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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9

作者:blalblyl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2:56

然后便日夜泡在天策府跟文学馆,常常是很早便出去,夜深了才回来。

这样下去,他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他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又哪知——他的梦呓早已泄露了他心中的秘密!

常听见他在梦中喊一个人的名字——一个“烈”字!

喊的次数多了,她也明白——原来这个“烈”才是他的心上人!

她不是傻子,很容易便猜出了这个“烈”是何人。

将以前见过的一些片段联系起来——

“烈”——不就是那个名满天下的虬髯客张烈张仲坚么?以前做客秦王府时见过的,介绍时说是好朋友来着。

却原来——是这样的“朋友”啊!

世民大病,日渐憔悴,都是因为他吧!

这次他并没有跟世民回来。

他也是爱世民的吧,以前他看向世民时,眼神中有藏不住的宠溺——只时那时自己没有过多的去注意罢了——而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是放弃了吗?那需要怎样的决心和勇气啊!

原来那人爱二哥,爱的是这样深啊!

虽然她觉得自己对二哥的爱,绝不会比那人少——

可如此凄然无奈的爱情,她不能不被深深的打动啊!(什么时候长孙成了同人女?某B被长孙派的MM们打成熊猫)

以二哥的性情,是不能允许别人特别是自己这个妻发现的吧!

既然如此,她还是在他面前装作不知道好了。

自己已是二哥的妻子,能够长伴二哥身边,比起那个人来,她还能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武德五年三月末,刘黑闼与李世民决战于洺水,兵败,刘黑闼逃奔突厥。六月中,黑闼再起,旬日间,尽复故地,再次还都洺州。太子李建成在魏征的劝说下主动请缨,李渊遂派他与齐王李元吉率师镇压。十二月,黑闼围魏州,与建成、元吉军相峙于昌乐。李建成采纳魏征的建议,释放俘虏以招诱。这时刘军粮尽,部分将士动摇叛变。黑闼兵败势竭,夜走馆陶。六年正月初到达饶州,他委任的刺史诸葛德威诱执黑闼,举城降唐。刘黑闼终于兵败被俘。

随后唐又于武德七年平灭了江淮辅公佑的叛军。

至此除得梁师都等少数不足为患的小股势力外,天下已基本归唐。

由于各地枭雄相继灭亡,突厥对中原分而治之的图谋落了空。

不过突厥强大的骑兵仍是成为严重威胁大唐国家安定的边患,并在颉利可汗的统治下,从此与大唐军队进入了直接交锋状态。

而在大唐内部,在京城长安,天下平定之后,太子和秦王之间的矛盾渐渐显露出来,演变为长期、剧烈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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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李建成灭平刘黑闼回师之后,他跟李世民之间的角力便起了微妙的变化,那种“只知有秦王,不知有太子”的话已没有人再提起。趋炎附势之辈眼见太子渐渐势大,秦王却寸寸失利,全都见风使舵,转投李建成而去。李建成遂对魏征言听计从,事事称心如意,但有一件事却是屡屡碰壁,令他大为恼火。原来魏征向他建议向秦王府中的文官武将下手,对他们示恩笼络,就算不能真的诱他们背叛李世民,也可离间他们与李世民的关系。李建成深以为然,于是大批金银珠宝送到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恭、秦琼、程咬金等人府上,但每次都是毫无例外的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最令他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当李世民知道他对其下属作出这种种示恩之举后,竟还是对这些人信之不疑,让其出入卧内,不显半分猜忌。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假若世民向我的下属如王圭、魏征等人大派金银,我恐怕是决难不动半点猜疑之心的吧。

这个弟弟确实太可怕了!

不行!李世民兵多将广,对他又是忠心不二,自己这东宫当早作防备才是!

“杨将军可知我为何推荐你为庆州总管?”东宫书房内,李建成压低了声音,问东宫宿卫杨文干。

杨文干三十多岁,身形骠悍,虎背熊腰。他一向是李建成的心腹。在上次建成东征之役中,阵斩稽胡首领刘仙成,立下军功,经建成举荐,刚被吏部补了庆州总管的缺。

“殿下是让小臣去多多招揽人手?”见主子一脸神秘,杨文干心领神会。

“嗯,小子,聪明!”建成满意地笑了笑,拍拍杨文干的肩膀,叮嘱道:“你此去不单单要招揽人手,我要你利用一切可能机会,招兵买马,扩充实力,务必训练出一支能征善战的军旅!”

杨文干心中一懔!心道:太子殿下如此嘱托我,莫非是有意提早登位?这搞不好可是灭九族的谋反大罪!可我是太子的心腹,一切祸福荣辱,全凭太子。太子殿下又如此信任于我,将此等大事相托,我还能有退路吗?

想到此,他壮了壮胆,“扑通”跪倒,说道:“末将愿为殿下赴汤蹈火,效犬马之劳!”

建成扶起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以一种淡然的口吻道:“父皇年纪大了,这天下迟早是我的。你替我办好这趟差,将来我必不亏待于你!”

“太子殿下知遇之恩,末将肝脑涂地不足以报!”杨文干又连忙跪倒,指天发誓,誓死效忠李建成,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看着杨文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幕中,李建成暗暗捏紧了拳头。

然后,又对一旁的“心腹”王至(却哪知此人实为秦王的卧底)布置任务,要他催促幽州李艺(罗艺)速将甄选的骁勇送来,以充实东宫长林军。

天策府。

李世民听了房玄龄的关于最近太子动向的密报后,沉吟半晌,道:“请程将军来见我!”

这日,长安城门。

望着太子右虞侯率可达志带了好几百人远远的正朝城门行来,早已密切关注多时的将官嘱咐守门的士兵道:“那好几百口子来者不善,待他们过来时,与我挡住,我先到城里找程将军汇报去。”

他刚走不久,可达志等人在夕阳的余晖中,赶着马车来到城门口。“统统站住!干什么的?”守门兵士手握刀柄,虎视眈眈走了过来。

可达志身后,那些来自幽州的健骑们,虽武功在身,心高气傲,但到了天子脚下,不免有些打怵,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可达志手拿通商文书走了上去,满脸堆笑地说:“我是太子右虞侯率可达志,奉太子差遣到幽州做一笔生意,这是通商关文——”

可达志东宫堂堂次六品官阶,竟恭恭敬敬双手把关文奉上,守门的兵士更加怀疑,上去把货车翻了个底朝天,虽无可疑之物,却并不放行。一个立正手一挥——“路边候着,上边命令来了再说。”

路上经历了多少盘诘,可达志他们都混过来,但到了最后一坎上竟遇上了麻烦,可达志急得头上冒汗,眼不住地往城里头望,正在这时,二个锦衣皇宫卫士骑着马飞也似地赶来,到了近前滚鞍下马,亮一张桃色宫庭令牌,对守门兵高叫:“奉太子令,所有东宫人和货物立即放行,不得有误!”

宫廷令牌一到,谁也不敢与之抗衡,守门兵士无奈,只得相互咕哝了一番,挥手放行,可达志他们一行推着车子,紧走慢走,奔东宫而去。

刚转过一条街,迎面一队人马挡住去路,为首一员大将紫黑面皮,马鞍前悬两柄板斧。可达志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早不来,晚不来,这秦王府的煞星为何偏偏这时候来?

“程将军,您这是有事?”可达志满脸堆笑的问候着,又转脸向后一挥手,“把路闪开,让程将军先过。”程咬金一磕马肚走了过来,马鞭一指可达志:“小子,别油嘴滑舌了,这几百壮汉到底是怎么回事?”

“嘿……嘿,往返幽州的路上不大安宁,太子殿下差一些人沿途护卫这些货物。”

“就护卫这些三钱不值俩儿钱的皮毛?”程咬金跳下马,用萱花斧漫不经心的拨弄了一番马车中的货物,然后走到可达志跟前,搭上他肩膀,冷笑道:“小子,不好意思,你这货物跟这些人本将军不能放行,有什么问题,咱们到皇上跟前说去!”

可达志知道事已败露,但也无法,只得任程咬金将他押进宫去,那些所谓的“护送货物者”——实则是李艺给太子送来的骁骑,以供太子对付秦王玄甲骑兵之用——也被程咬金的人马团团围住,不敢再妄动。

武德殿内,李渊查获建成的“不轨”举动后,勃然大怒,对裴寂道:“这个建成,平日里持重乖巧,可最近却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亏你还常说他仁厚,你知不知道,他竟然擅募长安及四方骁勇二千余人为东宫卫士,分屯左、左长林,号长林兵。又密使手下可达志从燕王李艺发幽州突骑三百,欲以补东宫长上。这是什么意思?分明是冲着秦王来的嘛!”

“也许是一些手下人挑唆的。以太子的厚道,决不会想起来做这不稳重的事。以老臣看,把太子叫过来说他几句就算了。不管怎么样,太子对皇上不会有二心的,皇位归根结底还是他的嘛。再说了,皇上您也要想一想,太子其实也挺可怜的。如今战争已经结束,可原来秦王府的那些将领们还是呆在长安,拒绝向外调任,秦王无形中还是有一支精锐军队啊!皇上您说太子会怎么想?”裴寂说着,从宫女手中拿过扇子,亲手给高祖打扇。

裴寂一番见解说出,李渊果然不大生气了,只传令道:“叫太子来见朕。”

东宫里,李建成一听说私发铁骑的事败露,吓出一身冷汗,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见,忽听父皇召见,更是手足无措,但又不能不去,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前去内宫。

走到后殿门口,裴寂迎面走来,拉李建成到墙角,小声说道:“里外都是秦王府那边捣的鬼,都城有事,自然有五城兵马使来问,与程咬金何干?殿下仁厚,不得不有防人之心啊!”

李建成一听,恨得直咬牙,心里说:李世民啊李世民,枉我念及兄弟之情,一直不忍加害,谁知你竟先算计起我来了!你既对我这个大哥不仁,就休怪我对你这个弟弟不义!

“裴大人,父皇那边怎么样?”李建成又惴惴不安地问。

“放心吧,我已替你圆了不少了。圣上倒没说什么,殿下只需小心应付便可。”

李建成进了内宫,高祖李渊果然没有生多大气,只是轻轻把李建成训斥了一通。

此事终以将责任全部推到可达志身上,将他流放巂州,三百铁骑遣散了结。

弘义宫宫苑。

秦王妃长孙氏信步来到荷花池畔的一处水榭,倚栏欣赏着池中的莲花。清风徐来,吹拂着池水中荷叶亭亭如盖,在一片碧绿之中,便有一朵朵娇艳的红莲星星点点,若隐若现。

不远处传来阵阵侍女和小儿吟唱儿歌的声音——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

鱼戏莲叶东,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原本也想做纯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江南采莲女子的。

可那样的时光,不会再来了。

自己既是秦王妃,二哥的妻,就会自然而然的“先二哥之忧二忧,后二哥之乐而乐”起来。

长孙氏原本安然明朗的神情,渐渐阴郁。

随着四海一统,父皇便越来越缠绵于后宫生活。多内宠,小王且二十人,其母竞交结诸长子以自固。大哥建成与三弟元吉曲意事诸妃嫔,谄谀赂遗,无所不至,以求媚于父皇。张婕妤、尹德妃最为父皇宠爱,大哥和三弟便在她们身上用力最多,也曾听说他们私通,只是宫禁深秘,莫能明也——想到这里,长孙氏不由脸上一红——反正二哥是不会这样的!何况这种事,心里有数也就行了。

想起二哥的心高气傲,她不由得又叹了口气——二哥啊二哥,须知过钢易折,强极则辱啊!

——二哥独不奉事诸妃嫔,于是诸妃嫔争誉建成、元吉而短二哥——哎,要知道“枕边风”有时可是会吹死人的啊!

——二哥先因洛阳选妃一事得罪了张张婕妤,后来又卷进了李神通与张婕妤父亲的争田风波中,给父皇造成了皇帝手诏反不如秦王教令的误会——以有“此儿久典兵在外,为书生所教,非复昔日子也”的寒心之言。

——如此一来,更是增长了那些妃嫔的气焰——尹德妃之父纵使家奴打断杜大人手指还恶人先告状,可父皇不听二哥深自辩析,还道他骄横跋扈,以致其部下连皇亲国戚都敢欺凌,对百姓的态度就更是可想而知了。

二哥心中的委屈,她这个妻全都知道,看他常常望着东方出神,似乎那边有支持他坚忍下去的力量。

轻轻叹了口气,却见世民朝她走来。

“二哥,今天文学馆那边的事忙完了吧。”她忙迎上前去。

“恩。”

“那我们即刻进宫吧,毕竟是张婕妤的寿宴,去晚了恐怕不好。”

“非去不可吗?”世民两道剑眉微蹙,显然有几分不乐意,“父皇妃嫔那么多,岂能个个过生日我都得到场?你也知道我并不想出现在这种场合。”

长孙氏柔声劝道:“这回毕竟不同。这张婕妤在宫中地位特殊,又与主持后宫的德妃娘娘关系密切,连昭仪平素都礼让她三分。况这次是尹德妃下的帖子,由德妃娘娘亲自作东举办家宴为张婕妤祝寿,估计大哥、三弟他们也都会到场,倘若就你不到,岂不是太显眼?况往昔二哥与尹、张二位娘娘有些误会,若能借此机会消除隔阂,与她们和解,也可……”

长孙氏心中道:也可教她们少在父皇耳边聒噪不已,二哥你就可少吃许多亏了。但毕竟事涉长辈,以她的教养,此话却是难以出口。

世民无奈地笑了笑,“倒是教你费心了。我们走吧!”

丹宵殿宫灯高挂,红烛高照,盛宴罗列。

数十嫔妃鱼雁穿梭,敬酒布菜;数十位小王子、小公主承欢膝下,熙熙攘攘,共享天伦之乐。好不热闹!李渊喜不自胜,开怀大笑,纵情畅饮。

看着众人兴高采烈的样子,一旁侍宴的李世民却是黯然神伤——

这样的“家人齐聚一堂”情景,教他不能不想起娘亲。

——想起娘亲含辛茹苦养育他们兄弟长大成人,耗尽心力辅佐父亲周旋于云诡波谲的官场,可是如今……如今她却无法见到眼前的盛景。母亲在世时,何曾这样大张旗鼓地庆贺过生日?“共享天伦”少了母亲,又何乐之有?

这样热闹的场景,每个人脸上都溢满了笑意。

可是他却笑不出来。

反是抑制不住感伤的流下了眼泪。

“哟!二殿下这是何意?如今好不容易盼得天下太平,皇上春秋已高,正宜享乐。二殿下当廷下泪,不知出于何等居心?若是看贱妾不顺眼,不妨明言!何必哭哭啼啼,以脸色示人!”

不料想那边厢张婕妤眼尖,瞧见秦王暗自流泪,便立马发难。

世民只觉自己已无法再在这里呆下去,于是转向父皇低头解释道:“儿臣只是……只是突然间思念起母后……儿臣突感身体不适,先行告退!”说完也不等李渊应准,匆匆行了一礼后,便退出殿外。

张婕妤哪肯忍受,竟哭闹起来——“秦王分明是嫌恶贱妾!他不给贱妾留颜面也便罢了!皇上面前,他竟如此失礼,岂不也对万岁爷不敬?他此时提及太穆皇后,分明是厌恶皇上和德妃姐姐为妾操办这生辰,既是如此,贱妾也无颜过这个生日了。”言罢,哭哭啼啼,一边抱起才两岁的儿子周王李元方,不顾众人劝阻,一路哭着跑出了殿外。

见张婕妤退席,李渊甚觉扫兴,挥挥手,让大家罢宴。

李建成跟李元吉朝尹德妃使了个眼色,便拜别父皇,各自回府。

众人渐渐散去后,尹德妃悻悻然道:“看来有人对皇上宠幸臣妾姐妹颇怀忌恨,求皇上以后还是少到臣妾宫中来罢,免得臣妾为人所忌,将来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渊道:“爱妃何须出此言?不过二郎的确是越来越不象话!朕以往确是过于放纵他了!让他恃宠而骄,生出居功自傲之心,对谁都不放在眼里。爱妃放心,一切自有朕作主。”

尹德妃倚在李渊怀里,娇滴滴道:“我看太子谦恭仁孝,比秦王强过许多。日后皇上若将妾母子托与东宫,太子殿下必会善待妾母子。”

李渊安慰了尹德妃片刻,尹德妃似转忧为喜,又道:“今天是张家妹妹的好日子,皇上还是去看看她吧。”

李渊遂移驾张婕妤所住绮云阁,未曾想张婕妤竟独自将自己关在寝殿内,任宫女太监再三呼叫,就是不开门。

“爱妃!是朕呐!你开开门!”李渊亲自在门外叩门,过了好半天,张婕妤才开了寝殿门,一见李渊,没好气道:“皇上恩典,放臣妾出宫削发为尼吧!”

李渊一惊,忙劝道:“爱妃!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就别怄气了。”

张婕妤哭着道:“皇上如今专宠秦王,大事小事皆由他作主。秦王素日不把臣妾等放在眼里,皇上也是知道的。臣妾深恐一旦失去皇上倚靠,日后秦王权柄在握,臣妾母子岂有容身之处?还请陛下恩准臣妾早日出宫为尼,避于世外,或可有一线生机!”

李渊道:“谁说朕一心只宠二郎?朕眼里建成仍是朕的东宫太子!我百年之后,自然由他承继大唐基业。二郎军功再高,也只能是一藩王。”

张婕妤一听,渐渐止住啜泣道:“皇上,臣妾姐妹自忖不曾得罪过秦王,不知为何他象是深恨臣妾姐妹?而东宫太子温宁仁孝,皇上若将臣妾母子托与东宫,将来必可保全。”

“爱妃放心!有朕在,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世民确实是越来越过分了!张婕妤好歹也是他的庶母,他的长辈!他竟然这样不尊重她,对她如此无礼!以前听妃嫔们哭诉时,自己虽也斥责于他,可心里还是相信他的,觉得他不会变成这样,可今日之事却是自己亲眼所见!——李渊越想越伤心——幸好没有真的改立他当太子——只是秦王便骄横成这样,若真做了太子,那还得了?

“臣妾谢过陛下!” 张婕妤忙跪地谢恩,李渊伸手扶起她。

解决了心中之忧,张婕妤这才又重展笑颜,对李渊展开妩媚攻势。

世民回府后,看着自己一直珍藏的母亲的画像,犹自伤感。

发了一会怔,他突然意识到,今日这个局面,怕是又要为日后多招惹是非。自己就这么拂袖而去,也实在冒失了!又要连累妻子在那里看人脸色。如今自己不但与兄弟,也与父皇之间越来越生分隔膜——要是娘亲还健在,可能不会出现今天这种局面吧!

尹德妃、张婕妤她们在父皇面前一哭闹,再添油加醋的说上几句,父皇只怕是更不会兑现承诺,改立自己为太子的了。

其实从父皇对大哥私募长林军一事的偏袒便可看出来,大哥在父皇心中的储君位置已是根深蒂固,不容取代。

苦笑了一下,等待父皇改立自己——实乃他一厢情愿、自欺欺人的憧憬而已——虽说他早明白——可心底实是想走这条“和平解决”之路啊!

“东宫长林军事件”只是他对父皇心意的一次试探——

大哥的“小错”根本不足以动摇父皇,要想让父皇来个大转弯,除非是——

太子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

眉头皱起,难道真的要对大哥采取非常手段吗?

目光不由得又转向东方,张仲坚啊张仲坚!——我到底应该怎么做?这个时候,你为何不在我身边?

两行清泪再次自世民眼中流出,他忙以手拭去,转过身来,不再看向东方,视线却正好落在了母亲的画像上——

对不起,娘!孩儿不孝,爱上了一个男人!一个不该爱上之人!

娘,您最疼孩儿,一定能理解的吧!

又苦笑一下,要是张烈在此,多半会劝自己立即行动,先发制人罢!

可太子毕竟是他一母同胞的大哥啊!血亲所系,如何能狠心?

心中抱负自是不能放弃,可又怎能做出算计兄弟这等让娘伤心之举?

罢了,还是看看东宫那边接下来的动静再“见招拆招”吧!

虽会让自己陷入极端被动,可——也只能这样了!

92

齐王府。

看着一杯杯喝着闷酒的大哥,李元吉故意长叹口气,“语重心长”的道:“大哥,二皇兄分明是想把你逼上绝路啊!长林军跟李艺送兵之事要不是父皇压了下来,你这个太子早被他拉下来了!”

“哼!以前我总念着那点兄弟情分,没想到他竟如此对我!我只恨……我实在下不了这个手!”李建成握紧了拳头,端起杯中酒来,又一饮而尽!

“如果是我帮大哥把他杀掉呢?”

“啊——元吉你?”李建成很是吃了一惊。

“大哥,其实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你也知道,他是怎么对待我这个弟弟的!他欺负我倒也罢了,可是长幼有序,这太子之位本就是大哥你的,可他竟作非分之想,甚至到了不顾手足之情的地步,着实可恨!”

“这……真要杀他?”

“当然。既是他不顾兄弟情分在先,那我们又何必对他心慈手软?大哥,若再心存妇人之仁,一味退让,我看非但你这太子之位不保,恐怕离死期亦不远矣!”

李建成沉吟一阵——元吉说的没错,只有杀了世民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而且由元吉下手,我也可以免于背上杀弟的恶名——于是站起来,高兴的拍着元吉的肩膀道:“三弟,你这般为大哥着想,大哥又怎会忘记你的恩情呢?嗣君之位保住后,等我登基当了皇上,一定立你为皇太弟,将来传位于你。”

李元吉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心中却在暗自冷笑——大哥啊大哥,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能不知道?我若死在你前头,岂不一辈子都是皇太弟。你以为我真会“帮”你杀他?那是为我自己啊——先除老二,再除你李建成,那才是易如反掌,皇帝之位手到擒来——何况李世民的命是自己的,岂容别人动他?

武德七年五月三十日傍晚。长安齐王府。

皇帝李渊与三个儿子一道举行家宴。太子李建成与齐王李元吉坐在李渊的左侧,秦王李世民坐在李渊的右侧。建成和元吉交头接耳,世民独自闷坐着。当大家一道举杯时,动作都有些僵硬,没有平素那么自在。

李渊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几个儿子,心情颇为复杂。他想劝一劝兄弟几个相互关爱、去除嫌猜,一时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他们不和的原因是明摆着的:暗中在争将来由谁继承父亲的皇位——这么敏感的话题,又如何能敞开说呢?

三个儿子闹成什么样子了啊,到了你府上藏一支军队,我府上藏一支军队的地步!李渊心里很窝火,但又自信地以为,这些不过是兄弟之间做做样子吓唬对方,有他严厉地看管着,谁敢动真格的!明日,李渊将前往仁智宫避暑,朝中由太子建成留守。为了避免他走后几个儿子闹出乱子,他特意将世民和元吉带在身边。但他又怕太子乘机在京城打压世民的力量,便把几个儿子集中起来,认真地讲一讲兄弟友爱之道。送行的家宴也是一个说话的机会,尽管场面是如此的冷峻和尴尬。

“你们兄弟之间要和睦。不要互相猜疑……世民,你是弟弟,有什么事,要听大哥的。你小时候,大哥抱着你四处玩耍,对你可是爱护有加啊。”李渊终于开了口,世民听了,有些动情地向建成看去,建成却躲闪着避开了世民的目光。“论年龄,他为长,比你大十岁;论职位,他是太子,除了为父,天下所有人都得听他的;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自幼聪明懂事,为父的也不想多说。”

“父皇请放心,”世民诚恳地道,“我全都明白。”然后端起酒来朝建成道:“大哥,以后有什么事,你就尽管吩咐吧。”

建成口中吞吞吐吐地应付着,端起面前的酒喝了。

“建成,你也要对二弟多加体谅,多加照顾。这么多年,你二弟南征北战,也真够辛苦的。你们本是一母同胞,一母同胞怎么能不团结呢?你做大哥,就要像做大哥的样子,不要让为父的老为你们几个操心。三胡,我说的是大郎、二郎,也包括你在内。”

“父皇,孩儿一定会按您的要求办。”建成欠身对父皇说。元吉也跟着应和了一句。

李渊心中百感交集,处理这家务事要比治理国事更难啊!不知儿子们有没有将他的话真正听进去。他沉吟着,想给儿子讲几个历史故事,开导开导他们。他想讲尧的儿子丹朱和舜的儿子商均的故事,又想讲曹操的儿子曹丕和曹植的故事,还有……隋文帝的儿子杨广和杨勇的故事,都觉得有所不妥。最后,他讲了汉景帝和梁孝王兄弟之间的故事。

梁孝王和汉景帝都是汉文帝和窦太后所生。梁孝王为人极为孝顺,每闻太后有病,饭吃不下,觉睡不好,太后也最爱这个幼子。梁孝王常年居住在封国中。有一年,他入朝参拜。当时汉景帝还没立太子,在和弟弟两人对饮时,曾随口说道:“我千秋万岁后,将传位于你。”梁孝王辞谢,虽然知道哥哥说的不见得是真话,心里还是很喜悦。后来爆发了七国之乱,梁孝王率军挡住了吴楚叛军,配合太尉周亚夫将叛乱平定,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第二年汉景帝便立了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几年后太子被废,窦太后想让梁孝王为皇太弟。大臣袁盎等人坚决反对,窦太后只好放弃了。不久汉景帝立胶东王为太子,胶东王便是后来的汉武帝。梁孝王知道后,对袁盎等人恨之入骨,便派刺客到京城,将袁盎等十几位大臣给暗杀了。汉景帝派使者去梁国,逼令梁孝王的几名亲信自杀。梁孝王通过母亲和姐姐向皇帝谢罪,才勉强过关。等到汉景帝怒气稍稍平息,梁孝王便上书请求入朝。走到函谷关,他改乘布车,先来到姐姐长公主家里躲着。汉景帝派使者接不到人,便慌了神。太后哭泣着说:“皇上杀了我的儿子!”汉景帝心里又忧又怕。不久,梁孝王背扛着斧头来到宫外,向哥哥谢罪。这时太后和汉景帝才放下心来,互相对着哭泣。汉景帝又和梁孝王恢复了过去的兄弟关系,但从此对梁孝王保持了距离,梁孝王平平安安地活到了寿限。

李渊讲完故事后,几个儿子保持着沉默。

他们都不傻,都知道父皇讲这个故事的意思是希望兄弟几个都能像梁孝王和汉景帝那样,“平平安安地活到寿限”。

时间差不多了,李渊站起来举杯对三兄弟说道:“朕说得也够多了,总而言之,朕恳切希望自今以后,你们能尽释前嫌,言归于好。你们千万要做到这一点,莫辜负了朕的期望。来,为了这些,朕与你兄弟三人再喝一杯!”

李渊说话时,李元吉摸了摸桌下预先藏好的一把利刃。

李渊说罢,一口气喝尽杯中之酒。

建成、世民、元吉也一同干尽。

桌下,元吉踢了建成一脚,建成慌乱,不知所措——毕竟父亲在场,刚才又说了那些话,虽是由元吉动手,可他实在不想在父亲面前……

原来李元吉知道父皇会在临行前带建成和世民到他府中举行一场家宴后,便在下午让建成过来,谋划借机除去世民——事先在桌面下预藏一把利刃,等时机到了,由元吉起身向父皇敬酒,而建成就以内急为由躲出去。然后元吉假装不小心,摔了酒杯作为信号,护军宇文宝就率领埋伏在四周的卫士一拥而上,杀掉李世民,永除后患!

这时元吉催促道:“大哥,你不是早就内急了吗?干嘛憋到现在?”

建成忙仓惶站起,说:“我……我这就去……”

建成匆匆离席而去。

元吉举杯站起道:“今天有幸能在儿臣的府邸为父皇饯行,父皇的教诲,儿臣一定会谨记在心,就由儿臣这个东道主再敬父皇一杯!”说罢,他干尽了杯中酒。

李渊欣慰地笑道:“好,很好。”也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元吉正要发出信号,突然,折返的建成冲了过来,紧紧捉住元吉拿酒杯的手,将酒杯夺了过来。

元吉震惊道:“你……这是干什么?”

李渊见了,也觉得奇怪地皱起了眉头问:“建成,你怎么了?”

慌乱的建成极力掩饰着,吞吞吐吐地说:“我……儿臣是想借用四弟的酒杯……也敬父皇一杯酒,敬祝……父皇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建成说着,一口气饮尽,借以镇定自己。

元吉气得愣在那里,直瞪眼睛。

自建成折返开始,世民对这一切已起了疑窦。他借掉了筷子弯身去捡拾之机,发现了预藏在桌面下的那把利刃,然后不动声色地将之收在身上——大哥、三弟,你们本是要在父皇面前杀了我的吧!大哥,你为何要来逼我……

李渊对这一切毫无察觉,笑着对世民说:“世民,该轮到你了吧?”

世民急忙举杯道:“父皇,儿臣等自当和睦相处,以免父王操心。”说罢,也一口饮下。

李渊颇为开心地笑了,对三人说:“听你们这么说,朕就放心了。记住,言必行,行必果,说到做到才是。”

待父皇和世民走后,李建成忙对元吉道:“三弟,你别生气。我之所以会改变主意,是因为父皇跟他在一起,弄不好,岂不伤了父皇?那时,父皇再怪罪下来,你我怎担当得起?我看这样吧,姑且饶了他这一回,以后再找机会。”

李元吉冷笑道:“为兄计耳,于我何有!”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弯腰去看桌下,站起来时,脸色已变。

“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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