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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墨也 当前章节:147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0 20:45

弗雷德还是一如既往地端庄美貌,他摘下礼帽随手递给手下,向他张开手臂低声说:“过来,加斯东。你不该为了那个人冷落我。”

加斯东只觉得眼前的金发刺眼极了,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不由的压低声音说:“弗雷德!我们说好的,你现在给我滚!”

“你不能这样对我。如果你再对我这么不客气,我就要生气了。你要知道……”

加斯东气急败坏地打断他,“好了弗雷德!你到底想怎样!”

弗雷德无辜地耸耸肩:“我只是想你了。”

“好吧你想我了,我知道了!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弗雷德看着加斯东慌张不已的样子,逐渐收敛了表情,他盯着他看了很久,不容置疑地说:“过来。”

加斯东的瞳孔忽的放大,他咬着牙摇头,“不,不要在这里……”

“你确定吗?”

握紧的掌心中,简直要被指甲刺出血来,加斯东僵硬着步伐,每一步都如同踩着千万根针一样难以忍受。

弗雷德微微蹙起眉心,拧着他的下巴抬起,抱怨地说:“你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就这么怕被他看到吗?”

“够了!难道几天时间你都不能等等吗?舅舅!”

“不能啊……想着你和那个人呆在一起,我一分一秒也忍耐不下去。”

他这样说着,微低下头吻上了他的唇。

不可否认,这的确是一副赏心悦目的画面。

程宋在他视线向上一扫的刹那,猛地侧身躲到窗户边。

他抚着自己紊乱的心跳,努力放长呼吸,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冷静点,冷静下来才能做出判断……”程宋告诫着自己,他本能的给他所看到的找一个合理的解释:“虽然是乱伦,但是也许加斯东是自愿的?那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不是吗?”

“……这样蹩脚的解释,究竟哪里说得通了啊!!”程宋用力抱住头,“加斯东简直快要哭出来了不是吗?!!怎么可能是自愿的!”

“弗雷德……难道当初你所谓的要让他成为正常的人,就是这种办法吗?!!”

程宋在心中低吼着,心中的火烧得漫天漫地。

☆、继

程宋滑坐在地上,听着加斯东的脚步声缓缓响起,在自己门前顿了一下,又离去了。

他忽然不知道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

忽然隔壁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的声音,程宋下意识的站起身,却又听到接二连三的掉落声。

程宋顿住脚,扶着门框颓然摇了摇头,“不行……我根本做不到若无其事……”

明明只有一墙之隔,程宋却完全迈不出脚去。

自从那天之后,加斯东突然变得非常忙碌,一连几天程宋连他的人影都没有见到。

对此程宋的心情相当复杂,一方面希望搞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另一方面却因为没见到加斯东而感到莫名的松了口气。

这天程宋正在院子里喂猫,天气那么好,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也认识这只猫啊……”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程宋闻声回过头去,眼睛不禁一亮。

马里奥还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穿着三件套的西装,看上去非常符合他的职业。

“你来得正好,我……”

马里奥了然地说:“我知道,我也正是因此而来的。”他四处张望了下,压低声音说:“不过说来话长,我们去你房间吧。”

程宋点点头,这个时间厨娘还没来,加斯东也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而屋内也没有保镖下人——虽说如果走出院门一步就会有不知道从来窜出来的黑衣男拦住。

两人走进程宋的卧室,刚关上门程宋就迫不及待地说:“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真是太难以置信了!”

马里奥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径自坐到窗边的椅子上,“让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这真是很疯狂的事。”

“从头!”

“好吧好吧……”马里奥搔了搔他的金发,陷入沉思。

“你还记得当年向你泄露了我病人的信息——就是姚先生的事么?”

“嗯。”

“虽然我这么做并不后悔,但是这行为违反了职业道德也是事实,我想了一阵子,还是觉得很煎熬,于是决定不再做心理医生了。我旅行了很久,回来时找你却听说你已经回非洲了。”

“怪不得……”怪不得那几年完全联系不上马里奥,起初还以为是姚淮夏对他做了什么,直到看到他的Facebook上持续更新,并没有什么可疑的,才放下心来。

“我本来想去非洲找你,但是就在那时候……我被加斯东先生留了下来。我并不是自愿的,但不可否认的是加斯东先生的病情很严重。”

“啊……他的哮喘就是那时?”

“是精神性哮喘。”马里奥看着程宋双眼说道:“并不是器官的病变,而是在紧张、绝望这种负面情绪的影响下的过激反应。”

程宋叹了口气,完全没有话说。

“但是加斯东先生似乎也并不是需要我的帮助,约诊的时候他都显得很镇定,而我们的谈论内容——”马里奥一字一顿地说:“都是你。”

“…………”

马里奥继续说:“我想他只是想找个也认识你的人而已,至于我是不是心理医生,好像并不重要。你知道,我和你认识五年左右,但在这几年里,我把我和你在一起的所有细节都翻出来说给他听——翻来覆去的说,已经说了不知道几百遍了。但他每一次都像第一次听一样专注。发展到后来,他情绪不稳的时候——例如自残或是别的什么,我不得不编一些谎话骗他,说Mr.宋非常讨厌伤害自己的人之类的,不得不说这真是最有效的办法了。上帝啊我又违背了我的职业道德。”

他以这样旁观者的口吻轻描淡写说出来,程宋听着却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利器一下一下扎透。

“那段时间,姚先生好像和他有很大的摩擦——我早说过了姚老先生把遗产给了加斯东先生,姚先生不可能善罢甘休的,好吧具体我并不清楚,但是你要知道,有次他的刹车被人为的损坏,这让他出了车祸,但奇迹般的只是断了两根肋骨。如果你早听我的——”

“等等!”程宋抬起头:“你说姚淮夏要杀加斯东?”

“是的,这已经是很明显的事了,难道你不知道吗?如果你肯听我的当年……”

“……”程宋扶住额头,他不明白是什么让他们的关系急转直下,甚至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他示意马里奥继续说下去。

“后来,加斯东先生就和弗雷德里克先生……在一起了。”说这话的时候马里奥也有些迟疑,似乎觉得很难措辞。

程宋心中一凉:“‘在一起’……是指?”

马里奥摇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但大体上是很暧昧的关系——但是加斯东先生对这件事显得非常焦躁和煎熬。精神性哮喘也就是这时候……我猜测,他很怕你知道这件事。”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这样你知道的时候,就不会表现的太过激了吧,避免刺激到他……”马里奥见程宋不语,只好自嘲着说:“你看,我再一次违背了我的职业道德,看来我这个真的做不了心理医生。”

程宋抿紧了唇摇了摇头,马里奥站起身拍拍他的头,温柔地说:“我知道你很困惑,但我跟你说这些……”他顿了顿,眼中渐渐蒙上一抹忧伤:“我是希望你,不要讨厌他……”

他很快的恢复原状,“虽然他现在继承了姚老先生的黑道背景,虽然他做了一些……坏事,但只有你,不能讨厌他……”

“马里奥……难道你……”

“好了,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了,我该走了,这次我既不会再做心理医生,也不会再回来了。”

“马里奥……”

“也许有朝一日我们会在纳米比亚重逢,我真是很期待着那天的到来啊。”他俯□亲吻程宋的脸颊,“再见啦,Mr.宋。”

他走到门口,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侧过头说:“哦对了,忘了告诉你,这间房间,一直是加斯东先生在住的呀,那只猫每天都要从窗户进来要吃的。”

趁程宋一怔的时候,马里奥走出门口一闪,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

不得不说马里奥的一番话,给程宋本就开始迟疑的心带来了波澜。

但是……这波澜反而使他更加不敢面对加斯东,恐怕就不是马里奥的本意了。

虽然本来就没什么机会见到加斯东,但是现在就连难得的偶遇都无法坦然直视他——这间别墅就这么大,躲起来也不现实。

这天半夜程宋下楼喝水,意外的看见加斯东半躺在客厅沙发上,连灯也没有开。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却莫名觉得他很疲惫的样子。

如果在以前,程宋一定会大大咧咧地走过去,拍拍他的脑袋说“要睡就上去睡呀,小心着凉”什么的。

然则现在程宋只觉得非常混乱,他是一个崇尚条理和逻辑的人,而现在的状况则让他本能地想逃避。

不过既然都走到了楼梯口,程宋也感受到了加斯东的视线,这样生硬地转身回楼上未免也太过了。

这样想着,程宋硬着头皮目不斜视地走到厨房倒了杯水,返回楼上。

自始至终,加斯东都没有出声,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变。

程宋将水一饮而尽,在黑暗的卧室里绕了几圈,躺在床上却烦躁的不能入睡。

他枕着自己的手臂紧闭着眼,却莫名回忆起小时候的加斯东。

如果几年前有人告诉他这个任性的小鬼长大会变成这样隐忍阴郁的男人,他一定不会信。

然而这事实摆在这里,他不敢去细想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

程宋隐隐意识到这答案一定不是什么愉快的事。

翻来覆去地翻了好几次身,却完全没有听到外面走廊的脚步声。

程宋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着2:30。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被晃的眯了起来,他把手机扣在自己胸口,闭着眼催促自己赶快入睡。

而再次翻看手机的时候,显示屏上已经变成了3:00,知道今晚肯定睡不好了,程宋烦躁的抓了抓头发,索性起身向楼下走去。

加斯东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有种莫名的直觉。

很难说清的感觉,却令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而映入眼帘的是那人有些惊讶的表情,这种“果然”的感觉真是……

加斯东垂下眼帘自嘲的笑了笑。

程宋本以为他睡熟了,还在犹豫要不要叫醒他,就在这种时候对方突然睁开眼,眼中甚至很清明的没有睡意,这让程宋多多少少有些尴尬。

“呃……为什么不上楼睡?客厅未免也……”

“你不是很讨厌我么,有必要大半夜来关心我睡哪里?”

程宋一怔,皱眉道:“我什么时候说讨厌你了?”

“……”加斯东复又闭上眼,看上去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程宋想了一下还是觉得气结,他走过去推他:“喂,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加斯东猝不及防的闷哼一声,却马上咬住了唇。

“你怎么了?”

不等加斯东回答,程宋索性把客厅大灯打开了。

太过明亮的光线猛地充斥了整个房间,两人都有些不适的眯了眯眼。

等眼睛渐渐适应了光线,程宋的视线落在加斯东身上时,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加斯东看上很不好,脸色极其苍白,鬓角已经被冷汗打湿了,他看似自然地将手搭在腰侧,但是微皱着眉心出卖了他。

程宋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受伤了吗?”

说着他拨开加斯东的手,入眼便是一片刺眼的血红。

他震惊的倒退了几步,愤怒的说:“你有病吗?为什么不去医院?不包扎?!!”

面对这样的职责,加斯东却忽然古怪的笑起来,他笑得好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然而随着他的笑,腰侧的血迹更加的阴了出来。

程宋顾不得他古怪的反应,急忙从电视柜下面拿出紧急药箱。

身后却传来加斯东带着懒洋洋的声音。

“不用费事了,这种小伤。”

程宋把药箱放到茶几上,低头剪开纱布,他看上去很沮丧,“我不明白你,加斯东。如果我不下楼,你就打算就这样呆到什么时候?”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加斯东微微的笑了:“我不告诉你,你会大吃一惊的。”

他相当配合程宋的解开衬衫,□着白皙的上身。

果然腰侧有道血口子,看上去并不是很深,但是很长,不知是什么东西造成的,但是稍微歪一点,绝对会穿肠破肚吧。

程宋弯□在他腰后展开绷带,一圈又一圈地绕过来。

不用抬头也知道加斯东的视线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程宋万分煎熬地在他腰侧打了一个结。

加斯东忽然按住他的后脑,刹那间咬上了他的咽喉。

“加斯东!啊!”程宋又惊又惧,本能地想推开他,却被要的更死。

他不由得吞了口口水,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

“混蛋……不要再发疯了!!”他艰难地说。

果然,加斯东放开了他,不忘伸出舌尖舔了舔留在上面的牙印。

程宋猛地推开他倒退几步,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脖颈,而始作俑者却若无其事地舔舔唇,打了个哈欠。

☆、续

那一瞬间,程宋真是觉得加斯东难以理喻。

他一边咬着牙转身向楼梯上走去,一边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再多管闲事。

然而当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甚至他一脚已经迈上了第一层楼梯,他还是顿住了。

他保持着这个蠢姿势足足十多秒,忽然再次转过身大步走到加斯东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加斯东看着他不由得笑出了声,“你还是老样子啊……”

程宋不理会他的嘲笑,望着自己的手指平复了下心情,随后用最心平气和的口气说:“加斯东,我们不能这样……为什么你不能和我好好谈谈?”

加斯东久久的望着他的双眼,缓缓地摇了摇头说:“你的眼神……不是这样说的。”

“眼神!眼神!!你能不能不要用这样抽象的东西来评价我的诚意?!”

“一点也不抽象,”加斯东捂着伤口坐起身,他戏谑地说:“‘看啊我是多么理智又有逻辑,为什么要和这个小鬼较真呢我明明就是旁观者该具有包容性才对’是这样吧?还真是有诚意呢。”

程宋惊愕地看着他,而加斯东回以无辜地摊手。

刚反应过来般猛地避开眼神,程宋本能地想要抚上眼睛,手到了半空却硬生生的顿住,他无措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他的冷静理智忽然被那一句简单的话打败了。

加斯东得意地笑了出来,好像这真的是什么非常滑稽的事,腰侧的绷带再次渗出血迹也完全不理。他捂住自己眼睛,有些神经质的轻笑着,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笑声逐渐低了下去,他沉默了。

寂静的房间里忽然爆发出歇斯底里地大吼:“你给我滚!!滚!不要再显摆你的同情心了!!”

程宋终于也按捺不住地大喊起来:“那你想怎么样!!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可——”

后面的话被牢牢堵在唇中,察觉到唇上炙热的触感,程宋怔了几秒,本能告诉他应该推开眼前这人,可是不知道为何手上完全使不上力气。

“这样做的话,会更刺激到他吧……”

虽然这种想法立刻被自己推翻“FUCK!都这种时候为什么还要顾及这种事!!”

这样想着,程宋再次用力地想要推开加斯东,却在挣扎中却无意瞥见他腰侧的血迹更加迅速的扩大,没注意到还好,一旦注意到了,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总之他觉得简直能闻见血腥味一样,顿时,试图推开加斯东的手又软了。

不知何时被压到沙发上,程宋努力侧过脸避开加斯东的骚扰,他大喊:“够了!你的伤!你的伤裂开了!!”

加斯东闻言一怔,在灯光的照耀下,他漂亮的灰眸显得一闪一闪的。加斯东注视着身下狼狈不堪的程宋,忽然俯□死死抱住他。

加斯东的鼻息骚的脖颈痒痒的,程宋望着天花板放缓了呼吸,他迟疑地伸出手去,在半空中顿了下,终于还是拍了拍加斯东的后背。

“对不起呀……当年的事我也很后悔。”他顿了顿,说:“我以为弗雷德会好好照顾你……”

加斯东忽然轻颤了一下,他侧过身子躺下,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一条腿也不客气地横上来。

他紧紧闭着眼,也不肯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程宋稍微挣扎了下,却立刻被他紧张的压制住,加斯东用下巴蹭了蹭程宋的额头,像是在确认怀里的人还真实存在着。

闹了几乎整整一夜,程宋也不禁又困又乏,他试图推开眼前这个炙热体温的男人未果,只好叹了口气,“算了……先睡吧——虽然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没有沟通清楚呀……”

放着舒适的大床不睡,两个大男人挤在不算宽敞的沙发上。就算在中央空调的调控下,客厅保持着还算温暖的温度,但在凌晨这种一天之间最冷的时段,加斯东还是忍不住抱紧怀里的人,贪婪地汲取着他的体温。

而即使在睡梦中,程宋依旧清晰感受到右膝的剧痛。

事实上他的右膝旧伤一直没有大好,虽然他自己不在意,但是走路时的微跛还是掩饰不了的。而最要命的是每当阴天下雨,右膝的旧伤发作,说痛的死去活来那是夸张了,但受的罪绝不亚于再被撞一次。

他不自知的皱皱眉,觉得全身上下哪里都痛,他迷迷蒙蒙地拨开腰上的手臂,翻了个身。

刚刚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却在下一秒被粗鲁地按着肩膀扳了回来。

程宋不堪其扰地睁开眼,却见扰他清梦的始作俑者面无表情的望着他,完全没有一点点歉意。

虽然很想和他理论,但程宋实在困得要命,他提不起精神地努力眨眨眼,终于还是败给了睡意。

他闭上眼再次翻了个身。

而不出意外的,他再次被强硬地扳过身子。

“你有病啊我左肩都压麻了!”

大清早第一句就是这种带有火气地指责。程宋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微哑。

加斯东的眼中很清明,完全看不出睡意——或许就因为完全没有睡意才乐此不疲的折腾他?

“不许你背对着我。”加斯东如此理直气壮地说着,

“……”程宋无言以对地摸了摸自己脸颊,试图使自己清醒一点。

真正清醒过来,程宋才察觉到从右膝传来的刺痛,那种疼痛绵长又剧烈,他龇牙咧嘴地缓了缓,仍然没有觉得好受些。

“你的腿……”加斯东慢吞吞地说:“一直就这样了么?”

“这样也没什么吧,又不妨碍平常活动。”

加斯东怔怔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伸出手去覆在他的右膝上。

“事到如今,你还是后悔的吧,如果当初不救我就好了,如果死在那时的话,就不会有现在的我招你厌烦了……”

“又说这种话,大清早的要吵架吗?我再问你一次,我何时说讨厌你了?”

修长的手指插进程宋的黑发中,加斯东把玩着他的短发不语,眼神游移不定的飘来飘去。

“加斯东。”程宋直觉加斯东的心情不错,他翻身跪坐在沙发上,“不要那么阴阳怪气了,我也没有讨厌你,让我们好好谈谈吧。”

“不。”

没想到却得到如此干脆的回应,程宋简直要吐血了。

加斯东似乎非常享受手指从他黑发中穿过的乐趣,显然他的注意力全在这上面。

程宋气结,他从旁边茶几上拿起一支逗猫棒,在加斯东眼前一翘一翘的,“不要研究我的头发啦,看这里看这里……”

意外的,加斯东竟然真的松开手,只不过他也未真的去在意那只愚蠢的逗猫棒。

程宋还在讶异这效果,就见一道黑影扑了过来,程宋本能的一闪,却被加斯东的手疾眼快地按住。

两人缠斗在一起,程宋本来就没有加斯东的力气大,此刻右膝还完全使不上力气,而加斯东虽然腰侧还带着那么夸张的伤口,他却像没感觉一样,生龙活虎得很。

终于程宋兵败如山倒,被加斯东严严实实的压在身下,两人紧紧贴在一起,仿佛一丝缝隙都不存在。

“小鬼……我当年可没欺负过你!”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欺负人什么的真是太过分了!

加斯东用手肘撑着沙发,深深地望向身下那人,他从鼻腔里发出“唔”了一声,程宋却完全不知道什么意思。

“说人话!说人话!!”

这次加斯东非常缓慢且温柔地俯□去,吻上了他的唇角。

这是一个炙热的吻,留在唇上的是发烫的触感,加斯东吻的如此小心翼翼,程宋甚至忘了反抗。

“又不是……我在强……强吻你,”程宋艰难找到说话的空隙,断断续续地说:“你在哭什么劲儿啊……”

☆、写

程宋今年三十一岁了。虽然他看上去并没有和三年前,甚至六年前有什么区别。

自从十六岁那年离家,他就一直随心所欲的活着,鲜少做过不和心意的事,就像是随着自己直觉和本能行事。

总的来说,他是个自由自在的人。

所以在第二天的这个清晨,他绕了两圈并且问自己:“这样能接受么?”

他想了很久,貌似没有不能接受的理由。

但是他很疑惑,他继续问自己:“为什么三年前不行呢?”

一想到三年前,他就不禁打了个寒战,显然三年的间断让加斯东这个人看起来不那么具有连贯性,毕竟当时那种感觉太像乱伦了。

其实现在的加斯东并不招人喜欢,但是不知道是他身上的绝望气息太过浓厚,还是对他的愧疚心理,程宋就这么含含糊糊的一笔带过了。

“就先这样好了。之后的事慢慢再想”程宋这么想着。

加斯东坐在一边支着下巴凝视着他纠结,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显得无辜又弱势,一点也没有之前生龙活虎的影子。

像是难以忍受这等候宣判的时间,加斯东忍不住说:“你一定在想着怎么丢掉我这个大麻烦。”

闻言程宋转过身,并未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他走到加斯东面前弯□解他的绷带,想要给他换上新的。

而加斯东毫不领情地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着自己,抱怨道:“不要无视我!”

“你很敢啊……捏我下巴?嗯?”说着程宋狠狠捏了一把他的脸颊。

加斯东眼睛一亮,顿时收敛了刚才的恶劣行径,乖巧的收回手跪坐在沙发上任由程宋捏来捏去的。

不得不说手感很好,但程宋在那样专注的视线下倍感压力,只好收回手准备继续给他换绷带。

谁知在抽回手的一瞬,加斯东本能地攥住他的手。

就连加斯东自己也不禁怔了怔,他讪讪地松开手,继续无辜地看着程宋。

“抬手。”程宋不以为意地俯□解开他腰上的绷带,加斯东开始还听话地做举手投降状,见程宋低着头一门心思地在自己胸前一圈一圈绕开绷带,不禁心思活络起来。

加斯东试探地搭上程宋肩膀,见他没什么反应,加斯东压舔舔唇,干脆环上他的脖颈。

“你这伤怎么来的?”

“被打冷枪。”

程宋不禁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是……谁做的?”

“不知道,会做这种事的人太多了。”

“你……”程宋迟疑地说:“你今天很乖啊,有问必答的。”

加斯东眼中带着笑意凑上去亲吻他的脸颊:“如果你可以这么配合下去,我保证我会很乖的。”

“是嘛……”程宋在他腰际打了个活结,抬头问道:“那么姚淮夏是你杀的么?”

不知道为什么,姚淮夏的事梗在喉咙里的一根刺,程宋很难对他视而不见。

现在想来,虽然一切迹象就表明了加斯东是凶手,但是,在他并未亲口承认之前,程宋还是一丝希望。

当然,马里奥说是姚淮夏先动杀心的,但这也不过是让程宋更加迷惘而已。

果然,他原本笑吟吟的表情立刻僵住了,加斯东的眼中的笑意一丝丝剥落,终于露出像前几天一样寂静的眼神来。

许久之后,加斯东垂下眼帘说:“我不想谈这个。”

“你根本没谈过。”在这个话题上,程宋丝毫不肯退让。

加斯东霍然站起身,狠狠瞪着他,虽然他不知道这完全暴露了自己的色内厉荏。

程宋听见加斯东一字一顿地说:“对,是我做的,虽然不是我亲手开的枪,不过也没差了。”

即便早已知道这个答案,但听他亲口说出来的打击还是比想象的要重。

程宋不由得后退了几步,明明是他逼问出来的,现在却像是完全不能接受。

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加斯东咬牙说:“我知道,你喜欢他对不对?”

“你胡说什么?!”

“我看到的!当年你们俩说话的样子完全不像普通关系!”

明明知道他在胡扯,但程宋竟然真的莫名怔住了,他下意识回忆了一下姚淮夏和他说话时的样子。

姚淮夏这个人……嘴巴很不饶人,神态又高高在上的,经常不声不响地抱臂倚着门框,削苹果的技术很烂却乐此不疲,他的眼神……

程宋顿时觉得头痛欲裂起来,他抚着额头闭上眼,却回忆起姚淮夏笑起来的样子,那是仅有的几次之一,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很甜,那时他的眼神……很温柔。

手臂忽然被人死死钳住,眼前是加斯东冒火的灰眸,他听见加斯东怒吼:“你竟然……你竟然真的……”

却像隔着厚厚的墙壁一样听不真切,程宋甩了甩头,不客气的拨开他的手。

程宋深呼吸,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他竭力平静地说:“不,加斯东。我想你误会了什么……但是这不重要,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他?”

“我不杀他,他就会杀死我,还是说——”加斯东风淡云轻地说:“这才是你希望看到的结果?”

“所以我在问你‘为什么’不是吗?!!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真是偏心呐……”加斯东反倒冷静下来,他轻嘲的笑了:“他要杀我就一定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吗?而我……”

他敛了笑,颓然地摇了摇头,仿佛失去所有力气一般,“我不想和你说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如果你想替他报仇,”他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枪来,强硬的塞进程宋手中说:“那么就开枪吧。这次——没有被卸掉撞针。”

被这最后一句话提醒,程宋恍然想起三年前加斯东自杀的事来,他握紧手枪说:“你不肯坦白的告诉我你的苦衷,却想让我相信你?”

“我只求你相信我这一次而已……你都做不到吗?!”

“什么‘一件事’……姚淮夏被你杀了啊!怎么可能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一件事而已’?!”

加斯东忽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大吼:“那你杀了我!!不要再在我面前晃!不要再折磨我了!”

程宋被气笑了,“开什么玩笑,难道是我自己搭公交来的?”

显然,加斯东完全被激怒了,他飞快的跑上楼去将程宋的行李箱狠狠踢下来,控制不住情绪般指着大门大声说:“你现在就可以走!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程宋沉着眼凝视着他半晌,果断地从地上提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事实上,如果是其他任何一件事,以程宋的性格绝不会做出这样偏激的事。

然而偏偏就是姚淮夏的事,让他无法与其他等同对待。

他的心思和心情都是一团糟,顺着那条林荫小路不知走了多久,他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那通电话。

很显然那通电话一定是姚淮夏打来的,但是徐隧桥像是不知道……那时,姚淮夏到底想和他说什么呢?一旦出现这个念头,它就像海底的水藻一样缠了上来。

眼看主路和车站已经出现在视线中,这时却忽听身后隐隐的传来急促的跑步声。

程宋的听力一向很好,他越发觉得这脚步声甚是耳熟,不欲再与那人纠缠,程宋闪到路边绿化带中一颗银杏树后。

随着那人的喘息和脚步声越来越近,程宋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加斯东扶着膝盖剧烈的喘息着,他看见了车站,刚巧有一辆公交车驶离,他不敢置信地望着马路尽头,眼中满是绝望。

又出现了,这种难以呼吸的感觉。

加斯东捂住喉咙,试图大口大口的喘息,却没有一点作用。

这时身后的保镖都跟了上来,一脸茫然地望着这个有些神经质的小少爷。

直到加斯东痛苦地软□子,几乎瘫倒在地,才有人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拿出喷雾剂。

好一通手忙脚乱,加斯东稍微觉得好些了,急忙支起身子哑声说:“去找……程先生,一定要把他带回来,他很——”他无力地喘着气,后面的话似是无力说了。

见身边人还在犹豫,加斯东不由气急大喊:“快去!!”

这下他们才像反应过来一样,急忙坐回车里顺着主路疾驰追去。

一时间只剩下加斯东一个人,他狼狈的坐在地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宋担忧的望向加斯东,犹豫半晌,终于还是没有走出去。

直到加斯东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想回走去,他才提着旅行箱走出树丛,掸了掸裤子,程宋直起身还是决定先去一趟姚淮夏家。

也许那里能找到一些线索。

关于他的死因,关于他的遗言,关于那通最后的电话。

☆、嘛

姚淮夏家位于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绝好地段。

程宋只去过几次,当他赶到那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他在院外站了一会儿,见从窗户散发出柔和灯光,他猜想还有人住在这里。

大约是……徐隧桥吧。程宋这么想着,按响了门铃。

过了没一会儿,有道陌生的身影从主屋走出来,在光线晦暗的情况下,程宋眯起眼仔细端详那个人。

然而等那人走近了程宋不由得吃了一惊。

在程宋印象里,姚淮夏主仆都是非常体面又矜持的,当年即便是站在姚淮夏身后,徐隧桥也不会完全被姚淮夏的光彩掩盖。

而现在,当他出现在院门口昏暗小灯的光圈下时,程宋不由得动容。

徐隧桥看上去消瘦而又憔悴,他的眼睛中满布血丝,最让人惊讶的是他的鬓角已经染上了白霜。

程宋的胸口要是被什么钝物重击一般,他忽然莫名的想,原来徐隧桥是真的爱他。

“……是你。”有什么奇特的情绪从他眼底一闪而过,徐隧桥面无表情地说:“上次——葬礼之后就没有再看到您,我以为您已经回去了。”

“呃……稍微被一些事耽搁了。”不善撒谎的程宋含糊的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

徐隧桥打开院门,“程先生,请。”

程宋点点头,随着他走向屋内。

走在徐隧桥身后,才发现他的背景也微微的佝偻起来,他不忍再看,只好将目光调到其他地方去四处打量。

显然在姚淮夏去世后已经树倒猢狲散了,这件昔日的豪华别墅因为没有人影甚至透出一股诡异阴森的感觉来。

“只有徐隧桥在守着么……”这样想着,程宋更加唏嘘不已。

徐隧桥将他让到二楼的书房,以前来找姚淮夏时总是在这里。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程宋弯腰打开行李箱,从最里面一层拿出一张CD来。

“这是……”程宋还在想怎样措辞。

徐隧桥扫了一眼封面,便低声道:“卡门,卡洛斯·克莱伯版的。”他接过来,点点头说:“有心了。”

“太客气了。”程宋看着他将CD塞进CD机,这个冷清的屋子瞬间充满了歌剧的前奏。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程宋有些踌躇的在犹豫怎样开口,虽然他想问的很多,但是面对徐隧桥却觉得什么也说不出口,这种时候强迫他去回忆姚淮夏真是一件再残忍不过的事了。

没想到反倒是徐隧桥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他以一种平淡的口气说:“程先生虽然和主人相处时间不长,但主人很喜欢您。”

“啊……”程宋稍微有些惊讶地说:“我也很尊敬姚先生,他是个……好人。”

徐隧桥似乎笑了笑,他继而问道:“您打算何时回非洲?”

被这么问的时候,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加斯东,程宋迟疑地说:“还没想好,也许还要呆一阵子吧。”

徐隧桥了然的点点头,这本是很平常的动作,程宋却本能的从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这是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带着些许恐惧。

还不等程宋细想,徐隧桥开口说:“说起来,那天还要感谢您来参加葬礼。如果主人泉下有知一定会感谢您的。”

“请不要这么说,姚先生……是……我的朋友。”这句说出口时意外地艰难,甚至连程宋自己也有些吃惊,而说出口后却更显苦涩。

“的确,主人在弥留之际提起您,说‘我真是很羡慕程宋,小时候还以为长大会变成他那样的大人’这种话,虽然我不太懂,但是您一定是理解的吧?”

程宋愕然的怔在原地,打死他他也没想到姚淮夏的遗言竟然是这种话。

他默默想了几遍,越发觉得悲伤。

“那么,姚先生……最后那通电话……”

徐隧桥微微摇了摇头,他站起身望向窗外,“那时主人到底想和您说什么……现在谁也不会知道了。”

本以为在葬礼上流尽的眼泪再次不给面子的溢了出来,程宋迅速用袖子擦掉,好在光线昏暗,徐隧桥也未注意。

徐隧桥伫立了很久,转过身走到程宋面前,他有礼有节地说:“程先生,现在有件事想请您帮忙,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当然,我一定——”

程宋骤然顿住了,他的瞳孔不受控制的放大,里面倒映着徐隧桥的身影。

和他手里指着自己眉心的手枪。

程宋低头望着自己手腕上的冰凉手铐,竭力保持着冷静,虽然这非常难。

本就有旧伤的右膝被带有消音器的小口径手枪枪击,虽然已经被始作俑者简易包扎过了,但仍然在失血,与一开始的剧痛不同,现在右腿已经逐渐没了痛觉。

程宋被带到隐蔽的地下室,他感到越来越冷,颤抖着蜷缩在地板上竭力按住伤口。

“半月板被打碎了吧……就算能活着出去恐怕也走不了路了——不过,还有机会活着出去吗?”程宋莫名想着。

这时地下室的门被推开,徐隧桥举着手机走了进来。

见程宋瞪着他,他不由的怪笑两声。

直到现在程宋才隐约看出他的精神不太对劲,可是……到刚才为止都显得非常正常且有分寸啊……

徐隧桥也不理他,哼着歌在电脑前飞快的输入命令。

“你想用我……威胁加斯东?”程宋忍不住嘶哑地开口。

“不是威胁哟,”徐隧桥靠着书桌转过身,露出阴沉沉的笑。

他温柔的,一字一顿地说:“是复仇。”

“复仇……”程宋无意识的重复这个词,他忽然打了个寒战,“你是说加斯东他……”

“啊,他正在赶来的路上,真俗套啊……这剧情。”徐隧桥百无聊赖地用枪比划着,他一边瞄准一边说:“八点档的话,最后结局一定是男主英勇的解救了女主,然后两人过着幸福的生活——抱歉让您客串一把女主哈,而像我这种阻碍主角幸福的BOSS,一定是被击毙的下场吧?真是抱歉呢,我对自己的下场一点意见也没有,但看到你们幸福就不爽啊……”

他这样说着,毫无预警地扣动扳机。

依旧是小口径的手枪,依旧是右膝。

即便已经将近失去知觉,程宋还是不由得闷哼一声。

他竭力稳住紊乱的呼吸,却不由得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哭了吗?想求饶吗?”

程宋咬紧牙关缓了许久,他用仅剩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你让我……死个明白吧,那一年,姚淮夏和弗雷德签了什么协议?”

徐隧桥又古怪地笑了起来,“你真是个很特别的人,都这种时候了竟然提到这种陈年旧事。”

“告诉……我!”

“代管协议,虽然条文很繁复,但简单来说就是加斯东成年之前所有接受的遗产由主人代理。那时主人根基未稳,又不肯听我的建议干掉他,所以实在是下下之策啊。”说着他不无遗憾地耸耸肩。

程宋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的确在签过那个协议之后,姚淮夏那边逐渐开始接纳加斯东,也过了相安无事的那几年,但是后来……

成年……成年——

程宋睁开眼问:“加斯东十八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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