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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6

作者:blalblyl 当前章节:153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2:56

“将军不要去!”李世民连忙制止,露出关切的神情,“岂可以一马丧猛士?”

见到殿下忧切之情,尉迟敬德但觉热血沸腾,此去纵是刀山火海也无怨无悔,更何况是夺匹马?要他退却,绝无可能!只要是殿下喜欢的东西,他都会为殿下取来!

于是径直走过去,叫上骑将高甑生、梁建方两人一道冲刺而出,在阵阵箭雨中突入敌阵,将那刚才还得意洋洋此刻却后悔不迭的骑手王琬生擒,牵着那匹青骓宝马,回到了唐军阵营,夏军无人敢当。

城墙上的唐军欢声雷动。

李世民见尉迟敬德等三人如出入无人之境,转眼之间便将王琬一人一骑掠回,又是高兴又是心疼:“将军神勇,可追昔日号称‘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张翼德!只是战场上变化难料,下次切莫再如此冲动了!我可不想将军有什么闪失!”

尉迟敬德只嘿嘿傻笑,心里当真比吃了蜜糖还甜!

太阳慢慢划向头顶。

在辽阔的原野上,窦建德的士卒们从早晨到正午一直暴晒在夏日的骄阳下,个个又渴又饿,汗流浃背,有些人干脆坐到了地上。当后方送水上来时,士卒们纷纷上前,争抢着饮水,军阵里有些小小的混乱。一些士卒更是在队列中走来走去,口中吵嚷着,要求退回军营里。

李世民远远地望见了敌阵的混乱情形,判断出击的时机已到,于是果断决策——

先由宇文士及率三百骑兵试探——敌阵被牵动后,正好在黄河以北放牧的战马也悉数带回。

然后全线出击——轻骑先进,大军继之,东涉汜水,直扑敌阵。又正赶上讲究朝廷礼仪的窦建德正在举行朝会,唐骑猝来,夏军当下乱作一团。

——结果,李世民的玄甲军所向披靡,大败夏军,活捉了窦建德。

胜后回头一想,唐军确实是在正午一过就对窦建德发起的全面攻击,他们这位主帅,用兵看似貌不经心,又惊险万分,其实却是每一步都算的极准。众将皆叹服。

85

李世民正准备向洛阳进发,却不见了李青。

正疑惑间,忽有侍卫进帐,呈上一物及一封信。

阅信后,李世民眉头微蹙,再去看那物事,更是脸色大变。

深夜,虎牢关外一密林。

李世民来到一石碑处,站定。

“二殿下,你果然来了。”林内走出一个素衣丽人,正是解语。

“李青呢?他在哪里?”

解语却并不答话,只朝李世民伸出手来,做了一个要回东西的动作。

李世民会意,便将下午侍卫给他看的物事——也是他深夜来见解语的诱因——李青的家传匕首递给了解语。

“呵呵,二殿下果然是有情有义之人啊!为了一个小小的侍从,竟肯孤身犯险。”解语把玩着匕首,轻笑道:“不过,这李青也是二殿下极看重的呢!哎,要是张大哥他知道了,恐怕又会……”

“不说这些,”李世民打断了解语,“你就直说吧,绑架李青,约我出来,是想怎样?”他可没有这么多时间陪他耗。

“呵呵,二殿下真是快言快语——不过,跟二殿下打交道,我可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啊——”说到这里,解语突然将手伸到世民眼前,“先把这个吃了。”缓缓摊开手掌,一颗朱红色的药丸豁然呈现出来。

“我要先见到李青。”

“恩——”解语略一沉吟,“啪啪——”击掌两声,从密林四周现身出十余名汉子,其中两人押着一个浑身是伤、因为昏迷而低垂着头的人,走了上来。

在解语的示意下,一名汉子将那人的头抬起来,在月光下,那人的脸上虽有些伤痕,但也依稀可辨得正是李青。

“恩,人已见到了,二殿下——”解语再次催逼世民。

李世民并不理会,只朝李青走去。

解语止住欲有所动作的众汉子:“不要紧,二殿下只是再去验验人而已。”随即朝架住李青的两名汉子一使眼色,二人会意,便在世民走近时撤了手。

“李青,你——你不要紧吧!”在李世民心中,早已将忠心耿耿的李青看成是亲兄长一般,见到他被折磨的不成样子,又想起他往日对自己的好,此时却因为自己而遭到这样的不幸,李世民急忙赶上,心痛的扶住因失去依靠而几欲跌倒的兀自昏迷不醒的李青——

不好!突见手上多了些白色的粉末,然后是一阵眩晕和无力——

电光火石间,李世民已然明白——

解语真正用来对付他的,不是那颗药丸,而是李青身上的衣服。

药丸只是为了转移他的警戒心的幌子,解语此计果然高明。

他看准自己不会轻易就范,却无法不对重伤昏迷的李青伸出手。

当然,李青在被他们折磨得奄奄一息后,根本就不知道衣服被涂上了药粉。

而他们无疑早就服用了解药。

自己也大意了,忧虑之下只注意去看李青的脸是不是本人,而没有注意去看他所穿的衣服已由失踪时的青色变成了白色。

可惜自己明白的太晚。

力气已经失掉,纵使他拼命的想拉住李青,却也能眼睁睁看着他倒在地上。

“哈——哈——哈”,解语纵声狂笑起来。

“啪!”一记耳光狠狠的打在世民的脸颊上。

而世民竟无法承受这记耳光的力量,被打的跌坐在地上。

解语居高临下的看着此时毫无反抗能力、虚弱的不堪一击的世民,冷笑着俯下身去,轻佻的抬起世民的下颌,玩味的道:“呵呵,真没想到,大唐尊贵的秦王殿下也会有今天呢!什么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还不是照样败在我解语的手上!而我,可以像捏死只蚂蚁一般捏死你!”说到这里,手上力道突然加重,指尖直嵌入世民颈部肌肤之中,一道鲜红血线蜿蜒流下。

世民只闭上眼睛,微微别开了头。

这不屑的神情更激起了解语的戾气,掐住世民下颌的五指松开,转而揪住世民的头发,另一手则用力将世民的脸扳过来,强迫他睁开眼睛面对自己——他想看到对方眼里的恐惧和乞怜。

不过,都没有,对上的,只有冰冷和澄傲。

甚至有沉沉的光芒在月色中闪动,竟显得异常的诡异,清澈的,让他不寒而栗。

在这样的一双眼睛的注视下,解语突然发现,原来真正感到恐惧害怕的,正是他自己。

“啪”的一声,他又扇了世民一耳光,将世民打得倒在地上,看着鲜血沿着世民的唇边流下,解语站起身来,不再看他的眼睛,恨声道:“李世民,我要你死!不过,我不会让你死的轻松便宜,我因为你所遭受的一切,你一样也别想逃掉!我要你也尝尝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哈哈哈——啊——”解语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吐出一口鲜血——原来是昏迷的李青已然醒来,知解语欲对殿下不利,顾不得许多,突然从地上跃起,朝解语背后猛拍一掌。

要是在平日,解语受李青全力一掌,应是不死也活不了几天,但如今李青重伤之下,出掌已甚为勉强,击出的掌力更是大打折扣,准头也有偏差,是以并未伤到解语要害,不过,被一将死之人从背后偷袭,暴怒的解语将手下递过来的一颗药丸服下,走到被制住的李青面前,扬起手来,接连抽了李青十几下耳光。

“住——手!”李世民眼看着李青被毒打,自己却连撑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心中难受,有气无力的道:“你的目标是我,不要再为难他!”

“不——!”李青听见殿下这样说,忙道:“都是李青连累了殿下!只怪李青那日卤莽,落入了这小人的圈套之中,还累及殿下受苦,李青罪该万死!解语,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快收手,好好的送殿下回去,日后见了张门主,我还可以帮你隐瞒今日之事!悬崖勒马,更待何时?”

听李青提起张烈,解语低下头去,一阵沉默后忽抬起头来,惨笑一声:“张大哥……”眼中露出凄然这之色,瞬间后那股凄然却已化开,人也吃吃的笑了起来,“好一对主仆情深啊!”复又朝李青厉声道:“你不提张大哥倒也罢了,你既提起,那好——”他从怀中抽出匕首,走到世民身边。

“李青,你知道你家主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吗?”解语蹲下身去,揪住世民的头发将他拖近自己,拿着匕首在世民脸前晃动,冷笑道:“你看,他在我手里,我要怎样便怎样,就算要划花他的脸,毁掉他骄傲的容颜,也任由我高兴。”说完,匕首刀锋落在世民脸上,作势便要划下——

“住手!你……你敢!你这恩将仇报的小人……你不得好死!”李青但觉自己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儿,怒喝道。

“呵呵,我恩将仇报?我不得好死?哈哈哈——果真是妙得很!”解语站起身,朝李青走过来,“那好,我们先来说说谁才是真的不得好死——李青,你可知道,你家殿下会变成这样,任我摆布,可都是拜你所赐!”

“什么——你……你胡说!”

“哈哈,我胡说?告诉你吧,你家殿下是不忍心见你跌倒,因为要扶住你,才中了涂在你衣服上的‘蚀功粉’的毒,以致内力全失,浑身无力!”

“什么——”李青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忙看向自己的衣服,果见白衣上附着白色粉末,虽不明显,但确实存在。

“哈哈,为什么要将你的青衣换成白衣,这下你明白了吧!”

“不——你既不会武功,又不懂医药,怎会有这‘蚀功粉’?”李青精于医道,知道“蚀功粉”的炼制极为复杂,非医学大家不能配成,且配方失传已久,故有此问。

“呵呵,问的好,看来你对医道很精通呢!不错,‘蚀功粉’配方确实失传已久,不过只是在民间而已,老天助我,偏偏让我从夏国宫廷中得到;我不懂炼制配理没关系,凌敬懂就行了——你还有什么问题?”

李青显是不能接受他“间接”害了殿下的“事实”,怔在那里,只不住的摇头。

“李青——你不要听他……”世民话未说完,却被解语一脚踹在腹部,虽忍住了呻吟,却也疼的脸色青白,还未缓过劲儿来,立时又被解语几耳光打的眼冒金星,几欲晕厥。

李青看到殿下惨遭如此折磨,心痛如绞,想到自己的“错”,更是不能原谅自己,喃喃道:“是我害了殿下……是我……”

解语满意的看着李青的反应,示意手下将他放开,李青顿时“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眼中竟流下泪来。

解语更是得意,好整以暇的对李青道:“你现在是不是想得个痛快?”

“杀了我!”李青猛的对解语吼叫道。

“哈哈哈——给,”解语将匕首递给李青,将刀锋对准李青的心脏位置,“可怜的人,我告诉你,你只须往后轻轻一送,便可以彻底解脱,再也不用受这愧疚的无穷无尽的折磨了!”

李青木讷的看着眼前的匕首,缓缓将它接过来,“不错,是我害了殿下,都是我……我要自戕,以赎其罪!”

“罪”字刚出口,李青便将匕首往自己心脏刺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匕首即将没入身体前,李青突然手腕一翻,倒转锋刃,狠狠刺向解语——

解语得意之下也没料到李青会来这招,反应奇快的闪向了李青身边的一名汉子身后,结果那汉子做了替死鬼。

其余汉子见同伴遭遇不测,齐涌上前,再次将李青制住。

惊魂甫定的解语的脸已被怒气涨得通红,拔出那死去汉子身上的匕首,走到李青面前,将匕首狠狠的刺进了李青的小腹。

“不要——”出声了,却是李世民。

李青受了一刀,却毫无惧色,“呸”的一声,一口唾沫吐到了解语脸上。

解语怒极,以袖子拭去唾沫,将匕首拔出来,又再度刺入李青的小腹。

又拔出来,再刺进去——

如此反复多次——

李青早已气绝,却不瞑目。

李世民早已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解语浑身沾满了李青的血,最后刺的累了,方将匕首丢在地上,朝李世民转过身来,嘿嘿笑道:“李世民,我们再来说说‘恩将仇报’罢!试问你对我,究竟有何恩情?难道你将我送入隋宫,也叫对我有‘恩’?哈哈哈——如此甚好!今日,我就把你的‘恩’统统还给你!”然后朝众汉子道:“你们被凌大人召去集中密训,想必定是饥渴已久了吧!如今眼前这位,可是位大大的美人儿!而且你们也知道,他还是杀我同僚、俘我大王、灭我大夏的不共戴天的仇人——李世民!现在——我就将他交给你们,你们爱怎样处置他都可以——就是有一点,要把他弄哭,让他发出呻吟和叫喊!让我看看,在他那高高在上的面具背后,究竟有什么?哈哈哈!”

众汉子面上均露出兴奋之色,个个发出“啧啧”的声音,淫笑着朝世民逼近。

解语立在那里,想从世民眼中看到恐惧之色——不过,仍是失望。

就在第一只魔手即将侵上世民衣杉之际,忽听他发出了一个坚定有力的声音:“慢——”

众汉子先是一惊,然后互相对望一眼,都笑了起来——眼前的美人儿岂容错过?

其中一人道:“放心吧,秦王殿下,我们兄弟几个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到时候,你就不会再喊‘慢’了!”

正待进行下一步动作,却听世民又道:“各位壮士投军,所为何来?”

然而此时的众汉子哪里有心思跟他对话——

“嗤”的一声,世民衣衫前襟已被撕开。

“你们若这样对我,只能逞一时之快,就不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么?”

那撕开他衣服的,似是众汉子头领的人一听,似乎若有所思,竟停了下来。

几名手下急道:“大哥,跟他罗嗦作啥,你再不动手,可别怪我哥儿几个占了先!”

领头汉子忙喝止道:“住嘴!大哥什么时候整过你们?没听见他的话有些意思么?脑袋重要还是泄欲重要?”

那几名猴急的手下听了,也觉得在理,当下便不作声了。

领头汉子似是读过些书,笑道:“男儿功名,盛世书上,乱世马上。我等投军,说白了,当然是想要功名利禄,就算再不济,也可得温饱。”

“这位壮士倒是识时务之人……”

这边解语虽未曾听见世民之言,但也发现不大对劲儿,遂朝众汉子大叫道:“你们怎么回事?磨磨蹭蹭的搞什么?”

那领头汉子也不理会,却朝世民哼了一声,“识时务说不上,只是你也休想诓我。我们夏国败了,兄弟几个早晚还不是要被你们唐军追捕,反正都是逃亡的命,我们哥儿几个又有什么理由要放过秦王殿下你呢?”

李世民知道对这些毫无仁义道德之人只能加以威逼利诱,自己方可脱身,又知领头汉子已有所心动,于是道:“壮士此言差矣。其实我大唐俘虏的夏国五万士兵——也就是你们在军中的好兄弟,知道我是怎么处置他们的吗——愿意留在军中的就留下,愿意回乡的当即放还……”

“胡说!这……怎么可能?”几名下属汉子嚷了起来,“他分明是花言巧语想让我们放过他,大哥,你别听他的……”

“就是……大哥……快上吧……我忍不住了……”

那领头汉子却直盯着世民,不发一言。

“其实我话中是否有假,想必你们心中有数。不管你们是否相信,我还是要把话说完——你们若想活,甚至在大唐出将入相,就立即收回对我的无礼,拜我为新主人,从此按我的命令行事;你们若不想活,想死无全尸、满门灭族甚至更惨的话,那么我也无话可说。”说完,李世民便闭上了眼睛。

这时,不仅是领头汉子,就连刚才说已忍不住的下属们也都被打动——毕竟,人是嗅着利益的方向而奔走的动物——对于这十余名夏军兵士,更是如此。

屈辱没有降临,反倒是那领头汉子又开口了,“这么说来,殿下对我等今日之冒犯不会介意罗?这——可能吗?”

李世民听他对自己的称呼已改为“殿下”,语气也客气许多,知道自己已将整个局面翻转过来,终于暗舒一口气,笑道:“你觉得呢——我像是那种会介意的人吗?”

那领头汉子点了点头——大唐秦王胸襟宽广,贤名远播,他们也是知道的——于是又道:“可我们若跟随了殿下,那就是背叛了大王,背叛了凌大人跟解语公子对我们寄予的厚望,这——似乎不大好罢?”

李世民笑道:“成王败寇,古之已然。夏王败于我手,只不过是一场战争的结果而已。我对夏王,也是敬重得紧,并无丝毫轻侮之举。况‘良禽择木而牺’,怎能说是背叛呢?各位壮士想必也看出来了,今日之事,纯粹是解语跟我的私怨,他只不过是在利用大家折辱于我,背叛就更说不上了,而且刚才他还让你们的一位兄弟帮他当了挡箭牌,对你们又有何仁义可言?至于凌敬凌大人,依我看来,也是跟大家一样为他利用,他一介文人,在此时已无用武之地,恐怕是已经遭了他的毒手了!”

众人大惊。

这时从后面传来一个慌乱的声音:“你们做什么?要造反吗?我现在就命令你们,马上给我杀了他!”解语不知何时已来到众人身后,眼睛里布满血丝,手指着世民,充满了怨毒之色。

那领头汉子略一沉吟,竟朝世民屈膝跪了下去:“殿下在上,我等有眼无珠,受了小人的利用,适才冒犯殿下,罪该万死,现奉上解药,并请殿下示下该如何处置这小人,好让我等将功赎罪!”

其余的汉子见大哥如此,心中一权衡,也都朝世民跪地称臣。

86

解语见转眼间形势突变,刚才的自己人如今都要转过头来对付自己,大惊失色,身体已在簌簌发抖。

李世民服下解药,将衣襟拉好,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李青,一时大为悲愤,恨声道:“既是如此,那这小人就任由你们处置,也算是我对你们的补偿。”

众汉字面露喜色,应声道:“遵命!谢殿下!”一个个朝旧主逼近。

解语颤栗着,步步后退,“别……别过来……”又朝李世民恳求道:“秦王殿下,看在张大哥的份上,饶了我吧!”

李世民冷冷的看着他,不发一言。

解语浑身一软,摊倒在地。

“不……不要……啊……”

听着解语发出阵阵惨叫,李世民并没有感到丝毫快意,反是觉得一阵恶心。

跪在李青尸身旁,李世民叹了口气。

毕竟人已去了,就算再对杀他那人施暴,李青也不可能活过来。

而且,如今他这样做,跟那小人又有什么分别。

还是给他个痛快的算了。

刚想出声要那群“凶狼”作罢,突听一声长啸传来——“住手!”

张仲坚的声音——难道是他来了——他不是应该在江淮么——怎么会——

“呜——张大哥!救我!”却是解语承载了希望的悲鸣。显是在绝望中也听出了这啸声的来源。

心中猛然一惊,李世民转过身来,正见一灰衣人腾落地面。

果然是——他!如今教他看见了这幅光景,他会怎么看我——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哼!他若不相信我,我又何必跟他多做解释?

思绪百转千回间,突听惨叫声一阵此起彼伏,定睛一看,却是那些正在解语身上施暴的汉子们被张烈带着怒气的凌厉掌风击中要害,十余道血雾自体内喷出,然后纷纷倒地。

一件灰色的大袍落在了解语残破不堪的身躯上。

片刻间,刚才还挺“热闹”的林间安静了下来。

只有解语嘤嘤的啜泣声清晰可闻。

目光扫视过众汉子的尸身——都死了么——也好,反正他也没打算真留下这些人。

李世民唇边闪过一丝冷笑,抬起眼眸,平静的跟张烈对视。

良久……

解语挣扎着坐起,用张烈的衣袍紧紧的裹住身子,轻声低泣道:“张大哥——”

他本已完全绝望——谁知张大哥竟在这时降临于面前——虽说自己不愿被他见到这个样子——可是在这样的情形下张大哥的出现——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这个机会他可得好好抓住——

李世民——之前是我大意了——忘了你是大权在握的秦王——在那些惟利是图的人面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再容易不过——

可恨!其实我的智谋并不在你之下——你我之间的差距,不就是你这大唐秦王的身份么?

哼哼——可惜张大哥跟那些人不同——你这秦王的身份对他是没有用的——反而以你大唐秦王的高傲——恐怕是不屑于跟他多做解释的罢!

真好!误会了呢——

果然,张烈听到了他的呼唤,缓缓向他转过身来。

呵呵——过来吧张大哥——过来投入我的怀抱吧——你太累了——让我来安抚你——只有我能安抚你——来吧——让我们互相抚慰——你是属于我的!

心中狂笑着,脸上却是一副楚楚可怜、泫然哭泣的表情,教人看了无法不心生怜惜。

李世民抱起李青尸身,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一声低吒,“先别走,我们三人在这里做个了断罢!把所有的事,都做个了断!”

李世民听他说要将所有的事全部了断,一时间心碎神伤,几欲支撑不住,强自压回涌至喉间的腥甜——你要跟我了断么——被蒙蔽双眼也就罢了——却还要如此这般的折磨我——好——既是如此——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了断!

于是将李青尸身小心的轻放在地上,复又转过身去,冷冷的看着二人。

张烈走近解语,却见解语猛的转过身去,大哭道:“别——别看——不要!”

张烈也不说话,只将他的身子扳向自己,小心翼翼地纳入怀中,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安慰着。

解语在张烈怀中哭得一会儿,抽泣着断断续续的道:“张大哥……你别怪殿下……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夏国的人……殿下会叫人……我……我……只是有点误会……跟殿下没有关系……都是那个叫李青的在殿下身边挑唆……你千万别……要是因为我让你跟殿下……那我的罪过……”

“好了,别再说了,我都知道。”张烈打断了解语的话。

“哦——是吗——那——那就好。”没有发现想象中的怒气,解语不由得有些失望——难道是彻底死心了吗——哀莫大于心死啊——想到这里,解语心中又得意起来。

张烈缓缓自解语环抱中抽出,走过去将那柄沾满了李青鲜血的匕首拾了起来。

这一举动倒是出乎世民跟解语的意料之外。

只见张烈又朝解语走去,将他慢慢扶起来站定。

然后将手中的匕首锋刃向外递到解语手上。

他是要自己去亲手杀了李世民报仇么?——解语心中暗喜——表面上却故作一惊。

却见张烈抓住他握着匕首的手的手腕,猛的向前一送。

眼前刀光一闪,噗的一声轻响,只见张烈将匕首戳入了他自己的左肩。

解语“啊”的一声大叫,看着鲜血从张烈左肩汩汩的冒出来,当下怔在那里,疑惑的看着张烈的眼睛,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李世民也惊叫道:“张仲坚,你……!”顾不得许多,正欲奔上去,却被张烈以手隔空点穴止住了。

只听张烈缓缓的道:“解语,张大哥对你最歉疚的一件事,就是最初拒绝了你的哀求,当时抛下走投无路的你,以致于——救了你,却也造成了你后来的不幸。解语,张大哥所欠你的——现在统统都还你!”

“不——不要——张大哥——都是解语不好——解语不要你还——解语不要你受伤——”看着自己的手随着张烈的动作而将满是鲜血的匕首自张烈左肩抽出,解语泪流满面,不停的摇着头。

张烈摇摇头,握住解语的手,又朝前猛的一送,再次插入自己左肩之中。

“啊!”世民跟解语同时惊叫出声。

“后来,我因要助伤重的世民撤回长安而对你食言一次,然后又没告诉你一声就离开,害的你因来寻我而被人贩子卖到定襄受苦,如今——也还你!”张烈说完,又用解语的手将匕首抽出,鲜血溅了面前的解语一脸。

“不——”解语哭泣的更厉害,头也摇的更凶,拼命想把手自张烈五指中抽出,却哪里挣脱得分毫。

李世民似已有些明白,却苦于无法动弹,努力运气想冲开穴道,眼泪也簌簌的流了下来。

张烈惨笑一下,拉解语的手对着自己的右肩又是一刀。

看着浑身是血的张烈,解语表情木然,只有眼泪无休止的流着。

“在定襄将你救下后,我本许诺很快就回客栈接你,可……不管怎样,我又对你食言一次,害你在长安清和园一直苦等,受尽了相思的煎熬,是我拖住了你,没有早些就对你说清一切。还有,我说要好好照顾你,也没有做到,反而任由你走上了今天的路!总之,我对不住你的,一并都还了你吧!”

匕首抽出,马上对准右肩的新伤口又刺了进去。

再次将匕首自右肩抽出后,张烈已是因失血太多而摇摇欲坠。

他强自撑住,用一种充满怜悯的口气道:“解语,你变成这样,与我跟世民,或多或少都有些关系。你本是一个心地善良、纯真美好的孩子,可惜身陷隋宫,要想在后宫激烈残酷的倾轧下求得生存,会有所改变也是难免的吧!——你对世民的仇恨,因为我而走向了极端。世民欠你的,也由我来帮他跟你了断!”

话音刚落,解语手中的匕首已被张烈带着刺向了自己的小腹。

“不——”见到这几乎夺去自己心跳的一幕,世民心旌激荡之下终于冲开穴道,飞奔至张烈身边,及时接住了他后坠的身子,出手为他点穴止血后将他紧紧拥住。

“张仲坚!你……你这傻瓜!我欠他的,我自己来还就好了!谁叫你多管闲事来着?”李世民心中伤痛的无以复加,再不说几句反话,只怕自己会在他面前失态的哭出声来。

张烈虚弱的看着真情流露的世民,苍白的唇角勉强扯出了一丝笑容——这个世民,在他面前还是爱逞强啊!

“哐当”一声,解语手中的匕首落在了地上。

“为——什——么?你怎么会——你凭什么认为错的是我?他那样对我,你还护着他——这到底是为什么?”

解语脸如死灰,看着眼前他深爱之人跟他深恨之人紧紧相拥,根本无法接受——不久之前,从张大哥脸上的怒气可以看出他还是向着自己的——可是后来竟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在他面前自残说是要悉数把欠他还给他——好象是已经知道了自己在骗他——可恶!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在他眼皮子底下受害的,明明就是自己啊!

不甘心,他要问个明白——

“解语——”,张烈略显吃力的开了口,眼眸却是转向了世民——“我……我相信世民——”

世民听他这样说,心中之感动再无言语可表达其千万分之一,但觉此生得遇斯人,实为他李世民三生——不——应是前之生生世世所修来之幸事。

眼泪滴落在张烈脸上,张烈忙伸出手去,心疼的为他拭去腮颊的泪水。

一种名为幸福的气息萦绕在两人周围……

“够了!”解语粗暴的声音打破了这和谐。

“解语,李青是你杀的吧!”张烈继续说道。

“这……”

“好了张仲坚!”见张烈又要开口,李世民道:“你伤的太重,我还是扶你回营疗伤要紧。”

“不碍事的——”然后却是几声重咳。

“解语,你还杵在那里干什么?你手下不是有疗伤药吗?之前你也服用过的,还不快拿来给你张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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