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王乃一粗莽武将,才疏学浅,不通佛理,怕是会让大师失望。”萧南歌道。
“王爷著实过谦了。”慧空大师微笑,对上萧南歌的视线。那种好似能够看透一切的眼神,莫名地让萧南歌也有了一丝怔忪。
“承蒙大师不弃,本王虽说不能与大师探讨,但聆听,或是说几句自己的粗鄙见解倒也使得。只愿大师莫笑。”
慧空大师摇了摇头,道,“王爷莫紧张,此次要说的,只有几句话罢了。老衲记得,《佛说妙色王因缘经》里曾经有过这麽几句话‘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於爱者,无忧亦无怖’。老衲是出家之人,不懂这世间情爱。但这几句,听著却在理。王爷觉得如何?”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於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於爱者,无忧亦无怖。
萧南歌在那一刹那,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黑得如墨的眼里,弥散开一种浓稠的酸苦。心中闷闷的疼,却说不出到底是个什麽滋味。
“大师……本王果然是个粗人,弄不懂这些个佛理。”萧南歌开口,声音却是平静的,但清冷嗓音之外,却让人莫名觉得苦楚,“但是,这些话,听著……却果然是在理的。”
慧空大师看著萧南歌的脸,半晌,叹息了一声,“王爷,恕老衲多言。王爷的命相,可谓天下至贵,却称不得一个‘福’字。情之一字,自古最是伤人。望谨记今夜之言。切记切记。”
“谢大师指点。”
萧南歌目送慧空大师走远,眸光几变,心下思绪越发翻腾起来。
“我倒是以为,慧空大师的话,听听就罢,却不是能够全然照做的。”
清脆的嗓音从斜上方传来,萧南歌惊得瞳孔微微一缩。急速转身抬头朝发声源处去看,才恍然发现,原先还空落著的枝桠上,不知何时竟站上了一个人。
那人背月而立,逆著月光,看不大清他的脸。只是光听那声音,萧南歌就能肯定,那分明就是花沫忘。
“人,之所以区别於牲畜草木,无非一个情字。世间任何事情的决断,也无外乎情理法三字。然而,情却是摆在第一位的。”许是这夜色太静谧,月光太飘渺,晚风将花沫忘的声音吹散开,听起来,竟有一种奇异的空灵感。
“人本就该以情为上的,人非草木又非神佛,又怎能如慧空大师一般所说,忘情、绝情?本性合该如此,又怎麽能改呢?倒是笑话了。”
萧南歌眸色微变,却又在刹那垂下了眉睫,任由一弯阴影遮挡住由眼中泄露出来的心思。
“花阁主这话说得也委实动人,只是……”萧南歌开口,声音淡淡,却有些微清冷的味道,“花阁主直接套用了前朝圣人的言辞,是否显得太过敷衍?”
“哦呀?被发现了?”
花沫忘讪笑地挠了挠头,脸上有些尴尬。轻巧都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到萧南歌身边,然後抬头冲他咧出一口白牙,笑得春光灿烂,“嘿嘿,美……王爷,我早就说过,我们会再见面的哟。”
萧南歌忍住拔剑的冲动。果然,先前从这个人身上感觉到得那种空灵之气,完全都是错觉。
“花阁主为何在此?”
花沫忘理所当然地看著萧南歌,“因为王爷你在这里啊!”
萧南歌冷笑一声,“万佛寺现在已经处於完全封闭的状态,花阁主却夜半出现……若是传出去,花阁主以为圣上可会放过你?”
花沫忘无辜地眨巴眨巴眼,“可是,贵妃是我的阿姊。”
萧南歌噎了一下。
一旁的花沫忘却乐了,欢快地围著萧南歌绕圈,“而且王爷你还没答应收我为仆,我又怎麽能离开王爷?”
萧南歌看著疯魔状态的花沫忘,言语不能。
“而且,”花沫忘眼巴巴地看著萧南歌,一双桃花眼滴溜溜的转,“我已经告诉小白──就是我的副阁主,在我追到……呃,我是说,在我成功成为王爷你的贴身侍卫之前,我是不会回花语阁的了。”
萧南歌不语,只是半眯起眼,凑近看著花沫忘。
花沫忘看著萧南歌逼近的脸,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屏住呼吸,一脸娇羞眼含期盼地看著萧南歌。
萧南歌的眸子是纯黑色,黑到了极致,看起来几乎泛起了紫色的光。配著绝色的颜,冰冷的脸,月色下,像惑人的妖。
“花沫忘……你到底要干什麽?”
“我,我,我……”花沫忘眨著眼看著萧南歌,结巴到说完全不出话来。
萧南歌却像是厌倦了一般,眉梢染上一丝厌烦,转身快速地离开了。
花沫忘呆呆地站在原地,许久,被一阵冷风给吹清醒了。原地搓了搓手,觉出一点热量来了,才春光灿烂地咧出一口白牙,“嘿,嘿嘿,美人叫我的名字了哦……”砸吧砸吧嘴,又颇感遗憾捶胸顿足地道,“怎麽就没再多叫几声呢……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麽。”
花宓儿。
萧南歌抚著桌子上的杯子。眸中倒映著明明灭灭的烛火,看不清真实的情绪。
萧南歌捏碎了杯子,碎片嵌进了手掌里,殷红的血流了出来,却不觉得有多疼。
是不疼了麽?
不,不是。只不过,麻木了而已。
终於,再次相遇。
却也,不过如此。
只不过,是在自己的心上,再次捅了一刀罢了。只不过,那一刀捅得毫不犹豫罢了。
力道,却不是想象中的那麽重。
至少,不会如第一刀那样,让他几乎生不如死。
他能听到血从心脏流出来的声音。萧南歌几乎是有些自虐般地愉快地想,如果,等心脏的血全部流干净了,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感觉到疼痛了。
“哇,流血了流血了!”
夸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萧南歌来不及反应,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捧了起来,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让他有些恍惚。
“花阁主?”萧南歌轻轻皱起眉。
花沫忘却像是没有听到萧南歌带著些抗拒的声音,只是心疼地看著他的手,一脸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美人的玉手……”花沫忘急得一张俊脸皱成了包子状,“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
萧南歌再一次从花沫忘嘴里听到“美人”一词,脸色已经非“难看”可以概括了。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呵斥花沫忘时,手心却突然感觉到了一阵温暖湿濡。
“啪!”
萧南歌脸色冰冷的骇人,“放肆!”
花沫忘猝不及防地被萧南歌甩了一巴掌,愣愣的抬头,憋著嘴有些委屈,“我又怎麽了?”
萧南歌那一巴掌也用了十分的劲道,花沫忘脸上皮肤又尤其细腻,就这麽一下子,他脸上立即浮起一个鲜红微肿的巴掌印来。衬著花沫忘本就极为白皙的肤色,倒是显得触目惊心起来。
“你方才在做什麽?”萧南歌深呼吸,勉强控制住翻腾的怒气。
“帮你舔伤口啊。”花沫忘眼神越发无辜纯良,“小白说,伤口舔一舔,会好的比较快。”
萧南歌皱紧了眉和花沫忘对视,片刻,才冷声道,“这等小事,不劳花阁主费心。”
“要的要的!”花沫忘赶紧接著萧南歌的话,然後朝他露出一个春光灿烂的笑,“这麽一来,就当是提前适应一下给王爷当贴身侍卫时的工作麽!”
萧南歌冷笑一声,“花沫忘,我不管你有什麽目的,但是别在我这里打主意。我不会用你的。”
“我没有什麽目的啊,我只是想贴身侍候王爷。”花沫忘嬉皮笑脸之余,还不忘抛个媚眼过去,“而且王爷一定会收下我的!对了,我有没有告诉过王爷,我说的话,一般都是很准的。”
萧南歌竭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再一巴掌扇到花沫忘笑得格外荡漾的脸上。
“哦呀,王爷,你的手还在流血!”花沫忘再一次走进,在萧南歌还没看清楚他的动作之前,就又抓住了萧南歌的手,“还是让我来帮你止血吧!”花沫忘说的大义凌然。
萧南歌单手抵住花沫忘的头,“夜一!”
门外一声轻微的动静後,夜一推门走了进来。
“王爷……花沫忘?!”夜一进门看见正拉著萧南歌衣袖的花沫忘,瞳孔蓦然收缩了一下,一双眼里闪过诧异後,立即变得防备起来。
他明明一直就在门外守卫著,那花沫忘是怎麽进来的?!
“夜一,过来帮我包扎一下。”萧南歌淡淡出声。
“是。”夜一闻言,也知道自己的眼神不妥,连忙低了头,走到萧南歌身边处理手心的伤口。
花沫忘被晾在了一边,只能看著萧南歌完美的侧脸,默默发花痴,顺便,哀怨地看著为萧南歌包扎的夜一。
不过……今天晚上的收获实在太大了哇!萧大美人不仅叫了自己的名字,还让自己摸了小手……
那麽,下次是不是可以这样这样,在那样那样了呢?
花沫忘托了腮,美滋滋地想。
萧南歌真的很想无视掉花沫忘,但那道投在自己身上,并越发放肆露骨的眼神让他确实无法忽视。
“夜一。”
“是,王爷。”夜一半低著头应声。
“去给花阁主安排一间厢房。”
“是,王爷。”
“厢房?不!不用!”花沫忘笑嘻嘻地拒绝,然後流氓一样地打量一圈萧南歌住的屋子,道,“这里就很好啊。再者说,这麽大的地方,王爷你一个人睡寂寞啊,更重要的是,不安全!”
萧南歌眯著眼,“不是所有的绝顶高手都如同花阁主这般,深夜有雅兴擅闯佛门之地的。”
“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麽!”花沫忘眨巴著眼,拍著胸脯道,“但如果有我那就不一样了!我武功好,能护航!更重要的是……”花沫忘咧出一口白牙,“我长得好,能暖床!”
萧南歌面无表情地看他。
“夜一。”
“是。”
“把他给我丢出去。”萧南歌淡淡道。
“是。”夜一点头,然後走到花沫忘身边,“花阁主,请。”
花沫忘抬起水汪汪地桃花眼,哀怨地瞄著萧南歌。
萧南歌转身,准备回内室。
花沫忘委屈地喊了一声“王爷”,那声音缠绵悱恻山路十八弯,软得让夜一狠狠打了一个哆嗦,却依旧只得到了某王爷极淡定的一个背影。
花沫忘叹气,只能放弃此路,准备离开。但刚转过身,却突然听到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等等。”
花沫忘笑得牙不见眼地转过身,骚包无比地摆出少女害羞带怯的模样,一双桃花眼眨啊眨啊的,“王爷,您决定留我下来了?”
萧南歌看著比自己还略高一些的花沫忘,毫无障碍地做出那种娇羞状,嘴角微不可见地一抽。随手丢了一个什麽过去,然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内室。
哦,顺便,留下两个字。
“快滚。”
花沫忘看著手里的一小瓶金创药,然後摸了摸自己已经肿得很高的半边脸,乐颠颠地道,“王爷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夜一竭力无视掉花沫忘的话,低声道,“请花阁主跟我来,你的厢房在另一边。”
花沫忘瞥了夜一一眼,哼哼道,“虽然你长得实在不符合我的眼光,但是看在我们即将同属为王爷的部下的面子上,我就勉强让你带路了。”
夜一眼角有些抽。
“我告诉你,根据我阅美无数的眼光──”花沫忘压低了声音,贱兮兮地开口,“王爷啊,绝对很喜欢我!”
夜一已经言语不能,只能僵硬著脸,将花沫忘强行从萧南歌的厢房里推了出来。
“喂!喂!你干什麽!对我这麽如花美貌的人不知道要温柔一点麽?我知道你嫉妒我玉树临风的潇洒气度很久了……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是王爷的贴身护卫我就不敢动你!逼急了,我才……喂!喂!我知道自己走啊喂……”
萧南歌透过窗户看著外面渐行渐远的花沫忘,暗沈的眸色一变再变,最终又恢复了最初的波澜不惊。
夜,正浓,却又有几人,对月无眠?
☆、江南之行(一)
花沫忘的到来,虽然让萧南歌有些不甚其扰,但不可否认,他的插科打诨到让这祈福的日子过得飞快。
驭马前行,萧南歌看著周围飞速退去的景色,黑色的眸子里无悲无喜。
早该知道的结局。
当萧星寒打出钦差的旗号时,他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以至於,当花宓儿终於把话挑明後,他居然不感觉到那麽无法忍受。甚至……心中竟然浮起了一丝微妙的放松。
就像一直背负著一个重担,日子久了,就以为那是自己本身的重量。但突然有一天,有人帮你把那块负重卸下来,虽然会有些茫然不知所措的空虚,但同时涌上来的,是轻松。
而且,他一直相信,没有什麽是时间所不能消弭的。
他也是人,被人骗,被人伤也会感觉到疼痛,也会感觉到疲惫。他也会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得到肯定和回应,而不是想如今这般──做一个萧星寒眼里不知量力的笑话。
到底,他是累了。
而且,在这其中……
“王爷……等等我呀!”
身後,一阵熟悉的声音穿过人墙传到萧南歌的耳中,让他不禁微微冷了脸。
随行的侍卫向身後望去,只见一道红影在众人眼里一闪而过,瞬间追上了走在前列的萧南歌。
“王爷,你怎麽不通知我今日回京?”花沫忘穿著一身豔红的衣衫,骑著一匹千里赤兔马,骚包无比地同萧南歌并驾齐驱,“差点就赶不上了哇。还好有我家小红。”
花沫忘拍了拍自己的坐骑,笑得春光明媚。
萧南歌皱著眉侧过脸,道,“花沫忘,你跟著我们干什麽?”
“不是你们哦,”花沫认真地纠正,“我只是跟著王爷你一人而已啊。至於原因……我不是早就说过了麽,我要给王爷当侍卫啊!”眨巴眨巴眼,无辜地看著萧南歌,“再说来,王爷还没答应我的要求呢,我怎麽能不跟著王爷呢?”
“若是我同意,你就离开?”萧南歌眉头皱得更深,声音带了些迫人的冷意。
花沫忘却不在意,耸了耸肩,一双桃花眼含著满满的笑意,道,“怎能?若是王爷收了我为仆,那我更是要寸步不离地跟在王爷身後,为王爷保驾护航啊。”
萧南歌半眯起眼,倏然紧紧对上了花沫忘的脸。
帝京之中,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贵族是花府。不仅仅是因为花宰相位高权重,家族子弟多为权贵,更重要的是,花府里盛出美人。
无论男女,皆为绝色。
是故,历朝皇帝皆喜爱从花家挑选妃嫔。一来拉拢了花家,二来倒也满足了好美之心。
在花家的这一辈年轻一代中,已经颇受帝王宠爱的宓贵妃,花宓儿无疑长相极好。但与之相比,这位已经与花家脱离了关系的么子,却又更甚三分。
花宓儿的美像梨花。清丽脱俗,柔美动人;花沫忘的美却似桃花。肆意蛊惑,豔色风流。
曾有人笑言,拥有一双桃花明眸的人,无论男女,无论样貌,都是风华绝代,能勾人心魂的妖。
那麽,拥有一张花沫忘这样的脸,却又偏生长了一双桃花眼的人,又是什麽?
萧南歌冷笑一声,是妖孽。
有些人,看起来无辜干净,心思却比谁都精明。像花沫忘这样的人,看著似孩童般真诚执拗,憨实好欺,但实则却最难以琢磨。
试想,若真是晶莹剔透的人,又怎能在人才辈出的花府遭人另眼相看?又怎有魄力以十三岁的稚龄与花府决裂,并撑起花语阁,在江湖上打造一片属於他的天地?
这样的人,倒是最会演戏的。不是刻意,也不是存心。只不过那做戏到底本领已经融入了骨髓,再也剥离不开罢了。
他自认,他萧南歌天资愚钝,玩不会那些子聪明人的把戏。上一次当,是天作孽,但如若再不长记性,那就是他自作孽了。
“花沫忘……”萧南歌开口,一字一顿声音冰冷,“我不管你是谁的人,也不想问你有什麽目的,我只想说,你在我这里,什麽都不会得到。”
言罢,猛地一挥马鞭,胯下的白马嘶鸣一声,飞驰一般向前奔去。
花沫忘愣愣地停在原地,双手握著缰绳,好半天,有些委屈地抿起唇笑了一下。
“小红……我被嫌弃了啊,”花沫忘摸了摸赤兔马,赤兔马打了一个响鼻,“不过……”花沫忘笑起来,咧出一口白牙,“不愧是我的美人,连生气的样子都那麽美,啧!”
“嗯,小红,美人走的好快,都不等我们……”花沫忘看了一下在前面开路的萧南歌,一夹马腹,道,“那我们快追上去吧,别让美人等久了!”
说著,又是一阵风般地旋过,再看,只剩了红影。
身後,被众人包围在中心的马车上,花宓儿挑了车帘子探头朝外面看。
花瑶在一旁有些担心地道,“小少爷他……”
花宓儿摇了摇头,“莫管,小弟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啊,比谁都更像花家人……唉,他决定的事,我们管不上。”
“可是,”花瑶咬了咬唇,“圣上明显是要对王爷……”花瑶比了一个手刀的姿势,“但是小少爷这时候偏偏……”
花宓儿又朝外望了一眼,只见那红色已经追上最前面的白色。红白相并肩,倒是说不出的和谐。
轻叹一口气,侧头,道,“这些,也不是我们所能议论的了……以後这些话,莫要再提。”
“奴婢明白。”花瑶轻轻地点了点头,静坐在了一边,不再说话。
花宓儿抿了一下唇,垂下的睫挡住了眼里泄露出来的心思。放下撩起的车帘,不再去看车外。
万福寺离帝京路程不是太远,但总归去时也花了近十个时辰。但话说,那日萧南歌和花沫忘拼了命的加快速度往回赶,到生生是让回来的时间缩短到了六个时辰。倒也不得不让人咂舌。
回到岐王府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
花沫忘跟在萧南歌身後,不忘死皮赖脸插科打诨想要混进王府,但结果却依旧是被强大的刘管家温柔地请出了府邸。对此,萧王爷表示非常满意。
当然,临走时,花沫忘没忘记趴著王府的门框,长吁短叹一番以表忠心……
夜深。萧南歌行至书房。
将书案上的宣纸铺开後,吩咐夜一研磨。拿毛笔蘸足了墨汁,提笔在宣纸上勾勒起来。
“王爷,您已经决定……”夜一小心翼翼地开口。
萧南歌淡淡道,“萧星寒从未给我第二个选择。”
夜一便沈默了下去。
萧南歌也不再说话,静下心,直到将最後一笔添上,才放下了笔,斜睨了夜一一眼,道,“若是不出意外,出访江南也就是近日的事了。你先下去,帮忙打点打点。出行的人不宜多,选两个手脚利落的暗卫。至於侍卫──就不用带了。”
“是,属下告退。”
萧南歌轻轻颔首,垂眸看著墨迹未干的墨兰图,黝黑的眼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
次日。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小德子尖细的声音响起来,拉开了整个早朝的帷幕。
众大臣们互相打量了一番,然後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放到了站在最前列的萧南歌身上。
萧星寒坐在鎏金龙座上,半支著头,笑眯眯地扫视了群臣一眼,然後慢悠悠地开口,“几日前朕向众卿提过江南钦差一事。当日朕给了众卿五日时间商量……如今这五日也已经过去了,不知众卿家可有结果。”
众臣又是踌躇一番。最终是花宰相上前一步站了出来,“禀圣上。”
“哦?不知花爱卿有何高见?”萧星寒低头看著花宰相。
“臣私以为,江南钦差一职,”花宰相道,“岐王爷担当再合适不过。”
“岐王爷?”萧星寒将视线移到萧南歌身上,“花宰相对王爷的能力是万般信任,朕也觉得岐王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不知……岐王意下如何?”
萧南歌微垂了睫,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道,“多谢皇上,宰相大人的夸赞。如若不弃,臣愿意担当钦差一职,为我轩钦效力!”
“好!”萧星寒鼓了鼓掌,脸上笑意更深了些,“岐王好魄力!不过……”萧星寒话语一转,眯了眯眸子,道,“国库空虚,朕也是十分困扰。这次岐王南下,也算了却朕的一桩心事。为了给岐王添个彩头,朕也允诺,若是顺利收上五百万税银,必有重赏!”
萧南歌脸上没有什麽波动,只是依旧半低著头,似是专心在听萧星寒的话。
“不过……”萧星寒话音一转,带了丝苦恼道,“若是岐王去了,也还是收不上税银……”
“那臣甘愿受罚!”萧南歌从善如流地接过萧星寒的话,半跪下身道。
“哈哈哈,岐王这话就严重了!赶紧起身,赶紧起身!”萧星寒大笑,墨黑的眼里划过一道快意却又扭曲的光。
“谢吾皇万岁。”萧南歌道。
萧星寒看著萧南歌,“不过,既然岐王这麽说,相比此次江南之行也是颇有信心。那麽,朕就以一个月为期限。希望岐王能够凯旋而归啊。”
“臣,定不负皇上所托!”
“夜一,这次南下我们首先就去烟州,”萧南歌淡淡地道,“船准备好了?”
“是。”夜一颔首,“船就停泊在码头。”
萧南歌点了一下头,和夜一在城门前下了马,一路步行超码头走去。
“是这一艘?”萧南歌半眯著眼看著面前不怎麽大,却装饰得格外华丽的木船。
夜一迟疑了一下,但看到船侧刻得一个不怎麽明显的标记时,才肯定,“影卫留了标记,该是的。”
萧南歌“唔”了一声,走了上去。
这船虽小,倒也是五脏俱全。船里除了一个打杂的小厮和一个艄公,也没什麽旁的闲人。
萧南歌打量了周围一眼,心下略微满意,却也没说什麽。随手挥退了夜一,坐在船舱里假寐。
“咚咚咚。”
“进来。”萧南歌料想是夜一,淡淡扬声。
听到里面应声,门立即被人轻轻推开。
“这天儿也渐热了,可是要仔细著身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带著些无赖的笑意,“这是刚煮好的绿豆汤,王爷要不要来一碗解解暑气?”
萧南歌“唰”地睁了开眼,眼前,花沫忘正笑弯了一双桃花眼,捧著绿豆汤站在自己面前。
“咳咳……王爷,这艘船,是小白的。”花沫忘见萧南歌面色不善,赶紧坦白。
“花沫忘。”萧南歌眼睛微微眯起来,看不大清里面翻涌著什麽情绪,“你倒是好本事。”
花沫忘嬉皮笑脸,“哪里,哪里。花沫忘一介俗人,哪有什麽过人的盯人能力?不过嘛……”花沫忘蓦然靠近著萧南歌,声音微微压低了下去,带了一丝莫名地蛊惑,“但只要将一人真正放在了心尖上,那却又是不一样了。若是真心,便是无论那人去哪里,那都能感应地到的。而我花沫忘现在所有真心……”
萧南歌抬起眸,微微勾起了唇角。角度关系,那双黑得几乎要泛起紫光的眸子里,竟然像是带了一丝勾人心魂的魔魅之气,“花沫忘,你喜欢男人?”
花沫忘先是一愣,随即眨巴眨巴眼,道,“帝王都能娶男妃了……”说完,作西子捧心状看向萧南歌,“哦,难道王爷你歧视我?”
萧南歌笑得更深了些,笑意却渗不进眼底。
“不。”
花沫忘就乐了,“那我还是有机……”会的嘛!
话未说完,已被萧南歌截断。
以吻封缄。
花沫忘惊地瞪大了眼,手中的碗掉落在地上,绿色的汤水染湿了两人的衣摆。
齿间一股清冽的清淡香气弥散开,一点一点引诱著两人唇齿相依。不知是谁先启了唇,也不知是谁勾了谁的舌,呼吸交缠在一起,变得火热。
游舌滑软,彼此打著转儿在对方口中肆意挑逗著。银色的津液顺著嘴角躺下来,另一人就用舌尖细细地舔净了,再贴上来。
极致的缠绵,极致的贴合。半点儿缝隙也不曾留。
花沫忘闭了眼,像是投入在这一场亲吻之中,萧南歌却是至始至终都睁著眼。
眼里因欲望的来袭而浸染了一层水色,但眸子却是极清醒的。带了一丝自嘲一丝探究,剩下的,却是连他自己都有些害怕的寂寥。
“王爷?”两人分开的时候,皆已经是气喘吁吁。
花沫忘的眼睛亮的可怕,“王爷刚才是什麽意思?”
萧南歌淡淡道,“花阁主以为呢?”
“王爷心思太深,沫忘猜不出。”花沫忘歪了歪头,瞬间又笑眯眯地道,“不过,王爷既然轻薄了人家,那就要对人家负责。”
萧南歌挑了眉,声音清冷,“花阁主依旧想要成为我贴身之仆?”
花沫忘心下一跳,道,“自然!”
萧南歌冷笑著勾了勾指头。花沫忘屁颠儿屁颠儿地凑上前去。
“那你,便只管跟上来就是。”
花沫忘一怔,随即笑得春光明媚,“便是王爷不说,我也要如此,更何况……”望了萧南歌一眼,“有了王爷今日一举,沫忘更是无论如何也是不肯放手的了。”
说实话,萧南歌其实是有些畏水的,只要一上船,精神便不会太好。这件事不是什麽要不得的辛秘,却也没有几人知晓。甚至,就连当年随萧南歌一起在海上出行的将士们,都不曾知道。
一早,花沫忘就乐颠颠地跑来见萧南歌。
“王爷,我们这是要去烟州麽?”花沫忘笑眯了眼,“听说轩钦之美,五分尽归江南。江南之美,八分尽归烟州。啧啧啧,烟州可是盛出美人的地儿啊!”
萧南歌半倚著软榻,慢慢掀了眼儿看花沫忘一眼,“出去。”
花沫忘眨巴眨巴眼,觉出些不对,“唉,我说──王爷,你是不是不舒服?”
萧南歌皱著眉看他。
花沫忘走近几步,看清了萧南歌略有些难看的脸色,和微微泛白的唇,眼珠子一转,懂了,“王爷你坐不惯船?”
“怎麽?”萧南歌勉强坐起身来,“倒是看不出,你还通晓医术。”
“这倒不是。”花沫忘挤了挤眼睛,道,“只是王爷态度出了问题。”
“哦?”萧南歌有些恹恹地道,“什麽问题。”
花沫忘就笑了,“王爷平日里对我可是不假辞色得很,又怎会一个没什麽劲道的‘出去’就算完事了?”
萧南歌冷笑了一下,“这麽说来,你倒是见不得我待你好?”
花沫忘眨巴眨巴眼,“若是王爷畏水,想必这几日都未曾好好用饭吧?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将午膳端来。”
“不必了。”萧南歌皱了皱眉,“反正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花沫忘却不听,只是笑眯眯地下去了。
花沫忘这一去,却耽搁得有些久。再回来,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後的事情了。
花沫忘还未进门,萧南歌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自从上船以来,萧南歌就一直头晕犯困,对於吃食,更是一点也不想动。但这突如其来的香味却若雨後山林里青草的清香,又如同将开未开兰花的幽远,混合著食物独有的香味,让人徒然就清醒过来,倒也是有了些用膳的欲望。
萧南歌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
花沫忘端著一个小托盘,做到了萧南歌身边,献宝一样地将托盘里的东西送到了他面前。
东西不多,一碗米粥,小菜几碟,但色彩搭配地却极为好看。
一翠绿,一豔红,间或有些白玉样的菜品做装饰,勾人食欲。
萧南歌眼睛微微一亮,花沫忘瞧见了,笑得更欢。眼巴巴地送上银筷子,“来,尝尝看。”
萧南歌也就不推辞,拿了筷子就要开动。
味道不得不说也是极好。小菜火候恰好,说不上究竟如何精妙,但味道浓郁,极能挑动食欲。那粥也熬得让人叫绝。一粒粒的米粒全都圆润饱满,带著类似於青草一样的清淡香气,微微带甜。
萧南歌将整碗粥都喝了个干净。
这是自上船来,他第一次吃了一顿饱饭。
“倒是想不到,你这船上还有厨艺如此高超之人。”萧南歌道,忽而又觉得不对,“不──若是真有,那为何之前的饭菜……”
花沫忘就儿了吧唧地咧出一口白牙,“这顿饭,是我做的。”
“哦?”萧南歌一顿,看著花沫忘,眸子里微显出一份惊异。
面前之人,不说天下至贵,却也娇生惯养。这样的人,会做饭?厨艺还如此──令人叫绝?
花沫忘往萧南歌身边蹭了蹭,道,“我只做饭给王爷你一个人吃。”
“那……”萧南歌微微垂了睫,“以後这用饭之事……”
“包在我身上。”花沫忘眨著一双桃花眼,笑得豪气万丈,“王爷,不是我自夸,我做饭的技术绝对的好……哼哼,等上了岸……”
“等上了岸,自有厨子做了。”萧南歌打断。
花沫忘摸了摸鼻子。
“哦,对了,”花沫忘一拍脑门,突然想起来刚才来的真正原因,眼睛亮晶晶地,有些兴奋地问,“王爷,我们现在要去的,是烟州吧?是烟州吧?”
萧南歌抬起头,看著船外的景色。半天,才轻轻应了一声。
“嗯。”
去江南的一路上,倒也稀罕地都是豔阳天。一路顺风顺水,没几日就到了烟州。
“这就是烟州?”花沫忘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锦面描金扇,“唰”地一下打开来,对著自己扇啊扇啊的,一张桃花眼笑得尽显风流,“倒真真是个天堂。水美,景美……啧啧,人更美啊。”
萧南歌冷笑,“倒是确实像是你的天堂。”
花沫忘就笑眯眯地凑了过来,“当然,无论人再如何美,也是比不上王爷的。”
夜一轻咳一声,平平板板地道,“王爷,一路舟车劳顿,也该是累了,可要找间酒楼暂且休息片刻?”
萧南歌抬了头,四处看了看,恰好见了一座酒楼。上面的招牌用金灿灿的金粉描出龙飞凤舞样的三个大字──醉仙楼。
“便去那里罢。”
醉仙楼里倒是早已人满为患。萧南歌在二楼寻了处雅间,点了壶茶,慢慢饮起来。
“话说,王爷你来这烟州,到底为的是什麽一个差事?”拿了一块点心津津有味地啃著,花沫忘不忘抬头问。
“你不是知道了?”萧南歌淡淡道。
“哦?”花沫忘咽下糕点,“皇上真让你来处理江南的贪墨案?”
萧南歌不答。
“这江南的官,个个三朝元老,个个富得流油……”花沫忘浅酌一口茶润了润嗓子,“官官相护的,能让你钻了空子?”
“你倒是清楚的紧。”萧南歌冷声道。
花沫忘见萧南歌声音虽冷,脸上却没什麽怒色,便贱兮兮地凑到萧南歌身边,道,“王爷,不如这样,你答应我一件事,我来帮你一起抓这些贪官怎麽样?”
“凭你?”萧南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我可能不大成……”花沫忘眨巴眼,“但是我有花语阁。”
萧南歌沈默了一下,随即,带著一丝探究的视线看向花沫忘,“什麽条件?”
“叫我的名字。”花沫忘笑眯了眼睛道。
“……花沫忘?”萧南歌皱著眉道。
花沫忘歪了歪头,“好像还是太生疏了?”
“你要如何?”
“不然就……”花沫忘想了想,“叫我‘花花’?”
萧南歌面无表情地看著他。
“呃……玩笑而已。”花沫忘在萧南歌冰冷的视线下投了降,退而求其次,“叫我‘沫忘’就好了。”
“沫忘。”萧南歌眉头还是皱著,不过倒是没有拒绝。
花沫忘美得一双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状。夜一在一旁站著,嘴角抽搐。
一顿饭倒是吃的愉快,酒足饭饱後,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什麽,帐已经有人付过了?”花沫忘侧头看了萧南歌一眼,然後又转头问掌柜的,“那可知是什麽人?”
掌柜的摇了摇头,只是掏出了一封信,递给萧南歌,“这是那人离开时,让我交给白衣公子的。说是客官看了信就会明白。”
萧南歌点头,道了句“有劳”便出了酒楼。
醉仙楼对面,就是烟州最有名气的民悦客栈。三人一起进的屋,毫不意外,房钱什麽的也早就被结算过了。
回到卧室,萧南歌拆开信,细细看了起来。
“是烟州的府尹?”花沫忘若有所悟。
萧南歌冷哼了一声,“消息倒是快。前脚刚上的岸,这後脚倒是都知道了。”
花沫忘摇著自己那把华丽无比的扇子笑容满面,“毕竟你是钦差,不将你看紧点儿,他们还能防著谁呢?”
“呵,只当他们随处都有眼线麽?”萧南歌将信搁在木桌上,眸色冰冷。
“对了,信上说了什麽?”花沫忘问。
萧南歌瞥了花沫忘一眼,“没什麽,不过是夜间邀我赴宴罢了。”
“哦。”花沫忘拖长了音调,“好来调查一下你这个新来的钦差大人,究竟有什麽可以收买的弱点麽。”
萧南歌冷冷地眯著眼,不答话。
花沫忘倒了一杯茶,抿一口,问,“我跟你一起去?”
萧南歌摇了摇头,忽而神色怪异地看了花沫忘一眼,“不,你──我有别的安排。至於要你做什麽,待我回来後,再与你细说。”
花沫忘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笑起来。
☆、江南之行(二)
夜间时候,萧南歌带了夜一去赴烟州府尹的约。宴席就设在醉仙楼里,一番推杯换盏的真是好不热闹。
萧南歌也不再绷著个脸,酒席上反而一直笑容满面的。
对於府尹送的一些精致名贵的小物什萧南歌倒也不拒绝,府尹的试探,他也答得圆滑。一时间,席间气氛倒也算是和睦。
那头萧南歌在醉仙楼与众位老狐狸虚以委蛇,这头,花沫忘待在客栈里也没闲著。因为,来了一个客人。
“沫忘,好久不见了。”
温文尔雅的声音传过来,让花沫忘一愣。抬头看去,门外正站著一位年轻公子。
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穿了一袭蓝色的云锦袍子。一头乌丝被白玉冠束起,眉色略淡,眸光温软。真真当得起一句君子如玉来。
样貌虽不及萧南歌那般俊美,却也自有一番风流气度。
每次看到这个人,花沫忘就会突然想起了那麽一句: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楚离?”花沫忘惊讶地唤出声,随即,笑得眼睛亮晶晶的,“你怎麽会在轩钦?你不是应该在苍凌麽?”
楚离便又笑了,“怎麽,故友重逢,你居然不让我进去喝杯茶?”
花沫忘一拍脑袋,“倒是忘了……快进来,快进来。”
楚离弯著唇走进房间,坐到了桌子旁边,才抬头对著花沫忘道,“我母亲是轩钦人,你忘了?”
“哦!倒真是忘了。”
“母亲想在轩钦也置办些田地,我与父亲一商量,便决定在轩钦也做些生意。”顿了一下,又温和地笑道,“那醉仙楼和这客栈,就是我最近置办的。”
花沫忘便一巴掌拍到了楚离身上,“怎麽,光一个苍凌第一首富还不够,还想做轩钦第一首富?哈哈,莫不是这大陆四国的首富你都要占个齐全才算满足?楚离,真有你的!”
楚离也不答话,只是笑著,瞳里闪过一道不明的思绪。
“对了,沫忘,听你家副阁主说……”楚离打趣儿地看著花沫忘,“你找到你的第一美人了?”
花沫忘闻言便得意地咧出了一口白牙,“是啊。”
“哦?”楚离挑了一下眉,“当初你家副阁主同我说时,我还不信……这世上,还真有符合你眼光的人?”
“当然。”花沫忘摇著自己的锦面描金扇,摇头晃脑道,“当初我第一眼看到我家美人,我就知道,就是他了!”
“呵呵……”楚离低下头轻笑,“第一眼就注定麽。”
花沫忘一提到他家萧南歌,就兴奋地止不住话,正准备好好拉著楚离夸赞一下,他家天上有地上无的大美人,却突然听到什麽声音,连忙抛下楚离朝门外跑去。
“怎麽了?”楚离有些奇怪。
“我家美人回来了。”花沫忘美滋滋地道。
楚离一怔,随後便顺著花沫忘的视线看。果不其然,不足盏茶时间,两人的视线里就出现了萧南歌的身影。
楚离不著痕迹地打量著面前的人。
身姿修长,体态风流。一张脸,俊美得似乎是上天的偏爱。眸子极黑,像是要泛出紫光来一般。一袭白衣无风自动,看著,竟像是上天的神祗下凡而来似的。
“沫忘,这位是……”萧南歌停在离楚离一丈开外的地方。
“哦,这是楚离,苍凌的第一首富。我们住的这客栈还有对面那醉仙楼都是人家的家产呢。”花沫忘道,“对了,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
“楚离,这是……”花沫忘看著萧南歌,稍稍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