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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月莲冰 当前章节:149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2:41

太阳渐渐落下,带着寒意的晚风在山间肆虐。皇甫天烨冷然的眺望着远方,那里正是西蒙军队驻扎之地。

西蒙的大皇子果然不是泛泛之辈,白天的战场上,皇甫天烨正是对上了那个果敢的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与矫捷的身手不是普通的士兵能够抵挡,看着己方的士兵一个个死于对方的刀下,皇甫天烨忍耐许久的怒火终是爆发,不顾将领们的拦住,亲自对上敌方的大将。

战场果然是一个让人丧失理智的地方。直到战事停歇,皇甫天烨才惊觉双手早已麻木,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的鲜血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冷静下来,才想起出征前那人再三的叮咛。

“琏,真是对不起。”喃喃的话语在北风的呼啸下几不可闻,皇甫天烨收回望着前方的视线,转身,看向另一个方向。

“天快黑了,下山吧。”

身后,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皇甫天烨依旧看着远方,待人走近,才丢了个眼神过去。

“再一会。”皇甫天烨冷然道。

轩辕莫宇静静的站在皇甫天烨的身边,同样的视线眺望远方。

“战场是一个很可怕的地方,它会让你迷失自我,沉醉在杀人的快感中,也会让你感到害怕,害怕拿起刀剑去砍杀敌人,那冰冷的武器刺入温热的人体,溅飞出来的鲜血是那样的鲜艳,那样的残酷。”

轩辕莫宇淡漠的话语在山间响起,四个月来大大小小的战役打了数十场,对于他这个早已习惯了战场的人而言,打仗只是生命的一部分,然而对于皇甫天烨而言,战争并不是他的主场。然而这一次经历,却是让他学到了诸多平生中无法接触的事物。

其中最大的一点,自然是死亡。战场上的伤亡是最频繁而又平凡的现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于敌人你不能手软,而对于同伴,却也不能个个救助。

有时候眼睁睁的看着同伴在自己的面前死去,是会对人的心灵造成莫大的影响。皇甫天烨不是第一次杀人,却是第一次杀了这么多人。第一次亲上战场,手中的剑划破敌人的咽喉,那鲜血喷到脸上竟好似滚烫的热水,灼伤了人的心智。

只是战场容不得失神,皇甫天烨即使厌恶这样的攻击与杀戮,却也不得不用着自己的武器砍杀敌人。

而正是第一次战役之后,他选择了在这处山头沉淀心情,以至现在每一次战役之后,都会登上这个山头,山间的晚风虽冷,却能够浇熄心头那股躁动。

轩辕莫宇的这一段话,皇甫天烨并不陌生,同时也深深的认同。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从来没有战争,那样也不会有人死亡。”皇甫天烨默默地接道,脸上的笑容却是显得有些虚幻,那是对自己想法的嘲笑,嘲笑自己竟然会有这样懦弱的想法。

轩辕莫宇侧头看了他一眼,自然注意到他的神情,竟是轻轻点头,“如果可以,我很希望你的话能够成真。”

没有人喜欢战争,战争带来的除了最后的胜利感,更让人痛心的是它的残忍。幸存下来的人是幸运的,然而那些亡者留下的却是另一段悲痛,那些被留下来的家人只能面对着死者的远去孤独的品尝着切肤的悲伤。

“你说,要是赫连政听到我们俩的希冀,会不会跳出来狠狠嘲笑我们一番呢?”皇甫天烨转过头看向轩辕莫宇。

两人对赫连政的感觉都是一样的,那个男人论战斗力确实厉害,单单从那短短的接触,他们都发现那人其实是一个很豪爽的汉子。

单从战场上交手的情形来说,赫连政从不喜欢有人干预两人之间的战斗。其中有一场战役,那时与赫连政交手的是轩辕莫宇,皇甫天烨在后方指挥,远远望去,正好看见一个敌兵要偷袭轩辕莫宇。

千钧一发之际,竟是赫连政挑开了袭击而来的长刀。

“都滚去杀敌,别来干预老子的战斗。”那道豪迈暴跳的话语,每每回想起来,都让两人惊愕不已。

只是敌人始终是敌人,即使赫连政在战场上光明正大,也改变不了他是挑起战争的祸首。

“我不会给他嘲笑的机会,这次战争,就让我们来完结它吧。”握紧拳头,轩辕莫宇冷然说道。

“好,让我们来完结它。”皇甫天烨嚷声应道。

结束战争,也好早日回去,分别四个月,他日夜思念着家中的爱人与心爱的儿子。

视线越过远方那一座座山峰与河川,最后的目的地是他离开四月的皇城,那座府邸里的一大一小,如今不知是否安好?是否也在想念着自己?

而在京陵城内,新年的气氛并未因远方的战事而消散。上元节过后,端木琏心里却是越来越担忧,想着念着身处战场的人,在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之后,也不见那人回归,这让端木琏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内心开始惶惶不安。

这一日,端木琏自睡梦中惊醒,浑身冒着冷汗,身体不住的颤抖着。梦中的场景已然忘记,唯一记住的却是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不会的……不会有事的……”低声喃喃着,端木琏抱头坐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继续安睡。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皇甫天烨浑身鲜血的站在自己的面前,身上插着一枝长长的箭羽,却是正中心口。

“你答应过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房间里残存的烛光照出端木琏孤寂害怕的身影,被窝被人踢开,露出底下一双小手,在虚空中抓了两下,最后抓住了端木琏的衣角,喃喃了几声,没了声响。

端木琏转头,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儿子,小小的人儿睡的安稳,小手抓着自己的衣角,露出来的身体感到些微冷意,往端木琏的身边靠近。

“啊……哞……”

不知何意的声音让端木琏紧张的心绪稍稍稳定,重新躺会床上,搂住皇甫景星那小小的身体,贴着额头,端木琏亲亲皇甫景星那光洁的额角。

“景儿,你父王一定不会出事的,他会平安回来,所以我们也要安安稳稳的等着他归来。”自我安慰着,端木琏睁眼未睡,直至天亮。

“爹亲,父王呢?”

清晨,端木琏替皇甫景星穿戴整齐,小家伙撅着嘴,一脸不高兴。

端木琏怔了怔,摸摸他的头,脸上却有着一丝疲惫。一夜未睡,让他感到精神不济,然而景儿的问话又一次勾起心底的不安。

“你父王有事情要忙,景儿要乖乖的等你父王回来,不准调皮。”抱住皇甫景星,端木琏坐在床沿边,轻抚他的背脊。

孩子渐渐长大,近来的精神力特别旺盛,不是问这问那,就是拿东拿西。只是端木琏近来精神不振,对于皇甫景星那充满活力的状态疲以应付。

“景儿想父王了。”皇甫景星捏着手指头,嘀咕道。

“你父王也一定想着景儿。”亲亲皇甫景星的额头,端木琏应道。

站起身,端木琏抱起皇甫景星,“爹亲带你吃早膳去,一会你云哥哥就要过来了,吃饱了才有力气玩。”

心头的想念在听到云哥哥三个字时,就被抛开。皇甫景星把多日不见的父王从心上挪开,换上了轩辕倾云。抱住端木琏的脖颈,笑呵呵道:“景儿要吃多多,要比云哥哥长的高。”

两人相差了一岁,然而渐渐懂事起来的皇甫景星却惊觉自己比轩辕倾云矮小,好胜之心一上来,就开始抱怨自己的矮小,也不管别人所说的年龄之差。

胃口极佳的皇甫景星却是多吃多胖,长高的趋势依旧十分缓慢。

午后的阳光明媚,端木琏与云曦梦放任两个孩子随处玩耍,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暖洋洋的日头晒在身上正舒服,端木琏疲倦的睡在躺椅上,云曦梦则是静静的做着女红。

“啊……”

突然,一阵惊叫声传来,惊醒了端木琏,吓到了云曦梦。

两人急急起身,朝着声音来源而去。谁知,赶过去才发现,惊叫声竟是从书房传来。

除了打扫的下人,平日里不允许下人接近书房。而此时书房大门敞开,地上散落着各类书籍,更有被人撕破的书页散布。

端木琏紧蹙眉宇,冷声道:“怎么回事?”

刚刚的惊叫声出自门口颤栗着的婢女,那婢女途经书房,正是看见了书房里那混乱的情景而惊叫起来。听到主子的问话,她摇摇头,“奴婢不知。”不得允许是不能擅入书房的。

一旁云曦梦同样皱着眉。

这时 又从书房传来一些声响,端木琏与云曦梦对视一眼,踏进房门。循着声音,竟然在书架后面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

蓝衣的小娃躺在书堆里,脸上带着一个精致的面具,仔细一瞧,竟是麒麟神兽的图案。而另一个青衣的小娃手上拿着撕碎的书页,正在往空中抛撒,地上都是一片一片的碎纸。

“云儿。”云曦梦看到自家儿子的行为,惊怒道。

轩辕倾云瞧见来人,赶紧扔了手上的纸片,小手用力一推书堆,把皇甫景星从里面拉了起来。

而皇甫景星还不知道两人做错了事,顶着一张大大的面具,被轩辕倾云拉的一个趔趄,噗通摔倒在地。

端木琏呆呆的看着皇甫景星,直到哭声传来,他才惊醒过来,抱起皇甫景星,拿着那张面具,质问道:“这个面具从哪里来的?”

65、意外 ...

端木琏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思念那个记忆中的人,曾经的年少恋慕在岁月的流逝中渐渐消弭,被新的爱恋所取代。

自从爱上皇甫天烨,端木琏更是将心中那份不该期冀的恋慕埋藏起来。在皇甫天烨温柔体贴的爱慕下,他亦是全身心的投入在那人的身上,久而久之,端木琏不再去回忆,不再去思念不该有的情意。

不是不再喜欢,而是明知无结果,不该期待。端木琏不会将年少时期的那份感情彻底放下,他只是将它尘封了起来,埋在了心底的最深处。

而此刻,那份被埋葬的感情再次蠢蠢欲动,却是因为眼前的这张面具。

十年的时间并没有让他忘记当年记忆中那张精致的面具,尤其是,曾多次出现在他年少的睡梦中,只是从未揭开过,那张面具就成了他幻想的对象,想象着面具底下的人有着怎样的一张容颜。

微微颤抖的手抓着面具,端木琏双眼紧盯着它,似要从那面具上看出些什么,然而面具底下,却是空空如也。

失了主人的面具就那样被端木琏抓在手里,时间并未将面具丑化,依旧是记忆中那样光鲜精美。

皇甫景星哭了一会,却不见爹亲安慰,小人儿伤心的抽泣着,因为摔倒,鼻子被压的有些发红,一张小脸皱着,对于爹亲的无视,让他气愤。

小手一抓,就想要去抢夺面具,只是被端木琏举高。

抓不到面具,皇甫景星跺跺脚,“爹亲坏。”气呼呼的嘟着嘴。

端木琏的心思全在面具上,也顾不上皇甫景星的怒气,抓着他就追问:“面具哪来的?”

皇甫景星拧着嘴,不说。

得不到答案,端木琏急了,眉头一皱,怒视皇甫景星,提高了声音,再次问道:“说,面具哪来的?”

皇甫景星扁着嘴,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仰着头看着端木琏,因为那明显的怒气,皇甫景星有些害怕,只是他依旧倔强的闭口不答。

就在端木琏气急之际,云曦梦拉着轩辕倾云站到他的身边,指指书架下方的柜子。

顺着云曦梦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柜门大开,小锁掉落在地,而轩辕倾云正低着头,一脸认错的模样。

“两孩子看到了这本书,学着书里的图案将书房里的书摆成一圈,而那把锁的钥匙正藏在这本书页里,面具应该就是从柜子里找出来的。”

云曦梦将一本书递给端木琏,对于两个孩子的调皮行为,让她也有些无奈,只是孩子尚小,他们又何如理解书里的东西,而她又如何舍得因此打骂他们呢。

端木琏接过书,那本书讲的是西南边境的一个民族,而翻开的那一页图案上正是介绍了那个民族的殡葬之礼。死者头戴面具躺在棺木里,周围的族人跪地拜祭,其中一人正撒着冥币,白色的冥币撒落四周,带着族人的虔诚祈祷护送死者入墓。

而此刻书房里的情景俨然与书中图案相似,原本就因为担忧而情绪不安的端木琏看清两个孩子所做的事,怒气伴着忧虑只朝心头而去,愤怒的瞪视皇甫景星。

初见皇甫景星躺在书堆里的情景与今早梦中的情景想叠加,让端木琏害怕最后会变成让他不安的梦境。

皇甫景星忍着的泪水在端木琏的怒瞪下,终是掉落了下来。

“哇哇……”皇甫景星伤心的哭着,小手抱住端木琏的腿,扬起头,泪水掉落的更为凶猛,“爹亲坏……爹亲不要景儿了……”

云曦梦见他不安慰景儿,有些心疼的上前去抱皇甫景星,只是小家伙不依不饶,小手抓着端木琏的裤腿不肯松手,云曦梦怕伤着他,也不敢用力。

端木琏冷眼看着皇甫景星那伤心哭泣的模样,心中却是为他的不懂事气闷。

“什么都可以玩,为什么要去碰这种禁忌的东西呢?”尤其是在这样特殊的时候,端木琏心中的担忧与气愤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原谅他们的行为,即使他们并不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代表的是何意义。

拉开皇甫景星抓着自己裤腿的手,任由皇甫景星哭的伤心。云曦梦抱住皇甫景星,只是他挣扎哭闹,让云曦梦有些为难。

忌讳的一幕摆在眼前,多多少少让云曦梦也有些生气,尤其轩辕莫宇也同在战场。

书房门外一群下人围在门口,却是不敢踏进半步,唯有红绡听到哭声急急冲了进来。看着满室的混乱与哭的伤心的小世子,红绡面露惊讶,惊讶过后则是满满的心疼,上前去安抚,却得到皇甫景星的拳脚踢打。

端木琏拿着面具走到柜子前,柜子不大,里面也没有其他东西,只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泰和十九年上元夜”八个字。

心中的忐忑在瞧见信封上的字时,整个人一怔,拿着信封的手颤抖不已,略显慌张的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

当看完整个内容,端木琏早已被震惊。

“是你吗?真的是你吗?”紧紧抓住信纸与面具,端木琏喃喃道。此刻他恨不得立马跑到皇甫天烨的面前追问信中所写的内容是否属实?他是否就是当年的那个少年?

意外的发现让端木琏难以保持冷静,摇晃着身体靠在书架上,心里泛起的是阵阵惊喜。

云曦梦与红绡疑惑于端木琏的神情,只是皇甫景星哭闹的厉害,无法上前询问。

“爹亲……爹亲……”皇甫景星大声的哭着,对于云曦梦与红绡的安抚十分排斥,小小的身子胡乱晃动,只想着要去找端木琏。

红绡见小世子哭的伤心,却是几番安抚都不见效,只得冲端木琏唤道:“公子,公子。”

端木琏沉静在意外的惊喜之中,对于皇甫景星的哭泣声与红绡的叫唤视若罔闻。直到腿上受到撞击,他才稍稍回神。

“琏叔叔。”轩辕倾云扬起头看着端木琏,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拉着端木琏的裤腿,想要把他带到母亲的身边。

“公子,你快安慰安慰小世子吧,再哭下去会伤身的。”红绡心疼的说道,皇甫景星哭的双眼红肿,哽咽着接不上气,却依旧抽泣的哭着。双手双脚不停的晃动,几番动作都险些让人抱他不住。

入夜,哭了一个下午的皇甫景星顶着一双红肿的眼睛看着端木琏,小手紧紧的抓着端木琏的衣角,不管端木琏走到那里,他总是迈着短小的双腿跟在一旁。

草草的吃过晚膳,端木琏抱起皇甫景星回了房,皇甫景星抱住端木琏的脖颈,死活不肯松手。端木琏在床榻边沿坐下,拉拉皇甫景星的手,“放开。”

皇甫景星扁扁嘴,摇头,手却是抓的更紧,“爹亲不要景儿了吗?”委屈的眼泪又挂在眼眶中,只要端木琏一说肯定的话,就要掉落下来。

一见端木琏蹙眉,皇甫景星更加害怕,抓紧了端木琏,死死的抱住他的脖子不松手,大叫起来:“爹亲不要景儿了……”

听着他有些沙哑的哭声,想到自己一下午都放任他哭泣不去安慰,这才觉得教训够了。端木琏有些心疼的拍了拍皇甫景星的背脊,轻声安抚道:“好了,不哭了,爹亲没有不要景儿。”

抱住那小小的身体,端木琏柔声哄着,直到再三保证不会不要他,皇甫景星才肯抬起头,只是小手依旧紧紧抓着端木琏不放。

“呜呜……爹亲坏……爹亲凶景儿……景儿难过……”圆嘟嘟的小脸上满是泪痕,皇甫景星伤心的控诉端木琏的坏。

“爹亲凶景儿,那是景儿做错事。”端木琏拍拍他那肉乎乎的小屁股,佯怒道,“景儿怎么可以把你父王的书都撕破呢?书是用来学习知识的,你们那样玩,怎么不让爹亲生气,就是你父王看见了,也要生气的打你。”

皇甫景星扭扭屁股,想要躲避开端木琏的手掌,“景儿学了,学画画上做的。”

端木琏一瞪眼,怒道:“那种东西也是可以学的吗?”如此忌讳的事情,端木琏如何能够释怀,一听皇甫景星的话,心头又有些怒火。

皇甫景星怯生生的低下头,“景儿不懂。”

看着他害怕自己的模样,端木琏微微一叹气,“爹亲不是要怪你,爹亲是担心你父王,而你又做了错事才心情不好。景儿不懂以后可以问爹亲,但是今日那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做了知道吗?”

皇甫景星并不懂他的意思,只是点点头,“景儿听爹亲的,景儿乖,爹亲不能不理景儿。”凑过去噌噌端木琏的脸颊,皇甫景星亲昵道。

两父子的小矛盾就此化解,而端木琏时常抚摸着面具,静静的等着皇甫天烨的回归。然而就在三日后,皇甫音珞突然从宫里跑了出来,带着一个让端木琏无法镇定的消息,“皇兄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初闻那消息,端木琏只觉天地晃动,无法冷静自持,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端木琏抓着皇甫音珞的衣襟,急急问道:“怎么会受伤?怎么会昏迷?”

明明答应了我不会冒险,不会让自己受伤,为什么最后我还没等到你回来解答我的问题,你却先陷入了危险中呢?

“是在战场上,被敌军主将一箭射中胸口,流血不止……”

66、相见 ...

冰冷的上弦月挂在漆黑的夜空中,夜风在空中肆虐的狂吹,驿站里,二楼的厢房内,明亮亮的照出一个孤寂的身影。

自得悉皇甫天烨在前线受了重伤昏迷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十日。这十日的时间里,他无法静下心来,心中时时刻刻想的都是皇甫天烨的伤势。

深深的一道褶皱在眉间凸显,忧虑占据了端木琏所有的心神,临窗而立,双眼直直的盯着外面漆黑的夜幕,也不管夜风直吹在身上,冰冷的寒意却引不起端木琏的退缩,因为他需要用这股冷意来保持心神。

门被人推开,端木琏也不回身,依旧看着窗外。

皇甫音珞端着饭菜进来,对于端木琏那属于自虐般的吹冷风行为十分不高兴,将饭菜往桌上一摆,冲到窗边拽着端木琏走回桌边。

端木琏任他将自己拽到桌边,看着皇甫音珞关上窗,而视线却依旧望着窗。

“别看了,琏哥哥,我可是亲自把你带出来的,要是让皇兄知道我把你饿瘦了,非得跟我急不可。”皇甫音珞往桌边的椅子上一坐,指着饭菜,“我可都亲自送上门了,给点面子吃了吧。”

端木琏无甚胃口,晚膳都未用就回了房,皇甫音珞可担忧着他的身体,一点也不敢怠慢。

自那日皇甫音珞带着皇甫天烨受重伤昏迷的消息赶到王府,端木琏受刺激下,险些昏倒。稍稍镇定之后,端木琏无法坐等消息,而是决定亲自前往溯凤关。

皇甫音珞也没反对他的决定,并回宫去求得明帝的圣旨,带着端木琏一同前往溯凤关。

“音珞,谢谢你。”看着面前的饭菜,端木琏由衷的感谢道,感谢他对自己的关心,更是感谢他带自己前往溯凤关探望皇甫天烨。

皇甫音珞摆摆手,不在意的回道:“这有啥好谢的,你是我王嫂嘛,我自然是帮着你的。更何况我去找父皇的时候,太子哥哥也在一旁帮腔,要不然也没这么容易讨到圣旨。”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情,你也知道是我把你带走的,景儿可是恨死我了。”皇甫音珞说着说着就皱起眉来,一想起离开前皇甫景星那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那个心疼啊。

听他提起景儿,端木琏未曾舒展的眉宇更是紧皱,小小的人儿得知爹亲要离开,抱着端木琏不撒手,但是又不得不将人留下,端木琏想到自己亲自扳开皇甫景星那双小手时,儿子哭的伤心的模样,就心疼不已。

微微叹息,端木琏轻声说道:“景儿他有曦梦跟红绡她们照料,不会有事的。”

第一次离开儿子的身边,端木琏嘴上说着不会有事,但心里依旧担忧。没有自己在身边,景儿是否乖乖吃饭?是否安然入睡?是否哭闹不止?

一颗心好似被分成两半,一半担忧着皇甫天烨,一半担忧着皇甫景星,这两个在端木琏生命中占据了最为重要位子的两个人,已然成为了他生活的中心。然而要暂且放下一个人,就好似割开了心脏,那般疼那般痛。

而在将军府的厢房里,皇甫景星哭肿了双眼,小手紧紧抓着轩辕倾云的衣角不放,两个小人儿一起睡在一张床上。自端木琏离开之后,明帝本想接了皇甫景星入宫,只是小家伙哭着闹着要爹亲,愣是让明帝劝不住哭闹,最后只能由着云曦梦带去将军府。

过了十日,皇甫景星哭闹的举动也少了许多,只要别让他想起爹亲,还是很听话的一个孩子。

“云哥哥,景儿要爹亲。”圆滚滚的脸蛋上一双明亮的眼睛泛着红肿,眼角挂着泪水,白嫩的肌肤在火光的映射下透着粉嫩,嘟囔着嘴,一脸伤心难过。

轩辕倾云翻了个身,小手搂着皇甫景星那圆乎乎的身体,亲亲他那双泪眼,安慰道:“景儿乖,琏叔叔找你父王去了,很快就回来了。”

“很快是多快?”皇甫景星扁着殷红的小嘴,急急的问道。

轩辕倾云有些烦闷的抓抓头,他也只是听他娘这么说,于是拿来安慰皇甫景星,他又怎么会知道很快有多快啊。

“唔……等景儿长的像我这么高的时候就回来了。”小脑袋想了想,最后说出这么一个解释。

“云哥哥骗景儿,景儿长不高。”说到这个,皇甫景星又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一见他又要哭,轩辕倾云慌了,手忙脚乱的替他擦去眼角滑落的泪珠,亲亲他的脸,“我怎么会骗你呢,景儿以后会长很高很高,比你爹亲、比你父王还高。”比了个手势,安慰道。

皇甫景星扁着嘴,一副“我不要相信你”的模样,眼珠子转了转,低声说道:“景儿只要比云哥哥高就好了。”

“比我高比我高,景儿以后肯定比我长的高。”轩辕倾云赶忙应道,他可不要看见他哭,“娘说要长高就要多吃多睡,我们睡觉吧,睡醒了景儿也就长高了。”拍拍皇甫景星的背,轩辕倾云打着哈欠说道。

皇甫景星用他那双小胖手圈住轩辕倾云的脖子,瞪着大眼睛说道:“不准骗景儿,不然咬你。”皇甫景星扑上去咬住轩辕倾云的唇,气呼呼的瞪着他,咬了几口这才心满意足的松开嘴,“景儿困,要睡睡。”

云曦梦看着两个孩子相拥而眠,替他们盖好被子,出了房间,抬头看着夜空中的上弦月,眼中却是遮掩不住的担忧。

端木琏不知道皇甫景星的境况,也无力去想起皇甫景星是否乖巧,在他因为路途遥远又拼命赶路的情况下,端木琏惨白了一张憔悴的脸。当看见不远处的城墙时,想到终于能够看见皇甫天夜,端木琏终于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虽浅,却也带着一丝宽慰。

因为双方主将都受了重伤,两军一直未曾再交战,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少了许多,只是四周残破的城墙与房屋依旧让人感到悲伤。

因为皇甫音珞带着圣旨前来,众人顺利的进了军营里。只是在撩起帐帘的时候,端木琏颤抖着手不敢掀起,最后还是里面的人先一步撩起帐帘。

两人一个照面,皆是一愣。

那人看着端木琏身后一大批的人员,其中有熟悉的面孔,也有陌生的脸孔。略带疑惑的眼神在那些人的身上一一扫去,最后回归平静,侧身让出位子,启口道:“王爷刚刚换了伤药睡下。”低低的声音,有些清灵,却又带着一丝淡漠,让人不易亲近。

端木琏并没有看他,双眼紧紧盯着那躺在床榻之上的人,眼眶竟热了起来。

身后皇甫音珞轻轻推了推端木琏,他才回过神来,抬脚踏了进去。

随行而来的两位太医本想上前,却被那人拉住,于一旁说话。皇甫音珞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正对上那人回瞪过来的视线,皇甫音珞微微一愣,却正好瞧见那人眼底的轻蔑。

轩辕莫宇接到手下的通知急急赶回军营,撩起营帐的布幕进来,就对上一窝子的眼睛。暗自愣了一下,冷俊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在看见皇甫音珞的时候,才有了一丝温度。

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皇甫音珞与端木琏。

“你们怎么来了?”轩辕莫宇微微蹙着眉宇,对于两人的出现有着不解,尤其是端木琏的出现。

“皇兄受了重伤,琏哥哥怎么能安心呢?所以我跟父皇讨了圣旨,带着琏哥哥来这里了啊。”将随身携带的圣旨扔给轩辕莫宇,皇甫音珞笑呵呵的说道,随即又略带埋怨的看着轩辕莫宇,“你也真是的,皇兄受了伤也不告诉我们,只知道给父皇发密函,要不是被我偷听到,只怕等打完仗回来,我们都不知道皇兄受过伤。”

听到皇甫音珞的解释,轩辕莫宇眯了眯眼,伸手就是一个暴栗,“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都敢偷听,也不怕皇上惩罚你。”

“父皇才舍不得。”皇甫音珞哼了一声,毫不介意自己的偷听行为,反而对于轩辕莫宇的隐瞒有些不满。

轩辕莫宇又怎么会不清楚明帝对皇甫音珞的宠爱,虽然皇甫音珞刚刚成年,但明帝宠爱他,都未让他出宫设府,而是继续留在宫中,伴在身边。

瞪了他一眼,轩辕莫宇这才打开圣旨看了看,里面也无其他,只交代了皇甫音珞带着物资与太医过来,并强调必须医治好皇甫天烨的伤。

将圣旨收好,轩辕魔域看向端木琏,却见他坐在床沿边,满脸担忧的看着皇甫天烨那略显苍白的脸。

皇甫音珞拉拉轩辕莫宇,两人出了营帐,独留下端木琏陪着皇甫天烨。

手伸出去,却不敢轻易触碰皇甫天烨,端木琏心中的担忧在见到皇甫天烨那苍白的脸色之时更为沉重。

抓住皇甫天烨的一只手,相触的双手让端木琏真实的感觉到他的虚弱,从来都是温暖的那双手,此刻并不比自己暖和,端木琏难过的看着他的睡颜,低声道:“你明明答应过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为何要失信于我?”

泪水伴着话语自眼角滑落,滴在皇甫天烨的手背上。仿佛感觉到端木琏的悲伤,皇甫天烨竟睁开了双眼,在看清端木琏的那一刻,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轻声唤道:“琏。”

67、坦言 ...

皇甫天烨那温和的笑容看在端木琏的眼中却是那样的刺眼,耳边听到他那虚弱的声音,更是引得端木琏泪流不止。

皇甫天烨看着他默默流泪的模样,心头一慌,顾不得自己那虚弱的身体,硬是从床上坐了起来。只是胸前的箭伤岂是那么容易痊愈的,随着他的动作,刚刚才换上的新纱布立马见了红。

“别,别动。”端木琏心头一惊,压住他想要起身的动作,眼圈却是更加红了。

扶着皇甫天烨重新躺下,端木琏颤抖着手抚上他的胸前。因为受伤,皇甫天烨的上半身并未穿着衣服,只是用纱布包裹着,除去胸口上那个大伤口,赤裸的手臂上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看的端木琏心疼不已。

“为什么?为什么你明明答应了我不会让自己受伤,却还是要让我伤心让我难过?”泪水顺着脸颊不住的掉落,一点一滴都落在皇甫天烨的心头上。

“对不起,我让你失望难过了。”抬起左手替他拭去眼泪,因为牵动伤口而让皇甫天烨露出些微痛苦的神情,但他毫不在意,一心只想着要安慰眼前的人。

那张数月不见依旧美丽的容颜此刻带着风尘仆仆,略显憔悴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而自己竟是引起他伤心的罪魁祸首,皇甫天烨有些痛恨自己,痛恨自己让心爱的人伤心难过。

端木琏抓住他替自己擦拭眼泪的手,紧紧握住,抬起眼直视皇甫天烨,沉声道:“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皇甫天烨怔了怔,嘴角扯出一丝弧度,说道:“战场上本就刀箭难防,被流箭所伤,只是伤在胸口,才稍稍严重了些。”皇甫天烨只是轻描淡写的解释道,却不想这样的解释只会让端木琏更为担忧。

“既然如此,你为何要上阵?你原本跟我说只是在后方指挥而已,为何要冲在前头?”端木琏满脸哀怨的神色看着皇甫天烨,为他不曾遵允所言的话而感到难过,“你知道我听到你受重伤昏迷的消息时,是何心情吗?那种心碎到仿佛天塌下来般的无助你能够明白嘛?”

说着说着,泪水再次流了下来,滴落在两人紧握的双手上,带着灼热般的温度,灼疼了皇甫天烨的心。

“琏。”心疼之下,用力一拉,将人拥入怀里,顾不得胸口的伤势,只想要安慰他,“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再也不会让你担心我的安危,所以,别再哭泣了好吗?”紧紧拥抱着他,皇甫天烨忍着伤口的疼痛,低声安抚着端木琏。

“放开我,这样会压着你的伤口。”端木琏推推皇甫天烨,硬撑着身体不敢压在他身上,那已经染上了一层红的纱布,刺疼了端木琏的双眼,瞧见越来越多的血染红纱布,端木琏惊跳起来,想要去叫太医。

“别走,这点血不碍事的。”皇甫天烨拉住他,不让他叫人进来。

“不行,你没见血又流出来了嘛,你想要我心痛死吗?”端木琏气愤的瞪向皇甫天烨,为他的不知爱惜身体而愤怒。

知他是担心自己的伤势,皇甫天烨扬起嘴角,却在端木琏看来那笑容十分让他胸闷气结。指指床头的柜子,道:“里面有金创药跟干净的纱布,你替我重新包扎一下伤口好吗?”

端木琏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床头的柜子,对于他近乎讨好求助的语气,舒缓了眉间的褶皱。默默地站起身,从柜子里取了干净的纱布与金创药,重新坐回床边。

瞧见他眼角犹自挂着的泪珠,皇甫天烨替他轻轻拭去,端木琏抬眼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给他剪开纱布。

“琏,你怎么会在这里?”皇甫天烨看着低头正替自己解纱布的人,这才想起一直被他忽略了的问题。本该在王府的人,怎么会出现在军营里?

端木琏拿着剪刀的手停顿了一下,闷声道:“你是不是不希望我出现?”

“不,怎么会呢。我很高兴你能陪伴在我的身边,但是溯凤这里战事未了,很不太平,我不希望你在这里受苦。”皇甫天烨忙解释道。军队的生活并不是一般人能够忍受的,更何况是端木琏这样的贵公子。

“我听到你受伤昏迷的消息,心慌意乱之下,还是音珞求得皇上旨意,带着我前来探望你。”想起听闻皇甫天烨受伤昏迷的消息之时,端木琏整个人惊慌失措,以至于连景儿哭了都没有心思去安抚,最后还是皇甫音珞帮着想了办法,他才有机会出京来找皇甫天烨。

皇甫天烨听出他话语里的担忧,溯凤处于东皇的边境,离京陵隔着又岂是十天半个月的路程,这一路从京陵赶过来,期间又是满怀担忧,看着端木琏那眉间浅浅的褶皱,皇甫天烨心疼的说道:“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端木琏抬眼看他,“知道会让我担心,就别再不顾及自身了好吗?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跟景儿,为了我们,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嗯。”皇甫天烨点点头,“为了你们,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伤。”轻轻抓住他的手,皇甫天烨郑重道。

“连你也不在王府,那景儿他……”一想到儿子,皇甫天烨担忧起来。

端木琏想到被自己留在府里的儿子,眼露忧色,“景儿我让曦梦代为照顾,应该不会有事的。”

“对不起。”皇甫天烨又岂会不明白自己那宝贝儿子的脾气,景儿尚小,一下子双亲都不在身边,只怕有的哭闹。

端木琏不语,抽回手继续手上的动作。

纱布全部除去,露出胸口那深深的一个伤口,翻卷的肉与暗红的鲜血看的端木琏心痛不已,忍着眼眶中未落的泪水,小心翼翼的替他换好纱布。看到他因为疼痛,额迹渗出些许汗水,端木琏拿着干净的帕子替他一一拭去。

皇甫天烨瞥见他眉间淡淡的疲惫,心疼道:“上来休息一会吧,若是你累着了,我会心疼。”说着往里面挪了挪,留出些许床位让端木琏躺上来。

端木琏确实疲惫,怀着忧虑一路赶来,精神早已超过负荷,现在见着皇甫天烨,也微微安下心来。两人并肩躺着,鼻间除去淡淡的血腥,那另一道让他安心的味道伴在身边,端木琏忍不住闭上眼陷入睡眠。

皇甫天烨侧头看着端木琏,抬起手想要抚平他的眉头,却惊见他突然睁开眼。

皇甫天烨还来不及反应,只见端木琏惊坐起来,心慌手乱的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对着自己说道:“天烨,这是你写的吗?”

端木琏刚微微阖上眼,心头一跳,猛然想起一件事情,这才急急忙忙的起身,手中拿着的信封是他离开王府之时特地带在身上的,只为了确定他心中的想法。

皇甫天烨接过信封,拿到眼前一看,整个人一怔。

端木琏看到他呆愣的表情,心慌起来,急急抓着他问道:“这信纸上的内容是你写的吗?”

“泰和十九年上元夜。”望着信封上写着的字,皇甫天烨喃喃念道,转而对上端木琏那带着急切的目光,轻点下头,道:“你去了书房。”这封信是他锁在书房的柜子里的。

“景儿跟云儿跑去书房玩,无意中找到了那张面具,我才发现的。”瞧见他点头,端木琏忍着心中的激动冷冷的说道。

皇甫天烨轻笑出声,“景儿倒是越来越会玩了,该不是把我书房里的书都撕了拿来玩吧。”想起心爱的儿子,皇甫天烨在心中想象着那小家伙的破坏力,倒也不心疼自己的藏书。

“为什么?”端木琏没有回答,而是问出疑惑。

皇甫天烨转头看他,不明意义。

端木琏抬起眼,直视皇甫天烨,抓着他的手紧了紧,“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早就认识了?”

在他心心念念当年的少年而不可得之时,他却只能遵照圣旨下嫁。在他为了年少的感情而一再拒绝他的时候,他却不告诉自己真相。在他埋葬了前情转而接受他的时候,他依旧将真相封锁起来。

曾为了舍去心中的爱而伤心难过,端木琏只觉得自己真是又蠢又笨,然而更是可笑。原来心心念念的人一直就在自己的身边,而自己却不知道。

曾经的纠结与难过是为了什么?

“琏。”皇甫天烨唤道。

“为什么?”端木琏依旧问着,只是泪水却是迷糊了他的双眼,带着喜与怒,质问皇甫天烨:“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知道我想你念你爱着你多少年了吗?”

“琏。”

“我以为你忘记我了,要不是看了纸上写着那一夜的事情,我怎么都不会想到,我一直殷殷期盼的那个人就是你。”

“我……我没有忘记你……”皇甫天烨想要安慰他,却不知该如何说起,“我以为你忘了我,忘了我们初见的那一夜,忘了月下的那一吻。”

“我没有,我从未忘记过你。”闻言,端木琏猛摇着头,声音不自觉的抬高。

“新婚夜,我问你是不是第一次,而你没有反驳,我以为你忘记了月下的那一吻,我才将一切埋藏了起来。我怕你真的忘记了我,而只有我独自记得。”那一夜,自己的询问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皇甫天烨心里是悲伤的,但是他将心情全部隐藏了起来,只用笑容来掩饰心情。

“不……不是那样的……”端木琏急道,“我根本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以为你不会再出现,而我又必须嫁给一个陌生人,想断又断不了的伤痛,我只能默默忍受。你不知道,心中爱着一个人,却要面对另一个人对我的情意对我的好,那样的心情是多么的纠结。”

“我一再的拒绝你,却不知道我竟是在拒绝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想到两人最初一年的纠葛,端木琏就心痛难平,“如果你一开始就告诉我,我们又何必浪费了那么些岁月。若不是我再次爱上你,只怕我们就要错过。”

听着端木琏的话,皇甫天烨早已惊呆,“那一日回门,我看到你跟你父亲在静心轩发生的一些事,我以为你有了其他喜欢的人,而对于婚事十分抵触,才会对我那么冷淡。”想起心中一直介怀的事,皇甫天烨问道。

“静心轩?”端木琏喃喃的念道,这才惊觉,急急解释道:“我把莲灯放在静心轩,那天不小心把它摔坏了,才会心情不好,才会对你说出纳妾的话……”

68、面熟 ...

两人的这一番坦言皆让对方惊觉自己错失了什么,兜兜转转,竟是一再的误会了对方的心意。而最让皇甫天烨后悔的就是自己的误会将真相隐藏,却是导致了两人互相隐瞒真实的感情,而这一隐瞒,竟是将最初的一年在互相伤害中度过。

若是端木琏没有被他的真情打动,那是否两人在还互相伤害与排斥中磨合着呢?

更甚者,自己会一怒之下,以纳妾的行为来伤害他。

轻叹一口气,皇甫天烨闭上眼,深吸一口,再睁开之时,眼中竟然隐隐闪现泪光,“对不起,都是我的误会才会将事实隐瞒起来,要不然,我们……”

“不。”端木琏同样眼中带泪,阻止皇甫天烨的自责,“只叹命运的安排吧,但也是上天给我们机会,才会让我们再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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