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在眠风.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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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二年八月。海陵。
李子通府外,这日来了一位满面虬髯之人,只见他对守门的兵卫笑道:“在下神龙门虬髯客,前来拜谒贵总管,还请两位小哥代为通传。”
两门卫听闻他自报虬髯客的名头,哪敢怠慢,立即有人赶往府内通传,然后又出来了十余名兵卫。
虬髯客见他们如临大敌的瞪着自己,微笑道:“如果我是来对贵总管不利的,后面就会跟着千军万马,对吗?”
他说的自是在理,但门卫们被他威名所慑,怎能释然。
风声拂响,一名身穿军服的高大汉子现身大门处,众兵卫忙施礼让开。
那人目光灼灼的打量了虬髯客一阵,方笑道:“末将是总管座下秦文超,奉总管之命,特来迎接,虬门主请!”
虬髯客心中暗叹。
若李子通亲身出迎,那便隐有合作意图,现在却是派人来迎接,摆明是要争取时间召集人手,然后“请他入瓮”,取他性命。不过他早想过会有此情况,连说两声“久仰”,才穿门而入,朝主府走去。
两人穿过守在两旁,肃然敬礼的卫士,跨过门槛玄关,抵达总管府的大堂。
灯火通明下,高踞大堂南端宝座上的李子通长身而起,大笑道:“虬门主确是艺高人胆大,在加盟杜伏威的江淮军后,竟仍敢孤身前来,是否欺我李子通帐下无人耶?”
虬髯客洒然步入大堂,环目一扫,只见左右各有十多名将领,人人对他怒目而视,且跃跃欲试,禁不住哑然失笑道:“总管大人太夸奖我了!我既不是艺高,更非胆大,只是错估总管大人您待客的度量。请问大人是要血染大堂,还是要江都,两者间可凭大人一言立决。”
李子通微微一征,双目射出凌厉神光,狠狠盯着这气定神闲的大胡子,摇头叹道:“虬门主不是错估我的度量,而是低估我李子通的才智,却高估自己的能力。现在这大堂已被重重围困,你就是生了双翼,也难逃被箭手从空中射跌下来。”
虬髯客笑道:“这么说来,总管大人您是不想要江都罗?”
李子通厉声道:“虬髯客,你别把我当三岁小孩耍。江都,谁不想要?只是我没那么笨!哼,只要我一对江都发兵,便立即会陷入杜伏威、沈法兴联军的夹击之中,那岂不是自取灭亡么?其实稍有头脑的人都知道,不只是我,换了杜、沈之中的任何一家,谁都不敢向江都贸然发兵!所以,我若不发兵,尚还有机会,若发兵,则必遭败亡!你真当我看不清这里面的局势么?”
“如果我能帮你破解杜沈联军呢?”虬髯客不疾不徐的说道。
此话一出,堂内顿时骚动起来。李子通面色微变,在以手势让左右安静下来后,冷笑道:“你倒是给我一个理由!”
“总管大人,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您说对吧?”
李子通点了点头。
虬髯客继续道:“其实我当初答应加盟江淮军,也是出于为我神龙门自身的利益考虑,神龙门虽然人多势众,可终究只是个江湖门派,在这乱世之中,寻求跟地方势力的合作,才是生存和发展的路子。我之前选了杜伏威,是因为我觉得他势力较大,神龙门跟他的江淮军合作,应该不会有错。不过,现在我的想法改变了!”
“哦?难不成你想跟我李子通合作?”
“不错,我之所以会改变想法,最主要的原因在于一个人。”
“哪个人?”
“辅公佑。”
“你是说,杜伏威的铁哥们儿辅公佑?”
“正是此人。实不相瞒,当初我神龙门打下了北宫天志的东洞庭,这北宫天志是辅公佑的人,于是粱子便结下了。杜伏威要拉我入伙,辅公佑可以说是极力反对。后来我入了伙,辅公佑便对我更加嫉恨,大人你也知道杜伏威跟辅公佑的关系很铁,被辅公佑这小人在耳边嘀咕多了,对我自然就有了嫌隙。不过双方要合作,就必须要讲个‘信’字,失去了‘信任’这个基础,便不能再好好的合作。”虬髯客顿了一顿,又道,“其实就在前几天,我听到了杜伏威即将发兵江都的消息!”
“什么?这怎么可能?难道杜伏威就不怕我跟沈法兴联合起来对付他?”
“大人,杜伏威这次行动可绝对是计划又计划好了的。届时我神龙门将抵御沈法兴部,杜伏威率部分人马拦住大人您,而辅公佑则率主力全力进攻江都。大人,平心而论,杜伏威的实力在你们三家中乃是最强的,这点你不能否认吧?”
李子通又缓缓的点了点头,面色已变得相当凝重。
“所以,一旦让辅公佑攻下江都,后果对大人您跟在下我都是不堪设想的啊!”
“不错!”李子通道,“听了虬门主刚才推心置腹的一番话,我李子通答应跟你的合作!不过,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来破解杜沈联军呢?”
“这个在下早有对策,”虬髯客心想,如果我不跟这个老狐狸挑明,他是不会相信我的,于是道:“据我所知,杜伏威跟沈法兴就算联合,也只是貌合神离,我只须使一小计,便会教他二人窝里斗,大人您便可趁机拿下江都!”
“恩。不过,虬门主你这样帮我,不会没有条件吧?”
“这个当然。我早就说过是为利益而合作,事成之后,我要东抵大海,西至梁都,南迄下邳,北达方与的土地都归我神龙门管辖。”
虬髯客话音刚落,早有秦文超怒斥道:“虬髯客,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吧!”
李子通忙止住秦文超,朝虬髯客笑道:“虬门主,神龙门只是一个江湖帮派,似乎不应该需要这么多地盘吧?”
“大人此言差矣。神龙门虽然只是个江湖门派,可弟子众多,而且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总得为他们及他们的后人找地方安家置业啊!所以,在下刚才的提议,还望大人不要拒绝。”
“这……”
“大人,神龙门也太欺负人了!您可千万不能答应他啊!”秦文超在一旁急道,其他将领也纷纷附和。
虬髯客看了一眼李子通面上的神情,笑道:“既然大人不愿相让几块破地,在下就不再勉强了!我看我还是去找沈大人算了,就此告辞!”
“慢着!”李子通喝道,“虬髯客,你敢去找沈法兴?你就不怕,我跟杜伏威联合起来对付你们?”
“哈哈哈!李大人,我虬髯客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跟沈法兴的合作,确是一条下策,不过,你别忘了,我的妹夫李靖,虽因为李渊的不容再加上我的请求而辞去在大唐的职务来帮我,但他跟李世民的交情,可是世人皆知啊!我虽不愿借李唐的力量来实现目的,不过若你把我逼急了,那我也没办法!”
“好!我答应你!”李子通终于在虬髯客即将跨出门时应允了他的要求。
“好!李大人不愧是识时务的俊杰啊!不过口说无凭,你我当场立字印章为据吧!”
李子通一咬牙,终在虬髯客早已准备好的字据上亲笔签名并盖上了自己的大印。
八月底,李子通先下手为强,率主力围攻江都。宇文化及当初北上时留下镇守江都的陈陵兵微将寡,只得分别向杜伏威、沈法兴求救。二人均不愿李子通占领江都,于是都派出援军,杜伏威是亲自领兵,沈法兴则派出自己的儿子沈纶。
江都城外的水道上,一叶扁舟正缓缓行驶。舱内虬髯客对李靖、红拂道:“李子通果然已经开始围攻江都,如此便该我神龙门大显身手了。好妹夫,我临走前托付给你的事想必应该有眉目了吧!”
李靖笑道:“小弟幸不辱大哥使命,我与出尘三次易容混入清流,终查到杜伏威手下有一名叫陈盛的年青将军,此人勇猛擅战,极得杜伏威倚重,假若我们能乔装沈军伏杀此人,以杜伏威的为人,悲愤下定会不顾一切去进攻沈纶。”
红拂接口道:“据得到的准确消息,陈盛那支五千人的部队,该在明晚离开六合,以支援向江都开去的陆上先头部队。”
虬髯客问道:“六合是什么地方?”
红拂答道:“六合是清流东滁水旁的另一县城,贯通长江水路,从那里顺风顺流只一天可抵江都。陈盛管的正是泊在六合的江淮水师,大小船只达七十多艘。”
虬髯客变色道:“这么短的水程,偷袭将是难比登天,”他踱了几步后又道:“事实上亦不容我们偷袭。由六合至江都,全在杜伏威的严密控制下,我们只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一举命中陈盛的帅船,再登船把他杀死。因此人精擅水战,故对沈法兴威胁甚大,更可令杜伏威深信不疑是沈纶的部下所为。”
李靖点头道:“沈纶的人中有个使枪的高手,人称‘长枪郎’古俊,身形雄伟,与大哥有点近似,若大哥用枪来刺杀陈盛,沈纶即管跳下长江,都洗不清嫌疑。”
虬髯客兴奋道:“我马上让楼大成调来七艘最适合在附近水域作这种狙击用途的快船,更把它们改装成可冒充沈军的战船。到时将以沈纶惯用的战法,进行突袭,包保没有人能瞧出破绽。”
李靖、红拂皆点头称善。
第二天,虬髯客在收到楼大成那边发出的信号后,让渔舟靠岸。
三人随在岸上接应的楼大成进入岸旁的密林内,经过十多重树丛后,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七艘小船一字排开,安然枕在直延往河水的滑架上,叫人意想不及。
飞凤、云霞正指挥手下在船身髹上沈军的标志,忙个不亦乐乎。
神龙门众弟子见三位首领出现,均士气大振。
此批战船船身不大,只看其形体,便感到其轻便灵活的特性。
楼大成道:“门主,我们不敢把战船公然由长江水路开来,就是怕让江淮军生出疑心。这七艘船均是由别处绕大弯分别驶来的,如此才更能令杜伏威深信不疑。”
虬髯客赞道:“恩,你们这次考虑得非常周到,我有你们这些好兄弟姊妹,破他杜沈联军,又有何难?”
飞凤、云霞笑道:“这还不是因为我们一直跟在几位首领身边,耳濡目染的缘故罢了!”
红拂也笑了:“大家就别再夸来夸去的了,总之这次我们是准备充足,现在就等大哥好好睡他一觉,养足精神,到时候易容改扮来他一个‘长枪郎古俊大江勇诛陈盛’!”
七艘战船,缓缓从隐藏的支流驶出,朝大江开去。
所有战船都是灯火全灭,只借星光月色,朝目标进发。
陈盛的江淮水师,于黄昏时离开六合,驶向江都,据报有大小船只共一百二十余艘,三十艘是战船,其他都是装满辎重、粮草的货船。
假设这支船队出事,不但杜伏威的先锋部队失去支援,其“救援”的大计亦会受到阻延。在这种再“无事可做”的情况下,怒火冲天的杜伏威自然要找人来出气,而唯一供他泄愤的势将是沈纶这个代罪者。
在战争中,本就是为求胜利,不择手段。用间之道,更是兵家常法,自古以然。
扮得有几分肖似沈纶手下猛将“长枪郎”古俊的虬髯客,卓立船板之上,左右分别是也易了容的李靖夫妇和楼大成。气氛有点凝重,人人屏息静气,准备应付即将来临的偷袭战。
致胜之道,全在攻其不备,以快胜慢,于敌人猝不及防时,破去其船队的阵势,务使敌人陷入恐慌混乱中,在弄不清楚形势之下,他们始能以少胜多。
七艘战船在河口的密林处停下,紧靠河岸。
滚滚大江,在前方横流往东。
由此航行两个许时辰,即抵江都。
虬髯客深吸一口气,仰望夜空,心中不无感触。
他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人啊!
这时李靖在他耳旁道:“该来啦!时间非常准确。”
虬髯客收摄心神,目光投往支河与主流交汇处,全神静待。
李靖低声道:“今晚吹的是东南风,我们若紧着敌人船队尾巴,顺风顺水的杀下去,可万无一失,问题是会变成全面的大战,更难以首先击垮陈盛的帅舰。”
红拂叹道:“可惜我们对陈盛生性如何不甚了解,否则可针对他的性格定计,现在只能行险一搏。”
虬髯客点头道:“最危险的情况,就是他的帅船位于船队之首,那我们必须行险强攻,冒着被后来战船顺流反击之危。”
李靖沉声道:“如我们偏往大江北岸,便可放烟雾和撒灰。”
虬髯客断然道:“我们不妨采双管齐下之计,由我们突袭对方帅船,其他六艘船则分别开出,让敌人摸不清楚我们的实力。再一边以烟雾惑敌,又以十字火箭烧对方风帆,投石机击对方船身,尽量破坏,事了后弃船借水而遁。”
接着再加一句,道:“只要杀了陈盛,便大功告成。”
红拂低呼道:“真的来啦!”
两艘江淮军的轻巧战船,横过前方。
好一会儿后,才再有四艘较大型的战船和十多条货船驶过。
接着是三艘楼船级的庞然巨舰。
李靖喜道:“天助我也,中间那艘正是帅船。”
虬髯客精神一振,真气遍行全身经脉,喝道:“成功失败,在此一战,弟兄们,随我们杀去!”
命令发出。
七艘船舰离开隐藏处,船桨探出,顺流往敌舰全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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虬髯客船速极快,瞬那间从支流冲出,转入大江急速的水流去。
只见前后左右均是敌方的战舰货船,教人心胆俱寒。
楼大成负责掌舵,把战船往大江北岸驶去。
火箭激射,石灰撒散。
船尾同时生起大量浓烟,顺风朝下游的帅船罩去。
战鼓雷鸣。
敌人的船队一阵混乱。
战船迅速往敌方帅舰迫去,一时战鼓与喊杀声,响彻大江。
尾随帅舶的四艘轻型战舰,立时散开,对虬髯客等猛施反击。
箭矢和石头雨点般往他们洒来,声势惊人至极点。
楼大成虽尽力采取迂回前进的路线,但仍给对方投来的巨石击中,女墙破碎,船身不断增添破洞裂口,木屑溅飞。
幸好此时己方战船不断从支流开出,把敌方船队冲成数截,变成首尾不顾。
“轰”!帅船外的另一艘楼船掉转头来,便撞在他们船舷处,所谓坚胜脆,大胜小,船头登时粉碎,在大江上打两个转,终于翻沉。
虬髯客大喝道:“兄弟们!上!”提着长枪,腾身而起。今趟能否成功,责任已落到他肩上去。
虬髯客腾升至离江面近四丈的高处,把这截长江水道的战况尽收眼底。
七艘战船先后开进江中来,把陈盛的船队切断成十多截,其中至少近二十艘货船起火焚烧,各船灾情虽轻重不同,却发放出大量浓烟,顺风朝下游的方向吹去。
除去自己的“帅舰”被对方的楼船撞沉外,另一艘战船亦给敌舰撞翻,其他战船凭着夜色烟屑掩护左穿右插,肆意攻击对方因载货而转动不灵的货船。
陈盛那驶在前方包括帅船在内的十多条战船,正急急掉转头来,逆风逆水的进行反击,刹那间全陷进烟雾去。
虬髯客此时一口气已提尽,猛换另一口气,在空中横移丈许,落在把他的“帅舰”撞破的楼船甲板上。
刀矛斧剑等十多柄利器,立时朝他招呼过来。
虬髯客拔身而起,跃上第二层舱楼的平台上,使出至少有二成酷似古俊的长枪招数,把拥过来的敌人挑得前仰后翻,威势十足。
风声骤响。
原来李靖等人亦寻上船来,楼大成还用带有浓重江南乡音的说话大嚷道:“古将军这边来。”
虬髯客应声一个腾翻,凌空再几个筋斗,落往船头处,长枪一扫,劲力暴发,五、六名围攻楼大成的敌人齐齐虎口震裂,兵器脱手,四散避开。
李靖、红拂刚劈翻另几名敌兵,向他打了个眼色。
虬髯客回头一看,见陈盛的帅舰恰好在左方三丈许外横过,明白李靖夫妇是要替他在这楼船上抵挡敌兵,好让他专心上陈盛的帅舰对付陈盛。
他朝李靖夫妇点点头,和楼大成先后踏足陈盛帅舰的甲板上,同时陷进浴血苦战去。
不片刻两人都多处挂彩,只能拚命应付眼前危局,同时心中大感不妥,暗忖陈盛的手下武功怎会如此高明,人数又这么多。
这时先后丧生在他们刀枪之下的敌人,少说有二十多人以上,但四周仍是高手重重,令他们陷身苦战中。
蓦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船楼的方向传过来道:“让我来看看是谁这么斗胆!”
虬髯客骇然大震时,围攻他们的敌人依言往两旁退开,楼大成还以为来的是陈盛,乘机往破口冲出。
虬髯客大叫不妙,一道鬼魅影般迅快的影子往楼大成迎去,刚好一阵浓烟卷来,把楼大成吞噬其中。
虬髯客心知糟糕,硬是迫开左右扑来的敌人,把速度提至极限,往没入浓烟的楼大成扑去。
“叮叮叮叮”数声连续响起,接着是楼大成的惨哼声,虬髯客碰上的正是跄踉往后跌退的楼大成。
虬髯客忙飞身扑伏甲板上,长枪从楼大成胯下疾射而出,斜起而上,像一道闪电般穿过浓烟,迎往紧追而来的可怕敌人,又不虞被对方见到自己。只要给对方看上一眼,说不定可把他认出来,因为来者正是杜伏威。
虬髯客长枪离手后,一把抱着楼大成的腰身,再借他滚跌之力,往后翻腾,在敌人合拢上来前,越过近两丈的距离。中途再腾上半空,避过敌人的拦截,然后往滚滚奔流的江水投去。
烧毁的船只逐一沉没,只余少量的烟屑缓缓升起。在星光下江淮水师百多艘战舰货船靠泊在大江两岸,令人无法猜估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约有一半神龙门弟子安全撤走,但都是泅水离开,皆因七艘战船全数报销,作了赔注。
虬髯客和李靖夫妇三人留下来,在附近一处密林遥观江淮军的动静。楼大成因在杜伏威盛怒出手下吃了亏,虬髯客遂命飞凤、云霞把他送走,以可及时疗伤。
李靖在他耳旁道:“共毁掉他们二十三艘货船,中舰三艘,轻型舟七条,这样的战果非常不错。”
虬髯客皱眉道:“可惜这样的战果并不足以阻止杜伏威去救援江都,只希望他肯检查一下‘古俊’那根长枪,否则今趟将是功亏一篑。”
红拂忽道:“船开了!”
虬髯客全神瞧去,只见杜伏威的帅舰朝下游开出,然后拐个急弯,竟往来路驶回去,其他船只纷纷效尤。
三人互相对望,均瞧出对方眼内兴奋的神色。
杜伏威终于上当。
正因他怀疑袭击他的人是沈纶,遂取消往江都去的行程。不先除去沈纶这威胁,他怎敢冒两面受敌之险而去救援江都呢?
杜伏威上当后,怒火中烧下立刻突袭沈部,两路援军先打成一团。李子通于是得以全力进攻江都,陈陵势不能支,弃城而逃,投奔杜伏威去了。李子通占领江都后,以得胜之师进攻沈纶,沈兵败逃走。三大势力中本以杜伏威兵力最强,结果反而让李子通取巧占领了江都,杜对此深恶痛绝,但大局已定,也只好愤愤收兵。李子通随即自称皇帝,国号吴,并照先前的协议,将东抵大海,西至梁都,南迄下邳,北达方与的土地划归神龙门。
虬髯客和衣仰躺床上,却没法着眼安眠,直勾勾的瞧着房顶,心内思潮起伏。
明天一早就要起程去找“他”了,从紧张而连续的军事作战中停歇下来后,才发现自己对“他”的相思已深入骨髓。
还有解语,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可自己的心早已深系于另一人,只能暂且将他搁置一旁了。
正想着,忽闻窗外一个女声幽幽的道:“大哥!”
“出尘妹子!”虬髯客忙翻身下床,跟张出尘到了一片竹林。
张出尘看着大哥那张英气勃勃的脸竟有些憔悴,眼里也布满血丝,心中暗叹,想不到大哥这样的人会为情所苦,还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哎,怎教他爱上的……是……想起那日虬髯客来找自己,自己原以为是秦王殿下用来‘李代桃僵’的‘虬髯客’,遂不大理睬。谁知竟是真的大哥……回来了!欣喜过后,大哥将坠崖一事前后向她和盘托出(有些不该说的还是没说),她才知道在大哥和秦王身上发生的种种。她本就是不凡女子,对大哥与秦王之间的这段禁忌之恋并不反感,只是担心大哥陷得太深。大哥将他后面的计划打算都跟她说了,并要她夫妇帮他。于是她先将假虬髯客秘密软禁,让真大哥回归原位。由于担心李靖太过正统迂腐,那日让李靖见了真大哥,只说大哥已决定放弃争霸天下而改为匡扶秦王,要李靖先暂时隐瞒此事,大哥自会向秦王讲明一切,到时大家是友非敌,岂不皆大欢喜。李靖不疑有他,自是求之不得,这才有了三侠联袂上演破解杜沈联军的好戏。如今大哥即将去实施自己的计划,她总觉得有些不妥,便叫了大哥出来。
几番欲言又止之后,她终于开了口:“大哥,你……真的已经想好了?”
“不错。我已经想得非常清楚,无论如何我都要这样做!”
“看来,大哥你这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妹子我再说什么……也不能改变你的心意了?”
“妹子……在这种时候……我希望得到你的支持而不是……”
“大哥,我知道。其实……妹子我真的很佩服你的勇气!”
“哈哈,说到勇气,这世上谁人不知道‘红拂夜奔’啊!妹子,要没有你这个榜样,大哥说不定……”
张出尘摇摇头,道:“大哥,你这次要达成的目的,可比我的‘夜奔’要震撼天地得多啊!
张烈叹了口气,却并不答话。
张出尘知道大哥明日的行程已无法挽回,想了想又道:“大哥既然心意已决,妹子在这里提前祝福你了!不过妹子还是要提醒大哥一件事。”
“好妹子,大哥在临行前能得到你的祝福,那真是比什么都开心!你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大哥应该对解语有个妥善的安置。”
张烈一怔,旋笑道:“这个自然。说起来,我欠这个小弟弟太多,当然会妥善的照顾他的。”
哎,大哥平日做事看人都冷静透彻,怎么一遇到感情的事,就变得糊涂了呢?张出尘心中暗叹,却又不好说得太直白,只道:“大哥既已钟情于秦王殿下,就别再拉上其他人了嘛!”
张烈又一怔,然后道:“妹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出尘暗地里翻了个白眼,道:“我的好大哥,你身边跟了个‘第三者’,难道就不怕你真心喜欢那个人吃醋?”
“哈哈!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好妹子,你放心,我对解语,只是兄弟之情,解语身世飘零,孤苦伶仃,对我濡慕依赖,我也早已答应过他要好好照顾他。而且解语心地善良,虽寄情于我,但在知我另有所钟后却愿意成全我,一心一意为我着想,我又怎能弃他于不顾?世民以前是对他有些误会,但我跟解语的兄弟情分光明正大,没什么可让人说的!误会终究是误会,一定会消除的。而且我相信世民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不讲道理之人。”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好妹子,其实我已经想好了,等这件事一了,我就去接解语……他见了我……一定会很高兴的!”
“大哥!我不是说不管解语,只是我觉得大哥可以将他妥善安置于某处庄园中,找几个贴心的人照顾他!他若能将你放下,另行娶妻生子那是最好,若不愿娶妻当然也不勉强,你们兄弟间随时保持联系,不时见一下面,就可以了啊!”
“这怎么行?妹子你不了解解语,离开了我,他不行的!我这次消失了这么久,他一定担心死了!说不定又已经偷跑出来四处找我了,真是想起来都叫人担心。我已对他食言两次,不能再有第三次了!”
“大哥!……”
“好了!妹子,我张仲坚做人要对得起天地良心。总之我欠解语太多,如果还要无情的将他丢下、再次对他食言的话,那我又有何脸面再在这天地间立足?大哥该走了,你也回去休息罢!”
张烈言毕,转身便走。张出尘正叹息时,忽见他止住脚步,缓缓道:“妹子,你……刚才说的……我会考虑……总之谢谢你了!”然后拔足又行。
张出尘顿觉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大哥远去的背影,心中感慨道,大哥英雄豪杰,遇到情之一事,却也是傻人一个。唉,天下傻人皆是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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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阴长春宫。
“殿下,你真要照这信中所写,去赴那莫贺咄设的约?”李青担心的问道。
“恩。”李世民轻声应道。
“这……殿下!难道您忘了这莫贺咄设对您……”
“我知道。可是迫于眼前的形势,我不得不去啊!如今刘武周大军已逼近京师咽喉之地——潼关,突厥人不是我们现在能够惹得起的!”
“这都是齐王跟那个根本不懂用兵的裴寂策略失当又贪生怕死,才造成了今日被动的局面!要是皇上一开始就让殿下统兵拒敌,一定早将刘武周打回老家去了!”李青恨声道。
李世民摇摇头道:“无论怎样,刘武周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连下我晋州、绛州、并州等地,可见实力不可小觑啊!如果他们能得到突厥的全力支持,那就更难办了!所以这次莫贺咄设约我,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是求之不得,因为这等于是突厥给了我一个将他们争取过来的机会,只要突厥不再支持刘武周,那我绝对有信心击退刘军!所以我一定要把握这个机会,而且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可是殿下,我觉得这莫贺咄设正是看准了你有求于他这一点,才故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来到华阴,你这一去,不就落到他的圈套里去了吗?”
“李青,你说得很对。不过早在得知突厥人这次只借给了刘武周几千骑兵后,我就知道会有今天的。其实如果他不来找我,我想我也会去找他,只不过,还是他先沉不住气,主动来约我,这样一来,我的胜算便又大了几分。”
“殿下,我还是担心……”
“不用担心。我既早有准备,自然知道该如何应对。”
“殿下……不如你让我跟你一起去罢。”李青想到定襄之事,仍是心有余悸,若让殿下一个人只身去见那条突厥狼,却他教他如何放心得下。
“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我会安全回来的!刘武周那里还等着我去收拾呢!”李世民断然道。
华阴城南十里,有一片绵延数里的菊海,只觉一片金黄耀人眼目,那是一望无际的菊花在反射着夕阳。金色的夕阳,金色的菊花,构成了一幅绝美的图画。
在金黄的菊海之中,有一块深红,深红之中有一点漆黑。另有一点素白在向那深红移去。
深红是亭,漆黑、素白是人。
在菊海正中,有一座不大不小的亭子。亭内清静幽雅,木石结构,单层两进,由四条红石柱支撑,瓦面四角飞檐,四边雕刻龙凤花草;亭内副栋,镏金雕刻:“千秋显赫万古英灵”,门口花檐上写篆字:“福禄寿全”,似是某个名门望族所建,只是字迹斑驳脱落,年代已经久远了。
亭内,莫贺咄设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原服装坐在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放着一个酒壶,两个酒杯。那酒壶乃纯银制作,以金丝织成封套,华贵精美。酒杯也是玲珑剔透,显是不凡之物。
“你来了!” 莫贺咄设对向他走来的着素白之人道。
李世民走到他面前站定,却没答话。
“你多大了?尚不及弱冠之龄罢,竟敢只身前来赴约,你就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