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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blalblyl 当前章节:15552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2:56

他们是他最亲的人。他们爱他,他知道。

“娘,我会好好爱他们的!您放心吧!”他对母亲默默的说,心中一片清明。

李青发现,和夫人逝后那个失魂落魄的二公子不同,他的那个充满自信、谈笑风生的为他所熟悉的二公子又回来了!

9

615年,炀帝在经历了三征高丽的惨痛失败后,决定北巡东突厥。

其实炀帝并不像后人所说的那般是个酒色无能之徒。

在所有的部落外国中,大隋对东突厥恩遇最厚,当年老启民可汗由大隋一手扶植起来,他感恩戴德到这种地步,甚至要求让突厥族人改穿华夏服饰。东突厥是万国中紧排大隋之后的第二强国,如果令它慑服,出面领头拥戴大隋皇上,对于外国甚至是国内的“乱兵”来说是有相当说服力和震慑力的,它可以证明远征高丽的失败,并没有减少炀帝“圣人可汗”的威势。当然,除了这种荣耀和影响的考虑,炀帝巡视东突厥,还有一个更有实质意义的设想,就是说服始毕可汗派兵助大隋远征高丽,突厥的骑兵战斗力极强,而耗费很低,只需逐水草扎营即可。由突厥铁骑襄助,是发起对高丽第四次远征最可行的方案。炀帝早已计划好,将用真诚、荣华和巨额赏赐让始毕可汗舍不得拒绝他的提议。如果始毕可汗还是不买帐,朝廷将加速在东西突厥之间和东突厥内部“分而治之”的部署,那将是毫不客气的连续动作。本次出巡,可谓先礼后兵,软硬兼施,有虚有实。

八月五日,炀帝率队出巡到了塞北,在边境一带等待着始毕可汗做盛大的迎接。不过始毕可汗没等来,倒是于八月十日收到了义成公主派人送来的绝密消息。义成公主系宗室女,开皇十九年嫁与东突厥之启民可汗为可敦(皇后),启民可汗死后,依突厥之蒸婚祖俗,义成公主又下嫁给启民可汗的儿子始毕可汗做可敦。义成公主捎信说,始毕可汗在见过一个神秘人之后便将整个突厥国的牧民全部武装起来,组成了数十万骑兵,密谋袭击皇上乘舆,将皇上俘虏或者杀害,现在突厥铁骑正在行进途中!

这个消息让炀帝和文武百官大惊失色,急忙于八月十二日,驰入边防要塞雁门。第二天清晨,始毕可汗就率突厥铁骑数十万赶到,将雁门郡城里的皇上、后妃、文武百官,还有郡城及其附近地区的十几万隋军围成铁桶一般。炀帝猝不及防,乃令隋军撤民房修筑工事以作防御,另造弩楼车箱兽圈作纵深阻击阵地。由于突厥人有备而来,隋军屡战不利,十几日内,雁门一带四十一座城,被突厥接连攻破三十九座,只剩下包围圈内的雁门郡城和包围圈外的崞县城还在大隋手中,形势十分危急,将臣中有劝炀帝突围的,有劝炀帝死守的,众说纷纭。

最终,炀帝采纳的,却是随他一同出巡的女儿出云公主的建议:公开向将士们宣布今后不再发动对高丽的远征,重赏鼓励将士们死守;在雁门关外的汾河上漂流诏书,勒令天下兵马赶至雁门关勤王;另派侍卫中可靠的胡人化装成突厥人混出去,送信给义成公主,让她想方设法令始毕可汗退兵。

汾河边,李世民正在饮马,刻有诏书的木片从上游漂来。看着那些文字,他的脸色变得异常严峻,当下立刻将此事禀告了父亲李渊,并向李渊要求自己先行投军勤王。李渊素来老谋深算,行事十分谨慎,认为此刻尚不是出兵的良机,还是先保存实力要紧,而且他对这个儿子十分看重,自己对付以绰号“历山飞”甄翟儿为首的农民义军时都不让他亲自上战场,哪里肯让他去冒这种危险,是以坚决不同意。李世民见父亲正在气头上也不与父亲争辩,却留书一封,只带了李青,一天夜里悄悄溜出府来,直奔宁武镇。

这天驻军宁武的屯卫将军云定兴刚接到来自崞县齐王的军令,令他两日内由宁武取道阳明堡,向馒头峰一带的突厥主力发动首波攻击,大军随后跟进。面对强大的突厥数十万骑兵,凭着万余兵力做全军先锋,率先与敌短兵相接,将意味着什么,是非常清楚的。但军令如山啊!这可把不通军事的云定兴将军给愁坏了。就在这当口儿,忽闻唐国公李渊的二公子李世民在外求见,当下大喜过望。却见来人虽然从容自若、贵气逼人,但看年纪却只有十五、六岁,心里的期望值多少打了点折,但人言“将门出良将”,虽然世民侄儿年轻,但兵家世学不会很浅,这下多少有个依靠了。当下便让世民留在他身边,参赞军机。世民请云定兴试试他弓马再行录用,云定兴认为完全没有必要。但老于世故的云定见世民此来,并没有李渊的荐书,虽然并未怀疑这气质高贵的少年的身份,但要是在李渊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儿子在他这里出了事,那他怎么还混得下去!就坚持要他去禀告李渊,好在路并不远。

其实李世民出走的第二天,李渊发现儿子的书信后,便立即率数万义勇从太原取道阳曲,向设在崞县的勤王军大本营报到了,毕竟血浓于水,他这个儿子虽然是第一次忤逆于他,但他总不能任之不管。

李世民来到父亲的营帐外,也不进去,只跪下了。

李渊原本对儿子的私自行动大为恼火,此刻见他跪在外面,又想到这个孩子深受丧母之痛,心下恻然,但又不能失了为父的威严。让手下宣李世民进帐,摒退左右后,佯怒道:“你若给我个让我信服的理由,你在这件事情上的行动我将绝不干涉!”

李世民看着父亲,再次跪下,郑重的说:“爹爹难道不怕有突厥南下进犯中原的一天么?”

李渊浑身一震,他这个儿子,看的比他更为长远啊!一时心有感触,不由得想起了十二年前道士说的话,看来,是该放手让这只雏鹰展翅高飞了!他走上前去,扶起世民。然后到案前修书一封,装好后递与他,“二郎,你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只是万事小心哪!”

李世民抬头望向父亲的刹那,父子心神交会,已勿需多言。

他接过信来,朝父亲深深一揖,便坚定的走了出去。

两天以后,在老君峰顶,军旗猎猎,临时搭成的行军帐篷被西风吹出几纹波浪,帐篷四面敞开,用木杆支着,在阳光下形成了一小片阴凉地,风从空隙处阵阵透过。

  篷下阴凉地摊开着一幅军事地图,屯卫将军云定兴半跪在上面划来划去,旁边簇拥着的几名军官应和着、议论着,李世民神色严峻地站立在一旁,一会儿俯身看看地图,一回儿向对面观察。老君峰前隔着几座山丘,是一片十几里的小平原,原上本有一些军垦土地,现已荒弃,长满了肥厚的野草,在秋风中荡摇不定。平原尽头同样是一片山峰,重重峰峦中最大的像顶帽子,人称帽子峰。在丛山脚下,布满了突厥人数不清的弧形帐篷,像一朵朵小磨菇,一直绵延到山的深处。在丛山那一边看不见的地方,就是雁门关隘和它的数十个卫城,皇上和朝廷大臣们正被突厥的骑兵围困在那里,忧心如焚,危在旦夕。

  回望身后,山脚下一队队步兵正在向山上爬;在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上,辎重营艰难地用独轮车推着粮包;远处的山凹里,骑兵们正在给战马喂着草料,那些战马看起来约有上千匹。

  几名军官拿出了几套进攻方案,比如凌晨时分乘敌不意全面出击,比如先派出一千人试攻,引诱突厥仰攻,我凭高临下反击,比如夜间派敢死队前去偷营等等,云定兴却看向李世民道:依二公子之见,我军应该如何?”

  李世民靠近两步,用手指了指对面山脚:“将军请看,那边山脚下突厥的帐篷有上千个,应该是突厥的主力,如果我们冲过去,”他用手指了指山下的小平原,又在地图上勾了一个圈儿,“敌人就会轻而易举的把我们全部歼灭在这里。”

  云定兴不断地点头:“是啊,是啊。”

  “至于诱敌来攻,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李世民又朝身前身后的山地指了指,“因为可以在山地上抵消突厥铁骑的威力。但我方兵力远远不足以给敌人造成严重打击。始毕可汗如果发现我们只有这么万把人,派个数万人下马登山,再另派一支军抄我们的后路,会对我们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把我们吃掉。”

  “是啊,是啊。”云定兴更加焦灼了。

  “兵法曰:实则虚之,虚则实之。”说到这里,李世民的眼睛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始毕可汗敢发动全国兵力围攻我大隋天子,一定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所凭的只是以为我大隋仓促之间来不及救援。然敌军也是仓促合围,对我方究竟能有多少援军心中也没有底。我军可大张旗鼓以设疑兵,白天遍插旗帜于各山各谷,延绵数十里不绝。夜间则钲鼓相闻,声震百里。突厥不明底细,定会以为我勤王军正一队一队地开过来,震撼恐惧之下,便会望风而逃。这样,皇上的雁门之围很快就解开了,然后我军再纵轻骑乘势追击,必定可以有所斩获。”

  “妙计,真是妙计啊。”云定兴以拳击掌,“对,就这么办!二公子出自将门世家,果真用兵如神啊!我也不想多说了,就照二公子所说的这么办!”

“还有一点,”李世民微微一笑,看得云定兴目瞪口呆,“将军可报崞县齐王那里,让他派人备上厚礼,说服西突厥出兵,这无异于在始毕的后面放了一把火,那时他不想撤也得撤!”

云定兴早已为他的绝世容光和智计所倾倒,人怔在那里,只剩嘴巴喃喃的道:“一切全凭二公子指挥……”

  夜间突厥大营内,始毕可汗白天见到对面数十里山地峰峦到处插满了大隋的旗帜,心下本已十分惶恐,只是听了一人的劝,勉强没动,现在又听见四处不断地敲击的战鼓声,而且那声音竟是由远及近,他心中越听越惊,手下的将领们也纷纷劝他退兵。他正待下令,却见旁边闪出一身着蓝袍之人来:“这分明是敌人的疑兵之计,可汗胜券在握,眼看这雁门郡城的守军已快扛不住了,只要我们加紧攻打,则可汗俘虏大隋皇帝,复仇甚至挟威南下之期指日可待!望可汗三思啊!”

始毕可汗见此人正是那日劝他组军袭隋之人。

原来始毕可汗即位后,负责处理陇右事务的隋臣裴矩见突厥日渐强大,恐对隋王朝不利,就献策以削弱其实力。炀帝听其计派人出使突厥始毕可汗之弟阿史那叱吉设,欲封其为南面可汗,并许以公主下嫁。叱吉设惧始毕之威,不敢接受,并将此事报告始毕可汗,始毕对隋欲分裂突厥的企图,自然耿耿于怀。

这事没过多久裴矩又设计杀了始毕可汗最信任的得力宠臣史蜀胡悉,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在听到炀帝北巡的消息时便已起了异心,偏在这时那蓝袍人来访,自称来自海外,是上天派他来帮助始毕可汗复仇的,始毕见此人来历不明,说话时脸上表情僵硬,显是戴了人皮面具,心中虽不信他那一套,但此人所说却十分投合他的心意,而且这大千世界、茫茫众生,奇人异士自是无处不在,当下不敢怠慢,忙迎进帐来,奉为此次袭击行动的军师。

那蓝袍人不是别人,正是虬髯客张烈。他离开太原后,心中却无一刻不在思念“小李子”。正无计时,却听说炀帝北巡东突厥,这正给了他一个能够暂时摆脱斯人、专心投入时局的机会。考虑再三后,他没有告诉李靖夫妇,只独自戴了人皮面具,去见始毕。(虬髯客于炀帝与始毕的恩怨自是十分清楚,他深知始毕不会放过这个复仇的机会,若能再在一旁挑动,则始毕必顷全东突厥之力,围袭炀帝。而他,只需费点儿口水,便可对这两大强国的实力,有一个大致的掌握,更重要是通过这次战役,大隋目前还掌控着哪些兵马,对他来说,更会一目了然。而他之所以没有告诉李靖夫妇,那是因为李靖夫妇是“真正”的华夏人,他的这次行动搞不好会造成突厥的直接进犯中原,那他们自然会坚决反对他的做法,甚至可能会在民族大义问题上与他决裂。而他并非中原之人,在他看来,只要能将这国家治理好,与民生息,就算不是汉人,又怎么样呢?但他同时也深知李靖、红拂出身都是正统官宦人家,断不会接受他的这套言论,这才独自前往。)

言归正转。张烈话刚说完,却闻一女声道:“可汗休再听这妖人胡言乱语!”

众人转身看时,却见一雍容女子满脸怒气,步入帐中。原来是两代汗王的可敦——大隋的义成公主。

“敢问可汗,先王启民可汗临终将汗位传于您时,说了什么?”

始毕可汗对这亦母亦妻的大隋公主本就有些敬畏,这次出兵本来瞒着她(却哪知这女人也不是吃素的,早就察觉突厥的动向捎信给了炀帝),谁知偏在这当儿给她撞破,当下更是不好意思,忙道:“可敦息怒,本汗只是一时糊涂,这不,你看本汗正准备撤军呢!”始毕将矛头推向了张烈。

义成公主听他这么一说,语气便放软了,“我当然知道可汗不会忘本,定是为妖人所惑,”她猛然指向张烈道:“你这妖人,竟敢离间我东突厥与大隋的友好关系,害我族邦!我身为东突厥可敦,岂能容你在这里妖言惑众!来人,将妖人拿下!”

帐内大多数突厥将领本就对出兵之事不大赞同,这时听义成公主懿旨,便一齐向张烈攻来,但他们马术作战尚可,要论武功,哪里是张烈的对手,张烈也不与他们纠缠,反正查探两军实力的目的已经达到,轻轻化开他们的攻势,几个点足,便消失在山头外了。

而这时始毕又接到了后方传来的西突厥进攻的消息。他大叫一声:“妖人误我!”即令撤军。

10

李世民骑马奔驰在草原上,旁边跟着为他持弓背箭的李青,身后是一百多名轻骑,这些精锐的军人,是他从一千多名骑兵部队中挑选出的志愿者,他们的面庞上洋溢着腾腾杀气。

这是李世民第一次亲自上战场,他的血脉里却充满了轻快和欢畅——敢犯我边境者,虽远必诛!

张烈自突厥主帐奔出后,并未马上赶回长安。他想知道,为隋军献疑兵之计的人究竟是谁——隐隐觉得这人可能会是他最大的对手!

他悄悄潜入云定兴军中,从背后偷袭了一个守营士兵,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上他的衣服,又将人皮面具画成士兵的样貌后,戴在脸上。

于是从那士兵的长官那里,得知献计的是太原留守唐国公李渊的二公子李世民。而这李世民正带百余轻骑乘势追击突厥兵去了。

——李世民?这个名字,挺不错的。

黄昏时,李世民和他的轻骑部队带着突厥俘虏和战利品回来了。他的脸上、衣服上都沾满了血迹,这让我们的世家公子很不爽。

从雁门郡城看勾注山一带,重峦叠幛上,总有云霞在山顶高飞。两道主峰左右相对,形状就像一扇门。黄昏的阳光下,一群群飞雁结队成“人”字形,从一座山飞到另一座,又从另一座飞还,来回地在云霞之下嬉戏着。李世民向上观赏着云霞和飞雁,身下白蹄乌却到了位于两道主峰之间的一处浅潭旁。

这个好地方是李青专门为他的二公子寻来的。

张烈等到黄昏仍没有见到这位军事劲敌。他出来已有相当时日,心下担心中原,便默默的将这个名字记住,只日后与他对垒时千万小心便是。主意既定,即刻起程,走到一处,却听到有淙淙水声传来——突觉有些口渴,心想去喝点水再上路也好——于是转过了几个树丛,但觉眼前一亮,树木环绕间露出了一个浅潭,水清见底,却见一人正缓缓从水中出浴,浅潭旁的大石上,放着一套白色的衣服。

那人背对着张烈,在飞溅的水花中,展露出性感优美的线条,青春在美丽而坚实的身体散发着,溪水使这人幼嫩的肌肤更为凝滑。漆黑的头发紧贴在白皙的后背上,强烈的视觉反差竟忖托出一种无与伦比的近乎妖异的美丽。

张烈阅人无数,眼前这出浴的身体,无疑是属于男性的,精瘦却无形中透着强悍。

他不能接受的发现,他的身体竟起了反应。

然而身体的反应是最诚实的。

他一边压下身体的冲动,一边对自己说:“张仲坚,你果然是太久没近女色了,这人其实也不算绝色,要是小李子也在这里出浴,那定将这人比了下去。”转念又想:可小李子远在太原,一个大好公子哥儿,又怎会来这边陲蛮荒之地?马上意识道自己又在想小李子,他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这时他发现那人整个身体已站了起来,似要穿衣转身,连忙隐藏得更隐蔽了。

那人伸出手去,恍眼那衣服已在他右手纤细的指间提着。

他就势将白衣往背后朝左侧扬去,转眼左手已挟住了衣角,但见他两手分别拉住衣服的襟口,飞快的转过身来,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很有层次的扬起,水珠在夕阳的照耀下变成金黄色自发上飘落,虽不是在跳舞,但张烈觉得胜过任何一种舞姿,再看时,他人已转了过来,白衣裹住了他诱人的身体,青丝也安静的披在肩上,只余下几根垂在脸颊,发丝上水珠受了重力的影响,兀自沿那脸颊流向颈口,再滑过优美的锁骨,到衣服里面去了。

这出裕穿衣,他只用了瞬间便已完成,张烈满脑子却是他将那人压在身下,拉开他刚穿上的衣服,吸取他青春的味道,再狠狠的将他占有。

好容易控制住自己,浮想刚才那不可一见的绝美镜头后,张烈但觉那人动时,每个动作都美到了极致,分明是在诱人犯罪;此刻见他站在浅水中,水刚达到他纤细的脚踝,静时犹如一朵青莲,竟是清到了极致,让人宜远观而不可亵玩。

他的眼睛逐渐上移,当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人脸上的时候,他几乎已动弹不得!

这夺去他心魄的出浴男子,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小李子”,却又是谁!

心跳从未像现在这般快速,张烈心惊不已——难道他……他对小李子……有……有那种意思?

这……这……这怎么可能?

塞外初见,院中再聚,琴箫相和,倾吐心事,取发入怀……曾经的一幕幕清晰的浮现眼前,他伸手入怀,摸了摸那锦盒,闭上眼睛,似在感受着那发丝的触感,听到自己狂热的心跳,那好象即将要跳出喉咙的心跳声究竟在昭示着什么?

是爱上了他么?

想起离开太原后,每每魂牵梦萦时,只当自己是一时迷失,迷失在他的才情里。

如今再见,教他看光了他的旖旎,也教他看懂了他的心。

真的可以爱他么?张烈苦笑一下——为什么不可以呢?

眼前的人,对他而言,已成了特别的、唯一的。

对他的爱,已超越了性别、种族、信仰,跟男女之爱,并没有什么两样。

又兀自怔了一会儿后,常年海盗生活所累积出的高度警惕性让张烈很快自沉醉中清醒过来。忽然一个想法在他脑海里成形:莫非他就是他们所说的那个二公子李世民!策划这次隋军行动的幕后真正首脑!

先前在太原时的猜测加上今日之见,让他越发心惊!

见“小李子”上马而去,他没有叫住他,只是看他策马远去的方向,确是朝着云定兴的军营的!

他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只远远抄近路的跟在他身后,然后见一人迎上前去,牵过马来,云定兴也从营中走了出来,看样子对他很是恭敬,再靠近了一些,隐在一棵大树上,却听云定兴笑道:“二公子今天辛苦了,我已命人备下酒菜,就等二公子回来开宴呢!”

张烈虽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此刻由云定兴亲口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个铁一般的事实对他而言,仍是犹如晴天霹雳。

上天对他的打击还没完。最先出来迎接李世民的那人欲将白蹄乌牵去喂食,他的脸正好转向张烈这边,张烈一下子便将他的相貌得是清清楚楚。

那人竟是他曾派去太原的密使——太原一直是他的隐忧。他的人都是趁各地混乱的时候安插壮大起来的,只太原在李渊的治理下,却是一方“净土”,他曾派人带宝物去那里想使离间计,离间当时的晋阳县令刘文静与太原留守李渊的关系,好让他的人趁虚而入,哪知竟突然失去了那人的消息。他本已赶赴太原亲自追查此事,谁知竟在途中得到他安插在潼关的总管魏兴的密报,说是截获了京师长安宫殿地下通道的机密地图,让他亲自去验证。那魏兴乃是最初跟他一起到中原的兄弟之一,两人的关系一直很铁,他才放心将京师咽喉之地潼关交给他。当下不疑有他,自是掉转马头飞奔前去,还在途中的草原上邂逅了世民——突然意识到竟又想起那人,心下一阵苦笑,忙将思绪转回——这密使名唤李青,由他的一位族兄推荐,说是绝对忠心可靠,哪知此人一去,其消息便石沉大海,不想在这里却又见到了他,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往日他曾在自己脚下表明不负所托,今时却已是李世民的贴身侍从!

他转念又一想,莫非这李青是埋伏是李世民身边的卧底?可要真是这样,族兄应该知道并禀告于他才是。(他哪里知道其实李青自决定跟随李世民后,曾修书一封给那族兄,言明退出神龙门,可那族兄却死要面子,又怕张烈怪责他选人不善,只派人追杀李青(当然都是无功而返,李青可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武功智计都有其过人之处,否则也不会派他去太原了,更何况身边还有个更不一般的主儿罩着。(李世民曾默许李青来路不明的跟着他,见前),却不将李青背叛之事告诉张烈,只说失去了联系)

张烈正在疑惑,一阵冷风吹来,张烈打了个冷噤,他刚刚确定下来的他的爱人,虽不能算是一见钟情可仍是飞快的爱上了的人,那个他要守护一生的人,却可能是他实现抱负的最大的敌人!他将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事实。

在战场上见吗?他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要是见到他震惊而伤心的眼神是因他而起,那他真是生不如死!

他究竟该何去何从?

炀帝在雁门郡城的离宫里接见来自各地的勤王,他特别表扬了云定兴的忠诚和英勇,云定兴不敢独自邀功,忙出列奏道:“启禀皇上,其实这次我军大破突厥,唐国公二公子李世民所献疑兵之计居功最大,臣不敢贪功,还请皇上论功行赏,以安将士。”

炀帝本对李渊一家就有嫌隙,但这次人家率先勤王,他倒也不好发作,只朝殿上的李渊笑道:“这个当然,唐国公是朕的表兄,说起来,这世民还是朕的表侄呢!哈哈哈,都是自家人嘛!”

夜里,炀帝独自一人作在龙椅上,烛光下整个人显得是那么憔悴。

早有太监将炀帝的神态报告给了这次陪同杨广出巡的宇文化及,他得炀帝允许觐见后,便进来跪下道:“臣有件喜讯要禀告皇上。”

“什么喜讯?”

“启禀皇上,臣得扬州太守称,扬州有一羊离观,八月十五这天晚上,道士们只见空中响亮,有火球滚下,落在观中。随即天井中就开了一株异花,高有一丈,顶上一朵五色鲜花,如一只小船样大,上有十八片大叶,下有六十四片小时,香闻数里,哄动远近。现将奇花画像呈上,请皇上过目。”

炀帝正心烦意乱,听说有这等异花,一下子便来了精神,忙道:“拿过来给朕看看。”

宇文化及双手将画呈给炀帝。

炀帝展开一看,立叫道:“真奇花也!”

宇文化及见炀帝正在兴头上,忙道:“天降异花,实乃我大隋吉兆。皇上应领天命,亲往观拜,顺道还可沿途视察民情,”他看了看炀帝脸色后又道:“这次随行的文武百官的妻儿老小大都在东都,皇上观花后可到东都散散心,再从潼关回京。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炀帝早起了观花之心,宇文化及的话正说到他心里去了,哪有不应允之理。当下便道:“传朕旨意,将异花赐名琼花,羊离观改名琼花观。朕明日便南下江都,途中到琼花观一游。”

他想了想又道:“宇文爱卿,只是从雁门到江都,路程遥远,这沿途保驾一事……”

宇文化及等的就是这句,他忙接下话来道:“皇上考虑得极是。臣这就让犬子成都从长安火速赶来。”说到这里,他眼珠转了转,话锋一转,道:“皇上难道忘了张丽华一事么?”

炀帝听了,恨声道:“朕怎会忘记,可那李渊最先率队赶来勤王,他儿子又为雁门解围献计,要论起来他李家可是头功。你说,朕能拿他怎么办?”

宇文化及笑道:“臣有一计,可为皇上除去这李渊父子,以解心头之恨。”

炀帝两眼放光,“有何妙计,快快讲来。”

“皇上可对李渊说因要等无敌将军,将会先到太原暂住,令李渊在3个月之内赶造一座晋阳宫。

用金玉铺陈,以候圣驾。倘若不遵,只说他慢君,罪该斩首,他若造了,又说他私造宫殿,也把他杀了,除此后患。 ”

炀帝大喜,道:”就依爱卿,朕这就下旨。”

11

那李渊在太原接了旨意,忙找儿子们共同商议。

李元吉一听便道:“3个月内造一座宫殿?这昏君分明是欲置我们李家于死地。依我看,这旨咱们也不用奉了,我们兄弟几个这就带军杀到长安去,拥立爹爹做皇帝,大哥二哥,你们说怎么样?”

李渊连忙喝止元吉:“胡闹!”看了看建成,道:“建成,你是家中的长子,对这修建晋阳宫一事,你怎么看?”

李建成摇了摇头:“其实造与不造,后果都是死,这计甚是狠毒,只怕是宇文化及那厮想出来的,孩儿……,其实孩儿还是赞成元吉的说法的。与其等人宰割,还不如……”

李渊伸出手,制止了他再说下去,叹了口气,转向世民:“二郎,这生死关头,说说你的应对之策。”

李世民道:“孩儿不赞成现在造反。毕竟现在造反,我军师出无名,还得背个抗旨不遵的名声,民心不会向着我们。依孩儿之见,我们还是应该尽力修建这晋阳宫。”

“嗤”,李元吉冷笑一声,“3个月盖好一座颇具规模的新宫殿,工匠们不吃不喝不睡也不成哪,你知道长安逍遥宫盖了多久?”他朝李世民伸出了3个指头,“三年,是三年啊!二哥!而这晋阳宫,上面计划的规模可不比逍遥宫小!”

李渊一听,点了点头,更加忧心忡忡了。

李世民神秘的一笑,“谁说要盖新宫殿了?”

李渊大惊,“莫非你是想……”

“不错,”李世民继续说道:“这皇上只是来住几天,我们山西境内又有很多的老宅大院、古刹祖庙,咱们只挑中一处,以为宫殿雏形,加以翻修装饰便可。”

李建成道:“弄所旧房子,糊弄皇上,这可是欺君大罪啊!”

李渊却来回踱了几步,道:“嗯,这法从工期时间上来说兴许可以。”

李世民上前一步,凛然道:“没什么可以不可以,是只能如此,必须如此!”

“恩”,李渊又想了想道:“二郎,就照你的计划行事。爹爹这就将督建一职交给你,太原所有的人力财力物力,自即刻起的三个月内,供你差遣,包括爹爹在内。”李渊解下腰间的宝剑,交与世民。

李世民郑重的接过剑来,“孩儿还有一事,事关造宫大计,望爹爹成全。”

“哦,什么事?”

“求爹爹放了元霸。”

[李世民为何有此一求?原来元霸自一日拜紫阳真人为师后,又从师父那里得到了凤鼓镏金锤,力气比原来大了许多,常常“兴奋过度”,家丁婢女经他手碰处,轻则伤筋,重则残废,把个留守府弄得是鸡飞狗跳,终日不得安宁。李渊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把他锁在后花园里,建成、元吉嫌他不知轻重,并不怎么来看他,却只有二哥世民常来陪他说话解闷,其实他要挣脱锁链本是轻而易举,他之所以乖乖让锁链给锁住,也是因为二哥。

他想起那日二哥不在,父亲决绝的命人将他锁在后花园时,大哥、三哥做出的松了口气的样子,他心中气苦,正想震开锁链,永远不回这个家,却见一人披星戴月,朝他奔来。他正想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近时却见来人眉清目秀的脸上兀自带着担忧,正是一直对他最好的二哥!二哥没有放弃他!他心中感动,听了二哥的话,平静的接受了这残忍的对待。

接下来的时间里,二哥让他明白,现在不给他自由,是因为自由不能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二哥笑着对他说,他会帮助他建立轻重之分,让他重获自由,二哥不惜撤了内力,以自己当实验品,看到自己在二哥的身上留下的多处伤痕,让他自省,进步很快,而每当自己有较大的进步时,二哥便会向爹爹求请,亲自带他出去逛逛,也让他透透气。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觉得二哥是天下最善良的人,他不能负了二哥的希望,他在学会与人正常接触的同时也要变得更强,他想起了跟二哥出去时某些看向二哥的猥琐的眼光,他当时忍住是因为他不能连累为带他出来而向爹爹保证了的二哥,不过在心里他却是把那些人的外貌都清楚的记下了,暗暗发誓等他重获自由的一天,必定上门好好教训一番!(元霸的独占欲还不是一般的强,只是他那时只有十二岁,恐怕还不清楚自己的某些想法吧)二哥太善良了,容易被人欺负,他一定要变强,保护好他的二哥!不让他受到任何人的伤害!就算是他的其他亲人,爹爹、大哥、三哥,也不行!他想。(看来元霸对他的二哥根本不了解,这二哥可是比谁都强呢!)]

“这恐怕不妥吧,放他出来,岂不是又要弄得鸡犬不宁,还得要你去给他善后,让你分心。”李渊道。

“爹爹,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四弟无论是暴躁的脾气还是下手的轻重都已改进了许多,孩儿愿担保,放了他后不会再伤任何一人。”

“唉,元霸这孩子,我这个当爹的,又何尝愿意对他那样?又何尝不担心他?可他却不明白当爹的苦心,我去看他时,他爱理不理的,我知他恼我……,”李渊说到这里,一阵伤心,又道:“二郎,现在元霸只听你的话,只对你一个人笑,这也难怪,毕竟你为他,也付出了很多,在他心里,只把你当作唯一没有放弃他的人。我这个做父亲的可真是失败啊!”

李世民见爹爹越说越伤心,忙道:“爹爹,其实元霸是个外冷内热的人,您的苦心,他全都记在心里,他还小,还不懂得该怎样表达自己,这个弟弟就是这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其实孩儿求您放他出来,除了不忍见他再受锁链之苦外,还因为他可是这次修建晋阳宫计划中的关键人物呢!”

李渊一震,“元霸跟这修建晋阳宫会有什么关系?”

“爹爹难道忘了,元霸天生神力,只要我们合理加以利用,他一人可抵千百人呢!爹爹不是怕他有力没处使吗?这不,正好放他出来,把他的优势用在这当口儿!”

李渊一听,大喜:“对啊!还是二郎你想得周到,”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皱了皱眉,有些担忧的继续说道:“今日我等商议之事,罪犯欺君,现只我父子知道,倒也无妨,但王威和高君雅那边,该如何隐瞒,还有这晋阳宫一旦修成,所涉之人,恐要妥善处置才行。”

李世民应道:“爹爹所虑极是,此事我已有主意。爹爹可一边向皇上奏明因督建晋阳宫抽不开身,而甄翟儿和突厥那边则非王威、高君雅两位副留守不足以镇压;一边传书于苏丞相,请他在皇上身边说明这里边的利害关系,同时将从突厥得来的好马进献皇上,三管齐下,皇上应会同意。至于工匠,百泉山不是有我们太原侯府的庄园吗?事成之后,所有参与晋阳宫修建的工匠等一干人,举家迁移,然后派心腹家丁看守监督,三、五年之后,也许会更久,但视天下大势的变数而定,再放他们加以厚赏,虽有些对不住他们,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李渊道:“二郎,你可真是长大了!”他欣慰的看向世民,风华正茂,看来他以后要多仰仗他了,长嘘一口气,道:“二郎,这一家几十口的脑袋可都交给你了!”

“爹爹,孩儿明白肩上的责任,不敢有辞!”

在“翻修”晋阳宫的关键时刻,李世民又碰到了一件棘手的事。原来炀帝虽同意将王威和高君雅分别派去对付甄翟儿和突厥,但还是听了宇文化及的建议,故意让包括太原周围郡县在内的其他郡县只推说自己困难,不给太原任何金钱和粮食上的支持。这样太原便成了一所孤城。没有粮食,大家又哪来力气干活?李世民虽采取了一些措施,如将太原城内所有粮食征集拢来定量分配,向各地能自由活动的粮商订购等等,但毕竟远水难救近火,眼看修建晋阳宫工程就要停工,而离炀帝到太原之期日益逼近,李世民当真是心如火燎,却一时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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