大力一掐,顿觉一口气提不上来,剧咳了几声,断断续续道:“小的哪有胆子骗大侠啊,大侠不信可以去问刘公公!还有皇后娘娘和公主!”
“你怎么会知道的?”张烈听不出他话里有假,又听他把皇帝身边的公公、皇后还有公主都抬了出来,心中惊疑,渐渐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小的,小的和哥儿几个都是公公派去守护这个……守护他寝宫的卫士,是公公的心腹。有一天,公公多喝了几杯,就……多说了几句,他说皇上本来是想要李世民那小子的,谁知公主也喜欢李世民,就跟李世民说了,李世民便不知从哪儿弄了这么个男孩子来,通过皇后娘娘和公主献给了皇上。”
“那你小小侍卫,怎么敢……?”
“大侠,要在平时,这解语公子是皇上最宠爱的,给小的千个万个胆子也不敢啊!可这会儿皇上已经死了,宫里乱的跟什么似的,小的,小的跟哥儿几个平时就见着眼馋,现在没有皇帝罩着他,就……忍不住……”
“皇上真的死了?”
“千真完确。”
“刘公公就跟你一个人说了?”
“是,是,当时只有小的一个在场。小的自知事关重大,也从没跟其他人说起。”
“刘公公,哪个刘公公?”
“就是皇上身边那个,最红的公公。”话一说完,那兵士但觉胸口一阵剧痛,然后就跟着他的兄弟一起去见阎罗王了。
张烈缓缓站起身来,朝那可怜的孩子走过去。
惨遭折磨的解语根本无法站立,无力的哭泣着瘫到在地,鲜血顺着身体落在草地上,鲜红的刺目。
双手紧紧捂住脸的解语失声痛哭着,似乎要将所有的痛苦付渚于泪水。
感觉到衣衫轻轻披上赤裸的身体的触感,解语惊恐着抬眼,映入眼帘的是布满怜惜的熟悉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