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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木子衫 当前章节:14695 字 更新时间:2026-6-7 13:15

花沫忘闻言,连忙得意地仰了脸,“虎夫无犬夫麽!”

“什麽乱七八糟的。”萧南歌皱眉。

“我们不是夫夫麽。”花沫忘眨巴眼,笑得阳光灿烂。

萧南歌看著花沫忘的笑,张口想要反驳,最终却只是眯起了眼睛,唇边也不禁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帐内,萧南歌正准备和花沫忘看一看这次行军的战略,夜一却突然急冲冲地从帐外走了进来。

“夜一?”萧南歌皱眉问道,“怎麽了?”

“王爷……”夜一连忙拱手禀报,“现在粮仓里的所有储备粮食,已经只能支撑全军将士食用不到七天了。”

“什麽?”萧南歌拧著眉,拍案而起,“不是前段时间就已经写了奏折上京,请求皇上派人运送粮饷了麽?怎麽,人还没到?”

“王爷,这是今早接到的皇上传来的密函。”夜一将手中的信呈上去。

萧南歌接过信,粗略看了一遍,脸上怒气渐起,“胡闹!”

“怎麽了?”花沫忘问,随即却是明白过来了,“皇上不肯给粮?”

萧南歌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上面可是白字黑字写著国库空虚,让我们自己解决军饷问题……沫忘,我们两年前担心的事情,怕是终於发生了。”

花沫忘闻言,立刻反应过来,两年前离开帝京之前,他们讨论过关於幼帝成长的问题。

最终,还是到了猜忌忌惮萧南歌的地步。只不过,到底还是个孩子,做事不顾忌後果。哪怕真的防备萧南歌,怎麽能在大敌当前的时候断了军饷?真是被人挑唆得昏了头麽?

“那我们现在该怎麽办?”花沫忘问。

“如今之计……”萧南歌沈默了良久,才开口,“只能由我先上京向皇帝开口去讨要这份粮草了。”

“那这边境……”花沫忘皱眉。

“所以这次你就留在这里,”萧南歌拍了拍花沫忘的肩膀,“我一个人上京。”

“也好。”花沫忘想了想,确实想不出别的法子来,只能同意,“记得早些回来。”

“我知道。”萧南歌点头,“将士们的粮食缺不得。”

花沫忘听著萧南歌的话,狠狠地拧著眉,“谁说他们了?我是在说我自己。你不在的话,我会想你。”

萧南歌一愣,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面色没怎麽变,耳尖子微微红了些。

“哦,对了,你还记得这个吧,”花沫忘从怀里掏出一块墨绿中夹杂著一丝绯色的翡翠。

“嗯。”萧南歌摸了摸自己挂在胸口的那枚配套的玉石,应了一声。

“当年你没给我带上,这些年一直忙著也忘了,”花沫忘笑眯眯拎著翡翠上的红绳,叮嘱道,“快些回来,等仗打赢了,我等你给我亲自挂上。”

“……好。”萧南歌握住花沫忘的手,郑重地许下承诺。  

为了赶紧拿到粮食,萧南歌骑在马上,没日没夜地赶路,这才终於在两天後赶到了帝京。

来不及洗漱,一进帝京,萧南歌就连忙进了宫里。

“皇叔,你不是该在边境麽?怎麽回了帝京?”萧云穿著一袭明黄色的袍子,有些怨毒地看著萧南歌,冷声问道。

萧南歌看著连眼里的忌惮与不满都不懂得掩饰的小皇帝,默默叹了一口气,“禀皇上,边境粮食告急,臣特地前来向皇上讨要军粮。”

小皇帝皱眉,道,“皇叔,朕已经说过了……国库空虚……”

“国库空虚?”时间紧急,萧南歌也没有心情再与萧云周旋,脸色一沈,带了些肃杀之气地问,“那好,皇上,臣且问你,这几年轩钦一直风调雨顺,年年丰收,这些税款到底去了哪里?”

“这……”小皇帝眸光闪了闪。

“除了必要的庆典,轩钦也无什麽需要用钱的地方,不知道皇上你究竟从哪里得出的个‘国库空虚’来了?”

“朕……”小皇帝脸上明显地闪过惊慌,但随即,还是强作镇定地道,“放肆!皇叔,你凭什麽来责问朕?”

萧南歌冷笑一声,彻底撕开脸皮,“就凭我是轩钦的摄政王,就凭你的皇位是我给你的!”

“你……你……”小皇帝惊愕地看著萧南歌,努力想要摆出帝王的架势,但无奈刚从战场出来的萧南歌身上血腥的杀伐味道太浓重,让小皇帝未语已先怯三分。

“皇上,边疆将士最忌讳被断粮。”萧南歌见小皇帝被震慑住了,便淡淡地开口道,“臣希望,为了能守住边疆,臣明日能见到准备好的军粮。”

“放……放肆!”

“皇上,臣,先行告退!”萧南歌不再多看小皇帝一眼,拱手一拜,转身退了出去。

作家的话:

木头被自己感动了~连续更了两万一啊,有木有!!!

好吧,争取五一前能完结,哦也~

☆、相忘成殇(一)

  “花副帅,王爷已经传信回来了,”夜一走进花沫忘的营帐,道,“如若不出意外,明日王爷就能带著粮草顺利返航。”

花沫忘点了点头,“军中粮草最多也只能支持四日了,希望不要再生什麽变故才是。好了,夜也深了,明日还要抵抗敌军,夜一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夜一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花沫忘独自一人呆在营帐里,细细地看了一遍萧南歌的传信。虽然只有寥寥几字,花沫忘还是不舍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个笨蛋……”花沫忘把自己的脸皱成包子状,“也不知道在信里问问我好不好……至少,要说一句想我吧?”

正抱怨著,花沫忘突然觉得头蓦然疼了起来。那种疼像是有人拿著小锤子一下一下在脑子里面敲似的,让人疼的恨不得撞墙。

花沫忘双手紧紧抓住了木桌,因为用力,十根手指几乎全部深深地嵌进了木桌里面。

冷汗从额头大滴大滴地滑落下来,牙齿控住不住地几乎将下唇咬了个稀烂。

花沫忘一句呻吟都发不出,只能闭紧了眼苦苦地挨著,约莫过了大半柱香的时间,那剧痛才缓缓退了去。

脱力地睁开眼,用衣袖拭了拭头上的冷汗,一双向来明媚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苦笑。

这痛楚,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关於此,他从未对萧南歌说过。虽然当年被蛟龙重伤之後,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但自那之後,便时不时会头疼。

一开始只是很轻微的痛楚,时间也不长。他虽有些不好的预感,却也没有说明。毕竟萧南歌对当年的事一直在意著,若知道此事,除了对自己更加愧疚外,也不会起什麽作用。

只不过,这两年,头疼的感觉倒是越发剧烈了,时间也逐渐加长著。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花沫忘微微皱起了眉,每次头疼後不久,他的脑子里总会回想起一些陌生却又熟悉的片段。

在那些片段里,他……

“谁?!”

一道黑影从帐外闪过,花沫忘出声呵斥,随即连忙飞身追了出去。

那黑衣人的身法极好,轻功在江湖上算来,也算是了得。若是以前,在鼎盛时期,花沫忘也许能轻易地追上,但现在只剩下四成功力,却是只能勉强跟上了。

花沫忘咬牙,正准备提一提速度,却发现面前的黑衣人突然在不远处的一片密林外停了下来。看那静止住的背影,花沫忘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轻巧地落地,停在离那黑衣人约莫三丈开外的地方,花沫忘这才有机会打量了一下周围──糟了,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走出了轩钦大军的营地范围。

花沫忘暗自提气防备,正准备退後,却突然听见密林之内,传出来了一阵轻笑。

背对著花沫忘的黑衣人显然也是看见了里面的人,连忙半侧过身,微弯下腰让出出路来。

月上中天,密林里走出的身影被月华轻轻笼罩起来,竟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尊贵之气。

“怎麽,这麽副惊讶的样子……你还没记起我麽?”那人轻轻笑著。

头疼欲裂。

这个人就像是一把钥匙,花沫忘的脑子里突然划过成千上万的零碎片段来。这些片段交杂相错在了一起,脑海里无数不同的声音混合叠加起来,渐渐汇成一幅幅完整的画面。

花沫忘睁开了眼,一张脸因为混乱与疼痛而变得煞白。

“是……你!”

萧南歌在自己的摄政王府里这一夜过的也不平静。思量著战场中不明的局势,思量著朝堂上混乱的关系,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不过……低头瞥了一眼胸前用红线穿著的墨绿翡翠,淡漠的唇角却微微掀开了一丝笑意。

脑中闪过那张扬的红袍和明媚的桃花眸。

那个人呵……

於是,一夜无眠。

第二日清早,萧南歌就赶去了金銮殿。但意外地,刚进金銮殿萧南歌就听到了罢朝一日的消息。

“德公公,这是怎麽回事?”萧南歌皱著眉看著小德子,“昨儿个还好好地,怎麽今日就病了?”

小德子低著头道,“奴才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昨天夜里生的病,御医已经看过了。”

“哦?”萧南歌眼里闪过一丝怒色,冷笑一声,道,“那还劳烦德公公领本王去皇上那儿看看罢。皇上病重,也不是一件小事。”

“这……”小德子犹豫了一下,看著萧南歌坚持的模样,最终只能诺诺称是。

小德子带著萧南歌走到金龙殿,刚准备退下,却被萧南歌一把抓住了衣襟。

“德公公这麽急著离开做什麽?”萧南歌淡淡问。

“奴才……奴才是想给王爷沏杯茶。”小德子支支吾吾地道。

“呵,不必了。”萧南歌冷声道,“我们进去吧。”

“是,是……”

金龙殿里,奇怪的没有宫女随侍,萧南歌抬头看了一圈,发现屏障後印著一道人影,看身形,约莫就是萧云的体型。

萧南歌怒火更炽,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著小德子,“皇上不是好好地坐在那儿坐著麽,怎麽是病了呢?”

“奴才不知道,奴才什麽都不知道啊……”小德子连忙跪了下去。

萧南歌踢了小德子一脚,带著些火气走进了内室,“皇上,臣有事参见。”

对面没有人应声。

“皇上,臣有事启奏!”萧南歌再次出声,却依旧没有得到萧云的回应。

皱紧眉头,大步流星地走到屏风後,一把扯住萧云的衣服,却不料萧云的身子就这麽直挺挺地倒了下来。

“呀!救驾,救驾!摄政王谋反弑君了啊!”屋外,小德子尖利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萧南歌还未反应过来,就看见花宰相带著一大群禁卫军涌进了金龙殿。

“摄政王,枉老夫还以为你是忠心为国,没想到,你竟做出‘弑君’这样大逆不道的行为来!”花宰相对著萧南歌怒声呵斥,“来呀,把摄政王拿下,收押天牢!”

“你们谁敢!”萧南歌冷眼扫过周围的禁卫军,那些人便一时不敢动了,只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萧南歌才有机会看一看现下的情况。

怀里的小皇帝已经断气了,腹部插著一把宝剑……正是自己当初曾不小心遗失的那一把。

身上的官服因为萧云朝自己倒过来而沾满了鲜血,看起来有一丝狼狈。

真是个错漏百出的陷阱。萧南歌冷笑,不过,众口铄金,现在拿来对付他,却也算是个再好也不过了。

“花宰相,好计谋,”萧南歌看著花宰相,道,“你竟然才是埋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花宰相脸色不变,“摄政王,老夫不懂你在说什麽。”

萧南歌知道现在周围的都是花宰相的人,怎麽说也只是无用的狡辩,便也不再多言,“不劳众位,本王自己走!”

言罢,一摆衣袖,挺直了背脊,朝著天牢的方向走去。

在天牢里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萧南歌眉头自方才开始就一直没有松开过。

今天这所有的一切,明显就是一场已经安排好的闹剧。只是没想到,已经在轩钦做了三十年官的花宰相,居然是敌国的暗棋?就连十五就跟在萧星寒身边的小德子,也是细作?

这样想来,那次春猎场上,爪子被涂了剧毒的黑熊,也就有了解释。

不过,连自己女儿,都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麽?

萧南歌觉得心里漫上一丝悲凉。

突然想起当年父皇对花家的评价,现下想起来,倒是对极了。

不可重用,不可不用,不可妄信,不可不信。花家的人啊……凉薄才是本性。

那──花沫忘知道他父亲的事麽?想及此,萧南歌突然收缩了一下瞳孔,不,不会的……花沫忘他早於花家断了关系,再者说来,他怎麽待自己,自己还不明白麽?

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萧南歌轻轻地呢喃,“怎麽能怀疑他呢……混蛋……被他知道了他该多伤心……”

又是重重地一巴掌,“他会生气的……萧南歌,这世上怀疑谁,都不准怀疑他……绝对不准……萧南歌,你这个白痴……”

不知在天牢里呆了几日,萧南歌却还是被放出来了。

失去了粮草和萧南歌的边境,完全失了分寸。每战必输,不过几天,就已经连续丢了三座城池,边境的老百姓早已不满。

再者说来,支持萧南歌的,本就全是武将。国难当头,当然是一致对外,至於这“弑君”,一时也顾不得了。

出了天牢,萧南歌也暂时不再去想旁的,只是带了粮草,一心朝著边境的阵营里奔去。

“什麽?!”萧南歌刚下马,就听到夜一的话,登时眼前一黑,暴躁地提起夜一的衣襟,萧南歌一字一顿地问,“你说,沫忘不见了,是什麽意思?”

夜一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还是尽量用平稳的口气回道,“回禀王爷,您去帝京的第二天夜里,属下曾听见花副帅的营帐中有响动。但等到属下前去查看时,却发现花副帅已经不在帐中了。”

“属下以为花副帅是发现了敌军的行踪……但属下等了这麽多天,却依旧没有花副帅的消息。”

“花沫忘有没有带走什麽?”萧南歌问。

“没有。”夜一摇了摇头,“就连花副帅平时定会待在身上的那些疗伤膏药也未曾带走,所以,属下以为,花副帅有可能是被……”

“住嘴!”萧南歌低吼一声,将夜一甩了出去。

“王爷……”

“去,立刻整军出发!”萧南歌眼底慢慢溢出一种略带疯狂的红色,“敢动花沫忘者,死!”

“……属下听令。”夜一隐隐约约感觉到萧南歌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太正常,但对於主子的命令,却也只得听命。

这一场仗,又足足打了半年。

而且,前所未有的辛苦。比之之前,这半年苍凌的攻势越发迅猛起来。

轩钦内部的局势,也在花宰相的推力下,变得越发混乱。

在那段被关押在天牢的日子里,花宰相一派已经立了萧星寒刚刚满五岁的儿子继了位,如今,可以说整个朝堂全部掌握在了花家手中。

“该死……”萧南歌将手中的茶杯一手摔到地上。

“王爷息怒。”夜一脸色也不好看,却依旧劝解道,“花家虽然断了我们的粮草,但兵书尚书还在周旋,会有办法的。”

“办法?”萧南歌冷笑,“花家现在已经成了真正的幕後皇帝的,还会在乎一个兵部尚书?这粮草,如果能运来军营,倒是奇怪了。”

“王爷……”

“吩咐下去,攻下城後,城里的粮食,可以收刮……”萧南歌眼里闪过红光,“如若全城城民不降,杀无赦!”

“王爷!”夜一惊异地抬头。

“滚下去!”萧南歌低声呵斥。

“是……是……”夜一狠狠地皱起了眉,最终却还是什麽都没有说,转身退了出去。

见帐中已经无人,萧南歌才坐倒在了椅子上,比起眼,脸上浮现出一丝疲惫之态。

他知道,他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蛟龙血是天下至邪之物,饮用之後如若心性不定,就容易产生心魔。

而知道花沫忘出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快疯了。

他也知道,因为这些日子太过暴虐的行军作风和朝堂上花宰相对他的极力抹黑,他已经算是名声狼藉。

这仗,若是分不出胜负还好,若是分出了──无论输赢,轩钦怕都是不能容他了。

不过……即使众叛亲离这又怎麽样呢?

轻轻抚摸著挂在脖颈上微凉的墨绿翡翠。

他只要找到他的珍宝。他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沫忘……

*

“王爷!”夜一拼尽全力为萧南歌杀出一条血路,“只剩最後不足三千的弟兄了。王爷,您逃吧!只要留下命,总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逃?”萧南歌冷笑一声,“你以为,花家还能给我第二次机会?我萧南歌,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可是……”夜一看著萧南歌挺得笔直的背脊,眼睛微微泛红,“末将,必当追随王爷!”

“好!”

萧南歌和最後的三千将士全部杀红了眼,因为抱上了必死的信念,倒是每一人都英勇地仿佛能够以一当十似的。

双方缠斗了一天一夜,直至天明时分,已经断粮多日的萧南歌一军,已经只剩下了不足一百人。

“已经弹尽粮绝,王爷还能坚持这麽久……不愧是轩钦的战神。真是令人佩服。”

苍凌军里,一道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萧南歌眯起眼抬头去看,却发现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正骑著一匹战马缓缓朝自己的方向靠近。

“允之,别来无恙。”马背上,楚离对著萧南歌温和的笑。依旧那张脸,风淡云轻,君子如玉。

“楚离?”萧南歌冷笑著,一字一顿,“哦,不,应该是苍凌的君主──万俟离?”

万俟离依旧浅浅地笑著,温和如玉。

“真没想到,阔别近三年,会是以这种方式见面。”万俟离轻轻叹息一声。

萧南歌眼底隐隐有血色翻滚,暴虐阴狠。

“哦,对了……”万俟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对著萧南歌微微一笑,道,“你……还没有正式见识过我苍凌的一字并肩王吧?”

萧南歌皱起眉头。

虽然近半年的开战,一直都没有真面与叠迷对上过,但这句话放到现在来讲,是什麽意思?

“我的并肩王,你怎麽还不快出来,见见我们的故友?”

万俟离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穿著暗红铠甲,带著银色面具的男人就骑著一匹张扬的赤兔马缓缓地走上前来。

萧南歌冷眼看著面前这个曾与他齐名的少年战神。奇怪的是,明明该是同一个人,但不知怎麽的,他却觉得这次的人与之前见过的叠迷,有些不同。

是……哪里不同呢?

萧南歌审视著面前戴著面具的男人。看不清容貌,唯一能窥得的,只有那一双没有被面具遮盖住的,明媚的桃花眸。

……桃花,眸?

萧南歌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蓦然一紧。

不……不会的,不会的!

“我的并肩王,”万俟离轻轻笑,“故友见面,还带著这麽一副面具多不好。还是……摘了吧。”

叠迷听到万俟离的话,身体微不可见地一僵,沈默了很久,却还是缓缓地将手移到了自己的面具上。

萧南歌几乎是屏住了呼吸去看著叠迷脸上的面具一点点被剥离,然後,露出那一张,让自己朝思暮想,几欲入魔的脸。

“花,沫,忘。”萧南歌看著对面的人,目眦欲裂,像是要将这个名字放在嘴里细细嚼碎了一般,“花沫忘。哈哈!哈哈!花沫忘,居然是你!哈哈哈!”

“南歌……”

花沫忘看著对面明显已经消瘦不少的萧南歌,一番话堵在心头,张开嘴,却什麽没有办法说出口。

还能……说什麽呢?

事实摆在眼前,伤害已经造成,现在无论说什麽,不过,只是狡辩罢了。

“你不是说,等我回来,要我亲手帮你挂上同心石的麽,”萧南歌低头抚著挂在脖颈处的墨玉,声音飘渺,“你说想和我永结同心,可是,却再没有回来。”

可是……为什麽会这麽疼?

为什麽,他算计了一切,所有的故事,都是按照自己的剧本在进行,胸口某个地方,却依然疼的快要无法呼吸?

已经是快五月的天了,花沫忘看著萧南歌的空洞的眼睛,却从骨子里感觉到了寒冷。

比当初掉进了玉山雪潭的时候,还要寒冷。

似乎,连心脏都快要被冻结了。

萧南歌扔掉了手中的剑,慢慢走向花沫忘,忽略掉了身後夜一的呼喊,固执的,坚定的,一步一步的。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花沫忘疼的浑身隐隐颤抖──萧南歌,不要过来!

“沫忘,你说过你爱我的。”萧南歌轻轻地开口,“你说过的。”

花沫忘不知所措,脸上的表情几乎快要哭出来。

“沫忘,你真的爱过我吗?”萧南歌轻轻地歪头看著花沫忘。

不要再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传说,同心石是被女娲和伏羲的精血染过的,”萧南歌微笑著扯下那枚他曾经视若珍宝的墨玉,一点点用内力将其化为了灰烬,“但是,沫忘,我们倒是都忘了……女娲和伏羲的故事,原本,就是以悲剧告终的呢。”

不!不要!花沫忘睁大了眼看著那墨玉在萧南歌手中湮灭成灰,一口血气从丹田涌上来,却又硬生生将其咽了下去。

“沫忘……是了,你比谁都更像花家人呢。”萧南歌任由万俟离身边的士兵用绳索将自己捆绑了起来,却温顺地不作任何反抗。

不要,不要绑著他……你们都不要碰他!滚,都滚!

萧南歌被带走前,最後看了花沫忘一眼,还是那麽轻轻的笑,“──我真蠢。”

已经……不能……呼吸了……

花沫忘在马背上一点一点地蜷起身子,全身抽搐的痛楚让他狠狠咬住了自己的下唇。鲜血淋漓。

他的南歌。

他曾,视若生命的人。他曾说过,为他生死不计的人。

他的……珍宝……

他弄丢了……

再也……不会有了。

*

“顾白。”花沫忘行尸走肉一样地看著面前的男人,“我是不是,做错了。”

顾白皱著眉看著花沫忘的样子,沈声道,“事情已经发生了……从苍凌的角度来说,你,没错。”

“没错?哈哈哈,没错!”花沫忘大笑著,笑声却凄厉地仿若哭泣,“没错麽?那为什麽我这里会这麽疼?为什麽?!”

顾白猛地扇了花沫忘一巴掌,花沫忘的头偏到了一边,整个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花沫忘,无论对错与否,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顾白冷著声音呵斥。

“呵,呵呵……对啊,都是我一手造成的。都是我。”花沫忘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反复地念叨,“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顾白叹了一口气,“沫忘,你别这样。”

“顾白,你告诉我……”花沫忘蓦然抬头,“皇上准备怎麽对付南歌?”

“我不知道。”顾白僵硬地移过头,“我只是宫中一名小小的御医,我怎会知道皇上的想法。”

“顾白,我求求你!”花沫忘“碰”地一声跪倒了地上,一双手死死抓著顾白的衣摆,“我知道你一定知道的,你告诉我好不好?算我花沫忘求求你!”

“你……”顾白眸色一变,赶紧拉了花沫忘起来,“你这又是何苦?”

“顾白,我求你……”

“皇上,”顾白抿了抿唇,“皇上说可以放了他,只不过,要在他身上种下‘生死蛊’。”

“‘生死蛊’?”花沫忘轻轻道,“命掌握在他人手里,那同直接处死,又有什麽区别呢?”抬头,突然对上顾白的视线,“顾白,我求你一件事。”

顾白脸色一变,似是预料到了什麽,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可能!”

“顾白,你会同意的。”花沫忘定定地看著顾白,微微地笑了开来,“十年前,我救过你一命,你说过要报答我,你还记不记得?现在,我就来索要这份报答了。”

“花沫忘!”顾白低吼,“一个萧南歌就值得你如此,你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我以为……”花沫忘低下头,温柔地看著手中那枚被剩下来的半块同心石,“当初我为南歌取蛟龙血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可是那时候,你是服用过“入梦”,被串改记忆後,以萧南歌为天为地的花沫忘;现在,你却是那个向来自私冷漠,狡诈如狐的苍凌一字并肩王。

“你已经……决定了?”顾白面色复杂地问,“哪怕,萧南歌现在恨不得,杀了你。”

“这一切,都是我的罪业,”花沫忘用手指轻轻勾画著同心石上那绯红的脉络,“那麽这些罪业,便应该由我一人承担。”

☆、相忘成殇(终)

“你……真的准备好了?”顾白看著坐在萧南歌身边的花沫忘,沈声道,“以你现在的身体,强行将生死蛊转到自己体内,甚至有可能……”

“顾白,开始吧。”花沫忘轻轻在昏迷著的萧南歌额上落下一个吻,“你该知道我的决定。”

顾白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只能妥协在花沫忘的坚持之下。

将萧南歌的上衣褪下,迅速施针封住他上身所有的穴道。超花沫忘的方向睇过去一个眼神,花沫忘明了地握住萧南歌的左手,缓缓地往里面施加内力,将在萧南歌血液里流动的蛊虫引导到他的左手腕处。

生死蛊的蛊虫极为狡猾,几次就快要被吸引过来的时候,又拐了一个弯绕到另一个方向。

运用内力引导蛊虫本就十分消耗体力,不过一个时辰,花沫忘已经略略有些脱力的感觉了。

“怎麽样,要休息一会儿麽?”顾白看出花沫忘状态不太好,出声问道。

“不用。”花沫忘勉强一笑,凝住神,继续往萧南歌体内输入内力。

又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花沫忘险些就要支持不住的时候,蛊虫才终於顺势流进了左手腕处。

顾白皱著眉,眼疾手快地在萧南歌的手腕上一划,然後将花沫忘的手腕也划上一道血口子。花沫忘立即将伤口与萧南歌的伤口贴在一起,再缓缓使力将蛊虫往自己体内逼过来。

蛊虫入体的一刹那,花沫忘感觉似乎是有无数个小虫子在体内细细啃食著自己的血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几乎让人难以忍受。

“很难受麽,”顾白为萧南歌匆匆止了止血,赶紧走过来查看花沫忘的情况,“忍著些……蛊虫被转移後,痛楚……是会加倍的。”

花沫忘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微笑著道,“不,其实……我很高兴。”

“什麽?”顾白诧异地看著花沫忘。

“能够替他承受这些痛苦,”花沫忘轻轻道,“我很高兴。”

“你,你真是疯了。”顾白看著花沫忘的模样,心中一股怒火燃了起来,但是,却没有可以发泄的出口。

花沫忘依旧笑著,“顾白,你不懂。”

“是,我是不懂!”顾白低吼,“但若是懂了就要如同你这麽一副模样,我宁愿一辈子都不要懂!”

花沫忘叹了一口气。

体内最初的那种剧烈的痛楚似乎是缓和了一些了,花沫忘勉强支撑著身子坐起来,“顾白,再帮我一件事。”

顾白冷冷地笑了一声,“我记得,我不欠你什麽了。”

“就当是朋友多年,替我完成最後一个心愿。”花沫忘道。

“……你要我做什麽?”

“喂南歌喝下‘入梦’,给他一个完美的身世,”花沫忘轻轻抚著萧南歌的发,“我想要护他,一世安乐。”

顾白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好。”

“顾白。”

“什麽?”

“谢谢。”花沫忘微微地笑起来,一双桃花眸弯成月牙状。美得摄人。

顾白恍惚了一下。

曾几何时,苍凌最凉薄寡情的一字并肩王……竟变成了,这幅模样?

到底,情字一字呵。

两年後。

“允之,你在看什麽?”一名秀气的女子好奇地看著身边模样俊美的男子。

“哦,没什麽。”名叫允之的男人收回视线,对身边的女子看了一眼,问,“那边的花叫什麽名字?”

“那个啊,”女子顺著允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後便笑吟吟地解释道,“那是迷迭香啊。”

“迷迭……香?”允之轻轻重复。

“对啊。”女子道,“传说中,迷迭香是代表著甜蜜回忆的花。所以,它的花语就是‘回忆’。咦,真稀奇,这里居然还有血红色的迷迭香呢……”

“咳,咳咳咳。”床榻之上,花沫忘不停歇地咳嗽著,紧接著,又“哇”地呕出一大口血来。

“沫忘!”顾白一进门就看见花沫忘吐血,瞳孔微缩,连忙大步走到花沫忘身边,“怎麽又吐血了?”

“早不就该习惯了麽。”花沫忘抬了眼,虚弱的笑,“顾白,你别再带什麽补药来了。我知道,我的大限就在这几天了。”

“别胡说!”身为医者,顾白自然知道花沫忘的情况,但是他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你的命还长著,阎王爷不会收的。”

“呵呵呵,顾白,你什麽时候也信这鬼神一说了?”花沫忘笑著,却又引起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顾白脸色微变,“你别再多说话了!”

“没事。”花沫忘摇了摇头,看著顾白,笑著道,“和我说说话吧,一个人总躺在床上,也快要发霉了。”

顾白抿了抿唇,坐到了花沫忘的床榻边。

“顾白,你知道麽……”花沫忘精神仿佛好了些,“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若是当初,我就那麽死在了玉山雪潭之上,是不是会更好些。”

“你胡说什麽!”

“至少,在那个时候,我和南歌的回忆都是幸福快乐的,没有伤害,也没有背叛。”花沫忘笑著,仿佛陷入了回忆。

“卞溪城的时候,我和南歌一起在月老桥上看了烟花。那烟花真美。”

“我们还买了同心石,南歌已经答应亲手帮我挂上的。我盼了那麽久,南歌才终於答应了……只可惜,最终我也没能戴上这块同心石。”

“南歌恨我麽……不,不对,他都已经忘了我了啊。沫忘,沫忘──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呵。”

顾白不敢插嘴。他整个人的手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著。

现在的花沫忘,精神实在是出人意料的好。他知道,这次,他怕是真的不能挽回了。

“慧空大师说,人有三生,种因得果。你说,若是有来生,我还能见到他麽?”花沫忘的眼睛晶亮,看著顾白,带著种孩子气的希翼,“我这一次做错了,可我已经很努力很努力的补偿过。那麽,下一辈子,可不可以重新开始,可不可以和他在一起?”

“若有来生,我是不是可以和他平平淡淡地相守一辈子?”花沫忘甜蜜地笑著,“下一辈子,我和南歌都不要这绝色的容貌了,只要普普通通的就好。也不要生在帝王家,不要锦衣玉食……哪怕只是一对粗野的山民也可以。”

“我们要住在山脚下,盖一个小小的茅草屋……嗯,要有一个小院子,可以养养小鸡,种些小菜什麽的。实在嘴馋了,也可以去山上打一些野味来解馋。冬天的时候,还可以用动物的皮毛来御寒。”花沫忘兴奋地向顾白描述著那种平淡的幸福,“对了,还要天天和南歌去山头看日出和日落……那一定美极了。”

“……我曾经,也不信神佛。可是,我现在信了。很诚心很诚心的相信著,”花沫忘声音低低地咳了几声,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却依旧带著那份执拗,想要向顾白讨一分答案,“那麽,一定有轮回的吧……一定,能再次相见的吧……”

“……嗯。”顾白狼狈地偏过头,抬头拭去眼中的泪,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就好,那就好……”花沫忘孩子气般满足地笑,“下一辈子,我一定做很多很多善事,一定好好对待南歌,再也……不,不骗他了……”

笨蛋南歌,我当然,是爱你的。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一袭白衣,踏著月华朝我走来。嘴角带著笑,气息却是淡漠而疏离。我永远不会忘记,我的南歌,有一双世界上最美的眼睛,黑的仿佛能泛出紫色的光来。我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一刻,我心跳的频率,那麽急促那麽强烈,鼓噪著宣告,我的沦陷。

也许我这一生,骗你良多。但有一点,是真的。

南歌,我对你,是真心。

花沫忘是笑著走的。除了一直守在花沫忘身边的顾白,再没有人知道,向来薄情自私的苍凌一字并肩王,在最後,还是无声地唤出了那个名字。

“南歌。”

一年之後。天牢。

“没想到在苍凌的天牢里,居然还会有人来看我。”

略显喑哑的声音在阴暗潮湿的天牢里扩散开来,显出一份沧桑。

顾白看著被绑在十字形木架上的萧南歌,面色复杂。

面前的人,衣衫已经破烂如碎步,身上尽是深可见骨的伤痕。一张脸,也早已容貌尽毁,不复当初的绝世姿容。这个人浑身上下,无不狼狈,但看著,却依旧能找到那独属於轩钦的摄政王,沙场少年战神萧南歌的风骨。

“你居然没有忘记?”顾白皱著眉问。

萧南歌轻轻地笑,“忘记了。”抬头看了顾白一眼,“不过,又想起来了罢了。”

“怎麽可能?”顾白反驳。

“也许……还是因为身体里这蛟龙血的功效吧。”萧南歌垂下了睫,呢喃著道。

顾白微微愣住了。

“那你……为什麽要去刺杀皇上?”顾白问,“你该明白,你根本不会成功。”

“啊……我知道啊。”萧南歌点了点头,“但是,不给自己一个理由,怎麽能安心地下去陪他呢?”

“什麽!”顾白震惊地看著萧南歌。

“那个傻瓜孤孤单单在地下那麽久了,”萧南歌叹息道,“我舍不得啊。”

“你……”

“顾白,说实话,我很後悔。”萧南歌认真地看著顾白,“我一直很後悔,为什麽当初没有来得及为沫忘挂上那枚同心石。我更後悔……当初一怒之下,毁了我的那一枚。他……很伤心吧。”

顾白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顾白,我该知道的,”萧南歌对上顾白的视线,他的容貌虽然被毁去了,那双眸子却依然如初,黑得几乎泛出紫光来,“那个傻瓜虽然一直都在算计我,但是,那一句话,他从未骗过我。情字一字……从来就不是可以计算出来的东西啊。”

“你明白这次行刺的後果吗?”顾白尽量抑制著自己的声调,“明日午时三刻,凌迟处死。”

“啊,我知道。”萧南歌唇畔微翘,弯出一个笑的模样来,“不是很疼的……比起沫忘这些年受得痛苦,这些,又算得了什麽呢?”

顾白深深地看了萧南歌一眼,转身从狱卒那里讨要来一个大碗和一小瓶酒。

将酒倒入碗里,刚好满满地一大碗。

“明日行刑,我就不过去送你了,”顾白将酒送到萧南歌唇边,淡淡地道,“这一碗酒,算是我提前为你送行。”

萧南歌轻眨了下眼,低头一口饮尽了碗里的烈酒。

顾白见萧南歌喝完了酒,随手砸了碗,然後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顾白!”

身後,萧南歌略略抬高了声音。

顾白稍稍停了停步子。

“谢谢。”

顾白恍然又想起了当初花沫忘的那句谢谢。想必,此刻的萧南歌也是笑著的。如同当初的花沫忘,绝色动人。

走出天牢,刺眼的阳光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临行的那碗酒里,他下了毒。是一种,与沈醉药性相仿,毒性更强,而且,无药可解的毒。

他给它起名叫“荼靡”。

它,会让人在最美好的睡梦中死去。

他不知道萧南歌有没有看见他下毒。但是那样的人……该是看见了。

所以,才有那一声谢谢是麽?

也好……下面太冷,沫忘怕是早就受不住了。

顾白抬头看著天,这一刻,他竟然也隐隐愿意相信了,有三生轮回一说。

如果有来生,他们……会幸福吧。一定会吧。

刺眼的阳光照耀著大地,又是一个盛夏。

作家的话:

於是……完结了。

撒花,我居然赶在五一之前写完了,真是不可思议哇哇哇!

哈哈,好了,接下来就是番外鸟~

明天争取带上番外,全部完结!握拳!

☆、番外

一、

阳春三月,冰栖湖的冰才刚刚溶解,各方的文人雅士就忍不住结伴同游,踏青泛舟了。

但虽说有小舟数百,但整个湖面上,最抢眼的要数中间那最大的一艘花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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