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在眠风.14
虽是为礼教所不容,但在李青看来,却是和谐自然,只是最后无奈徒留嗟叹罢了。
原来伤害殿下最深的人,同时也是爱殿下最深的人。
李青正兀自感慨时,忽听李世民幽幽的道:“我……其实是喜欢他的,是吧?”
李青抚了抚殿下的双肩,道:“殿下,听你说了这许多,我这个旁观者早就看出来了,只是您过去一直不肯承认而已。如今虬髯客以死换得你正视自己的感情,想必他会认为值得的。”
“不过,我虽然伤心,却绝不后悔!”李世民抬起头来,泪水洗过后的眼眸中满是坚定。
“李青知道。”
李世民以手轻轻抚着那件灰袍,笑了笑道:“本来还有件白色的,就是上次在潼关时……可惜,已无法再找回来了!还好,总算你把这件给留了下来,要不然,他的遗物,我一样也没有了……其实……那件事,我早就原谅他了。我……欠他的,实在太多,他生前最放不下心的就是解语,李青,你安排个人去定襄城的客栈打听一下,他应该在其中的一家,找到后就把他带回中原妥善安置罢!”
李青应允。又看了看殿下,终于忍不住道:“殿下,其实你上次叫我扔的那件衣服,我并没扔,殿下要来定襄让我收拾行李时,我也把它带上了!”
李世民有些激动,已说不出话来。
李青会意,便去拿了过来。
看着仍留有张烈咳出的血迹的白衣,轻轻抚过那些斑斑血痕,李世民已不再觉得揪心。毕竟,能得回自己认为已经失去的,已是幸运。
耳边突然响起元霸的话,那时只当他小孩子胡闹,此时听来,心底竟感动得紧。
“喜欢了就是喜欢了,就是那种很纯粹、很自然的喜欢上了,为什么要给“喜欢”加上那么多框框呢?”
他笑了。“张仲坚,我也喜欢你的。”
然后他朝李青缓缓道:“将它们拿去烧了吧!”
“殿下!……”
“没关系的。现在,我已经没事了!”李世民走到案边,翻看地图,“刘武周……似乎要有异动了呢!”
李青没有再劝。聪明如他,已明白殿下的意思。遗物不过是遗物,根本代表不了什么。殿下已将虬髯客留在了心中,要想起来便会想起来,又何须睹物思人呢?
捧着两件衣服走到门边时,殿下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李青,谢谢你!”那是发自内心的真诚。
李青笑了一下,没有回头的走出门外。
二月的夜,疾风正劲。
闰二月二十二日,李渊下诏免除李元吉的并州总管一职。李元吉惶恐了一阵子,后来又接受了窦诞的建议,收买了一批太原父老,让他们乘马车前往长安,亲自到皇宫门外为他求情。李渊接见了这批父老,听了他们为李元吉所讲的好话,感慨地对侍臣说道:“老三贪玩归贪玩,还是很得人心的嘛!”心里一高兴,便于三月十五日又恢复了儿子的官职。
李元吉从免职到复职,之间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李世民在长春宫得知这两条消息后,也并没有什么反应。
谷州。张出尘望着愁眉紧锁的李靖道:“李郎,自去年底皇上调你到谷州协助防卫王世充以来,我还没见过你像现在这样凝重的样子,不知你刚才出去发生了什么?”
李靖见是妻子,沉吟一阵,方道:“出尘,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不知道该不该把你卷进来。”
张出尘笑道:“李郎,我们已经是这么多年的夫妻了,有什么事做妻子的当然要跟丈夫一同担待了!”
李靖叹了口气,又隔了一会儿,缓缓道:“我刚才,是出去见了二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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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二殿下……到谷州来了?他出使突厥后,不是应该回长春宫的吗?”
“不错。二殿下这次来谷州,事先并没有征得皇上的同意。他之所以秘密潜入谷州,是为了亲口交代我一项任务。”
“任务?什么任务?”
“出尘,我投唐之后,皇上嘴上说我是二殿下麾下的人,可为什么总是将我东调西遣,从来没有让我真正跟随二殿下,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皇上仍为你欲‘告密’一事耿耿于怀?”
“是有这方面的因素,但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原因在于皇上对于二殿下已有猜忌之心。”
“哦?可二殿下不是皇上最喜爱的皇子吗?”
“二殿下的确是皇上最喜爱的皇子,可你别忘了,皇子上面还有太子呢!”
“太子?李郎的意思……”
“皇上是位相当保守和固执的人。当初立太子时,除了长次之分外,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二殿下都可以说是太子的不二人选,但是不管怎么样,皇上最终仍是立了嫡长子建成为太子。前隋的‘教训’对皇上的影响太大了!当今太子虽说才能不及二殿下,可在皇上眼里,却是仁爱宽厚,帮助皇上处理政事,虽没有什么值得称道之处,却也没有什么过失。再加上裴寂以及后宫嫔妃在皇上左右不遗余力的抑殿下而扬太子,皇上不会废太子的心意早定,又听了这些闲言碎语,还要担心自己儿子‘功高震主’,自然难免对殿下产生猜忌。皇上之所以将我东调西遣,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我与江湖的关系,他不能让我跟那些江湖门派再为二殿下所用,他要限制二殿下势力的扩张。”
“那,照这样看来,皇上会不惜一切保太子而舍殿下?”
“不错。皇室倾轧,历来残酷无比,一个稍不留神,便会粉身碎骨。不过皇上深知,要想统一四海,还须得仰仗殿下。只是,他会在这过程中逐步实施对殿下的打击以及对太子的匡扶,皇上每走一步,也得小心翼翼,对皇上而言,大唐要想按他的想法走下去,最重要的便是维持殿下与太子之间的微妙平衡。”
“如此说来,殿下的处境其实相当艰险罗?”
“的确如此。照目前的形势,应是天下越早平定,殿下就越凶险;天下越乱,殿下反而越安全。听起来似乎有些可笑,可时势就是这样!”
“那依李郎你看,殿下在这种时局中会如何自处呢?”
“殿下心系天下,大局为重,断不会为了自保而违背初衷,对万民不义;可也绝不会愚忠愚孝,任人宰割,应是隐而不发,等待时机,然后一击即中!”
张出尘听到这里,怔了半晌方道:“这中原皇帝,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的!听你这样说,我倒觉得中原皇帝不适合大哥了,以大哥豪气盖天、光明磊落的性子,打江山还可以,要他坐上去之后整天在宫里为这些尔谀我诈的事烦恼,累都累死了,想起我都替他不值!”
李靖感慨道:“你说得一点不错。就像我,虽然明白个中玄机,但若要我当真身处其中,恐怕早就头破血流、身首异处了。我自知自己不是那块料,而且对做皇帝也没有兴趣,只想像张良那样做一名良将,能够以平生所学助殿下早日消灭四方割据势力,抵御外族侵略,维护国家安定,还老百姓一个太平盛世,也就不枉此生了!”
张出尘点点头,道:“李郎,你的抱负我都知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二殿下来找你,莫非是他对皇上用心早已察觉,故来要你帮他拉拢那些江湖门派?”
李靖脸色遂又变得凝重起来:“二殿下何等冰雪聪明之人,对他此时所处的境地,岂能不知!他这次秘密来到谷州,其实是……”
张出尘见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想李郎今天是怎么了,平日里可不是这等作风,不由得急道:“李郎,你倒是说呀!”
李靖终于一咬牙,道:“出尘,殿下已经掌握了神龙门的最高机密!”
“殿下……神龙门的最高机密……大哥……争夺天下……啊!莫非殿下已知道大哥是神龙门的首领,也已知道你我跟大哥的关系,并要你去做一件对神龙门大大不利的事情?”
李靖点点头,惨然道:“殿下非但知道这些,还知道我曾是神龙门的第二把手,并且……并且告诉我说……大哥……”
“大哥……他怎样了?”
“大哥他……已被殿下杀了!”
“不……这不可能……我不相信!”
“是殿下亲口说他将大哥推下万丈深崖的!”
“那……也不能说大哥就死了啊!尸体呢?没有尸体对不对?”张出尘冲到李靖面前,拉住了李靖的双手质问道。
李靖叹道:“出尘,你需要冷静!这样吧,你先回房休息一下。”
张出尘不住的摇头。“不!我是冷静的!我跟大哥虽非亲兄妹,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其情早已比血亲兄妹更甚!大哥若是真的去了,我怎会连一丝感应都没有?现在我的心底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有的只是否定!那是因为,大哥他根本就没死!而我内心深处,怎能接受这种不是事实的说法!”
李靖无奈喝道:“出尘!”
张出尘听了李靖这一声喝叫,倒是平静下来,她冷冷的道:“李世民杀了大哥,你这个既是兄弟又是妹夫的,就没想过替大哥报仇?”
“出尘,说心里话,在殿下告诉我大哥被他推下悬崖的那一瞬间,我……我真是想立即杀了眼前这个人替大哥报仇的!因为那……那完全是听闻自己‘亲人’噩耗后的本能反应。可是,我——我不能!你……明白吗?”
张出尘呆立半晌,才道:“你说得不错。而我,自从那夜决定离开越国公府邸,跟你浪迹天涯的一刻起,便注定也是不能……报仇的!大哥没有错,殿下没有错,你的选择没有错,我的选择也没有错。只叹造化弄人罢了……不过,不管你怎么想,我始终坚持相信大哥没死!”
李靖欣慰的看着妻子,“但愿你的感觉没有错……”
张出尘道:“殿下准备让你怎样对付神龙门?”
“他找了个容貌身材都很像大哥的人来,这人稍微易一下容,贴上胡子,倒真跟大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殿下要我立刻向皇上告假,然后跟这假‘虬髯客’回无锡,继续大哥未完成的事业——进攻东洞庭。整个战事由我指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知道,他看出了大哥生前的用意,于是想借这个假‘虬髯客’按大哥的计划接近杜伏威,再由我在一边操纵指挥,以达到利用神龙门的力量为大唐消灭江淮各割据势力的目的!”
“此计忒毒,却也甚妙!”
“是啊!站在江湖中人的立场,此计乃卑鄙无耻下流之举;可要站在纯军事的角度,确为平定江淮的上上之策啊!若非如此,那便不是殿下了!”
“那李郎你会从命吗?”
“当然。我李靖得遇真主,自会全力相助,不作他想。出尘你会跟着我吗?”
“当然。出尘早已表明心迹,跟李郎风雨同路,不离不弃。”
二人又一阵唏嘘,不表。
定襄。
“咄苾,对刘武周借兵之事,你怎么看?”刚即位的处罗可汗对弟弟莫贺咄设(阿史那咄苾)道。
“不知可敦的意思怎么样?”莫贺咄设道。
“刘武周跟李渊对她的故国而言,都是叛臣贼子,她都恨。不过占长安的是李渊,是以她对李渊又恨了些。这件事她是赞同的。”
莫贺咄设冷笑道:“可汗,我们突厥的目标你我兄弟都很清楚。要控制中原的各处势力,就不能任由一方坐大。总之对我们而言,让中原这些割据势力维持现状是最好。刘武周这个‘定杨天子’明明是我们封的,就应该老老实实,不做非份之想,可却跟那个新投奔他的宋金刚沆瀣一气,欲借我突厥之力帮他坐大,把算盘打到主子头上来了。哼!真是愚蠢!”
“那依你的意思,拒绝刘武周?”
“也不尽然。如今李唐已剿灭了西秦,势力范围进一步扩大,如果刘武周能够在这当口儿打击一下他们的气焰,对我突厥还是有利的。我的意思是,可以帮助刘武周,但不能倾力相助,我们可先借给刘武周一部分骑兵,至于后面的,还须得见机行事啊!”
处罗可汗点了点头。“其实我还担心一个人……”
“可汗所说的这人是李元霸?您怕他突然出现在太原?”
“不错。”
“可汗放心,这李元霸完全可忽略不计!”
“哦?”
“可汗您想想,虽然长安那边一直对外宣称李元霸只是暂时回山跟师父习武,我最初也是将信将疑,可这时我认为李元霸的真正下落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死了;二是他师父紫阳真人乃道学大家,恐他杀孽太重,已带他远离中原静修,不再让他踏足中原战场!”
“听咄苾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可汗,我还要提醒你,这件事可不能让留在我们这里的一个女人知道!”
“谁?”
“可敦的亲侄女,隋炀帝的掌珠——出云公主!”
“哦?她身为隋朝公主,想法不是应该跟她姑姑一样的吗?”
“哼哼,女人一旦有了爱情,其他的一切便都不重要了!就算对方是家国的仇人也无所谓!可汗您还不知道吧,她对李唐的秦王李世民可是大有情意,如若知道我突厥即将借兵给刘武周攻打太原之事,难保不会跑去向她意中人的兄弟告密,要是让太原有所准备,刘武周的袭击计划恐怕要告吹呢!”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们给自己留了颗炸弹,这可不大妙!”
“那我们就将计就计,既能让这颗炸弹自动消失,又可帮刘武周占得先机!”
………
太原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穿梭。一个卖馒头的小摊上,热腾腾的馒头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衣衫褴褛的一个乞丐躲在角落里窥探那些香喷喷的馒头,拼命地咽着口水,饥饿状毕露。正在匆匆赶路的出云公主眼角不经意间瞥见这种情形,心中不忍,便朝那小摊走去想买几个馒头给那乞丐充饥。
突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只见一鲜衣公子带着四个家丁骑马奔驰而来,行人躲闪不及,街上一时大乱。乞丐趁机冲向馒头摊,顾不得馒头烫手,抓抢了几个便狂奔逃走。卖馒头的老人见状,高声惊呼:“抓小偷啊!他偷了我的馒头!”鲜衣公子闻听叫喊声,又见那乞丐在前狂奔,于是策马追去。等接近乞丐时,他倏的拔出长剑,将乞丐砍杀在路边。卖馒头的老人和路上行人见此情景都吓呆了。出云公主看见这一惨状,也惊愕不已。这时鲜衣公子却猛的转过头来,与出云目光相接,出云不由得呆住了。这不是李世民的弟弟李元吉吗?自己在跟父皇一起南下行至太原晋阳宫时躲在屏风后面见过的。李元吉也勒住了马头,好整以暇的跳下马,正想走过去调戏,却听美人发话了:“你就是大唐的并州总管,齐王李元吉?”
早有四家丁一齐上前,正要喝斥,却被李元吉止住了,原来李元吉见她悄立路边,虽显柔弱,却有一股大家风范的气势,他并不知她来历,却也明白此女应非一般闺秀碧玉,倒也不敢怠慢了,轻佻之色顿敛,道:“正是。不知姑娘有何见教。”
“好!本来想到贵府去拜访齐王殿下您的,不过现在看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接着!”说完朝李元吉抛出一件物事,然后转身离去。李元吉腾空将那物事抓在手中,原来是封信,他朝出云看去,却听她冷笑道:“真没想到,李世民竟有你这样一个败类弟弟!”李元吉拦住欲冲上去的家丁,将信展开读了,眼中闪过阴鹜的笑意。
武德二年(619年)三月,刘武周以宋金刚为西南道大行台,率兵三万,并引突厥之众,南攻并州。
四月,进逼太原城。太原车骑将军张达认为兵少,认为当固守待援,但齐王李元吉强令其领兵出战。结果到了城外,寡不敌众,全军覆没,张达愤而投奔刘武周。二日,张达引军攻陷榆次。五月,刘武周配合刘季真攻陷石州。六月十日,刘武周攻陷介州。李渊见太原形势紧急,乃命太常少卿李仲文、左武卫大将军姜宝谊率军增援。军至雀鼠谷,遭遇刘武周部将黄子英伏击,全军覆没,姜宝谊、李仲文被俘后,侥幸逃回。
时王世充已在洛阳称帝,国号为郑,并派兵向长安方向运动,李渊面临东西双重的压力,乃召开御前会议,商讨对策。
众官皆推荐李世民,李渊却不发一言。太子李建成不断朝裴寂使眼色,裴寂无奈只得出班奏请由自己带兵前去征讨刘武周。李渊当即应允。
远在华阴长春宫的李世民听到这个消息,一切如常,只与秦叔宝、程咬金、罗士信(已于5月间被王世充派去骚扰谷州时乘机降唐)三杰每日聚义演武,好不快活。
六月十六日,李渊任命裴寂为晋州(今山西临汾)道行军总管,授权他在外可以根据需要独立决断。于是裴寂带领八万大军从长安启程,向山西进发。姜宝谊和李仲文已经从敌营中逃回,又跟着一道出征。
八月,裴寂率大军浩浩荡荡来到介休。宋金刚见来军势大,乃据城坚守。裴寂也不打算攻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屯军在介休东南的度索原,人马饮用山上流下来的涧水,倒也不缺吃不缺喝。
宋金刚见唐军远远地躲在二十里开外,既不攻城,也不列阵,决定先发制人,主动出击。九月,宋金刚亲率一支部队,悄悄运动到度索原后山上,堵塞上流,切断涧水。涧水渐渐地断流了,裴寂却并不派探兵去察看上游,自我判断已到了枯水季节,需移兵营另就水源。十二日,裴寂拔营而起,欲退往南边的小明河。移营时,却并不按兵家常规,派出探兵,作出战斗准备。当兵士们抬着帐篷、背着铺盖等物资预备转移时,突然从背后的小山上冲下大队人马,摇旗呐喊,直扑唐军而来。一见这阵势,裴寂吓坏了。哆哆嗦嗦,未能组织有效的抵抗。两军相接,唐军一触即溃。裴寂身先士卒,率领亲随,夺命奔逃,一昼夜跑了二百多里路,窜至晋州以东。所部人马,死亡惨重,不知所终。晋州以北城镇皆失,惟有浩州独存。
姜宝谊再次被宋金刚俘虏,他又密谋逃跑,被宋金刚发现后杀掉。裴寂打了大败仗后,上表向李渊谢罪,李渊不但不加斥责,还让他镇抚河东。
在打败大唐援军后,宋金刚率主力北上,与刘武周驻扎在南山的军队会合,再次围攻太原城。九月十六日,离裴寂度索原之败仅仅四天,李元吉找来司马刘德威,强作镇静地对他说:“太原眼看被围,不主动出击是不行了。今夜,吾以强兵出战,夜袭敌军,卿以老弱守城,勉之!”
刘德威哪敢多问,只得应承下来。是夜,李元吉率领晋阳城内的精锐部队乘黑出城,逃向长安城。
李元吉刚走,宋金刚的前哨人马即兵逼城下,城中老弱兵不堪防守,晋阳土豪薛深向刘武周献城投降。
晋阳失陷,李渊大发雷霆,却不怎么怪责儿子,反要拿儿子身边的辅臣宇文歆当替死鬼,幸得礼部尚书李纲据理力谏,李渊这才作罢。
不久,李元吉等人回到长安,李渊将他狠狠地训斥了一顿,随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对他不大理睬。元吉找到大哥、太子建成向父皇求情。李渊的怒气渐渐消了,又授予李元吉侍中、襄州道行台尚书令、稷州刺史等官职。
刘武周占领晋阳后,便把都城迁了过来,又派宋金刚率军南下,很快便攻陷晋州、绛州、龙门、浍州等地。他的军锋越来越锐利,似乎势不可挡。裴寂贪生怕死,派兵强迫虞、秦百姓入城堡,并烧掉老百姓的房舍,毁其待收的庄稼,搞所谓的“坚壁清野”。夏县人吕崇茂不堪其苦,率百姓杀掉县令,占领县城,自称魏王,派人与刘武周联络。裴寂派兵征讨,却被吕崇茂打败。李渊直接下诏,召回裴寂,令永安王李孝基、工部尚书独孤怀恩、陕州总管于筠、内史侍郎唐俭等人从蒲坂前线率军前去进讨吕崇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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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太极殿。
李渊坐在御座上,满面死灰。良久,才吐出一言:“旦夕之间,河东之地尽失!众卿以为,而今会当如何?”
裴寂为推脱罪责,拚命鼓噪:“贼势……来势汹汹,实在太过猖狂,一时难与争锋,臣以为宜放弃黄河以东,退守潼关以西为宜。”
闻裴寂此言,户部尚书刘文静怒不可遏,出列奏道:“皇上,臣以为,裴寂罪不容恕,当斩!”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要知裴寂可是皇上的第一宠臣,刘文静竟参裴寂死罪,当真不要命了么?
刘文静却振振有词道:“裴寂身为晋州总管,一战败于度索原,二战而失晋州、绛州,为何皆是全军覆没,只他一人逃回?可见其贪生怕死,未尽全力。主帅临阵脱逃,将士焉有不败?故皆四下溃散。裴寂身为主将,丧失州县,全军皆没,死罪一也;今居然为贼张目,妖言惑众,胡说应放弃河东,退守关中,死罪二也。河东乃我朝根本之地,岂能任由贼人践踏?臣请先诛裴寂,以正国法,以谢天下!然后悉发关中之兵,收复失地。”
李渊一时无语,凭心而论,对于裴寂此番接连大败,他也十分不满。然而念及往日交情,又想起当初在晋阳时他进献美人与晋阳宫物资、以及后来竭力劝进自己为帝之功劳,哪里忍心杀他。
李建成知道当初自己得立为唐王世子进而为大唐太子,裴寂出力着实不少,他深知裴寂于他这个并不牢靠的太子之位的重要性,于是出列为之辩解道:“父皇,裴大人固然有错,儿臣以为其罪不当死。刘贼得突厥铁骑相助,实力当不可同日而语。今我朝与刘贼交战以来,竟无一路获胜,可见贼势之盛,裴大人已然尽力。刘大人言其临阵脱逃,恐言过其实。至于言及放弃河东,退守关中,也是裴大人对时局一己之见,如何定夺,还在父皇。”
裴寂此时也缓过神来,狡辩道:“皇上,臣实是力竭而退!今皇上如欲治臣死罪,臣不敢有怨。只是刘大人如此诬陷臣,臣实感痛心,死不瞑目!”
李渊道:“朕知裴爱卿忠心耿耿,朕恕你之罪。刘爱卿是对裴爱卿有些误会,不必多说了。”
刘文静还想争辩,李渊挥手制止,言道:“贼势猖狂,我军一时无人能敌。朕准备纳裴爱卿之见,放弃河东,退守潼关以西。但愿能据潼关险要,阻挡刘贼铁骑。”李渊已没有了一代开国之君的豪气。
刘文静急道:“皇上!今群雄争霸,强者为尊!如此示敌以弱,实乃亡国之策!请皇上速召回秦王殿下,发关中之兵与秦王拒敌,定可破贼。”
“嗯——?”李渊凌厉的目光直射刘文静,这“亡国之策”几个字实在太过刺耳。
裴寂也乘机反击:“刘文静竟敢诽谤皇上口敕为‘亡国之策’,大不敬也!”
刘文静急道:“皇上!臣一片忠心。请皇上万勿听信小人谗言误国!”
李纲也劝谏道:“臣也以为不宜轻言放弃河东。请皇上三思!”
李渊却执意道:“秦王远在华阴,即令召回,仓猝之间,难以克制贼势。朕意已决,暂且放弃河东,退守潼关以西。内史令照此拟诏吧!”言罢拂袖退朝。
虽说武德二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李渊都在为刘武周头疼,不过还是有两件喜事值得一提的。
一是武德二年五月,“凉帝”李轨为安兴贵生擒,大唐便兵不血刃,平定了河西。
二是武德二年九月,李渊听从李世民的建议,向江淮杜伏威招降。这杜伏威还真就宣布归降唐朝,受封为淮南安抚大使。
至于杜伏威怎么就肯乖乖的臣服于大唐呢?看官请看——
且说李靖夫妇跟“虬髯客”回到无锡后,“虬髯客”只说二人又回归神龙门效力,众人本就对李靖夫妇颇有好感,这会儿自门主口中得知这好消息,自是欣喜异常,哪里明白个中真正的缘由。
是夜,三人商议后,重新拟订了攻打东洞庭军的计划。然后交代张豹、飞凤、云霞他们用三天时间准备。
这天早上,“虬髯客”对众人下令一切听李靖指挥,自己则与红拂坐镇后方,为大家准备庆功宴。
众人早知李靖的军事才能,又见门主如此自信,当下个个磨拳擦掌,士气高涨。
李靖在张豹、楼大成、飞凤、云霞的陪同下,巡视这批即将对东洞庭作战的由七艘战船组成的神龙门水师,登上其中一艘时,李靖指船帆道:“水战以火烧为主,不过火箭力强,射上帆席时一径透穿,往往烧不起来,但只要在箭身处用竹枝扎他一个十字交叉,便可留附帆上,烧得片帆不留。”
众皆称善。
李靖笑道:“还有更厉害的玩意儿呢!飞凤、云霞,我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准备好没有?”
二女齐声应道:“二门主是说‘火流星’吗?已准备妥当了呢!”
“火流星?那是什么东西?”饶是精于水战各种伎俩的楼大成,却也没听说过李靖让二女准备的“火流星”,他看了一眼张豹,对方也是一片讶然之色。
李靖笑道:“那是一种凭手力掷出的引火暗器,等若一个木制的大爆竹,作棒槌形,自顶上用刀将内中挖空,装满爆竹烟花的火药,周围共雕七八个孔用以出火,加以倒须钉钉之,外糊油纸以防水湿,临敌时点燃药引,用手掷去,或高钉帆上,或钉在舱板,保证可烧得敌人只懂喊救命。”
楼大成和张豹进同时动容。
此时三人登上船楼望台处,李靖朝东望去,深吸一口气道:“由于前段时间的耽搁,东洞庭早已有所准备,其守军长于水战,必会倾巢以迎,我神龙门水师却没必要跟对方全力火拼,更没必要将真正实力暴露给杜伏威,兵在精而不在多,再配合这次特制的‘十字火箭’和‘火流星’,所以我们将派出不到对方十分之一的战船跟弟子,智取东洞庭!”
七艘战船,开离无锡,朝东洞庭山寨进发。
骤眼看去,船上满载兵员,事实上每船不过百人,合起来也未达一千之数。
船队缓缓拐个弯,转入直道,河面突然收窄,水流变得急促。
再朝前行驶个许时辰,就是东洞庭山寨了。
天色已暗,李靖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六十多艘战船自一条分支水道杀出,快似奔马的出现于后方,顺流朝李靖的神龙门水师追来,北宫天志站在帅船的看台上,发出了一声冷笑。
现在他的东洞庭水师顺水顺风,兼之船大且坚,自可胜神龙门方面小而脆的弱小船舰,若再乘风势与水流下压,将如车碾螳螂,斗船力而不斗人力,稳操胜券。
前几日听说这次神龙门请回了他们原来的二门主李靖来当进攻东洞庭的统帅,还以为有多了不起呢?却原来是个水战的草包。想他北宫天志盘踞洞庭湖这么多年,自是对这一带的地形了如指掌,虬髯客找的这个刚辞去李唐官职的“闲人”陆上作战还可以,但要想在他北宫天志的地盘上撒野,却是打错了算盘!
这边李靖见敌船果然从后方追来,笑着对船队下了并排全速向衢龙峡驶去的命令。
又过得一会儿,北宫天志跟他的军师董长冲瞧着正逐渐被迫近的七艘神龙门船舰,均是乌灯黑火,只在船首处挂上照亮前方水道的风灯,船上旗帜如林,使人看不清船上的情况。
北宫天志笑道:“江湖人都说李靖如何厉害,照我看只是蠢蛋一个,那有人并排行舟的,岂非一心要方便我们聚而歼之,弟兄们准备。”
战鼓声起,最前头的三艘战船上人人点燃火箭,弯弓待发。
董长冲却凑到北宫天志耳旁低声道:“似乎有点不妥!”
北宫天志只冷冷笑道:“似有不妥又如何?即使他们岸上布有伏兵,我们船上有生牛皮和挡箭铁板足可应付,何况衢龙峡两旁山势险峻,纵想设伏亦只是痴心妄想。所以今趟我们赢定了!接下来我们便可向总管大人邀功领赏了!哈哈哈!”
董长冲细想之下也觉是自己多疑,只好乖乖闭口。
此时前方李靖的神龙门水师驶临衢龙峡峡口,水势转急,双方追逃的船只均呈一泻千里之势。
眼看胜利在望的一刻,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
七艘战船忽然在湍急的河面停止不前,一字排开,硬把整条水路像横江船锁般拦,不但船与船间锁连一起,更有缆索把这条船链缚往两岸的大树处,封闭了入峡的水口。
北宫天志、董长冲等瞠目结舌时,神龙门七艘战船同时起火焚烧,烈焰冲天。
虽明知是自投火海,但东洞庭水师前方的七、八艘船哪里收得住势子,惊呼连天中,硬是向火船撞了上去。
紧随在后方的其他船只忙往两岸靠去,以为可避过险境时,两岸杀声震天,神龙门早已准备好的“火流星”和“十字火箭”,像雨点般从岸上往送上门来的敌船掷射,火屑四溅,燃亮了黑夜中的河道,兼之轰隆有声,热闹壮观,但对东洞庭水师来说,却是敲响催命的符咒。
北宫天志终于知道谁是真正的蠢蛋。衢龙峡口一役,东洞庭水师损伤惨重,北宫天志无奈投降。
至此整个洞庭湖水域悉数落入神龙门手中,历阳总管杜伏威大为震动,竟不顾辅公佑的劝阻,亲自拜谒虬髯客,力邀他加盟,共同对付李子通及沈法兴,并承诺攻下江都后共享富贵。虬髯客自是先做做样子,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李世民在长春宫收到李靖的快信,知道一切都按自己的计划进行,心中暗喜,同时回信称不能让杜伏威在大唐因要对付刘武周而无法分心时真的打下江都。
李靖得了李世民信中的指示,正在房内思索,却被红拂拉去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