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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在眠风.6

作者:blalblyl 当前章节:154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2:56

第20章在眠风.6

原来张烈自放开李世民后,本已是万念俱灰,突然跳下湖倒是真的去取玉玺来给他,并没有要试探李世民的意思。谁知他刚从水下腾起时,正好见到李世民也跳了下来,心中自是惊喜万分,希望重燃,忙在李世民落水前带进怀里,那一瞬间,他看着怀中之人,只觉得心里顿时盈盈满满,而两人在空中飘飞的姿势也是说不出的协调与和谐,让他有一种……神仙眷侣的感觉。

原来自己的付出并不是没有回报,他非铁石心肠之人,自己虽然那样伤害过他,可他对自己的生死也不是无动于衷,这说明……他对自己还是有感觉的。又想到他在亭中任自己抱着的时候并没有抗拒,在空中时也没有一丝挣扎,说明他并不反感自己的拥抱,心下更是狂喜,于他申辩之词只忽略不计,霸道的又将他拥在怀中,这次他虽有些挣扎,却并非真的抗拒,心下充满了珍宝失而复得的喜悦,空中的动作更加轻盈和美妙,看得庄园里地上的少女们一阵惊叹艳羡之声,见怀中之人的脸色已由刚被偷袭横抱时的苍白而转红,他微微一笑,嘘嘘几声,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跑了出来,他俯身下冲,稳稳的带着怀中之人落在了马背上。

李世民惊魂甫定,却见两人共乘一骑,他在前,张烈在后,张烈一手拉着缰绳,一手仍圈住他的腰,温热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耳边,惊怒道:“你快放开我!”

张烈却将嘴唇附在他耳边,柔声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方能再见!我只送你到潼关,到得关下后,自会离去,你……你又何苦这一点点时间都要拒我于千里之外!”

李世民听他这么一说,竟有些无赖撒泼,正要发作,突又听他继续说道:“我喜欢你,把你视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今我只想好好珍惜剩下的这一点点与最重要的人独处的时间,我对你之心,唯天可表,且并无轻薄之意,你就不能对喜欢你的人好那么一点点吗?”

最后这句在李世民听来,竟似晴空中打了个霹雳,他想起了四弟,那个口口声声称喜欢他的四弟,要是他那夜对四弟好点,四弟就不会跑出去,也就不会被雷劈到……,要是他对四弟好那么一点点……,他心中深深自责,喃喃唤道:“四弟……”

张烈听他呼唤四弟,知道自己无意中勾起了他的伤痛,遂放开他的腰,两手抓住缰绳,轻轻的道:“其实你四弟已为大唐立下头功,他那夜出去,已将宇文成都杀死,宇文成都军中的士兵也被他吓得逃了个精光。你有弟如此,也足可安慰了。”

李世民怔了一会儿,竟落下泪来。

张烈见他这样,大是不忍,但觉得眼前之人虽贵为大唐秦王殿下,其实也跟一般痛失亲人的少年无异,心下更是怜惜,便用手将他的头向后扶,想让他靠在自己怀里,那李世民也没有抗拒,竟出奇的温顺的将头就势靠在他胸前。

36

两人不再说话,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一路行到了潼关。

张烈先行下马,见李世民目光呆滞,浑然不知已到了目的地,心下难过,表面仍没事儿似的将他抱下马来,双手扶住他肩膀,心想此时一别,不知何时方能再见,再也忍不住,遂将嘴唇凑上前去,在他光洁的额上印下一吻。

感到手下的肩膀微颤了一下,却没有什么反应强烈的举动,张烈心下暗喜,他……并不抗拒自己的吻!自见他在自己面前自暴自弃的宽衣解带,到相拥,投湖、翩飞、共骑、再到这一吻,经历这柳暗花明的一切后,张烈但觉自己这条情路虽是荆棘丛丛,却也会落英缤纷,苦在心头,却也甜在心头。

不过,他是一只大鹏,并非只为他一人停留的小鸟,是该放他回去继续展翅高飞的时候了!他不能那么自私!深爱之人并不只是叫李世民而已!何况……李世民这个名字……已包含了太多!他是秦王!是天下人的秦王甚至君主!而不仅仅是他虬髯客张烈的爱人!他不能折了这秦王的羽翼,虽然那样他的人就将只属于自己,可是那时的李世民也不再是李世民了!李世民是属于天下人的李世民,他不求独占李世民的心,但求李世民柔软的内心深处有个“他”!每每世民制定用兵战略时,批阅文件奏章时,围场狩猎时,朝会饮宴时,月下弹琴时,……午夜梦回时,偶尔不自觉的想到他,仿佛他就在眼前,就在身边,若能这样,他张烈此生此世,再无所求!想到这里,心涛澎湃,却再也不做小儿女态,潇洒的放开了他。

独自上马,调转马头,催动四蹄,疾驰而去。

“记住!我叫张烈张仲坚!我还会找你的!记住了!”

李世民望着那灰色身影消失在马蹄奔过扬起的黄沙中后,又怔了好一会儿,方才进关。

到得驻军驿馆,立即便有一大批将领前来嘘寒问暖,他早已身心俱疲,便朝一同迎出来的李青打了个手势,径直回房。

李青会意的把那些人挡在了殿下的门外。

李世民掩上背后的房门,背靠在门上怔了好一会儿,突然他感到双腿一软,不由自主的便倒了下来。膝盖无花无假的吃了痛,然後是整个身子接触到地面那脏兮兮的感觉。有一瞬间他有想过要站起来,可是不知为什麽,体内却有种让他任性下去的力量,由得他继续伏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笑啊……李世民……你这人真是蠢到极点………

视觉有些恍惚,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却发现他没有流泪。

……对,为什麽要哭?玉玺已然到手,他目前最重要的事,是即刻回京,向父皇禀明一切,让他这个失职的兄长得到应有的惩罚。

母亲,他那有着无与伦比的美貌和智慧的母亲,说的还真准——跟他走得最近,最能说得上的话的兄弟,已经死掉了,因他而死。

他回京后,最重要的事就是去看大哥,然后给远在太原的三弟去封家书,他要挽回那日渐远去的兄弟之情。

大哥做了世子、既而做太子之后,他两兄弟间的感情,明显疏远了。大哥对他开始变得客气起来,是怕他战功卓著,进而威胁到他的太子之位吗?大哥有这种顾忌,乃是人之常情。而要说他李世民没有丝毫的想法,却也显得矫情。不过他现在想清楚了,大哥比他更显温婉,大哥长于政务理事,并不十分善于用兵。而他李世民则有能力也必须承担起四处征战讨伐的责任,为父兄、为李唐,消灭各处割据力量,早日结束战乱之苦,将一个统一的天下交到他们手中治理,他则从旁协助,让百姓重新过上安定的生活,本就是他做儿子、做弟弟、做王爷、做这万民中的一员的份内的事。

至于元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弟弟从小好象就看他不顺眼,老是找他抬杠。他只顾让着他,也不与他计较,却不甚明白他的心思。其实他对这个弟弟的疼爱远不如对元霸,因为元吉的相貌丝毫没有遗传到父母的优点,一张脸仿佛打破以后又重新随便拼起来似的,从小就有些阴沉,母亲也不怎么喜欢他,从不叫他“三郎”,也不叫他名字“元吉”,却唤他“三胡”,他受了母亲的影响,虽然不像母亲表现得那般厌恶,心里却觉得四弟虽然生得也不好看(演义中李元霸可是骨瘦如柴,尖嘴缩腮,面如病鬼),可是却比这阴森森的三弟纯良得多,是以比较疼爱四弟,倒忽略了这同是手足至亲的三弟。

四弟的离去,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也教他更加珍视血缘亲情。他不能再失去这两个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了!兄弟如手足啊!那种切肤之痛他不想再经历了。

他要告诉大哥,不会与他争太子之位,大哥永远是大哥,他将永远尊敬他,辅助他;他要告诉三弟,以前是他这个做二哥的做的不好,他会尽力弥补,抚平他往昔的冷漠对三弟所造成的伤害,加倍疼爱他,做回一个好哥哥。

他憧憬着未来兄弟和睦、天下太平的场面,忽然门外李青的声音说道:“殿下,驿馆外有个自称叫解语的人求见。”

李世民一听这个名字,只觉说不出的烦躁,道:“不见。”

“可是他说殿下在他那里拉下了很重要的东西,说是赵王殿下的,而他是特来送还的,还说有要事必须跟殿下当面说。”

很重要的东西?四弟的,那会是什么?啊……四弟的凤鼓镏金锤!该死,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那可是四弟唯一留下的遗物啊!刚才竟只顾跟那人打情骂……,他脸微微一红,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词!猛的跺了一下脚,平复了一下思绪后,将门打开,道:“让他进来。”人却是背对着李青,似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的脸色。

却听李青在背后一阵惊呼:“殿下,你的衣服上怎么有……血迹?”

原来刚才李世民急于回到自己的房间,李青又忙着招呼那些关心殿下的将领,故没看清殿下的衣服有何不同。这会儿近距离站在殿下身后,李青想看不清楚都难。

只见殿下背后的衣服偏上靠近颈部的地方,有几小团血迹,衣服也不是殿下穿过的,应该是殿下消失这几天新换上去的。

又见殿下听得此言后肩膀似是震动了一下,然后就收到了殿下要他去拿衣服来换的命令。

李青虽充满了疑惑,但殿下现在既不愿意说,他当然也不会再问,等到殿下想说的时候,自会跟他说的。

李青应了一声,便去拿了衣服与殿下换上。

只见殿下对那换下衣服上的斑斑血迹飞快的瞟了几眼,幽幽的道:“拿出去扔了吧!”然后又道:“让那个解语进来!你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前来叨扰。”

李青默默的将衣服接了过来。

解语走进了李世民的房间。

李青出来,从外替房内的两人掩上了房门。

“解语见过秦王殿下!”

“免礼。有劳解语公子将我四弟的遗物亲自送来,李世民感激不尽!”

“这个倒没什么。只是解语此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跟殿下说。”

“解语公子请说,李世民洗耳恭听。”

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声音,李世民朝解语看过去,见他眉头微蹙,低着头,小手不住的绞着衣带,半晌才抬起头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说道:“殿下,张大哥他……真的很喜欢殿下。解语希望殿下能……让张大哥幸福。”

李世民一怔,旋即冷笑道:“解语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解语扑通一声,竟跪了下去,急切的道:“解语自知一介布衣,出言冒犯殿下,本是死罪。只是,求殿下让解语把话说完,到时解语自甘受死,绝无怨言。”

李世民冷哼一声,“你冒死前来,说穿了都是为你那……张大哥,莫非你……喜欢他?”

解语红着脸,点了点头,复又飞快的说道:“可是张大哥他心里只有殿下你一个!殿下千万不要误会!”

李世民冷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他,何不以身相许?”

解语微微笑了一下,带了些无奈,幽幽的道:“解语何尝不想,只是解语知道感情的事,是不可以勉强的。”

“你既然知道感情不可以勉强,却为何来勉强我!”

“那是因为张大哥……他爱殿下,实在是爱得太苦了!他为殿下做了太多,牺牲了太多,却从不让殿下知道!张大哥他实在是太傻了!解语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所以今天来找殿下,就是想让殿下知道张大哥为殿下的付出和牺牲!解语希望殿下知道后,可以改变对张大哥的敌意,进一步可能会回应张大哥的感情。”

“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解语惨笑了一下。“好处可多着呢!张大哥会很幸福,很开心,解语也就很幸福、很开心了。”

“是吗?”李世民只是冷笑。下一秒却忽然转过身来,本来轻松嘲笑的表情变得凝重,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直盯着仍跪在地上的解语,一字一句的说道:“你说,改变对他的敌意,是什么意思?”

解语毫无惧色,回道:“不错,张大哥他……跟我说了。他跟你之间的点点滴滴……包括那件事……还有一些你不知道的事,全都跟……我说了。”

李世民但觉脑袋里“嗡”的一声,血液倒流,差点没昏过去,张烈竟然把属于他跟他之间的绝对的“隐私”都跟这个解语说了!,而且还包括那夜……,听这解语话中之意,似乎还有些他不知道的张烈跟他之间的事(小李哪里会想到某张还曾偷窥他塞外出浴),而这些解语全知道!

刚刚对那个姓张的建立起来的一点点不忍和好感瞬间崩溃,再一次被背叛和伤害的感觉侵袭着李世民的神经,他把他当成什么了?竟这样随意的践踏他的尊严!却又在背叛和践踏他的同时,口口声声的说爱他!可笑自己还被他拙劣的表演给打动了!原来自己在感情上竟是这般脆弱!堂堂的天之骄子秦王殿下、那个世人眼中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战神竟一而再的被一介平民所伤害!可是,这种情况绝对不容许再有第三次了!他绝不能原谅他!

好难受……好想吐……

李世民现在只觉得自己被剥得赤条条的,一览无遗的呈现在眼前这个人面前。这一瞬间,仿佛两人掉了个个儿,跪在地上的那人才是高高在上的王,而他,则是一条被看得精光的可怜虫。

他目内精光大盛,直直看穿了解语的眼睛。从那看似坦然无畏的眼神后面,他看到了——心机。

李世民再也无法容忍自己跟这人呆在同一个房间里。

37

“如此——不送了!”,李世民下了逐客令,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解语又出声了,“殿下,解语知道殿下有些不快!可是殿下您不要误会,张大哥只是把解语当作倾吐对象而已,如果他憋在心里久了,会承受不住的!殿下放心,解语没有跟其他任何人说起过!”

李世民只觉胃一阵阵翻腾,这个戏子,演得还真像啊!“李青,送客!”李世民好容易压下想踹他一脚的冲动。玩儿吧,若要玩儿心机,你们未必玩得过我!日后我必定奉陪到底!他想着,不过现在他却没有跟他玩儿的心情。

李青推门走了进来,知道殿下对这跪在地上之人没什么好感,淡淡对那人道:“公子请随我来。”

解语突然把声音提高了八度,他尖声叫道:“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你,放弃了江山霸业!你知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足可跟你平起平坐甚至更尊贵!你知不知道他真正的实力,足可跟你和整个大唐抗衡!”

李世民充耳不闻,面无表情的加重了语气:“送客!”

李青也不客气,用手将解语毫不费力的提了起来,拉着解语就往外走。

“天下无数有情事,世间满眼无奈人!”

李世民浑身一震,缓缓转过了身来。

解语见他终于有所动作,惨笑道:“你不知道吧!他就是那个一直暗助你的……庄主!拿印度神奇油给出云公主救你的……也是他……他……真是傻!”不用李青拖他,解语再没说一句,径直走了出去。

李青担心的看着殿下,他的手,似在发抖。

“出去,我想静一会儿。”

李青垂手走到了门边。

“去查一个叫虬髯客的人。我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有关这个人的最详细的资料。”

李青在听到“虬髯客”三个字的时候,自是吃了一惊,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很清楚,他是在为谁办事。

“是。”他满口答应下来,步出门外,替殿下掩上了房门。

次日,李世民回朝。

且说李密先是不见李渊这支奉诏到甘泉关来,后又听说真正的传国玉玺已落到李渊手中,虽大怒,可目前最重要之事还是要对付拦在路上的宇文化及。两军在黎阳仓城对垒。

七月,宇文化及军粮将尽,乃率军渡永济渠,在童山与李密做最后一搏。两军混战,李密大胜。宇文化及率残兵败走魏县,从此一蹶不振。

李密挟胜军之势,率军西还,准备进入洛阳。途中闻王世充杀死元文都,掌握了大权。王世充乃李密的老对手,为人残狭扶隘。李密自忖入朝不得,乃引军驻于金镛,伺机与王世充决战。

暂且不表中原李密与王世充二虎相争,如今新立的大唐帝国,正受到西秦薛举父子集团重兵威胁。

听说李渊在关中称帝,薛举不甘心偏安一隅,准备再次东进,争霸中原。亲信谋士郝瑗出个点子说:“欲出陇山,占据关中,仅凭我西秦国还办不到,必须用重金厚利联络梁师都和突厥,连纵合横,造成声势。我军正面进攻,梁师都与突厥出兵攻李渊侧翼,则可轻取长安!”

郝瑗是薛举最为信赖的谋士,君臣交好,薛举当即派人依计而行。遣使者带重金去贿赂突厥启民可汗之子莫贺咄设(即后来的颉利可汗)。突厥见利忘义,欣然应诺。

此消息传到长安,李渊感到事态严重,一边命李世民积极备战,一边派水监宇文歆带着重礼前往突厥,开展外交活动。能说会道的宇文歆,用尽手段,游说突厥诸大臣,又向莫贺咄设反复陈说利害,终于说服其放弃了援助薛举的企图。

这日,莫贺咄设在齐王李元吉和宇文歆的陪同下,前往太原近郊狩猎。

“依齐王之见,大唐皇帝会派何人为帅啊?”

李元吉朝宇文歆递了个眼色。

宇文歆笑道:“估计可能会是秦王殿下吧!”

“可是,我听说跟他一同去潼关的赵王失踪了。怎么,难道他不用负责任的吗?”

这时李元吉接过话来,笑道:“谁说我四弟失踪了?是他师父紫阳真人见我四弟一夜之间杀了宇文成都及手下十余将领,吓退了他宇文家的几万雄兵,恐他杀孽太重,这才向我二哥要了去,说是要让他在山中继续修炼,去去煞气。其实要我说,那宇文家的人本就该千刀万剐,不过我大唐乃仁义之师,二哥他心肠软,也不愿四弟沾染太多血腥,所以让四弟出去游山玩水,轻松一下也好,再者,让他再在山中修炼个一年半载,武功修为也提高一下,不也很好吗?王爷你说是不是?”

原来莫贺咄设出言不善,想试探李元霸到底死了没,毕竟李元霸确实是勇猛无敌,有他在一日,突厥很难啃得动太原这块肥肉,不过李元吉却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元霸之事,真相只有他父子几个知道,对外则均宣称随师父继续修炼去了,此刻莫贺咄设有心试探,李元吉自是小心应付,最后那句“武功修为也提高一下”用意再明显不过了,旨在震慑这位野心勃勃的突厥王爷,提醒他不可轻举妄动。

莫贺咄设虽然并未打消疑虑,但这种事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想那李元霸轻而易举的就将宇文成都撕成两半,手段残忍得令人发指,比他突厥更显骠悍,大唐只要有他在一日,还是少惹为妙……

何况,大唐还有个秦王李世民,他想起他最初看到他的画像时,几乎不能相信那画上之人,那个荏弱而俊俏的人,会是连兄汗提到时都赞不绝口的……李世民。

在所有人的眼中,李世民已成了一个神话。

可是,他不服,李世民是大唐的王,他可也是突厥的王,他会让李世民在他面前低下骄傲的头,他要毁掉这个神话。

他只觉得热血在沸腾,他对这个李世民起了浓厚的兴趣。

遗憾的是他还没有见过李世民的庐山真面目。

而这次,薛举东征,正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38

武德元年(618年)六月,薛举在梁师都的策应下,以其子仁果为先锋,亲率大军越过泾州,直向长安进发。

李渊诏遣秦王李世民率八总管兵出长安拒敌。李世民率军西上,在泾水之滨高墌城设防。

高墌城外泾水西岸,是一片地势平坦的草原,当地人称之为浅水原。

李世民骑着白蹄乌,带了二十余亲随勘察浅水原一带的地形。

六月底的天气,虽已近傍晚,仍阳光似火。空气中夹杂着一丝郁闷的气息。

李世民有些走神。

失去四弟的伤痛还未平复,又从李青那里初步得知张烈竟是江湖中大帮会神龙门的首领。

可真正令他走神的原因并非这些。

他刚才骑在马上,近期所遭受的一连串的打击让他说不出的累,在如火的阳光下,竟有些头晕。

有一瞬间他突然想,不知那张烈跟解语现在在干什么呢?还在那处庄园吗?应该不可能,如果真如解语所说,张烈就是那一直暗助于他的“庄主”的话,那他岂不是一直都在他身边?而自己……岂不是还欠他一件事?他的脸有些发烧,不过在烈日下,倒也不会被人看出有什么异常。

“殿下,该回营了。象是要下雨。”一直紧随在世民左右的心腹卫将丘行恭提醒道。

果然,夏日的天空,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却已阴云密布,一阵狂风吹来,减轻了几分燥热。

有轰轰的闷响声自北传来,震得大地似乎都在颤动。

李世民疑惑地与丘行恭对望一眼,凭直觉,他感觉这声音不象是雷声。

“不好!这不是雷声,是敌方的骑军来了!”丘行恭首先失声叫道,脸色大变。

又见公孙武达急匆匆驰来,马未至,声先传:

“殿下!北面似有敌大队骑军正向我方驰来!”

“殿下,快撤吧!”丘行恭急道。

李世民神色如常,传令二人:“快让弟兄们向我靠拢!”二人只得领命去招呼分散的其他人。

前面缓坡处尘雾大起,一队骑卒方阵正向南急速涌来。

阵前一杆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薛”字,旗下一员大将年约二十五、六,身长八尺,面色黝黑,生得豹头环眼,座下一匹紫红宝马,手中横握丈八长槊,正是西秦太子薛仁果。

待李世民将四散周围正观察地形的士卒聚拢,已然脱身不及。

李世民迅速对敌情作出判断:来者约有四、五百人,看来并非敌军出动南攻高墌,而只是薛仁果带了数百骑出营巡哨,偶然与他们相遇。

李世民所带这二十余亲卫,个个皆是百里挑一的勇士,平常格斗一般三五人近身不得。况上次在扶风,他们曾跟随李世民轻而易举大破西秦兵马,心里并不如何看重薛仁果。丘行恭、公孙武达、侯君集等见遇着强敌,并不畏惧,反而起了争胜之心。

可敌军毕竟二十倍于己,倘若他们轮番冲击,己方这二十余人等人势也难以抵挡持久。丘行恭等所虑,是秦王殿下李世民的安危事关全局,万不可有差池。

此时薛仁果也发现了敌方探马为首者,竟是李世民本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薛仁果两眼突出,连脑门上暴出的青筋都红透了。

半年前扶风一役,薛仁果虽被李世民打得大败,心底却根本不服气!

细想起来,那次之所以大败,全因为他轻敌所至。当时他丝毫没有将李世民的大军放在眼里,连巡哨骑卒也未派出,就传令部众席地就食,自己也在大帐中和部将呼喝狂饮。

他如此轻视唐军也并非全是狂妄。西秦之地是隋军牧监所在,良马极多,又地处突厥和吐谷浑东侵必由之路,向来民风悍勇,几乎人人习于征战,个个精于骑射。薛仁果本人就骁勇绝伦,力大无穷,尤善使槊,人称“万人敌”。他所率领的兵卒,也俱是从陇西壮汉中十里挑一,选出的精锐勇士。而唐军当时大都是收编的贼众,他们中的多数人,入伍前只会拿锄头,根本不识弓马为何物!李世民纵有三头六臂,也难以在短时间内训练出一支能征惯战的精兵强将。

他料定李世民只会龟缩在营内死守,断不敢主动出击。

结果却被李世民杀了个猝不及防,想他仓促上马迎敌,饮酒过量头脑昏胀,只几个回合便败于李世民之手,若非座下千里马逃得快,只怕早已做了李世民刀下之鬼。

此次做了先锋,牢记上次教训,为防止李世民偷营劫寨,他每天带领护卫亲军出营巡哨。不料竟与轻骑简从察探地形的李世民狭路相逢!

见李世民身边只有区区二十余人,薛仁果大喜过望,他怎会放过这报仇的大好机会!他纵马跃至阵前,挥舞长槊大喊道:“世民小儿,哪里走!”

李世民也不答话,“嗖”地一箭射出,正中薛仁果身后掌旗官的眉心。

“啊……”那掌旗官没料到李世民会以他为靶子,惨呼声中,一头从马背上栽下来。“薛”字大旗也顿时倒在地上。

“好箭法!”紧随世民身后的丘行恭、公孙武达等人,不由自主地喝起彩来。薛仁果则气得哇哇乱叫。

李世民却注意到了隐藏在那掌旗官身后的一个人。

那人面色蜡黄,身前掌旗官刚才倒下去时全无表情,只一双漆黑的眸子隐隐透着精光,应是带了人皮面具。骑在马上,气势竟盛于薛仁果。只不知这个人物藏身于薛军之中,究竟有何目的?

“世民小儿,欺人太甚!”厉喝声中,薛仁果座下紫红马快如闪电,向李世民疾冲过去。

李世民只得将思绪从那神秘人身上拉回,连扣弓弦,二支大羽箭接连飞出。

薛仁果早有防备,连忙左右闪避。

那紫红马也极有灵性,左一跃,右一跳,居然轻松避开了两支势在必得的大羽箭。

“好马!”李世民禁不住脱口赞道。他精于骑射,更极爱良马。

白蹄乌已是马中极品,但和薛仁果这匹紫红宝马比起来,未免相形见绌。

紫红宝马久经战阵,不但极有灵性,速度更是快逾闪电。

世民正欲上前与薛仁果再决胜负,身后公孙武达抢先一步,举刀拦住薛仁果去路。

可公孙武达哪里是“万人敌”薛仁果的对手,只听“啪”的一声,公孙武达的肋骨竟被槊尾重重敲断。

“啊!”公孙武达痛呼声中,人从马背上飞出,摔落丈余开外。

薛仁果狞笑着,举槊欲上前结果了倒地的公孙武达,近前的李世民已摧动白蹄乌,急驰至薛仁果面前。

但听得刺耳的铿锵之声,李世民双刀与薛仁果长槊碰撞在一起。

二人座下两匹马皆反应迅捷,马上功夫也不相上下,转眼间已拆过了十余回合,直把众西秦兵将看得呆住,竟忘了上前围攻唐军。

丘行恭、侯君集乘机抢回受伤的公孙武达。众西秦兵将这才如梦方醒,纷纷一拥而上以多欺少,二十余唐军将士在李世民左右迅速围成一环形,与周围的西秦兵混战起来。

李世民与薛仁果又拆了个几个回合后,无形中感到一处压迫的眼光在向他逼视,脑中忽然传来一阵笛音,暗道不好时,已觉胸口发闷,头脑昏胀。渐渐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只觉得眼前漫天都是槊影,竟辨不清对手是从何方攻来。身为三军统帅,他也明白自己已为那笛音所伤,目前应尽快撤离此地,于是,他瞅准一个机会,右手挥刀挡住薛仁果长槊,左手一扯缰绳。

白蹄乌腾空跃起,欲斜冲掠出战圈。但薛仁果的紫红马也几乎同时跃起,横挡住白蹄乌去路,薛仁果趁势一槊刺来。

李世民只觉浑身无力,拉绳稍迟一步,长槊正中白蹄乌脑门,顿时鲜血喷涌,白蹄乌哀鸣着栽倒在地,将世民右腿压在马下,一时挣扎不起。

“哈哈哈哈!”薛仁果狂笑声中,长槊一旋,直向李世民刺去。

李世民浑身软绵绵的动弹不得,眼角余光瞥见那神秘人将一支羌笛收入怀中。

“薛贼休伤我主!”侯君集原本将重伤的公孙武达驮在自己马背后护卫着,此时见秦王有险,顾不得许多,飞身掠起,他的轻功本属上乘,转眼已掠过数人,至薛仁果近前,举刀便劈。

薛仁果见来者气势汹汹,只得闪身躲开一击。

此时丘行恭也已从马背上跃起,甩开纠缠他的数个西秦骑卒,一猫身滚至薛仁果紫红马前,专砍马腿。

紫红马连连腾空,薛仁果也在马背上连连晃动。侯、丘二人相互配合,招招只攻不防,使出的皆是欲与敌人同归于尽的辣招,薛仁果一时无法接近李世民。

若只论武功,薛仁果足以应对侯、丘二人的合力围攻。但令薛仁果吃惊不已的,是二人那奋不顾身、视死如归的气势!这李世民真就有如此魔力,能令他们以命相许?我手下西秦兵马壮士虽多,恐怕也无几人肯如此用命。薛仁果心中暗叹。

薛仁果恼火异常,虽有几次可以伤着对手的机会,却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为对方所伤,他在沙场上征战有日,却从未见过如此不要命的打法!我堂堂大秦太子的性命,岂能与你这无名小辈去硬拚?局面一时僵持住。

突然又传来一阵马蹄声,但这回的声音却是自南向北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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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薛仁果大惊失色,百忙中扭头向南望去,但见尘雾中千杆旗帜,如决堤的洪水,波涛汹涌般席卷向前。

不好!竟有这么多大旗,唐军怕是倾营而出,十五万大军一齐杀来了!薛仁果心中想着,忽倏一拔马头,喊了声“撤”,便丢下十几具西秦士兵的尸体,飞马扬长而去。

那神秘人最后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扫视了一眼为他笛音所伤的李世民,也掉转马头去了。

“殿下!殿下!”来者是刘文静、殷开山、刘弘基等人,原来刘文静、殷开山等在高墌城内见李世民下午外出久未回还,放心不下,就点齐刘弘基部下的三千骑军,多张旗帜以迷惑敌军,出城接应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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