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院一座高楼上,欧侯明拿着酒杯,站在窗边对月饮酒,眼角飘向另一边同样站在窗边的人,语气中不乏嘲讽之意。
“闭嘴。”赫连奎冷声喝道,双眼泛起凶光,紧紧盯着夜色中朦胧难以分辨的身影,在那四个身影离开小楼之际,赫连奎的嘴角早已勾起一个上扬的弧度。
转身,在离开房间之际,赫连奎冷声道:“我这不欢迎你,打哪来滚哪去。”说完,不待欧侯明反应,径自出了房间。
欧侯明撇撇嘴,一口饮尽杯中的酒,耸耸肩,叹气道:“连看戏都被人嫌弃呀。”再看,不远处数条身影已追着那人而去,右手一握,再松开,酒杯已经化作粉末,夜风一吹,四散开来。
“不让我看戏,那我就给你们加点料吧,助助兴。”低语声伴随着轻笑,欧侯明跃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皇甫天烨带着端木琏,还来不及逃出,就被一行人拦住去路。
冷眼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皇甫天烨面无表情,只是搂着端木琏的手上下动了动,细微的动作竟是安抚着端木琏紧张害怕的情绪。端木琏一手抓着皇甫天烨,一手护着肚子,神情紧张。
“主子请先行离开,这里交给手下即可。”其中一个护卫恭敬道,另一人警惕的防备着。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皇甫天烨略一颔首,弯腰一把抱起端木琏,并用披风将人裹紧,低声道:“闭上眼睛。”
端木琏有些担忧的望着皇甫天烨,在皇甫天烨柔和的目光下,依言闭上眼。
耳边传来的打斗声与空气破开的声音让他明白此刻的处境,双手抓紧了皇甫天烨,在心中暗暗希冀能够顺利逃脱。
皇甫天烨抱着端木琏退至围墙边,纵身跃上墙头,却突然感觉到空气被划开的异样波动,只来得及侧身,手臂上已然吃痛。
跳下墙头,皇甫天烨瞥了一眼破了的衣衫,暗红的血迹被夜行衣吸收,看不出不同,却依旧泛着丝丝血腥味,让他皱了皱眉。
“第一箭。”
冷冽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赫连奎放下弓箭,眼底泛起冷酷肆虐的杀意,望着不远处互相拥抱着的人,嘴角上扬。
“天烨。”
端木琏心头一阵不安,掀开披风,探出头来。
“没事。”皇甫天烨安抚道,“在到达安全的地方之前千万别把头探出来。”
端木琏看着他,空气中那凝重的气氛让端木琏感到不安,重新将自己缩回披风里,闷闷道:“我们都会平安的。”
“会平安的。”皇甫天烨应道,转头,望向黑夜中某一个方向,眼神冷了下来。
仿佛感受到皇甫天烨的视线,赫连奎无声的笑了笑,抬手,“咻”的又是一箭。看着自己射出去的箭被对方轻易的避开,却也不恼,嘴角挂着的笑容显示着赫连奎此刻的心情——兴奋。
眯起眼,弓箭瞄准着不住奔跑的人,冷声道:“第三箭。”随着话音落下,箭矢急急的射了出去,紧追着夜空中快速奔跑的身影。
无人的街道上,又出现一道身影,替皇甫天烨接下紧随而来的箭矢。皇甫天烨抱着人转身躲进一旁的小巷子里,紧接着又是数道身影落下,恭敬道:“主子。”
皇甫天烨停下脚步,望着自己的手下,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冷声道:“全部杀光。”
怀里,端木琏感受到那一阵冷酷的杀意,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了一下,抓着皇甫天烨的手紧了紧。
几个手下接令之后四散开来,劫杀追兵。只余下一人,依旧站在皇甫天烨的面前。
“爷,一切准备好了,只待爷您一声令下。”云飞拉下面巾,露出他那张英气的脸,对着皇甫天烨请示道。
“人已经救回,立即撤出城,寻地方暂避。”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皇甫天烨沉声道,神情有些凝重。
“是。”对于皇甫天烨的命令有些疑惑,但云飞还是立即应道。
“看你能够忍到何时。”
望着躲进小巷子的人,赫连奎喃喃道,嘴角扯出一抹淡定的微笑,手一挥,两侧又是数道黑影蹿出。
转身,望着自己府邸那一片火光,冷笑一声,“不过是一栋房子,不必在意。”身边,一手下听到赫连奎的话语,低下头来。
小楼前
“你还真不要命了啊,有你这么放火的吗?烧房子还是烧自己呢。”欧侯明颇感无奈的将人丢到地上,要不是他来的及时,只怕房子还没烧掉,这人先烧死了。
“咳咳……”芸娘拍着胸口不住的咳嗽,脸上反而十分淡然。
望着眼前住了数月而此刻陷入大火之中的房子,芸娘收起怀念的神情,自地上站起身,对着欧侯明道:“带我离开。”
“麻烦的女人。”欧侯明瞥了她一眼,忍不住抱怨道。
另一边,皇甫天烨抱着端木琏一路疾奔,却又担心他的身体,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幅度。身后,赫连奎紧追不舍,银色的箭头神出鬼没般划破空气袭击着皇甫天烨,撤离的沿途留下不少箭矢破坏的痕迹。
赫连奎的身影出现在皇甫天烨面前的屋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云飞想要冲上去,却被赫连奎身边的侍卫引开。
瞥了一眼已经缠斗起来的人,皇甫天烨抬头看向赫连奎,抱着端木琏的手紧了紧。
立于屋顶之上,赫连奎举着弓箭,只冷冷的开口:“皇甫天烨,只要你能躲开最后的两箭,今夜,就放你们离开。只不过……”
随着赫连奎的话音一顿,皇甫天烨微微蹙眉。
“只不过,也仅止于今夜。你们若想逃回东皇,就端看你们的能力足不足够。只要你们身在西蒙,就休想躲开我的‘暗箭’。”
又取出一支箭,搭弓,瞄准,嘴角一扬,箭矢疾射而出。
皇甫天烨急退三步,同时一蹬地,跃上屋顶。箭插在地面之上,银白的箭头全部没入地面,只余箭身。
“你觉得你有能力伤到我吗?”除了没有防备的第一箭,之后的八箭皆触碰不到自己的身体,皇甫天烨冷冷的嘲讽一声,转身,跃下屋顶,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下。
“伤到你,只需一箭即可。”看着皇甫天烨自自己眼前消失,赫连奎微笑着说道,出口的话语却只有他一人听见。
收起搭在弓上的第十箭,赫连奎看着自己心爱的弓箭,“最后一箭,又何必浪费。”轻轻的声音飘散在夜风中,再看,屋顶已无任何人影。
蒙都毕竟是一国之都,面积之大比之京陵有过之而无不及。自王子府到城门路程并不短,而其中又不时受到拦阻。皇甫天烨皱着眉,抱着端木琏自小巷子里穿梭而走,脸上的神情却是越来越冷。
“天烨。”端木琏轻轻唤道,语气中有着焦虑。
拐过一个弯口,皇甫天烨闪进一户人家的后院,左右看了看,无人,这才将端木琏放下。
端木琏掀起披风,一抬头,就瞧见皇甫天烨冷汗直流,微弱的光线下,皇甫天烨那惨白的面色让端木琏看的心惊。
“天烨,你怎么了?”不敢大声惊呼,怕引人注意,端木琏压抑着声音,担忧的抓住皇甫天烨的手臂,却被那入手的湿滑的触感惊呆。
“血?怎么会……”看着手掌沾染的暗红,端木琏难以置信的看向皇甫天烨的右臂,面上血色尽失。
“别担心,只是被箭擦伤了而已。”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容,皇甫天烨抬起左手,抚了抚端木琏的面颊,“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小心你的身子……”声音却是显得越来越低落。
106、昏迷
身体越来越沉重,皇甫天烨勉强支撑着自己的意志,想要将端木琏带离,却最终无奈的躲进了一户人家的后院。
只是,话语刚出,就感到一阵晕眩,他明白,那一箭所带来的危害。毒正一点一点的侵蚀着自己的意识……
“天烨……天烨……”
耳边,传来端木琏焦急的声音,皇甫天烨微微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瞧不清眼前的身影,但那道熟悉的声音,让他强撑起精神,“琏,找个地方躲起来……”
话落,整个人陷入昏迷之中。
“天烨。”端木琏抱住那瘫软下来的身体,整个人害怕极了。鼻间闻到的血腥味让他感到心脏一阵阵的抽疼,然而,还不及将人抱起,肚子又在此刻一阵蠕动。
感受到肚子中孩子的不安,端木琏一面用手轻柔安抚,一面担忧的看着陷入昏迷的皇甫天烨。
就在他不知所措之时,一个人影出现在漆黑的院子里。
突然的亮光让端木琏一惊,抬眼一看,那一抹亮光正滚动着,最后停在自己的脚边。
“让我好找。”欧侯明走到端木琏的身边,蹲下,左手拾起地上的那颗夜明珠,右手戳戳皇甫天烨,脸上依旧洋溢着浅笑。
“你怎么会在这?”端木琏先是一惊,待看清来人,反而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弄不懂这人究竟是何身份,但也明白,这人是目前唯一能够救他们的人。
欧侯明撇撇嘴,忍不住抱怨道:“二王子不想看到我,那我只好来投奔你们了。”对于端木琏那明显的怀疑目光,他也不辩解自己话中之意,戳着皇甫天烨,微微皱眉。
“死不了,却也活不了。”突然丢下这么一句话,欧侯明满意的看到端木琏那苍白的惊恐面色。
“什么意思?”端木琏急急抓住欧侯明,追问道。
“就是字面意思。”欧侯明微微叹气,指着皇甫天烨那一处伤口,沉声道:“他中了一种罕见的毒,这毒不会立即要了他的性命,却会让他陷入无尽的昏迷之中,以一月为限,要想救他,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雪峰山下有一个小村落,那里居住着的人都会种植一种草药——血封草。血封草能够解他所中的毒,但是这种草药只能在极冷的环境里起效,所以……”
虽然话未说完,但端木琏已能够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抱紧皇甫天烨,端木琏抬头看向欧侯明,“雪峰山在何处?”
欧侯明看着他那坚定的眼神,微微一笑,“我可以带你们去。”话一出口,就瞧见端木琏怀疑的神情,耸耸肩,道:“毕竟我们也算有缘,为了这一份缘分,我怎么的也该帮你们一把。”而且,我也不想让那家伙太嚣张。
不让我看戏,那我也不会让你如愿。
“雪峰山在西蒙的北面边境,既然他敢使用这种毒,必定会在沿途布下埋伏,单凭你,是不可能躲过那些追兵的。”双眼在端木琏那肚子上瞄了一眼,“他的那些手下,我可没办法联系。”指着皇甫天烨继续说道。
“从蒙都出发,按正常路程只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够到达雪峰山下。但现在情况特殊,我们不仅要躲避追兵,还要带着一个昏迷的人跟你这个‘大肚婆’,只怕得花上一个月也说不定。”欧侯明蹙着眉说道,瞥了一眼端木琏那忧虑的神色,“放心,我有办法能够赶在毒发之前替他解毒。”
端木琏望着欧侯明,也不在意他刚刚说自己是大肚婆的话,道了一声:“谢谢。”撇开最初两人之间的恩怨,端木琏并不讨厌这个人。虽然他看不懂这人的心思,但冲着他这份于为难之中伸出的援助之手,端木琏还是将他从敌人那一方划到朋友这一边,决定暂时依靠他。
欧侯明一笑,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等解了毒再谢我也不迟。”
三日后,离蒙都不远的一个小镇上,一辆马车徐徐的停在一间普通民宅门前。马车内,下来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男子看了一眼宅子,回头,撩起车帘,对着车内的人温柔的说道:“娘子小心。”
周围的行人看到自马车内伸出一手纤纤玉手,紧接着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妇人。那妇人抬眼看了看四周,注意到周遭驻足的行人,微微垂下眼。清秀的五官,脸色略显苍白,一手扶着腰,一手抓住男子伸过来的手,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
男子瞥了一眼周遭的行人,微笑着对着妇人低语:“累了吗?我们到家了,晚上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抬手替妇人拢了拢发丝,极尽温柔。
看着散去的行人,妇人嗔怒的瞪了男子一眼,转头看向马车。男子无所谓的笑笑,对着车夫道:“把马车驾到后院去。”说完,扶着妇人进了宅子。
妇人有些不舍的看着车夫驾走了马车,这才随着男子进屋。
等到宅门关上,端木琏立刻甩开欧侯明的手,急急的奔向后院。欧侯明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努了努嘴。
那一夜,皇甫天烨中毒昏迷,欧侯明带着两人暂且躲了起来。第二日,赫连奎就发出通告,称昨夜有敌国的奸细潜入,烧毁了王子府的一幢楼房,杀死了数个侍卫,现全国通缉那些奸细。
欧侯明拿着通缉告示,看着上头的头号通缉犯皇甫天烨的画像,对着满目忧愁的端木琏笑了笑,扬声道:“我们易容。”
于是乎,在欧侯明的手艺下,端木琏只得继续扮作一个孕妇,而欧侯明将他们的容貌全部易容。虽然对于那一身妇人妆容十分不喜,但看着那完全与本来面貌不同的新身份,他也只能接受。
只是对于欧侯明扮作自己夫君的行为感到不满,但碍于现状,不满归不满,在人前,两人还是极力扮演着这个新角色。
一道道防线,一道道检查的关卡,终于离开了蒙都。而这个县镇,却同样是前往雪峰山的必经之地。为了隐藏身份,欧侯明特地安排好了一个身份,而现在所住的这个宅子,也是他曾经秘密准备的地方。
端木琏不管他究竟准备了什么暂居之所,他的心里全都扑在皇甫天烨的身上。一冲到后院,就急急的去查看躺在马车内的人。
“不用担心,这里安全的很。”尾随而来的欧侯明见他满目担忧,不得不出声安抚。“倒是你注意自己的身体。”让车夫先退下,欧侯明凑到端木琏面前,低声道。
挨了一记白眼,欧侯明也不在意,将皇甫天烨从马车里抱下来,“先把人带去房间吧。”
端木琏也无心瞪他,满心满眼的查看着皇甫天烨的状况。
宅子不大,结构十分简单,后院连着数间厢房,欧侯明抱着人随便挑了一间屋子,将人往床上一放。
“我去准备晚膳,你先休息一下,别把自己累倒了,距离雪峰山还远着呢。”看着坐在床榻边神情紧张的人,欧侯明出声提醒道。
“我知道。”背对着他,端木琏应了一声。
“也不知这里有啥特色食物,我去酒楼转转。”欧侯明留下一句,转身除了房间。
对于食物,端木琏要求不高,毕竟此刻的处境不适宜提些要求。
拉了拉被子,端木琏爬上床,侧身躺下,伸手抱住皇甫天烨的腰,将头搁在他的胸膛上,听着底下稳健的心跳声,这才让他稍稍安心。
皇甫天烨陷入昏迷,就如同一个熟睡之人,并无任何异样,唯一的不同就是无论如何都叫不醒。一开始,端木琏害怕极了,在欧侯明的解释下,才得知这就是这种毒的特殊之处。只是昏迷也是有度的,若是一个月之内无法替他解毒,那么,皇甫天烨就会在昏迷中死去。
一想到这个结果,端木琏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这一路行来,他总是不停的催促着,只希望早日赶到雪峰山,早一日替皇甫天烨解毒。
本就入秋的天气越发寒冷,往北前行,气温逐渐下降。
看着自己呼出的气带出一片白雾,端木琏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马车平稳的前进,离开蒙都已经过了半个月,距离目的地也已经不远。
撩起车帘的一角,远远的,能够看到一片高耸入云的山脉,而那其中的一座白峰,即是雪峰山。
欧侯明坐在车内的另一角落,眼神扫过兀自昏迷的皇甫天烨,停留在端木琏的身上,瞧见他微微蹙起的双眉,开口道:“再过两日就能够到达雪峰山区了。”
越是接近目的地,越是危险。尤其是数日前在某一小镇上两人险些暴露身份,好在欧侯明机警,巧妙的掩饰过去,不然,只怕早已引来大队官兵的追捕。
对于欧侯明的话,端木琏点点头示意明白。握住皇甫天烨露在毛毯外的手,用自己的双手替他捂着,在心里说着:“我们会顺利找到血封草,你一定要撑住,为了我,也为了我们的孩子。”
然而,就在两日之后,一场雪崩阻止了他们前进的道路,看着大片滚落后堆积起来的积雪,端木琏心头一片冰凉。
欧侯明皱皱眉,这样的意外情况着实不在他的意料之中。遥望雪峰山顶,欧侯明握了握拳头,沉声道:“难道这是天意?”
107、雪山
当残阳在西边的天空留下最后一道光泽,天空整个暗了下来。
距离雪峰山不远处的小镇上,夜幕降临之后,路上的行人越发稀少。寒冷的空气让人忍不住直哆嗦,唯有屋内,才能够让人伸展四肢,好好活动一番。
用过晚膳,欧侯明敲开了端木琏的房间。
这是小镇上唯一的客栈,本就因为来往旅客不多而显得有些萧条的客栈,今日也迎来了客人。
老板极尽客气的招待着欧侯明,只是端木琏无心用膳,早早的回了房。
客栈老板瞧出他的无精打采,竟热心的给炖了一锅补汤。欧侯明端着补汤,扬了扬眉,“你就算自己不吃,也得顾着你肚子的小家伙。老板客气,还特地给你炖了补汤,趁热喝了吧。”
进了房间,欧侯明将补汤递到端木琏的面前,心里明白他所担忧的事情。
端木琏抬头看了一眼,摇头道:“我没胃口。”
瞧见他眉头紧锁的模样,欧侯明叹了一声气,将补汤放到桌上,拉过一把凳子坐下。手撑在桌面上,支着脑袋看端木琏。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进入雪峰山……”
“什么办法?”
一听他的话,端木琏就急急追问道。
“听我说完。”欧侯明摆摆手,阻止他的追问,继续说道:“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进入雪峰山,那你是不是就有胃口吃东西?”
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补汤,端木琏看向欧侯明,“是不是我喝了这碗汤,你就能带我们进雪峰山?”
欧侯明轻轻点头,看着端木琏,沉声道:“如果你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就算人救活了,只怕到时候他还要反过来担心你的身体。喝不喝汤是你的事,而我既然答应了带你们去解毒,就一定会做到。”
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床上,皇甫天烨依旧昏迷着。端木琏怔怔的望着他,许久,抬手摸了摸已经六个月的肚子。这是一个很安静的孩子,除了偶有胎动,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般,若不是那高高隆起的肚子,端木琏几乎都要忘记自己还怀着一个孩子。
这段日子,所有的心思都在皇甫天烨身上,以至于他都无心照顾自己,无心照顾肚子里的孩子。
沉默了许久,端木琏抬眼看向欧侯明,神情坚定。一把端起汤碗,就着碗口将一整碗补汤喝下。
温热的汤水顺着食管缓缓流入肚中,让端木琏一下子感到一股暖意充斥在身体里,整个人突然感到一阵轻松。
放下空碗,端木琏对上欧侯明,“究竟有何方法能够进山?”一想到进山的山道被大雪封堵,忧虑又爬上端木琏的心头。
“另寻他路。”静静的吐出四个字,欧侯明静待端木琏的反应。
皱了皱眉,端木琏在心中思索一番,抬眼,看着欧侯明,“难不成你是想翻山?”也无怪乎他会有如此想法,毕竟前路被堵,能够绕开被堵住的入口的方法,无外乎翻山一条。
欧侯明点点头,又摇摇头。
端木琏皱眉,“究竟什么意思?”又是点头又是摇头。
“我已经跟老板打听过了,进山的路口被大雪封住,要等到人将积雪挖开,需要十来日。但是我们等不了这么长时间。”欧侯明解释道。
确实,自皇甫天烨中毒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现在他们还剩下的时间不到五日,又如何等得了十日时间去挖开封路的积雪呢。
“你说的办法究竟是什么?”相对于欧侯明的淡定,端木琏显得十分焦急。
明白他焦虑的情绪,欧侯明安抚了一下,继续说道:“客栈老板几代人都住在这里,每一年都会遇到这样的雪崩。而他告诉我,要前往雪峰山,并不一定要经过那条路。另有一条小路能够通向雪峰山。”
闻言,端木琏面露喜色,“那我们就走那条小路。”
此时,欧侯明却一改轻松的神情,轻叹一声,道:“那条小路,不适合你去。”
端木琏蹙眉,问道:“什么意思?”
“那条小路是猎人入山狩猎所走的道路,并不能算是真正的路。而且,周围积雪深厚,以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如是入山,万一出了事……”
话未尽,言下之意却是十分了然。
端木琏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以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要想在雪地里长时间的行走,着实危险。
但是……
“若要我独自留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我……做不到。”看向皇甫天烨,端木琏沉声说道:“即使有难,我也会与他一同经受。”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叹气一声,欧侯明站起身来,自怀里摸出一个白色瓷瓶,“把它收好,若是感到不舒服,就服一颗。”
端木琏接过瓷瓶,将它收好。
“预祝我们一切顺利。”
翌日,天还蒙蒙亮,欧侯明急急冲进端木琏的房间,“快起来。”
“怎么了?”扶着腰,端木琏睡眼惺拢,不解的问道。
“我刚刚出去探路,发现有一队人马朝这边过来,应该是西蒙军队。”因为天色昏暗,欧侯明只远远的看见,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但若是真遇到追兵,只怕有一番苦斗。更主要的还是一个孕夫,一个昏迷,只会拖后腿。趁着那队人马还未到达这里,他们只能抓紧时间先入雪峰山。
入山的路线早已经跟客栈老板打探清楚,欧侯明一边收拾行礼,一边催促着端木琏动作快些。
收拾好一切,欧侯明丢下银两就带着端木琏急急离开了客栈。
灰蒙蒙的天色,视线十分模糊。端木琏跟在欧侯明的后面,一步一步的走着。欧侯明背着皇甫天烨,时不时的回头看看端木琏。
从山道转而踏进雪山,即使身上已经穿着厚实的衣服,刺骨的冷风还是直吹的端木琏不住的打着哆嗦。
“拿着,慢点走,有任何问题就出声唤我。现在雪还不算厚,再往上,会更加难以行走。尽量保持体力。”欧侯明递给端木琏一根木棒,被寒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发丝在面前胡乱的飘着。
“谢谢。”端木琏道了一声谢,接过木棒,往雪地里一撑。
“另一只手抓住我的衣服,踩着我的脚步走。”看了看前面白茫茫的风雪,欧侯明加了一句。毕竟是习武之人,有内力能够对抗这样的寒冷天气,欧侯明却是十分担心端木琏是否能够支撑住。
这才是刚刚开头,就能够瞧出端木琏那冷的直打哆嗦的身体反应。已经将所有御寒的衣服替他穿上,再多,只怕他更加没有力气行走。
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他们现在唯一的方向就是雪峰山。
山脚下的积雪虽然不厚,却也并不好走,端木琏一手拉着欧侯明的衣服,一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的踩着前头欧侯明留下的脚印走着。
寒风吹在脸上,刺骨的冰冷。抬头,却是望不到顶的山脉。
直到太阳出来,稍稍吹开了弥漫在山间的雾气,才显露出雪峰山的全貌。
虽不像旁边的山脉那样高耸入云,但需要仰头才能看见的山顶也足以震撼端木琏的心灵。一片白,除了白再也见不到其他的色彩。就连树木也抵挡不住这样深厚的积雪与如此严寒的环境继续生长。
爬到半山腰之时,已经过了四五个时辰。
太阳高高的挂在天空中,那一点阳光只能带来一丝丝的温暖,在这样寒冷的环境里显得是那么的珍贵,却同样又是那么的稀少。
风雪早己经停下,端木琏大口喘着气,依靠着欧侯明的支撑,他才能够站立住。
“怎么样?还有力气吗?”停下脚步,欧侯明回头看向端木琏,瞧见他拿着木棒的手不停的抖动,本就苍白的脸此刻见不到一丝血色。
将绑着皇甫天烨的绳子重新束缚一遍,欧侯明一把扶住端木琏,左右看看,想要寻个地方暂且休息一下。
虽然他背着个人行走也不容易,但是比起端木琏那六个月的身孕与他那柔弱的身体,欧侯明只是停下来稳定了稍显紊乱的气息就恢复正常。
想要摆手,却发现那也是一个耗费力气的活,端木琏只得开口:“我没事,继续走吧。”虽然身体十分疲惫,但他更担心皇甫天烨的状况。
欧侯明微微蹙眉,“别死撑,若是你倒下了,我一个人可背不了你们两个。”
端木琏挺了挺背脊,深吸一口气,道:“我能撑得住。”咬咬牙,推开欧侯明的手,抬脚往上走。
欧侯明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无声的笑了笑,大步走上前。
然而,突变就在此刻发生。
一支箭矢突然射向端木琏的后背,待欧侯明发现之时,只来得及推开端木琏,而那支箭,贴着欧侯明的衣服飞过,恰恰射断了绑着皇甫天烨的绳子。
“不……”
端木琏被推倒在雪地上,一转头,就看到皇甫天烨自欧侯明的身上掉落下来,情急之下,他死命的扑了过去,一把抱住皇甫天烨的身体。
欧侯明想要去救他们,却被再次袭来的暗箭阻挠,待他打掉箭矢,一回头,只看到端木琏抱着皇甫天烨就着积雪滚落山腰,而不远处,却是一处断层。
端木琏紧紧抱着皇甫天烨,身体止不住的不停翻滚着,白雪迷糊了双眼,直到一种落空之感传来,最后是重重的摔落。
扬起的积雪覆盖了两人的身体,双眼怎么都睁不开来,手却自发的抓紧了身边那人的衣服,紧紧的,紧紧的,不肯松开。
“天……烨……”
闭上双眼之前,入眼的依旧是一片白。
108、白发
夜幕降临,雪峰山亦被夜色隐藏了起来,在月光的映照下透露着淡淡的银光。
距离雪峰山不远的山村里,家家户户也早已关起家门,准备着晚间生活的到来。
端木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的烛光闪烁着它的光辉,映照出他那一抹混沌的身影。
“这是哪?”在心中疑问了一句,霎那间,昏迷之前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中,心刹那慌乱了起来。
“天烨……”
正要起身,端木琏这才发现在他的身旁坐着一个肉嘟嘟的小娃娃,约莫两岁的样子,长的圆滚滚的,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正泛着亮亮的光泽,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小家伙长的很可爱,让端木琏一瞬间想起自己家中的那两个小可爱,然而,眼前这个小家伙那一头雪白的头发却又怔愣了端木琏。
小家伙的异样让端木琏一下子忘了刚刚的动作,半撑着身体,抬起右手,想要去摸摸他那颗白色的小脑袋。突然,小家伙张开小手,对着自己呵呵一笑,握住了端木琏抬起的右手手指,抿了抿小嘴,咧开嘴,唤了一声:“叔!”
奶声奶气的童音十分好听,衬着小家伙那一张可爱的脸,让人喜爱。
这个孩子是谁?
在端木琏的脑海中冒出这样一个问题。
小家伙十分乖巧,坐在端木琏的身旁,小手抓着大手,冲着端木琏直乐。小家伙挪挪那被层层袄衣包裹住的圆溜溜的小身体,靠近端木琏,视线转移到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嘻嘻一笑,伸出空着的另一只小手,摸了摸,“宝宝……”
端木琏怔怔的看着小家伙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小脸上挂着一抹笑容,显得可爱极了。然而,也引发了端木琏深深的疑惑。
就在端木琏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房门被人推开。
端木琏转动着酸涩的身体,抬眼看去,却是一怔。
“你醒了,感觉如何?若是有任何不舒服要立即告诉我?”皇甫临清将药碗放到桌子上,又将坐在床上的小娃娃抱起,改而自己坐在床榻边,面带关心的看着端木琏。
怔怔的摇头,端木琏紧盯着皇甫临清,“哥?”声音中带着一丝隐隐的激动,却被他硬生生克制住。
皇甫临清轻轻地笑了开来,眼神清澈温柔,漆黑的眼眸中映出端木琏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发颤的身体。
“是我。”轻声开口,皇甫临清捏了捏坐在自己大腿上的小娃娃的脸。小娃娃歪着头,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眼中带着好奇之色。
“你怎么会在这?”得到肯定,端木琏急急问道,“我怎么会在这?天烨呢?”一想起皇甫天烨,端木琏又紧张担忧起来。
皇甫临清一把按住他,安抚道:“别急,天烨有舒哥在照顾,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好不容易保住了孩子,你要是再乱动,我可不保证你肚子里那个小家伙的安全。”嘴上这么说着,眼神中却带着笑意,打量着端木琏那高高隆起的肚子。
端木琏摸摸肚子,重新坐回床上,依旧担忧的问道:“天烨他中了毒昏迷不醒,我们需要寻找血封草替他解毒。”想起他们一行爬雪峰山的目的,端木琏皱紧了好看的双眉。
皇甫临清伸手抚了抚端木琏满是忧色的脸颊,开口道:“我知道,舒哥已经在替他解毒了,我向你保证,他一定会健健康康的出现在你面前。所以,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把自己的身体养好。”
重新端起药碗,试了试温度,皇甫临清一手抱着小娃娃,一手端着药碗,对端木琏说道:“先把药吃了,安胎。”
端木琏接过药碗,皱了皱眉,将药汁喝下。皇甫临清接过空碗置于桌上,转而坐回床榻。端木琏抬眼看向皇甫临清,“舒哥?是贺兰舒吗?”随即,双眼转向乖乖待在皇甫临清怀里的小娃娃。小娃娃见他看自己,回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他是?”
皇甫临清摸了摸怀里的孩子,对着端木琏回道:“这是我跟舒哥的儿子,来,雪儿,叫叔叔。”捏捏儿子的小手,冲着端木琏招招手。
“叔叔!”贺兰雪一点也不怕生,十分听话的冲端木琏叫道,还附赠一个大笑脸。
得到确认,端木琏心中的开心还来不及表现,就急急问道:“他的头发怎么会这样?”
见他满是担心的看着孩子,皇甫临清倒是不在意的摸摸贺兰雪的头。贺兰雪乖乖的坐着,不吵也不闹,舒服的靠在皇甫临清的怀里,享受着爹亲的抚摸。
“天生的。”皇甫临清淡然的开口,视线停留在贺兰雪的身上,眼底的哀伤被他隐藏了起来。
“怎么会?”端木琏感到震惊,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却有着一头白发……
“你别担心,只要雪儿能够健健康康,黑发白发并没有多大区别。”皇甫临清重新抬起头,看着端木琏的眼中一扫哀伤,显得平静无波。
贺兰雪扬起头,看看皇甫临清,“爹亲,雪儿健康。”喏喏的说着,小手抓住皇甫临清的一缕墨发,与自己的一缕白发缠绕在一起。小小的人儿,依旧笑呵呵的,懵懂的孩子还无法体会长辈的忧心。
“嗯,雪儿健康,雪儿最乖了。”皇甫临清抱住他,亲了亲那白嫩的小脸,同样呵呵笑着。
端木琏怔怔的看着面前那两父子亲昵的互动,心底却泛起丝丝心疼,对皇甫临清,也是对眼前这个初次见面的小侄子。
那日被西蒙军偷袭,端木琏与皇甫天烨双双滚落雪峰山,万幸的是,两人坠落的地点正好有着厚实的积雪,减轻了坠地的伤害。
而当时,皇甫临清正带着贺兰雪在附近,听着一声巨响,赶去一看,才意外救了两人。
也许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让他们在这样的情景下再次重遇。而为皇甫天烨解毒所需的血封草,亦不寻而获。
数日后,皇甫天烨自大半月的昏迷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端木琏充满惊喜的脸孔。
皇甫天烨的记忆只停留在那一夜,看到端木琏,急慌慌的想要起身,然而他才刚刚自昏迷中清醒,身体跟不上大脑,一动,才发现身体软弱无力。
“你先躺着,毒才刚解,不宜乱动,等再休养几日就没事了。”自贺兰舒替皇甫天烨解完毒,端木琏就一直守在皇甫天烨的身边,一连数日。今日看到他清醒,心中的忧虑一下子散开,眼中泛着丝丝泪光,那是喜悦的泪花。
端木琏的话,让皇甫天烨记起自己中毒之事,虽然身体并不灵活,却不再有不适之感。稍稍运气,内力正常。
端木琏收拾好情绪,将他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以及这里是何处都跟皇甫天烨解释了一遍。在听到皇甫临清之时,皇甫天烨的眼神变了变,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对于贺兰雪的事情微微皱了皱眉。
毕竟是被毒素侵害了长时间,等皇甫天烨的身体完全恢复,又过了十余天。天气已经开始迈入冬季,雪峰山那一片白皑皑的景色壮观之极,冬日的雪山展示着它独有的魅力,每一个人站在它的巨大面前,显得都是那样的渺小。
贺兰雪裹着小蓝袄,颠颠的跑出门去,拿着一根小棒子,戳着地上的积雪,小脸上带着兴奋之色,全然无惧初冬的寒气。
皇甫天烨扶着端木琏那七个多月的身体迈出房,遥遥看到蹲在地上的那个小身影正开心的玩着雪,两人静默不语的看着。
贺兰雪是一个文静乖巧的孩子,比起皇甫麒阳跟皇甫麟月,真真是一个静一个动。平日里不吵不闹,会用小手拿着杯子熟练的喝水,会乖乖的自己吃饭,会帮着皇甫临清挑挑拣拣草药,虽然他并不认得那些草药,却能够安静的陪着皇甫临清,一点也不会嫌闷。
有时候更会帮着端木琏一同照顾皇甫天烨,虽然只是很简单的诸如拿鞋子之类的小事情。
小家伙总是笑呵呵的,逢人就笑,见人就叫,可爱的模样让端木琏喜欢极了,却也压制不住的替他感到心疼。
“天烨,我好喜欢雪儿,可是……”端木琏幽幽开口,却又止住不言,眼中,带着浓浓的心疼。
皇甫天烨明白他的心情,对于贺兰雪,皇甫天烨也很喜欢,比起自己家里的那三个小捣蛋,他很希望第四个孩子能够像雪儿一样乖巧可爱。
只是,那一头白发,是他们心中的痛。
“也许有办法能让他恢复正常……”望着远处的小身影,皇甫天烨说道。
已经了解到皇甫临清与贺兰舒住在这里是为了寻一味药,而那药,可遇不可求,但他们并不会放弃这一丝渺茫的希望,怀着这一丝希望,大家都期盼着能够希望成真。
突然,贺兰雪皱皱眉,急忙忙扔了小木棒,往回跑。一头撞上端木琏,仰起头,双手抓紧端木琏的裤腿,憋着一口气。
贺兰雪的行为让端木琏跟皇甫天烨一惊。
就在两人心中为了他的异样担忧之时,贺兰雪嘟起嘴,嚷道:“叔叔,雪儿要嘘嘘……”小手抓紧了端木琏,身体不住的晃悠,显然有些憋得慌。
109、接生
贺兰雪的一句话,可是让两人着实吓了一跳,好在并不是让人担忧的事,两人悬起的心也放了下来。
看着小家伙抖着身体憋尿憋的满脸通红,端木琏急忙弯身想要去抱他,却忘记了此刻自己的身形。
“哎呀!”
抱着肚子,端木琏痛呼一声,同时,将皇甫天烨吓到。
“琏,你怎么了?”
急忙将人扶起,看着端木琏痛苦的蹙眉,双手紧紧抱着肚子不放,皇甫天烨的脸色立即沉重了起来。
贺兰雪仰着头,双手还紧紧抓着端木琏的裤腿,憋着尿意,眼见就要忍不住了。
“孩子……孩子……”
肚子里孩子不停的踢动,让端木琏越加痛苦,断断续续间,只说出两字。
听到他的话,皇甫天烨紧张了起来。因为那一次滚落雪峰山,虽保住了孩子,但毕竟对孩子造成了些许影响。这段时间以来,他们不曾离开这个村落,即是为了保护孩子,以期他能够平平安安的出生。
而端木琏这一声痛呼,可是将两个人的心都紧紧揪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一旁尿急的贺兰雪。
“这么怎么了?”
欧侯明一踏进院子,就看见眼前两大一小急慌慌的模样,有些弄不明白。
因为遇袭导致端木琏与皇甫天烨双双滚落雪峰山,欧侯明可是有着深深的愧疚感。毕竟是他反应不及,才会发生这样的事。等他将偷袭的西蒙兵解决之后,找到山脚下,才发现了两人的踪影,也正是因此,欧侯明巧遇了贺兰舒一家子。
这段日子以来,与外界的联系都是通过欧侯明在传达,几人之间摒弃了最初的敌意,此时已成了朋友。
此时看着他们那惊慌的模样,欧侯明疑惑之余,更多的是担心。
一靠近,就发现了异样。
“雪儿,你怎么尿裤子了。”皱皱眉,欧侯明一把拎起贺兰雪,从小家伙身上散发出来的尿臊味让他眉头皱的更紧。
欧侯明那明显的嫌弃之意让贺兰雪扁了扁嘴,张嘴就想哭,却被欧侯明一把制止。
“乖,师伯马上给你换身衣裳。”安抚着贺兰雪,欧侯明也注意到端木琏的异常。替他把了把脉,蹙着眉道:“快带他进去,他这是动了胎气,要早产了。”
闻言,端木琏与皇甫天烨皆一惊。
“可是,孩子才七个多月而已……”
“虽然还不足月,但这孩子本来就受到过伤害,能养足七个月已然足够了,再拖,只怕对你跟孩子都无益处。”
示意皇甫天烨赶紧将人带进屋,欧侯明抱着贺兰雪,却在屋里找不到贺兰舒跟皇甫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