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弋皱了皱眉,正欲起身,却被唐妄按住。
唐妄施施然起身,挑眉一笑,道:“自我十五岁起,便难得再听见有人对我说‘滚’这个字,在下唐妄,请问姑娘有何指教?”
路远亭一双眼在唐妄与红衣女子之间打转,兴致勃勃。
百里璧叹了口气,饮酒一杯。
酒楼中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众人虽未敢明目张胆凑来看热闹,但眼睛却都朝这个瞟个不停。
红衣女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唐妄,轻蔑一笑,语含讥讽:“长得倒是不错,婊|子生的也长了张婊|子脸,我听说,你还使得一手好剑?”
唐妄眸中微动,面上仍好脾气地微笑:“看来,姑娘你是来挑衅地?”
红衣女子丝毫不掩面上厌恶:“是又如何?你真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是程覃覃怀的谁的野种,也只有唐定风才蠢地认回家做这冤大头!呵,也怪不得唐定风,秦淮名妓程覃覃,就算人老珠黄了,也还剩下早已炉火纯青了的哄骗男人的伎俩呢!”
她这番话声音不大不小,但在安静的酒楼中,却是众人都能听地清清楚楚。
唐弋握紧了拳头,下意识看了唐妄一眼,愣了一下。
百里璧放下酒杯,一言不发。
路远亭敛了笑。
唐妄笑容不改,眸中却是一片阴鸷,慢慢道:“姑娘,这番话你练了多久?”
红衣女子怔了一下。
唐妄笑容温和,道:“姑娘为了激怒我,着实费了不少心思,既然如此,我也不好让姑娘失望,是不是?”唐妄这话说的温柔和善,眸中却越发冷厉。
红衣女子无意识向后退了一下,冷笑道:“你威胁我?怎么,说到那个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的娼妓,戳到你的痛处了?”
唐妄坦然点头,面上一派真诚,道:“是啊,所以,姑娘你说这么多不过就是想激我拔剑和你动手,然后让我失去参加此次试剑会的资格,既然姑娘你如此煞费苦心,我一定,如你所愿。”
唐弋微怔,伸手拉住唐妄,喊了一声:“哥!”
唐妄挣开唐弋的手,难得说话简洁:“等着。”言毕,径直向前走,拉了那红衣女子便下楼,一直走出酒楼。
唐弋有些犹豫,不知追还是不追。
路远亭摇头道:“算了,别管了,唐妄那眼神,摆明是真怒了!他打定主意,谁劝也没用,而且,他有分寸地!幸好啊,虽然我平时一口一个唐白痴,却从来不骂别人娘。”
百里璧轻叹了口气,道:“真的有分寸就不会这么做了,我们还是去拜访一趟楚城主吧!”
红衣女子被唐妄拽了手腕,怎么都挣扎不开,有点慌了:“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唐妄回头,面上没了笑,冷淡地说:“既然如你所愿,那么地点便如我所愿吧,我们去试剑台。”
红衣女子的目的的确是激怒唐妄与她动手,犯了“试剑会期间不得私下比武斗殴”这规矩,让唐妄被取消参加试剑会的资格。
现在看来,唐妄真的怒了,可她,有点害怕了。
试剑台位于试剑城城北,是一块宽阔的方形空地。空地前立着一块石碑,正面刻“试剑”二字,背面刻一句诗:十载磨一剑,今日试锋芒。而空地四面围着阶梯型看台,可容纳数千人同观。
唐妄立在红衣女子对面,剑红衣女子面上有怯意,唐妄挑了挑嘴角,似笑非笑,毫不掩饰眼中不屑,道:“放心,我曾答应程覃覃这辈子绝对不打女人,所以,我不会有一剑落在你身上。”
听出唐妄弦外之音,红衣女子气地面色发红。
唐妄却转身,对试剑碑鞠了一躬,再转身,对红衣女子鞠了一躬,表情瞬间严肃,道:“唐妄,所佩千军剑,请赐教。”
红衣女子一愣,唐妄这是用了正式试剑会的礼仪?!
一礼试剑碑,二礼试剑人。
唐妄表情严肃,眼神冰冷,看着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犹豫一下,也先向试剑碑鞠了一躬,再向唐妄鞠了一躬,道:“贺绿,所佩惊鸿剑,请赐教。”
唐妄微微一笑,刹那间让人觉得好似见了阳春白雪,千般风月,唐妄道:“在下必定,认真赐教。”
若不是此时此景,贺绿能得唐妄一句“认真”,说得上是荣幸。
但就是此时此景,贺绿得了唐妄一句“认真”,实在是大不幸。
“铮!”两剑相交,贺绿觉得惊鸿剑剑身颤动,连带震得她虎口有些发麻。
唐妄就势以千军剑一压,凑到贺绿耳边,笑道:“您还记得您之前说过什么吗?应该记得吧,背的那么流利!您说,程覃覃人老珠黄,看来,您对自己的脸十分自信?”
贺绿的确貌美,琼鼻樱口,肌肤如雪。贺绿咬牙一抵,唐妄轻松借力,向后一跃,贺绿顺势使了一招“浮光踏月”。唐妄见招拆招,道:“不过,我告诉您,程覃覃十年前病死时二十八岁,她病时,一位有名的才子为她画了一副‘饮药图’,题词里称她作病中西子,您觉得,您可及她百分之一?”
贺绿何时被人如此羞辱过,杏眼圆睁:“你!”
唐妄挥剑,劈在惊鸿剑上,剑身轻颤而响,如同垂死悲鸣!
唐妄听着那声音,似是十分满意,满眼戏谑,轻笑道:“这就生气了?啧啧,我十岁前,大半时光都是在秦楼楚馆中渡过,先不说程覃覃,烟花地中,美貌胜过您的女子数不胜数!而且她们性格温顺、善解人意,还知道什么叫委屈求全!而您一言不对立马生气,竟然还不如您口中的娼妓婊|子,抛开您的千金身份,您觉得您还有何可傲?”
贺绿眼眶红了,咬着唇,双眼水光莹莹,发狠与唐妄过招。
唐妄对女人一向很好,可现在眸中的冷厉却半分不减!他每一剑都劈在上一剑劈过的惊鸿剑剑身的那一处,恨声道:“你说程覃覃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如果,如果她能有同你一般的家世出身,凭她的性情、容貌、才学,必定是艳冠群芳、高贵无比那一枝国色牡丹,哪里轮得到你讥笑辱骂!”
“铮……嚓!”
惊鸿剑不堪重负,断成了两截!贺绿收力不住,跌倒在地。
唐妄蹲下,俯身,右鬓三根小辫垂在肩头,长发垂下与贺绿铺地青丝相交缠绕,远远看着,十分缠绵。
唐蒙眸中阴骘不减,与贺绿四目相对,道:“剑是好剑,主人却太糟糕,断了也唯有自怜!程覃覃有多好,你半点不知,有什么资格大放厥词?嗯?”伴着末尾一音,千军剑蓦然刺下,贺绿惊恐万分,闭眼尖叫!
千军剑却只贴着她颈边刺入地里,连贺绿半根头发也未伤到。
唐妄“嘁”了一声,忽然,一股大力自后拉着唐妄起身,唐妄不防,向后一跌,跌进一个冰冷怀中。
唐妄愣了一下,眸中阴骘褪去。
杜不疑自看台匆匆奔下来,将贺绿抱在怀中,轻声安慰着,贺绿窝在杜不疑怀里抽抽搭搭哭的梨花带雨。而唐弋、路远亭、百里璧,远远自看台上走下来。
唐妄在一刹那间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他站稳,回头见一袭似雪白衣,楚为峥看着他,面上无悲无喜,没有表情,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楚为峥的声音仍寒如霜雪:“你上次说你十九岁。”
唐妄抬眼看楚为峥。
楚为峥淡淡道:“我现在信了,你果然只有十九。”
唐妄一噎,他在原地站了一阵,右手有些神经质揉搓着自己的衣袖,半晌,唐妄开口,声音喑哑:“是她不好,她不该说程覃覃,谁都不配说程覃覃的坏话。”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杜不疑挑拨贺绿的!
=V=其实贺绿心地也不坏的,你见过哪个坏孩子骂人之前还先打好草稿,把骂人的话背下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