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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平淡如水

作者:茶语范厚 当前章节:5098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17:55

花开花落,人世沧桑。韩君庭坐在院子里,呼吸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不禁有些迷醉。

近来,他总觉得双膝有些疼痛,腰也有些发酸。昨日,隔壁王姐来串门,说他鬓角竟然也有了白发。

他不禁有些感伤,不知不觉,自己也年近五旬了。日子过得好快啊!

这是他回烧锅岭隐居的第十四个年头。家乡,对于他来说,之前仅仅是个名字。

回到这里,他才知道,这片土地是如此的亲切。虽没有亲人,但村里的每个人,都毫无保留地接纳了他。他知道,这儿是自己真正的家。

他从井里打来水,洗了把脸,觉得精神了许多。灶台上,饭已经熟了,散发出香味。

他熟练地将饭从锅里端出来,摆在桌子上,又从碗架上拿出咸菜,吃了起来。虽然看不到,但生活了14年的环境,早已印在了心里。

吃罢了早饭,君庭将碗筷都收拾干净了,这才穿过院子,来到大门前,移开了门闩,将门敞开。

而后,他回屋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在了一张四方桌前,打开了收音机,认真听了起来。

周而复始,这样的日子,他过了14年。偶尔,他也会想起曾经,想起自己这辈子所经历的一些事。

有些事,已经散落在岁月的长河中。但是,还有一些事,每次想起来,却还会心痛。

“韩先生在家吗?”院外走进来个女人,气喘吁吁的。

君庭微微欠身,道:“大姐,我是韩君庭,请坐。”他听出来了,这人声音苍老,肯定比自己大。

“韩先生,我都来了好几趟了,您家大门也没开,我就在附近转悠。哎呀,您可得帮帮我啊,都愁死我了。”

君庭一笑,道:“大姐,您别着急。究竟怎么回事,您慢慢说。”

老太太道:“我啊,是听别人说的,烧锅岭有个韩先生,特有本领,人称活神仙,我这才一路打听来的。

我那小孙子,今年刚3岁,整夜整夜的哭啊,不睡觉,去医院查,也没毛病。家里人都急死了,就寻思看看虚病。所以,我才来找您了。”

君庭点点头:“是这样啊。您把孩子的生辰八字报给我。”

老太太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孙子的生辰八字,念给了君庭。

君庭掐着手指,略一沉思,道:“无妨。我给您写两道符,今晚您找个十字路口,烧一道。然后,另一道放在孩子的衣兜里,放足三天。”

“这样就行了?”

“恩,保证能好。孩子是受了惊吓,没多大事。”

老太太千恩万谢,从兜里掏出了2块钱,放在君庭手中:“先生,没零没整的,您收下。”

送走了老太太,君庭将钱放在了抽屉里,继续打开广播,听评书。

靠着给人算卦、看风水,君庭的日子过得不错。但是,他总觉得,好像缺点什么。

傍晚,君庭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站起来抻了抻懒腰,有点疲累。他从身上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烟斗和烟叶。

坐在院子里,夕阳下,抽着烟斗,这一天又过去了。君庭本来不会抽烟,是回到烧锅岭后学的。其实,他并不喜欢烟草的味道,只是喜欢那种感觉。

“韩叔,我给您送菜来了。”院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一个小伙子跳下来,冲里面喊道。

“厚朴来了。哎呀,我都跟你师父说了,不用天天派你来,菜够吃了,多折腾人啊。”君庭站起来道。

小伙子 20多岁,浓眉大眼,很精神。他搬一个纸盒箱子,进了大门,道:“我师父关心您嘛,让我来看看,帮您干点活。再说,一天不见您啊,我也想,是不是。”

君庭将小伙子厚朴让进了屋,给他倒水。厚朴很勤快,吃了口水,就开始干活,收拾屋子、劈柴、做饭,还将君庭换下的衣服放在水盆里泡着,准备一会洗。

“厚朴啊,你师父的生意最近如何啊?”

“那还用说,简直火到不行。不然啊,我师父他老人家怎么半个月没来看您了。中医这一块,我师父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嘿嘿。”

君庭笑道:“是啊,陈大哥那是神医啊。对了,我最近双腿、后腰疼痛,你让你师父给我配点药,明天带过来就行。”

厚朴正刷锅呢,急忙停下手,道:“韩叔,您不舒服了,哎呀,您怎么不早点说呢。”

“大惊小怪,没什么大事。”

“那可不行,您坐下,我给您摸摸脉。”

君庭刚想拒绝,却被厚朴拉到了桌子前,按到了椅子上。厚朴抓过他的右手,号了半天脉,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肾虚,风湿。行了,明儿晚上我把药给您带来。”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君庭刚洗漱完毕,院外就有人敲门。君庭披上了件衣服,急忙去开门。

“我说君庭啊,你不舒服,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呢。”院外站着两个人,前边是个老头,60多岁,须发皆白,但挺精神。后面的小伙子,正是厚朴。

“陈大哥,我没事,你怎么一大早还来了呢。”

来的这个老头,正是陈元化。就见他满面怒容,道:“你啊,什么都不当回事。走,进屋,我给你好好看看。厚朴,你把牌子挂上,今儿你韩叔不坐堂。”

“我说,你怎么坏我生意啊,陈大哥,陈大哥?”

陈元化不容分说,就把君庭拉到屋里,一番诊治,发现真没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君庭笑道:“我都说了没事。上岁数了,有点小毛病正常,你是大夫,这些都不明白吗。”

“没事更好,要是有病,就得抓紧治,马虎不得。当初,三红和子义他们将你交给我,我怎么敢马虎。”

“是是是,我今后注意。好了,您回城里吧,每天那么忙。”

陈元化道:“既然来了,就不着急了。今儿啊,我也给自己放一天假,陪你喝点酒,唠唠嗑。厚朴啊,去,弄点好菜,打二斤好酒。”

君庭道:“正好,我也馋酒了。哎呀,好久没喝了。”

他们就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摆上桌子和两把椅子。别说,微风吹来,还挺惬意的。厚朴买来吃喝后,就退到了院外。

陈元化倒上了酒,道:“日子过得真快啊,咱老哥俩有半年没喝酒了。”

君庭「啪嗒啪嗒」抽着烟斗,道:“可不嘛。上次喝酒,还是郑大哥来的那次。”

陈元化哈哈大笑道:“这个郑老炮,喝不过我,还耍赖。你不知道啊,他现在那个光头,居然也长白毛了。”

君庭道:“是啊,大家都老了,我都47了。庆幸的是,大家过得都不错。郑大哥养大车,虽然辛苦点,但不少赚啊。常宝远常叔,80多了,身子骨还挺硬朗,每顿饭都能喝二两酒。”

陈元化喝了一口酒,道:“君庭啊,你这辈子,就想一直在烧锅岭呆着了?”

君庭点点头:“这儿是我的家乡,挺好的。”

“我总觉得,这种平静的日子,不适合你。”

君庭哑然失笑:“陈大哥,您是见不得我好啊。怎么,打打杀杀、朝不保夕的日子,才适合我吗?”

陈元化道:“像你这种人,本该是叱咤风云、风风光光的,这么平淡的日子,简直是浪费生命。”

君庭喝了一口酒,道:“有时,我也会觉得烦闷。但是,我是真喜欢现在的这种日子。至少,大家都能好好活着,这就足够了。”

“对了,君庭,过阵子,我带你去溜达溜达吧。有二年了,你也没出去。咱们去看看子义、三红他们。”

君庭摇了摇头:“大家都挺好的,我也就没啥牵挂的了。不折腾了,还给人找麻烦。”

陈元化就发现,君庭近二年变得有些消沉,郁郁寡欢。这样不行,会坏事的。

他道:“那我明儿找人给你安一部电话。这样,你想大家了,就可以给他们打个电话,聊一聊。”

“安那东西干什么,电话费怪贵的。”

“嗨,咱哥们还差那点钱啊。安一部吧,我每天都能跟你说说话,省得我惦记了。”

二人喝了一天的酒,最后陈元化喝多了,还是厚朴将他塞进摩托车内带走的。

三天后,厚朴带着人给君庭安了电话,就放在那张四方桌上。

同时,厚朴按照他师父的吩咐,将常用人的电话号码刻在了一张木板上,君庭一摸就能知道。

“韩叔,您试着跟我师父打个电话吧,他正等着呢。”

君庭拿起电话,用手摸着键盘,拨通了陈元化的电话号码。

“嘟——嘟——”响了三声,那头接着了电话:“喂——”

君庭一听声音,笑了,道:“陈大哥,是我啊。”

“电话安上了,我还正着急呢。怎么样,学会打没?”陈元化道。

君庭道:“我以前就会打电话,现在眼睛瞎了,但还不至于事都忘了。放心吧,这电话键盘上都有凸凹点,很好识别。”

“那就行,君庭啊,这回晚上没事,咱哥俩就唠嗑。”

有了电话后,陈元化一天早晚打两通。君庭知道,他是关心自己。

14年前,陈元化陪着他回了青山沟,看望了小柱子一家,又去拜访了干娘。

最后,他们回到了烧锅岭。君庭在农村买了房子隐居,陈元化在城里开了一家中药铺,坐堂看病。

这14年,陈元化对他照顾的无微不至,收的几个徒弟都知道,师父最在意的,就是这个瞎子韩叔。

这天,君庭犹豫了很久,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我找杨三红。”

接电话的是个男子,听声音年纪很轻,问道:“你谁啊,找我们杨经理干什么?”

君庭道:“我叫韩君庭,是你们杨经理的——朋友。”

“你稍等啊,经理去车间了,我给你叫一下。”

杨三红的酿酒作坊,这些年来规模不断扩大,已经成了酒厂,生产的白酒远销全国。

现在,杨三红是全省出名的农民企业家,省级劳模、市级劳模。

杨家堡的所有人,几乎都在酒厂上班。她终于实现了自己的誓言,带动杨家堡的人一起致富。

等了一会,君庭就听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君庭,是你吗?”

君庭心头五味杂陈,算起来,也有好几年没见杨三红了。

“红姐,是我。陈大哥给我安了一部电话,我就想给你打一个,告诉你号码。”

“太好了,早就该安一个了。这回好了,省得我打听你的情况,都是麻烦陈大哥。”

“红姐,你这些年,还好吗?”

电话那头,杨三红沉默了片刻,道:“挺好的。现在,酒厂的生意蒸蒸日上,我还承包了一个水库,盖度假村。君庭,你怎么样?”

“我也挺好的,最近都长胖了。”

“君庭,你若没事,就到我这住一阵子。现在,咱的度假村已经投入使用了,风景很美。”

“好,红姐,我有空就去。”

“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派车去接你。”

“恩,先这样,再见。”

放下电话,君庭怅然若失。10多年来,他跟杨三红的相处,就像个普通朋友。

他知道,自己和红姐,有许多话要聊。可是,却都不知道,从何处说起。

日子平淡如水,却仍不断逝去,不再回头。这是君庭隐居烧锅岭的第十五个年头了。

他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会这么过去。没想到,几个突然陌生的访客,将宁静彻底打破了。

那一天,是农历五月初九。君庭午饭吃完,打开了收音机,听着单田芳的评书,躺在炕上,似睡非睡之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君庭很奇怪,往常这时候没人来啊。他鞋也没顾得上穿,急忙下地打开了门,问道:“谁啊?”

一个低沉的男声,道:“你是韩君庭吗?”

君庭一愣,道:“对啊,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省里来的,姓李。韩君庭,我问你,今年3月19,4月6,4月17,你都在哪?”

君庭道:“在哪?我都在家啊,一直没出去。”

这人道:“有谁能证明吗?”

“我一般都在家给人算卦,那天的客人,能证明。”

“那好,你能想起来那天的客人都有谁吗,叫什么名字,在哪居住。”

君庭道:“我又不是查户口的,哪记得那些啊。”

姓李的还没说什么呢,后面的一个小伙子急了,道:“韩君庭,你放老实,在我们李科长面前,别想玩花招。”

君庭火了,道:“你这后生,会说话不。我一没偷,二没抢,不做亏心事,有什么不老实的。”

李科长道:“韩君庭啊,你是不偷不抢,但是,你犯的事更大。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凉的手铐,拷在手腕上很沉重。君庭知道,自己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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