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悬于一线,慕沙突然说有个办法,要让徐平和庞石头戴罪立功。
城主没等说话呢,君庭急忙叩头道:“慕沙姐姐,只要您能让他们活命,怎么都行啊,我谢谢您了,谢谢您了。”
慕沙哪能受他一拜,急忙往旁边一闪身,道:“你先起来,别这样。”
城主沉声道:“慕沙,你想怎么样?”
慕沙躬身道:“城主,咱们艾尔肯城的大患,是什么?”
城主道:“哼,艾尔肯城的大患,就是韩君庭他们。没了这几个人,我们这座城,固若金汤。”
“您说的是城内,而我问的,是城外。”
“城外?”城主道,“要说城外吗,就是狼群了。这群畜生,伤害我运输队,捕食投奔我城的英雄好汉。即使强如于老爷子,也只是自保,无法根除掉这个祸患。”
慕沙道:“对啊。多少年来,城外的狼群,始终是咱们的心头大患。我的意思是,让这两个人,戴罪立功,出城杀狼。
我跟他们一起下过衍悔地宫,知道他们都有功夫,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如果,他们能彻底清除狼群,咱们就不妨饶他们不死。即便是他们失败了,咱们也没什么损失,反正他们也是要死之人。您看这样如何?”
城主沉吟了下,道:“你想的倒好。如果,这两个人,一去不复返,逃离了艾尔肯城,又该如何?”
慕沙道:“这个简单。咱们可以暂时将韩君庭和许云燕扣押。徐平二人如果奋勇杀狼,还则罢了。
如若不然,咱们就将韩、许二人千刀万剐,挫骨扬灰。我想,这两人如此重情义,断不会眼看着朋友遭受此厄运。”
庞石头这时道:“别整那些用不着的,我们四人同生共死,动手吧。”
城主一皱眉:“你要我杀你,我还偏不杀。慕沙,此事就交给你去安排吧。韩君庭和许云燕,给押到后院。
徐平,庞石头,你二人听好了。你们若胆敢逃跑,我定要韩君庭、许云燕死的很惨。”
庞石头还想说什么,徐平一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别言语。徐平脑子转得快,他想明白了。
他和庞石头同意去打狼,就等于暂时留下了君庭和许云燕的性命。至于以后的事,再说吧,也许会有转机。
转眼间,屋子里这四个人本该被处死的人,走得干净干净。
城主颓然坐在椅子上,半响无语。慕沙走了进来,低声道:“城主,都安排妥当了。”
城主点点头:“辛苦了。慕沙,我这么做,能堵住全城人的口吗?”
慕沙道:“您是一城之主,掌握全城的生杀大权,谁敢不服?”
城主叹了口气:“今时,不同往日了。这两年,我就感觉艾尔肯城内,人心浮动,接连出事。我也不知道,这座城我还能掌控的住不?
韩君庭和许云燕,本应必死无疑,方能起到震慑作用。可是,唉,我却心软了。”
“您让高管事将消息透露给徐平和庞石头,引得二人来救韩君庭夫妻。抓住他们后,以除掉城外狼群为名,将他们调出城,保全韩君庭夫妻的性命。
这计策,可谓一举三得,让人佩服。下一步,您对外就说韩君庭、许云燕已经杀了,消息绝对传不出去。
我敢保证,咱们城堡内的人,绝对可靠。高明高管事,不会泄露。徐平和庞石头又在城外,万无一失。”
城主道:“对了,徐平和庞石头你可照看好了。他们是忠义之人,可别出点意外。”
慕沙道:“放心吧,我让高管事知会于老爷子照看,再给他们充足的物资,以他们的本领,出不了事。”
城主眉头这才舒展开,喃喃道:“云燕啊,君庭,你们虽然对不起干娘,但干娘对你们却是仁至义尽。希望有一天,你们能体会到干娘的这份良苦用心。”
……
太阳斜倚在大地的尽头,洒下一地金黄。群山环抱的一个小村子,飘出了炊烟缕缕。
一间小院内,支起了一张方桌。一名40多岁的汉子,脸色黝黑,正坐在桌前吃饭。
就见他左手抄起一把葱叶,用右手一撸,然后杵进大酱碗里蘸了蘸,就放到嘴边,咬的「咔嚓嚓」作响。而后,他又拿起一个黄面饼子,大口嚼了起来。
“他爹,吃点菜,这么多呢,孩子吃不了。”一个粗手大脚的中年女子,往汉子碗里夹着土豆丝。
旁边坐着一个10多岁的半大小子,眉眼跟那汉子酷似,一看就是父子。他随意地扒拉着碗里的菜,正吃得心不在焉。
汉子端起桌子上一碗白酒,灌了一大口,哈了一口气,看到儿子,气儿就不打一处来:“刘鹏飞,你给我好好吃。一天天的,活儿也不爱干,饭还不正经吃了,你说你,想怎么地?”
刘鹏飞气鼓鼓地道:“我又怎么地了。土豆丝那么难吃,能怪我吗?”
女子训斥儿子:“鹏飞,你太不懂事了。你爸连口菜都舍不得吃,葱叶就酒,都给你剩下了,你还挑三拣四的。”
汉子重重地酒碗放下:“唉,完蛋货一个。你君庭哥像你这个年纪,干了多少轰轰烈烈的事啊,哪像你,怂包一个。”
刘鹏飞不服气:“你整天叨咕我君庭哥,君庭哥,他是谁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汉子扬起一巴掌,正打在刘鹏飞的脑门上:“住口,跟你有什么关系?没有你君庭哥相救,你老子我早就死了,还能有你这个小犊子。
你的名字,还是他给你取的呢。哼,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爹娘,跟你最近的人,就是韩君庭。将来,你要能见到他,要对他比对你爹我还恭敬。”
“他究竟在哪啊,你要让我像他学习,总得让我见一见他吧。”刘鹏飞道。
汉子低下了头,眼圈有些发红了:“他走的那一年,还不满20。唉,10多年了,也不知他漂泊到何处了。君庭命苦啊,肯定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不然,他早就能来看这个柱子叔了。”
这汉子,自然就是小柱子了,那女子,就是他的媳妇翠花。
小柱子说起了君庭,觉得心里难说,一口气,将碗里的酒都干了,呛的直咳嗽。
翠花急忙捶打丈夫的后背:“你看你,喝这么急干什么。我说当家的,前些年风声紧,不允许。这两年,形势好了,要不,你就出去找一找君庭吧,省得你整天叨咕。”
小柱子摇摇头:“不了。咱家眼下日子过成这样,哪有钱让我出远门啊。我就在这等着,君庭会回来的。”
其实,他不敢出门去找,是怕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他知道,君庭极重情义,如果安然无恙,肯定能回青山沟看看他,看看孙二叔、孙二婶和凤珍。唉,君庭啊,上天保佑你安然无恙吧。
翠花道:“还叫孩子呢,君庭怕也有30了吧。”
“30多了,嘿嘿,他就是岁数再大,也是我大侄子。”
“他爹,现在地也分给咱自己种了,往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咱们肯定能攒够钱,让你出去找君庭。”
小柱子没再言语,而是从坛子里又倒出了半碗酒,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旁边的刘鹏飞看了看他爹,欲言又止。
“呼——”一阵风吹过,卷起一大片沙尘,好半天才消散。
茫茫沙漠中,两个人坐在地上,将藏在怀里的酒葫芦拿了出来,又喝了起来。
这二人,一个高大魁梧,一个短小精悍。如果认得他们的,绝对没有想到,昔年在西北道上赫赫有名的大力士庞石头和飞镖无敌的徐平,会在沙漠里受罪。
“老徐,咱们可好几天没遇到狼了,手都痒了。”庞石头道。
徐平又喝了一口气,道:“可说呢,莫非那些狼被咱们打怕了,怎么这么难找了呢。”
庞石头道:“于老爷子也有日子没见到了,我怎么觉得最近这么没意思呢。”
徐平笑道:“你是馋老爷子烤的羊肉了吧。别着急,我估摸着于老爷子明天,或者后天,就能回绿洲补充水,到时候就见着了。”
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喝着酒,反正有都是时间,也不着急。
徐平从怀里掏出一包肉干,递给庞石头道:“吃吧,别光喝酒,没意思。唉,这一晃啊,出来一年多了,也不知道君庭两口子,怎么样了?”
“上回咱们回城去拿吃喝,不是见到高管事了吗。他说了,君庭和云燕一切安好,还让咱们别担心。”
徐平道:“唉,不亲眼见见他们,我总归是不放心啊。石头,你知道,城主为什么呀让咱们出来打狼吧?”
庞石头道:“不是罚咱们呢嘛,也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
徐平摇了摇头:“我最近算是才想明白。其实,城主是变相的要饶恕君庭夫妻。”、
庞石头不明白,道:“城主多厉害啊,要是想放过君庭两口子,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嘛,至于绕这么大的弯子吗。”
徐平知道,自己这个兄弟天性淳朴,不善权谋。所以,也不多解释,只是道:“咱们挺住,总有跟君庭夫妻相见的那一天。”
这是个春日里难得的好天气,没有风,温度也够高。君庭躺在一张椅子上晒太阳,半睡半醒,十分悠闲。许云燕从屋子里走了走出,摘了围裙,坐在了丈夫身边。
“喝点茶吧,我刚泡好的,正香着呢。”
君庭坐了起来,接过了茶杯,先放到鼻子前闻了闻,还真不错,淡淡清香沁人心脾。他吹了吹,慢慢地喝了起来。
“君庭哥,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对了,慕沙姐姐早上送来了一大块牛肉,要不,我给你炖着吃吧。在这儿,牛肉可很少能吃到。”
君庭摇了摇头:“整天里,除了吃,就是睡。睡醒了吃,吃饱了睡,周而复始,我都胖了。”
许云燕道:“是啊。君庭哥,直到今天,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咱们居然没死,又活了过来。”
君庭道:“是啊。可是,被囚禁在这个院子里,跟死了,也差不多了。自从进来,咱们一步都没踏出去,整整480天了。
也不知道,徐平大哥和石头哥怎么样了,高大哥又是如何,艾尔肯城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许云燕道:“嗨,不够你操心的了。徐大哥他们不是正在城外杀狼吗。我听慕沙姐姐说,他们差不多把方圆30里的狼都杀光了。至于艾尔肯城,就不是咱们能操心的了。”
君庭道:“我总觉得,冯志会有大的图谋,我怕干娘会一时不查,吃了大亏。下次慕沙姐姐来,你一定叫我,我好摆脱她给干娘提个醒。”
许云燕点点头:“我估计,再有20天,慕沙姐姐能再来一次。放心吧,艾尔肯城,肯定会没事的。”
同一时间,城堡的正厅内,正在激烈地争吵着。就听一个瘦小枯干的老头道:“咱们艾尔肯城要想繁荣、壮大,光靠瓷器生意,是不行了。诸位想一想,咱们做了20多年的瓷器,艾尔肯城,不也才今天的规模嘛。
所以,咱们得求新,求变。这个提议,我和边境大总管邬声远商量了许久。
每一年,至少能比现在多赚2倍有余。大家想一想啊,2倍啊,等于在地上捡钱一样,为什么不干?”这老头不是旁人,正是冯志。
旁边一位老者,年纪更大一些,翘着胡子道:“我认为,冯大管事说得有道理。艾尔肯城发展到今天,必须得求新,求变了。老朽不才,愿意在我的作坊,率先试验。一旦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损失我来承担。”
说话的正是作坊的工头吴友德。他的一番话,惹来了另一位工头秦三娘的不满:“吴大哥,你说的什么话,什么你的作坊,我的作坊,大家都是给城主效力。你作坊的损失,难道就不是城主的损失,不是艾尔肯城的损失了。
诸位,我不同意这个提议。咱们像原来这样,不是挺好的嘛,干嘛非得搞这么大的动作啊。
艾尔肯城这么多年了,城主让哪个兄弟姐妹,没吃饱穿暖啊。眼下就不错了,没必要折腾。”
冯志道:“秦三娘,正是因为城主待咱们不薄,所以咱们才应该竭尽全力去报答她。总之,我的提议清清楚楚摆在这,请城主定夺吧。”
城主坐在上面,目光阴晴不定。冯志的这个提议,究竟是好,是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