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说起以前的遭遇,在场人无不唏嘘。
“那晚,我做好了饭,迟迟也不见段力天回来。直到晚上8点多,他才哼着小曲进屋,手里拎着一坛子酒,一包酱肉。
他说,今天赢钱了,买点酒肉高兴高兴。还说,这段日子苦了我了,今天好好犒劳犒劳我。
我心里高兴,多少天了,他都没对我如此温柔了。我拿出杯子,陪着他吃喝。
见他心情不错,借机劝他,今后别赌了,找个正经营生做,家里不能总这样坐吃山空。
他只是笑,也不反驳。不多时,他就喝多了,我也微醺。这时,他对我说,这是我们夫妻最后相聚的日子了,明天,就送我走了。
我十分诧异,还以为是他说醉话。可他说,已经将我卖给邻村人了。
我吓坏了,连问他为什么?他说,我这模样,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我当时就傻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吗?”
在场的人听到这,都义愤填膺,段天还算个人嘛,哪有卖自己媳妇的。
城主此时已经满脸都是泪水,稳定稳定情绪,接着道:“我当时就大声质问他,怎么就一点不顾念夫妻之情。他见我吵闹,担心我逃走,直接就把我给捆了起来。
他也是喝多了,就向我说了他的来历。原来,他是江湖上一个小门派——桃花门的人。
这个门派很缺德,专门收一些长相英俊的男子,教给他们哄骗女人的伎俩,然后骗取钱财。
这个门派里的人,都是好吃懒做、阴险毒辣之辈。不过,近20年了,桃花门已经逐渐衰落,现存也就几百人。
段天出师后,在江浙一带行骗,已经得手了三起。每一家,都被他弄的是家破人亡。
不过,他没有按规定向门户里交钱,门户里人追杀他,所以才逃到了蜀中,遇到了我。
他本来想骗一笔钱,就走。但是,外面风声紧,也没个落脚之地,只能暂时在此避难。
就这样,他跟我结婚了。我真没想到,就连我父亲,都是他毒死的,就为了霸占我家的这份家业。”
城主说到这,哭的更厉害了。于飞白又给她倒了一杯酒,递到她面前。城主看着酒杯,好半天才接了过来,一饮而尽。
“段天说,他听到风声,门户里的人已经进入蜀中了,他得逃走。所以,才想着将我卖出去,换一笔钱。
我当时气得就昏了过去。等我醒来,他已经睡着了。我的心啊,犹如刀割一般。
没想到,我自己招的丈夫,竟然害死了我的爹娘。我努力挣脱绑绳,想偷偷杀了他,给父亲报仇。
可是,绳子捆的很紧,我怎么样也挣脱不开。正在这时,他醒了。
他让我老实点,说看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给我卖给一户殷实人家,那男人是杀猪卖肉的,有钱。
我大声斥骂他,他就给我的嘴堵上了。天亮了,他收拾收拾,出门找了一辆马车,将我扛到车上,就去了邻村。
买我的那个男人,我一看,就吓了一跳。看年纪,足有40多了,长得丑陋无比。
那人一见我,就十分满意,给了段天一大笔钱。段天拿到钱后,都没看我一眼,就走了。
我苦苦哀求那个屠户,让他给我放了。可是,屠户说,我是他买来的媳妇,怎么也不能走。正巧,有人找他杀猪去,他就把我锁屋里走了。”
“也是我运气,他家厨房大锅里烧着水,灶膛里还有没燃尽的木柴。我连滚带爬地到了灶台,用脚勾出一块木柴,忍着疼痛,烧断了手上的绳子,想办法逃了出去。
我提心吊胆,跑到了村外,找了一处树林,放声大哭。我本想一死了之,但是一想到父母的大仇,知道这么死没有意义。
我得报仇,亲手杀了段天。可是,我一个弱女子,怎么报仇啊。
我在野外躲了两天,趁着黑夜偷偷跑回家。没想到,段天把我家的房子都卖了。
那一刻,我身无分文,又饿又累,就昏倒在村外。这时,我就遇到了飞白兄了。”
于飞白点点头,道:“我那天恰好出去跟朋友喝酒,回来晚了,偶然发现了晓珺。于是,我就将她救回了家。
她就是又累又饿,休息一阵,第二天就醒了。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当时很心疼。”
许云燕觉得奇怪,就问:“于前辈,您和干娘之前认识?”
于飞白道:“都是一个地方住着,从小一起长起来的,自然认识。唉,实不相瞒,当年我还去任家求亲过。但是,被拒绝了。我一介武夫,想来晓珺不喜欢这样的人。”
在场人这才知道,原来,于飞白是任晓珺的爱慕者啊。
任晓珺道:“我醒来后,感谢了飞白兄的救命之恩,就要去找段天报仇。飞白兄劝我,孤身一人,如何能报仇。
可是,我已经发誓,今生必报这杀父之仇。飞白兄拿我没办法,就决定陪着我一起上路,报仇雪恨。
就这样,我们从蜀中出来,一路打听段天的下落。唉,路上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 就不用说了。
找了足足一年多,我们才得到消息,段天好像往西北走了。
就这样,我们跟到了西北,却又断了线索。飞白兄陪着我在西北又找了一年,几乎走遍了每个地方,也没有发现。
此时,已经两年过去了。这时,我们在无意间,认识了一位老人。君庭,你猜他是谁?”
“肯定是关雪蘅关大师吧。”君庭道。
任晓珺道:“还是你聪明,没错,就是他,后来是我的义父。当时,他老人家病卧街头,险些丧命。
我救了他,是他告诉我,沙漠里有这样一座城,可以作栖身之所。
也是他给我出的主意,与其满世界去找,还不如让段天自己送上门。
他一定是继续犯事的,继续被追杀,走投无路。那么,南庭城就专门收留这样的人。
我心念一动,义父说的有道理啊。就这样,我们千辛万苦找到了南庭城,当时城里根本就没有人。
义父年轻时在城里留了一大笔金子,这些就是我们的原始资本。
我用这笔钱去招募人手,建起了作坊。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南庭城改名艾尔肯城,有了今天的规模。”
她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谁都知道,当初指不定历经了多少艰辛呢。
城主看了眼于飞白,道:“可是,我没想到的是,飞白兄这时却与我产生了分歧。他不同意我建什么艾尔肯城,当城主。
他希望我能放下仇恨,别那么执着。可是,这血海深仇,是能轻易放下的嘛。
我也是丧失了理智,和飞白兄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并且还不止一次。
几次三番后,飞白兄也觉得厌倦了,就离开了艾尔肯城。不久后,沙漠里出现了一个怪人,武功奇高,行踪飘忽不定。
我听人一说那人的形貌特点,就知道是飞白兄。因为他陪我出来这两年多,为了方便,戴了个人皮面具,再把腰一弯,十足的老年人。
飞白兄不放心我,就在城周围保护我,同时救一些误入沙漠中的人。我原以为,他待几天就会走。没想到,整整20年啊。”
到这,君庭心里的谜题,解开了。城主收罗犯下重大罪行、走投无路的人,原来就是为了段天啊。
每当有人投奔了这儿,都得先审问,如果真有被逼无奈、情有可原者,就收留起来。
其余的,直接杀了,也算为民除害。同时,对外严格封锁消息,就是怕万一段天知道了,就不来了。
只不过,一晃20年了,城主并没有等到段天,甚至一个桃花门的人也没有。
于飞白道:“晓珺,这么多年过去了,段天没来,你也派出许多人四处寻找,没有消息。我想,他已经死了吧。
我知道,父仇不共戴天。但是,你被这仇恨已经压抑的性格变了。这些年,你办过的每件事,杀过的每个人,我都知道。你该醒醒了!”
任晓珺点点头:“飞白兄教训的是。所以,我不愿做城主了。我想回蜀中,回家。飞白兄,咱们一起走吧。”
“那当然。这辈子,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于飞白道。
在场人知道,于飞白对任晓珺是一往情深,要不然不能守在其身边20多年。这一回,放下仇恨的任晓珺,会幸福的。
任晓珺又道:“高兄弟,城里肯定还有一批不愿意走的居民。我走后,你就做这艾尔肯城之主吧。”
“城主,使不得!”高明急忙站起来道。
“还叫我城主,不是说过你吗。你为人精明,又身怀武功,艾尔肯城交给你,我是最放心的。还希望,你能善待剩下的居民。”
接管艾尔肯城,虽然没有往日的规模,那也是一笔绝大的财富啊。
不说别的,单论这几个瓷器作坊,就价值不菲啊。城主轻描淡写地就给了高明,足见对他的一番愧疚之情。
城主又对君庭和许云燕道:“干女儿、女婿,你们这回可以回家来了。之前都是干娘的错,还请你们原谅。我啊,最庆幸的,是没杀掉你们。不然,就悔之晚矣了。”
“干娘,瞧你说的。你怎么会舍得杀我们呢。”许云燕笑道。
城主道:“你们能活到今天,都是因为你啊,云燕丫头。你对君庭一往情深,对爱情真挚热烈。
我不由地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所以,我从心里喜欢你,自然不会杀你们了。”
许云燕一吐舌头,原来是因为这个了。看来,还是重情重义的好。
城主又道:“君庭,你解决了艾尔肯城的大麻烦,干娘不知道赏你点什么。我还有点私房钱,都给你了,够你花一辈子的了。”
君庭一摆手:“干娘,您说笑了,我是图財的人嘛。不过,眼下冯志等人都在押,您准备怎么处置?”
城主琢磨了下,道:“来人,把冯志、邬声远、常林、韩天举、吴友德等一干人等,押进来。”
高明答应一番,亲自去带人。慕沙吩咐人将大厅内的桌子、碗筷都收拾好,然后大家在下面分宾主落座。
不多时,冯志等人都来了。此时,他们也知道,彻底输了。
以城主那脾气,肯定没活路了。所以,一个个都耷拉个脑袋,没精打采。
“冯志,你几次三番设计陷害他人,目的就是壮大自己的实力,好反抗于我。我且问你,你可知罪?”
冯志冷笑了声,道:“别废话了,城主。我现在是阶下囚,你要杀要剐,随便吧。”
城主道:“冯志,我就不明白了。你是艾尔肯城的原元老,当初立下过汗马功劳。这么多年,我对你也不薄,你为何处心积虑地要反我?”
冯志没言语,抬起脖子向天看。城主道:“莫非,传闻是真的,你真有个儿子在外?”
这话一 说出来,冯志像触电似的,一激灵,道:“原来你也知道这事。不错,我的确有个儿子在外。今年,也不小了。我都这岁数了,还有什么念想。只盼能见一眼自己的亲骨肉,也就无憾了。唉!”
城主道:“冯大哥,你的初衷我能理解,但你做法,就有些太卑劣了。你陷害谢道良,陷害君庭,实在不可原谅。你现在能告诉我了,你是怎么做的吗?”
冯志道:“这个简单。之前,你们以为我只管瓷器运输,不懂生产。其实,你们错了。我是不懂,但有人懂。他懂了,比我懂了还管用。”
“你说吴友德?”城主问。
冯志道:“是啊。陷害谢道良的那批瓷器,就是吴老哥的手笔。而陷害韩君庭的这套计策,则难的多。并且,也不是我想的,而是常林。”
冯志索性坐了下来,道:“我先假意跟韩君庭套近乎,让你们降低对我的防备。然后,提出让韩君庭教文化、在瓷器的内容形式上增加文化气息的建议。
自然,你们不会反对。这样,我才能诬陷韩君庭私刻瓷器,要通风报信,叛逃艾尔肯城啊。”
“冯志,我问你,张徐为什么会向着你说话,污蔑我。”其他的事,君庭都能想明白,就是张徐背叛自己的事,弄不清楚。
“这个嘛,就得问问邬声远了。”冯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