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霸见二哥这样,心里犹如针扎一般难受,心想:二哥不就是要粮食吗?我这就去找那些狗官,非得让他们亲自把粮食给送到二哥面前来!
心中打定主意,正待要出发,却听见一人高叫道:“二公子,有粮食了!有人给咱们送粮食来了!”定睛看时,却是李青。
这声音对李世民来说无异天籁。他上前几步,直抓住李青的肩膀,“这是真的吗?真有粮食了?”
李青看见公子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青,高兴中带着不忍道:“千真万确。他们人就在外面,拉粮的马车从府外一直排到了城外,我看莫说剩下这几个月,只怕一年都吃不完呢!”
李世民听后自是大喜过望,忙向府门奔去。李元霸对此事惊喜之外也颇为好奇,也跟了出去。李青跟在他们后头。
李世民出得府来,但见车队中闪出一人,向他拱手道:“在下特奉庄主之命,为二公子送粮。二公子看看,不知够是不够?”
李世民笑道:“先生为我李家雪中送炭,焉有不够之理。承蒙贵庄主慷慨相助,我李世民铭感五内。敢问贵庄主尊姓大名,庄承何处,在下日后也好去拜访,以谢今日送粮之恩。”
那人笑道:“庄主差小的来时,只说他与二公子乃是故人,说此事二公子不必挂在心上,若二公子执意要还他人情,他希望二公子日后答应他一件事。”
李世民尚未答话,这边元霸却先嚷了起来,“二哥,这劳什子庄主既说是故人,又不要你挂心,就应该大方的将粮食送给我们才是,却又在那里故弄玄虚,说什么若是执意要还他人情,就答应件事,看来他明知你不愿欠他,就设了这么个陷阱让你跳。你可千万不能答应他啊!”
李世民知道元霸说的在理,但这当口儿要将这一长车队粮食拒之门外,却是万万不能,那庄主早就吃准了他,才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他送粮食来,但他一人事小,李家满门事大,这件事又岂容他不答应。
当下道:“元霸,休得无礼!人家不远千里,为我李家雪中送炭,乃是我李家的大恩人!就算现在要我李世民的命,我也自当亲手奉上,心甘情愿。”他又转向那人道:“可是在下尚不知贵庄主身份,到时又如何为贵庄主办事呢?”
那人似早知李世民有此一问,从怀中摸出个锦囊来,递给李世民道:“庄主说,二公子看了这个,便会知道。”
李世民接过来,却并不立刻打开,只揣入怀中,道:“请先生回去禀明庄主,我答应他。”
李元霸听到最后那句自他嘴里说出来,当下也不知怎的,竟浑身不是滋味。又听他说心甘情愿的献命,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头一转,便跑了进去。
这日,炀帝带了后妃和公主,并宇文化及、宇文成都一班近臣,起驾往太原而来,李渊率文武官员迎入太原。炀帝进了晋阳宫,见宫殿房屋虽然不比逍遥宫多,却造得玲珑精致,心中满意,一时竟忘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一旁的宇文化及见炀底这样,忙拉了拉炀帝的袖子。炀帝回过神来,脸色突然一变,喝道:“李渊私造宫殿,心谋不轨,罪犯欺君,来人,传朕旨意,将李渊一家满门抄斩!”
李渊忙分辩道:“臣奉旨起造,焉敢有私?”
炀帝喝道:“你既无私,焉有不及三个月,造得这样宫殿,一定是先造下的。”
当下不再听李渊申辩,便令侍卫将李渊带了出去。李世民早等在宫门外,此时见父亲被押出来,再也顾不得许多,便冲进宫去,到得殿内,双膝跪下,左右手分别抵住上来的侍卫,高声道:“臣李世民,因救父心切,冲撞了圣驾,还望皇上恕罪,容臣为父亲辩冤。”炀帝远远望去,见他明眸皓齿,生得十分齐整,心下倒是喜欢,于是道:“你父私造王殿,有何可辩?”
世民道:“臣父是奉旨造的,皇上若说没有这样快,但宫殿新旧可辩的。”
炀帝道:“哦,那却是怎样个辩法?”
“皇上可下旨,起出这宫殿的铁钉来看。若是旧的,钉子一定俱锈;若是新的,自然不锈。”
炀帝完全为他从容之色所折服,也不理会宇文化及在一旁的眼色和动作,即下旨起出钉来一看,果然是新的,遂赦李渊。
李渊进朝谢恩,炀帝一反刚才怒色,随和笑道:“表兄受惊了吧,其实刚才是朕跟表兄开个玩笑,表兄可别往心里去。”
李渊惊魂未定,忙道:“不敢,不敢。”
炀帝又笑道:“不知表兄这里朕有几个表侄?”
李渊应道:“臣有四子:长子建成,次子世民,三子元吉,四子元霸。”
炀帝看了看仍跪在那里的世民道:“这位就是表兄的次子李世民吧!”
李渊不知他意欲何为,冷汗涔涔直冒,慌道:“正是犬子世民。望皇上念在这孩子对臣一片孝心的份上,饶过他吧!”
“哈哈哈!”炀帝大笑起来,“表兄言重了,世民侄儿朕喜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降罪于他呢?”他止住笑声,对世民道:“好侄儿,你起来吧!”
李世民依旨站起,退到李渊身旁。
炀帝又道:“朕还想看看其他三个表侄呢!”李渊领旨召到三人,于是四子分立两旁。炀帝看了看,最后眼光仍是咬住了世民。
李元霸已握紧了拳头。
12
李渊见了炀帝的神态,也不由得为这个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很优秀的爱子担心起来,匆忙中找了个话题道:“如今贼盗丛生,陛下即将驾幸扬州、江都,不知何人保驾?”
炀帝这才将眼光收回道:“有无敌将军宇文成都保驾。”
李元霸在旁冷笑道:“那一个是无敌将军?请出来看看。”
只见班中闪出宇文成都道:“在下便是。”
元霸一看,又笑道:“这就叫无敌将军!恐未必然!”
那宇文成都年少成名,哪里受过这等侮辱,当下怒道:“若有能敌的,你可寻一个来。”
元霸仍是冷笑,道:“不必去寻,只我就是。”
宇文成都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便,大笑道:“你这样的孩子,只消我一个指头,就断送你命了。”
炀帝却看向世民道:“世民贤侄,令弟要向我大隋无敌将军挑战,在朕看来,令弟只怕是凶多吉少!”
李世民心想:元霸始终是小孩子心性,在皇上面前也口无遮拦。不过让他打击一下宇文父子的气焰也好。于是便道:“臣弟与无敌将军尚未比试,孰胜孰败,只怕言之尚早吧!”说道“孰胜孰败”时,他却迅速的看了宇文化及一眼。
宇文化及视线接触到这道目光后,殿内并不冷,却教他打了个冷颤——这李世民实乃大患,但如今看皇帝的神色,竟是对他十分喜爱,日后我若要除他,却是不易——于是道:“听李二公子之意,似是对四公子的能力颇为自信,我儿成都若不与之切磋,倒是小瞧了四公子。”
炀帝尚沉浸在李世民的风华之中,那里感受到这殿内“箭拔弩张、针锋相对”之势。他听得双方之言,便道:“既出大言,必有本事,二位爱卿可便交交手看。”
元霸道:“臣用一条臂膊挺直在此,若推得动,扳得下,就算他做无敌将军。”说毕,即挺直臂膊过来。
宇文成都大怒,赶上来一把扯住元霸的手,用力一扯,但那手却好似蜻蜒摇石柱一般,莫想动得分毫。
元霸见他惊讶的神色,冷笑一声,把手一扫,成都扑通翻筋斗,仰后一交。
宇文成都爬起来,涨红了脸道:“你这是练就的,不算好汉。我见午门外那个金狮子,约有三千斤重,若举得起,便算好汉。”
元霸傲然道:“你先去举。”
成都忙走出午门,一手托着腰,一手抵住狮子脚,就举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殿上,又举出去,放在原处,复回身进来,脸上颇有得意之色,道:“该你了,若要投降认输,还来得及。”
元霸笑道:“谁要投降?谁要认输?你且看好了!”
当下走出午门,左手提起左边狮子,右手握起右边狮子,一齐举起,大步走到殿上。炀帝与众臣看了,皆说真是天神。元霸在殿上,把两手举上举下十数遍,依旧举出午门,把两个狮子放好了,复走进来,脸不红气不喘。
宇文成都见自己又输了他一筹,心里急着挽回败势,便道:“我不与你赌力,明日与你下教场比武艺,胜的方为好汉。”
元霸道:“乐意奉陪。”当下百官散朝,各各回府,宇文化及与成都计议,暗差五百名有本事的家将先在较场四周埋伏好,以宇文化及摔杯为号,一齐上前,把李元霸杀死。家将们领命,不表。
这边世民也在提醒弟弟宇文家断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在明日较场内设奸计害他,叮嘱元霸千万小心。那李元霸见自己最在意的这个哥哥对他也很在意,心下着实高兴了一阵。也不表。
且说炀帝次日带了文武官员,下教场,百官朝见毕,炀帝下旨令李元霸与宇文成都比武。二人领旨,下演武厅,各各上马。宇文成都立在左边,李元霸立在右边。
三声鼓后,宇文成都大喝道:“李元霸快来纳命。”遂举起流金铛,向前“当”的一铛,李世民在旁看了,猛然想起:那日裘大哥便应是为这流金铛所伤,宇文成都这厮,竟重伤我裘大哥,我碍于身份,不能为裘大哥报仇,但昨日四弟将那厮羞辱得够了,今日他也断不是我四弟对手。唉,可是裘大哥,你却又在哪里?心下伤感了一会,却又担心元霸,忙收回心神,向场内看去。
却见李元霸把凤鼓镏金锤往上一架,当的一声,把流金铛打在一边。宇文成都叫道:“好家伙!”举起流金档,又是一铛,那元霸又把锤一架,将流金铛几乎打断,震得成都双手流血,回马便走。元霸一马赶来,伸手夹背心一把提过马,炀帝见状,心下感叹元霸勇猛,却又怕伤了成都性命,忙传旨放了。宇文化及心疼爱子性命,忙大叫道:“圣上有旨,李四公子快快放手。”元霸暗想:我当年在后花园中学习武艺,师父紫阳真人曾吩咐我,不可伤了使流金铛的性命。又闻有旨,遂把他往空一抛,然后又双手接住,叫声:“我的儿,饶你去吧!”往地下一扔,只听“扑”的一声,把那宇文化及跌得个尿屁直流。
宇文化及见爱子惨状,又惊又痛,忙将酒杯一摔,那五百家将齐举兵器上前,直奔李元霸。元霸笑道:“替死的来了!”把双锤四下一摆,便打死了十余人,其余人见元霸锤过处,同伴脑袋开花,脑浆迸裂,死状惨不忍睹,哪里还敢应战,纷纷逃命去了。
元霸得胜,当下将一名逃得慢了的提在手中,把双锤插在腰间,也不理来搀扶宇文成都的人,走上演武厅,参拜炀帝道:“皇上刚才看得真切,明明是我胜了,却有人不服气,想要暗算我。皇上,这事儿您可得评评理。”说完,将那只剩半条命的宇文府家将往地上一掼。
炀帝正感棘手,却见李世民出列道:“皇上,有人竟敢在您钦命的比武中捣乱,若不查明,天威何存?”
炀帝见李世民一双眼睛直盯着自己,神情似笑非笑,在旁人看来,实属无礼之极,但在他看来,那眼神却含轻嗔薄怒,有着说不出的风情,教他不能拂逆。遂点了点头,向那家将道:“说,你是受何人指使?
那家将经李元霸一提一掼,六魄早去了五魄,这时又被皇帝审问,哪里还受得住,当下便招了。
下面一阵骚动。
炀帝虽早是心知肚明,但当着这么多文武百官,面子上毕竟挂不住,正待向宇文化及发作,突然一个声音道:“皇上,臣觉得宇文大人恐怕不会这么做吧?”
大殿上立刻鸦雀无声。炀帝、李家父子、宇文化及父子听到这声音竟是从李世民口中说出,都惊讶的望着他。
李世民笑道:“皇上请恕臣僭越之罪,只是臣实在不忍宇文大人蒙冤,这才斗胆开口。”
炀帝大感意外,道:“世民贤侄,你但说无妨。”
“臣之所以认为宇文大人是冤枉的,原因有三:其一,外人都只道我李家跟宇文家不和,其实他们哪知道我们两家乃是君子之交,恬淡如水。如今正值多事之秋,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便想在今天的比武较场上借题发挥,挑起李家和宇文家的矛盾,好让我大隋内部自相残杀,自毁长城,他们这些人就好趁虚而入,我们千万不能互相猜疑,上了他们的当!其二,宇文大人身份尊贵、德高望重,而较场上胜败乃平常之事,我想各位大人都不会认为宇文大人的肚量会这么小,为了区区比武的小事而自毁身份吧!其三,这场演武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进行的,宇文大人在这种情形下还要这么干有三种解释,一是发疯,二是根本不把皇上放在眼里,三是恃宠而骄,不把其他朝臣当回事儿,可是我左看右看,宇文大人都和这三种解释不沾边儿啊!宇文大人你说是不是啊?”
李世民这几句,明褒暗贬,锋芒毕露,宇文化及暗暗心惊:这李世民非除不可!嘴里却笑道:“二公子明察秋毫,挺身而出为老臣辩冤,老臣感激不尽。”说完,竟向李世民长揖到地。
炀帝本就不愿降罪宇文化及,听李世民这么一说,忙打圆场道:“不错,我大隋众志一心,岂容宵小奸计得逞!来人,将这人拉下去,凌迟处死!”
“皇上,这人罪在当诛,却也无意中助我大隋君臣空前团结,还请皇上赐他一个全尸,以彰皇上仁爱之名。”李世民又道。
炀帝见他说得极为诚恳,心下更是欢喜,刚想说“朕依你便是”,却又立想起不妥,便道:“世民侄儿说的极是,我君臣且莫为了这些人坏了兴致!来人,赐白绫,带下去吧!”
珠帘内,李世民抚琴低叹,却觉得心里空空的——不知裘大哥在哪里?若是有他,我弹琴他吹箫,我二人琴箫相和,好不快哉!李青随侍一旁,见他双手虽在弦上弹动,眼里却是茫茫,心下恻然。
“二哥,”他游离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琴声也嘎然而止。
“你今天干嘛帮那宇文老儿说话?”元霸来了。
“四弟,”他叹了口气,“你还小,这些事情不知道也罢。”
“二哥!你干嘛总把我当小孩子!人家都快十三了!”
“四弟,”他爱怜的摸了摸小弟的头。“走,二哥带你出去玩儿!”
“哼!”李元霸挥开了世民的手——动作一出,立马后悔——但还是嘟囔着嘴说:“你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却总是装出个大人样!动不动就教训人家,我,我讨厌这样的你!”说完更悔,头一偏,便跑了出去。
李世民怔在那里,慢慢的将手收回来,他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涩涩的感觉。是啊,元霸童言无忌,自己已不再纯真,有时连他自己都对自己的一些想法感到可怕,他自己都讨厌自己!眼前忽又浮现了母亲临终前的景象,他紧紧揪住衣服的前襟,望着元霸远去的方向,暗暗道:“四弟,原谅二哥,二哥不告诉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卷进这复杂且残酷的政治斗争中来,能够无忧无虑的过属于十二三岁的孩子的生活。”
“四弟,你是二哥最小最亲的弟弟,二哥希望你能快乐,真正的快乐。”他笑了。
李青默默的叹了口气。
翌日,李渊接到了令李世民随行的旨意。
李渊想起了殿上炀帝看世民的神色,不由得叹了口气。
世民与妻子长孙氏尚未行夫妻之事(为了照顾某烈的情绪,姑且就这样认为吧!),他自小受的教育又极严,哪里知道父亲心中担心的事,上前挽住父亲的胳膊,道:“爹爹不必担心,孩儿随驾到得江都后,定向皇上动之以情,求他让孩儿回来常伴膝下。”
李渊知道圣旨已下,一切已无法挽回,暗怪自己无法自保,这才害得儿子为救自己而濒临火坑,然而事到如今,只愿这个曾被预言的孩子能够吉人天相,逢凶化吉了。
“保重!”千言万语,化做两个字。
“求父皇为女儿赐婚。”
炀帝正待出发,忽见女儿出云公主半跪在那里,穿着打扮十分正式。
“哈哈哈,能让朕的出云动心的,一定非同小可啦!”炀帝大笑道,他知这个女儿才貌出众,眼高于顶,且颇有丈夫之志,多少王孙贵族的公子哥儿,她没一个看得上的,他对这女儿十分喜爱,也曾应承让她自己挑驸马,这时见她不顾矜持,竟亲自求他赐婚,显是找到了极为中意的人,当下也很高兴,便道:“来来来,你说,是哪家的公子啊?能让朕的宝贝女儿急成这样?快告诉父皇,父皇好为你做主。”
出云公主的脸红了。“是,求父皇为女儿和唐国公的二公子李世民赐婚!”原来早在雁门解围时,她听说这献疑兵之计的是唐国公的公子,生得十分俊秀,那时便起了仰慕之心,后来听说要路经太原,更是怀着期待,待躲在屏风后见得李世民拔钉验锈救父、智斗宇文化及后,一颗芳心更是深系在这李世民身上。这会儿听说父皇即将离开太原,再也顾不得公主的矜持,便赶到父亲寝宫请求赐婚。
炀帝的脸色变了。
一边萧皇后却皱起了眉头,道:“可是哀家听说这李世民已经娶了妻了。”她看向炀帝,发现他脸色有异,还道他与自己想法一样。
出云公主先是震了一下,随即平静下来,道:“就算这样,女儿为妾也心甘情愿!”
炀帝大怒,道:“朕的公主,怎可屈居人下,此事休要再提!”
出云公主脸色苍白,遥遥欲坠,却仍用无比坚定的声音说道:“父皇,女儿心意已决,非他不嫁!”言罢竟跑了出去。
同一时间,这边宇文成都兴冲冲跑到父亲身边,道:“爹爹,听说皇上已下旨,要那李世民同行,这可是我们除掉他的大好机会啊!”
宇文化及却道:“你知道什么?人家现在可是有皇帝撑腰!哪有这么容易对付!我们可得小心了,否则恐会惹火烧身!”
“皇上怎会给这小子撑腰?皇上不是最恨他李家的吗?”宇文成都满脸的不信。
“你没看见,皇上看他时那眼神!你以为皇上带他出行是为了什么?还不是看上了……”
宇文成都看他爹爹眼中竟露出那种怪异的神色,转念一想——啊!莫非是皇上看上那李世民了!也是,那李小子的娘可是当年誉满京华的大美人,偏偏他又生的跟他娘如此相像!恩——吃起来味道应该不错!哼!可惜被皇上抢了先,要是有一日让他落在我的手中,我定要好好折磨他,叫他身不如死!——他的脑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心高气傲的李世民在他身下宛转呻吟和哭泣的样子,眼里精光大盛,额上青筋突起。
他们都没发现,窗外稍纵即逝的一个人影。
傍晚出云公主回来时,脸如死灰,独自走到萧皇后房中,对母后低语了几句。
萧皇后闻言脸色大变,向后急退几步,几欲跌倒。出云公主忙扶住母亲,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道:“母后,这就是那人给我的药,请母后为了母后和女儿的幸福着想,也为了父皇……”她已泣不成声。
萧皇后目中含泪,从女儿手中接过了药瓶。
13
这日,炀帝的出巡队伍终于出发了。
李元霸远远的跟在队伍后面。
那天,在知道二哥将与昏君同行后,他自是大发雷霆,坚持不要二哥去,还将前来劝阻的家丁丫鬟推伤,二哥当下狠狠的抽了他一耳光,气极之下,他口不择言,说二哥不知廉耻,以色侍君,想起当时二哥苍白的脸色,他的心竟痛得无以复加,也没告诉父亲兄弟,便带上几件衣服银两,出发了——他要沿途保护二哥。`
哪知一路竟相安无事,也不见炀帝单独召见二哥。
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不知不觉,他跟着队伍到了四明山。参与救驾,打退了围攻炀帝的义军,大得炀帝嘉奖,并封他做了将军,沿途保驾。其实他对这将军一职根本不稀罕,只是可以名正言顺的跟在二哥身边,又见二哥见到他时也是高兴非常,倒似那日之事不曾发生过一般,叫他悔恨之余,心下也是十分欣喜。
然后一路相安无事的到了扬州。
这扬州自古就是繁华之地,元霸好动,哪肯乖乖的留在行宫里,当下便拉了二哥出去。
两人一路逛来,听的都是那琼花之事。元霸好奇心大起,非要去看,世民拗不过他,两人只得悄悄潜进琼花观,待他们落在那株琼花围栏旁时,霎时都为这造物的神奇所惊叹。只见一株树,中间一朵花,有笆斗大,果然异样奇香,五色鲜明,光彩夺目,花底梗上,有十八株大叶,下边有六十四瓣小叶。再细看时,那花竟动了!元霸看得真切,原来那花正朝世民点头呢!忙朝二哥看去,却见人清花艳,相映得彰,竟怔了好一会儿。
那花直朝世民点了二十四点。
当天晚上,扬州城忽然狂风大作,飞砂走石,琼花观内更是落下冰片来,足足有碗口大,把那株琼花打落干净,花叶无存。到了天明,琼花围栏处竟成了一座冰山!(天降异花,实迎真主。真主既已看毕,那花自然不复存。)
观内道士大惊,只得哆嗦着将此事上报。
炀帝闻得落了冰片,打坏琼花,只叫可恼。及起驾到琼花观一看,只存一株枯木,心下大怒,令将琼花观封观,众道士全部流放。
正怒,眼角余光瞟见了站在同来臣群中的世民,遂道:“朕要回宫,李世民,你待会儿单独来见朕!”
李世民不知炀帝宣他何事,正待前去,却被元霸一把拉住,“二哥,别去!”李世民知他担心自己独自面对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笑劝道:“四弟,二哥去去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可是……”元霸的话被一个远处丢过来的小纸团打断,李世民捡起展开一看,上面一行娟秀的笔迹写着:请二公子速到扬州郊外十里坡,有要事相商。
李元霸也看见了纸团上的字,道:“二哥,这十里坡你去是不去?”
李世民笑道:“看这笔迹,写字的人应是个美女,佳人有约,焉能不去?”
过得一会儿,李元霸听见二哥以传音入密让他到十里坡清风亭。
他赶到时,亭内只得二哥一人。
原来这约世民相见之人正是出云公主。
她那日跑出宫去,一路哭泣着狂奔,到得这十里坡时,忽听见一个声音对她说,李世民有难,问她救是不救?
她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便叫道:“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李世民有难?”
那个声音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看你愿不愿意救你的心上人?”
她对世民早已情根深种,这会儿听说心上人有难,自是大为着急,当下也管不了这许多,便道:“那你且说说,他有何难?我又该如何救他?”
那人冷笑道:“你以为你父皇不同意你跟他的婚事真是因为他已娶亲?”
“难道不是?”
“哼哼,那是因为你的要求已侵犯到你父皇心中的秘密!他当然不会允许,就算你是他最宝贝的女儿也一样!”
“父皇心中的……秘密?”
“不错,你父皇心中跟你一样,都想得到他!”
出云公主浑身一震,“你胡说,我不信!”
“不信,你好好想想你那个好父皇的喜好吧!”
出云公主眼泪流得更凶了。父皇好色荒淫,除了女子外,对大臣们进献的那些漂亮的男优娈童也是来者不拒。只是她心中要当这个对她还算慈爱的父亲是好父亲,刻意忽略这些罢了。
她吸了口气,幽幽的道:“那你说,我能怎么办?”
“把这个拿去!”她身边的地上多了个小瓶。
“这是什么?”
“这个叫印度神奇油,你回去把它交给你母后,让她先挑几个和李世民身材差不多的男优扮作宫女藏在宫中,她自己则要随时监视皇上动向,先买通皇上的传话太监,若皇上要传李世民觐见,那公公并不真正去传,却先禀报皇后,皇后便可将此物滴一滴到皇上茶酒或食物之中,拿去给皇上用。我知道皇后仍是你那个父皇最宠爱的妃子,皇上会觉得对她有愧,定不会不用她献的东西。这样皇上服用了这神奇油后,整个人便会进入幻想状态,这时你再让一个男优去服侍他,他自会认为自己是在跟李世民云雨。而且他醒来后便会将这段记忆忘得一干二净。这样一来,既救了李世民,于你,于你母后也是有益。而且这油对你父皇身体绝无损害。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说的可当真?”
“哈哈哈,其实我这番话,你早就信了吧!何况现在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那声音逐渐远去了。
出云公主捡起了那小瓶。
……
她之所以约李世民出来,是因为炀帝这次传召李世民,并没有通过那公公,而是亲口传唤。为免李世民到来穿帮,她只得一面通知母后那边备药,这边则约见李世民,并将这一切对他和盘托出。李世民听后,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能奉召前往了,他对公主表示了感激,希望自己不负公主,等公主走后,他怕元霸等他等得着急,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便将元霸叫了来,并未将个中之事与他说明,只说自己不去了。元霸虽不知他见那人后发生了什么,但听他说不去炀帝那里了,自己松了口气,隐隐有些喜悦,也就不再追问。
这日,李世民独自一人,到了扬州的万花楼。
他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了老鸨。
那老鸨见盒子里放的竟是一颗鸡蛋般大小的夜明珠,一打开时,顿时满目生辉,她知这乃稀世珍宝,忙将这穿着不凡、气质华贵的公子迎入雅室,笑道:“不知公子指名要哪位姑娘啊?”
李世民也不与她罗嗦,冷冷的道:“有男的吗?”
那老鸨先是一惊,随即笑道:“有的有的。不知……”
“我要最好的,而且要是没开荤的那种。”李世民打断了她的话。
“哦,公子你的消息可真是灵光啊!我们这儿还刚来了个雏儿,那模样,那身段儿,可真是没得比!”
“带上来!”
老鸨为他浑身所散发出的寒气所冻住,她一边应着一边退出房来,心想,这公子哥儿年纪也不大,看起来也斯斯文文的,说起话来却忒吓人!看来我们这雏儿可有够受的。
李世民看着被带上来的低着头的少年,道:“抬起头来。”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那少年依言抬起头来,怯怯的看了他一眼后,又很快的低下头去。
李世民见那少年身形瘦弱,一张脸蛋只有巴掌小,精致秀气的容颜还显稚嫩,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一两岁,低头抬头间天生就流露一股柔媚。
“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的话,小的叫解语。”那声音尚存稚嫩,垂首带怯的模样,自自然然就有了一种风情,使人迷乱心神。
就是他了。
李世民朝老鸨招了招手,那老鸨忙走过来。
“他,我带走,珠子你留下。”
李世民通过出云公主和萧皇后,将解语献给炀帝,同时借用印度神奇油的神奇,换来了一纸允许他兄弟回太原的批文。
14
且说李密自杨玄感兵变后就开始了他的逃亡生涯,几次关键时刻幸得虬髯客相救(至于过程无关本文大势,这里就不再赘述)。后来他观察了多支反抗军,与虬髯客英雄所见略同,认为据守瓦岗山(在今河南滑县境)的翟让的势力最强,于是,他在大业十二年(616年),投奔了翟让领导的瓦岗军。
当时瓦岗军上下对曾给予他们大量帮助(要知初期的瓦岗军的军士大多是齐、济一带的渔民猎手,主要靠在大运河所经过的郑、宋地区拦截抢掠往来的公私船只起家并吸引归附者,而这大运河沿途地区可是在虬髯客的神龙门掌控下)的虬髯客十分尊敬。在虬髯客的引荐下,同时也凭着自己的才能,李密很快在瓦岗军中站稳了脚跟,被翟让奉为谋主。
这日,瓦岗群雄正在荥阳北郊群山脚下的一排青瓦屋内议事,义军自渡黄河、破金堤关、包围荥阳已经有十天了,眼看荥阳指日可破,敌人却来了大队援兵,为首的正是义军的老对头张须陀。众头领正合计着如何迎敌,为是攻是守、是进是退争论个不休。
这张须陀可称得上是现今隋军的第一勇将,也只有他才能与瓦岗军相抗衡。三年来,两军大小进行过三十多次交战,几乎每月都要激战一次,张须陀虽屡小胜,却无法大胜;瓦岗义军虽屡小败,却未曾大败。义军一旦形势不妙,便采取长距离大范围打圈子的战术,拖得张须陀军也真够呛。后来张须陀军被炀帝调到匪患更严重的齐郡,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据探子报称,他一战就击败了盗贼左孝友的十余万人,进而又剿灭了解象、王良、郑大彪等部,后来又与盗贼卢明月决战,将卢明月的十几万人一举歼灭,卢明月只带着数百骑逃向河南,张须陀将砍下的卢明月部下的脑袋堆成了五座小山,广邀各地父老参观,令他们回去后宣传官军的赫赫威势。炀帝大喜,升张须陀为齐郡通守,领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讨捕大使,专司镇压民变。现在炀帝把他给调过来,就是要用他这个常胜将军兼瓦岗军克星,给瓦岗军一个彻底的解决。而瓦岗军久困于荥阳坚城之下,而且远离瓦岗老巢,如果再与张须陀军进行拉锯式的交战,一旦不利,将有被强敌赶入黄河喂鳖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