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说的话,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徐隧桥把玩一把匕首,在指尖绕来绕去的转着,漫不经心地说“不过很可笑啊,他想要回老爷的遗产。”
说着他忽然爆发出一阵亢奋的笑声,“好笑吧?你猜是为什么?答案更好笑哦。”他弯下腰,匕首贴上了程宋的脸颊,锋利的刀锋轻轻一蹭,他的脸颊就划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程宋本能地用手掌挡开他的刀刃,却被轻轻一带,从手腕到中指指尖笔直的划开一道血痕。
程宋不由得低低惨叫一声,他捂着手掌痛苦地大口喘息着。
他虚弱地说:“加斯东虽然是私生子……但是姚老爷既然愿意把遗产给他,他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并不是错……”
“哈哈哈哈哈!!说得轻巧!!主人的心血……怎么可能给那个杂种?!!”
“加斯东……不是杂种!”
徐隧桥怔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他从桌上拿起另一支大口径的手枪,蹲□抵住程宋额头,“有趣,看在主人还比较喜欢你的份上,我就给你个痛快吧——这可是我难得善心呀。”
程宋不惧地直视着他,都说在临死前会有些幸福的幻觉之类的,完全都是骗人的。
对程宋来说,临死的感觉又冷又痛,既愤怒又恐惧。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徐隧桥扬扬眉,一副很遗憾的样子,他移开手枪,按下接通键。
刚刚接通,程宋就隐约听到电话那边的怒吼。
徐隧桥梳理了下自己夹杂着银丝的鬓角,用遥控打开了这面电视墙。
姚家本宅的各个角度都清晰地显示在上面。
这是……监控室么……
程宋摇了摇头,努力不让自己神智涣散。
那边徐隧桥难掩得意地说:“感想如何?自从他回来你就防的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但是你防不住他自投罗网啊……哈哈哈哈哈!”
是这样吗?加斯东他早就知道……所以才?
程宋暗骂自己一句笨蛋,刚刚加斯东那句没说完的话大概是“一定要把他带回来,他很……危险”吗……
徐隧桥走到中控电脑前不知又输入了什么指令,只见原本黑暗且阴森森的姚家顿时灯火通明起来。
他继而将加斯东站在客厅的画面放大到全屏,整整一座电视墙上全是加斯东可以用美艳来形容的脸庞。
徐隧桥挂掉手机,打开扬声器,他竟然还有闲心“喂喂”了两声。
“……程宋在哪!”加斯东环顾四周大喊着。
“哦你不用那么大声,”徐隧桥搔了搔耳朵,“我听的见呢。”
加斯东恨声道:“把程宋还给我!”
“说的真轻巧啊,当然可以——你把主人还给我,我就把这个环保主义者还你如何?”
加斯东对着监视器一字一顿地说:“你把程宋放了,我还你主人一条命。”
“不!!”程宋刚喊出一个字,就被徐隧桥手疾眼快地塞住了。
“程宋……程宋!!”加斯东耳尖,听到这声后顿时激动起来,他一脚踹翻茶几大吼着:“徐隧桥你给我出来!”
徐隧桥笑了起来,眼底满是疯狂,“我就不放,你敢不死吗?”
“啊哈哈哈”加斯东竟然在这种时候也笑了起来,他凝视着监视器说:“徐隧桥,你相信人死后有灵吗?”
徐隧桥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当然相信,主人看到我替他报仇一定非常开心吧……我当然——”
“姚淮夏一直喜欢程宋你知道么?”
程宋霍然睁大眼睛,而徐隧桥也在这个瞬间将匕首狠狠插进桌内。
“哦……看样子你是知道了。”加斯东摊手说:“你说你送程宋下去见你主人,你是想将他俩凑作堆吗哈哈哈哈!”
☆、全
“闭嘴!”徐隧桥赤红着眼瞳,以一种充满恨意的眼神死死盯着电视墙。
程宋伏在地上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很难想象这种话竟然真的对他产生了影响。
“如何?!把他放了,我这就死。”那边传来加斯东轻描淡写的声音,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怎么死都可以。”
徐隧桥陷入了沉默,他把玩着手中的匕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那边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的加斯东逐渐不安起来,当他正要开口的时候,却听到了徐隧桥的声音。
“来地下室。”
加斯东眼睛一亮,拔腿向楼梯跑去。
显然姚宅的地下室经过精心改装过的,当他推开厚重的金属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阴森的屋子,这里空无一人,只有一面漆黑的玻璃墙。
加斯东立刻反应过来,他转过头望着这面玻璃墙,大声说:“事到如今,不要鬼鬼祟祟的了!难道你连复仇都没胆吗?!”
房顶传来徐隧桥癫狂的笑,只听“哔”的一声,那层黑玻璃忽然变成了透明的。
加斯东一眼就瞧见伏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程宋,他仿佛被人捅了一刀般发出失控的悲鸣,他跌跌撞撞地扑到玻璃墙上,狠狠捶着坚硬而冰凉的墙体大吼:“程宋!程宋!!你怎么样!!哪里受伤了!”
程宋知道自己看起来很不好,大概整个人像个血葫芦吧,苦于嘴被塞住,程宋尽力用眼神安抚他,却毫无效果。
徐隧桥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幕,他甚至还有闲心点燃一根烟,看上去悠闲极了,“你不是很淡定吗?怎么现在演不下去了?”
加斯东失礼般浑身颤抖地跪在墙体面前,他抵着自己的手臂,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徐隧桥听见他低低地说:“你不过是想替姚淮夏报仇……我这就死,求你放了他吧……”
“死着什么急喏,我们完全可以叙叙旧嘛。”徐隧桥装腔作势地摸了摸下巴,眼神却骤然阴冷下来,“比如……那个狙击手是谁?”
加斯东颓然摇了摇头,“弗雷德手下的一个……我只知道他的代号是诗库德——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立刻叫他来这里……”
“诗库德……命运女神么,真讽刺啊。不过,我也不着急,反正弗雷德和这个诗库德一个也别想活,人生那么长,如果早早复完仇,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你放了程宋!!”
“啊,说起来我很好奇呢,程先生竟然不知道三年前发生了什么?竟然还要向我询问啊……”
加斯东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他忽然激动起来狠狠砸向墙面,“不要对他说奇怪的话!”
“啊哈哈哈奇怪么?”徐隧桥对上程宋的双眼,慢悠悠地说:“我好心提醒您一下吧,想想你的腿是怎么瘸的?”
程宋怔忪了两秒,霍然睁大眼睛。
徐隧桥不顾墙面被砸的噪音说:“你不觉得很奇怪么?圣诞那天,那么晚,还出现在那个从来不去的小巷里,竟然那么巧就出车祸了?”
不可否认,那一瞬间程宋动摇了,他本能的霍然调转目光望向加斯东,却见加斯东盯着他疯狂的摇头。
尽管这样,否认的话却完全说不出口。
徐隧桥唯恐天下不乱的将程宋口中的手帕取了出来。
尽管可以出声了,但程宋除了咽了口口水,却意外地保持了沉默。
加斯东紧紧追逐着程宋的目光,后者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竟然避了开来。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加斯东焦急地辩解:“那是……是姚淮夏指使他撞的你!你你的腿……”
徐隧桥“啪啪”的鼓起掌来,“加斯东少爷,你怎么不把话说全呢?是我开的车没错,但是是谁把他引到那条小巷里的呢?”
明明知道现在根本不是纠结这件事的时候,但程宋却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年的圣诞节。
之前一直有意回避,而现在一旦将记忆翻出来找寻的时候,可以说疑点的确不少。
不管是那天加斯东异样,还是之后他回避的态度。
“程宋!你看着我啊……”这时耳边却传来这样的呼唤。
这语气近乎一种哀求了,程宋抬起头,看见加斯东泫然欲泣的表情。
他竭力扯出一个微笑来,虚弱却坚定地说:“我相信你。”
加斯东震惊的看着他怔了很久,忽然低下头捂住了眼睛。
“这可真了不起啊,”徐隧桥忽然开口:“那么程先生,您想不想知道加斯东少爷和他的舅舅是什么关系呢?”
“住口!!!”加斯东发出崩溃的大喊,却只换来徐隧桥漠然的搔搔耳朵。
他抵着玻璃哭泣了起来,将自己最难堪的事当着心上人无情说出的时候,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他终于一败涂地,“求求你……够了不要说了……”
徐隧桥却兴奋了起来,他眼中闪烁着狂热,“哦哦这样就不能接受了吗?明明更难看的事都做出过嘛……难道你没有和弗雷德上过床?”
“徐隧桥!!”
“污秽的乱伦者啊……”
加斯东压抑着自己的颤抖,咬牙说:“……说到乱伦谁比得上姚淮夏!他不是恋父吗?!!”
闻言,徐隧桥立刻激动起来,他大吼:“不准你侮辱主人!杂种!”
“呸!父亲就是知道这点所以才不肯把遗产给他吧?!!”
“死定了……你死定了!”徐隧桥愤怒的大喊,他冲到玻璃墙的暗门边,几乎要打开门的时候,却突然顿住了。
他缓缓收回手,眯起眼睛看着加斯东:“你想激怒我吗?没那么容易。”
“想杀个人都畏首畏尾的……你真可怜。”
徐隧桥沉着眼,沉默了许久。
“好,我成全你。去拿那个匕首。”半晌,他终于发出命令。
加斯东顺着他的眼神,走过去捡起一把匕首。
看起来这把匕首和之前徐隧桥手中把玩的是一对,加斯东微颤着手指捏紧它。
“你该知道主人哪里中的枪。”
说这话的时候他显得有些不自然,大约回忆姚淮夏的死亡真的是件痛苦的事。
加斯东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缓缓点了点头。
“那么就在同一个位置……动手吧。”徐隧桥如此轻巧的说着。
加斯东将匕首抵在自己胸前,他死死盯住徐隧桥说:“放了程宋。”
“看心情。”
“你!!!”
徐隧桥冷笑着说:“你有和我谈条件的资格么?”
“答应我……程宋什么都不知道,我做的事我自己来负责,他——求你了……放过他吧。”
地面忽然出现一个圆形水渍,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徐隧桥向程宋望去,不知道何时他已经昏了过去,大约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就算放着不管,恐怕也不会活下来吧。
他这样恶毒地想着,便说:“好,我不杀他。”
加斯东点点头,他擦干泪水,再次用温柔地眼神望着程宋。
手中一用力,刀尖便没进了胸口。
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说什么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哪有那么简单。
刀子进了不到四分之一,就被阻力卡住了,加斯东满头冷汗,他一手支着地,一手再次用力。
他听到自己的胸膛发出撕裂的声音,匕首又被送进了几厘米。
加斯东颤抖着炙热的呼吸,他试图继续加深这一刀,却完全没有了力气。
他抬起头望向徐隧桥:“抱歉,我没劲儿了……你可以……来帮帮我吗?”
徐隧桥不知在想些什么,抱臂站在暗门后并无动作。
“好像被胸骨卡住了……就差一点。”加斯东哆嗦着说:“喂……难道你不想尝尝手刃仇人的快感吗?”
终于,徐隧桥动了,他打开暗门,走到加斯东身边。
他抬起脚,抵着匕首,仿佛打算一脚踩下去将匕首送进去。
就在这时,加斯东忽然抱着他的小腿狠狠一扯,徐隧桥反应不及被摔倒了地上,他下意识的想起身,下一秒却被加斯东扑了上来。
徐隧桥看见从加斯东袖口中滑出一个极薄的刀片,他瞪大了眼睛,忽然知道胜负已分。
喉咙被割开的一瞬间,徐隧桥并没有后悔什么,也没有所谓的幸福瞬间。
他只是有些惋惜的想:啊,可惜报不了仇了。等见到主人,可怎么交代啊。
☆、剧
徐隧桥的血从喉咙里喷溅出来,加斯东躲闪不及,血染红了他的半边脸颊和衬衣,这让他看看起来象是浴血的修罗。
血迹汩汩地四散开来,象是突然盛开的艳红花朵。
加斯东定了定神,急忙向里屋跌跌撞撞地走去。
“宋!”他再也无力支撑般跪倒,焦急地俯□用脸颊去试程宋的脸颊的温度。
程宋的体温已经开始降了下来,比起脸颊和手上的划伤,他的膝盖伤的最重,直到现在还不停淌着血,加斯东用尽最后力气用手帕死死绑住他的膝盖。
做完这一切,加斯东已经几乎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了,他痛苦地捂着胸口大喘着气。
该感谢徐隧桥最后的错误判断幺,他自嘲的想。
匕首仍然插在他的胸膛里,加斯东知道这看起来很严重,但是他下手时留了分寸,刀子卡在胸骨间,并未伤到心脏。
他把手机从从怀中扒拉出来,颤抖着手指按通了电话。
“不要声张,带上应急医药箱,叫陈医生他们在家里等。”在报了地址后,他这样说。
显然那边因为加斯东的消失很是群龙无首,于是得到命令后立即驱车赶来。
加斯东终于放下心来,他覆住住程宋的手指,仿佛试图用自己的体温使他温暖起来。
“宋……拜托看看我啊。”明明就在咫尺,但程宋却看起来分外遥远。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把你卷进这种事……”加斯东的声音越来越弱。
体力都透支了竟然还有力气掉眼泪幺?他眷恋的将脸颊贴在程宋手上这样想着。
泪水和血渍打湿了他的手指,加斯东动了动唇,无声的说:“但是……不要讨厌我呀……”
忍耐着胸口的剧痛,不知过了多久,加斯东隐隐约约听到了脚步,他晃了晃头,试图聚集起有些涣散的神智。
不对,有哪里不对。
那脚步声只有一个人的,而且——很熟悉。
那是……弗雷德!
那一瞬间,加斯东觉得全身血液都被凝固了。
门被轻轻地推开了。那熟悉的脚步声真的出现在外间,而加斯东不知道是没有力气,还是没有勇气,总之他没有回头去看。
那脚步声似乎没有看到外间那具尸体一样,不紧不慢地越走越近,他推开了暗门,轻松的说:“真夸张啊……这里。”
加斯东顿时如堕冰窖,他垂下眼帘说:“弗雷德,给我包扎下,我要失血过多了。”
弗雷德每次出现,都西服革履的好像是要去相亲一样。
他放下药箱,仔细查看了下他的伤口,松了口气说:“暂时不拔出来就没问题。”他熟练地将绷带缠了两道,“算了,我已经不想问你原因了,还能走吗?我们回去吧。”这样说着,弗雷德目不斜视地试图扶起他。
“弗雷德!”
“怎么?”
加斯东凝视着他,最后用一种恳求的语气说:“救救他。”
弗雷德终于扫了一眼程宋,他扬了扬眉:“我亲爱的外甥,你什么时候觉得我有救情敌的高尚觉悟了?”
“你救他……我就跟你回法国,再也……不回来了。”
天知道说出这话是有多困难,加斯东一边说着这话一边狠狠的掉泪,很显然连自己也骗不过去。
弗雷德渐渐收敛了神情,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像是在评估他的可信度。
“舅舅!看在我妈妈的份上!求求你了!”
恐怕今天一天,“求求你了”这句话加斯东说完了他一辈子的数量。
“……为什么要看在姐姐的份上?”奇怪的是,弗雷德似乎对另一句话更感兴趣。
加斯东看着程宋惨白的脸色焦急地说“因为妈妈死后我只有他了!!我只有他了!!”
弗雷德忽然捏住他的下巴,平淡地说:“那么我呢?”
明明是再平淡不过的语气,却让人毛骨悚然起来。
“……”加斯东避开了他的眼神,“我们都懂的不是吗?以后我和你一起回国,这还不够么?”
“这算什么……廉价的施舍么?”弗雷德松开手指,他从怀中摸出一支烟,好整以暇地点上。
“是交易。”
“不不不,这不是。”
弗雷德叼着烟带上白手套,随后他从桌上拿起徐隧桥的抢,他检查了一下,又随意的瞄了瞄。
加斯东只觉得全身发冷,“你想做什么?”
“加斯东,你太伤我的心了。”弗雷德露出难过的神情来,“你竟然为这个外人这么对我。”
“你……”加斯东察觉到他的杀机,死死盯住他手中的枪说:“我以为这个话题我们讨论过了。”
“你知道‘印随效应’吗?像鸡鸭鹅会把出壳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当做母亲从而跟随其后。”弗雷德遗憾的耸耸肩,“我以为三年前你只是在惊吓后对他产生了什么移情作用,过一段时间就会忘掉,而现在看起好像不是这样的。”
“弗雷德!”
“你从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为了得到家族的支持和我在一起,难道你以为我就很开心吗?”
“你就是很开心吧。”
弗雷德大笑起来,“的确,那真是我最开心的一段时光了。”
“弗雷德!好了让我们出去再慢慢讨论好吗?我保证我一定说到做到。”
“不。”弗雷德叼着烟摇了摇头,他绕过加斯东走了过来,站在程宋身边缓缓用手枪瞄准了他。
“弗雷德!!”加斯东在他身后大大喊,“我恨你!如果你杀了他,我就去死!”
弗雷德头也不回的说:“亲爱的外甥,你现在还有自杀的力气吗?要知道想让一个人活下去并不是难事呀,我不该太宠你了。”
他对着昏迷不醒的程宋露出一个阴森森的微笑:“再见了,程宋先生。”
就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他突然听到身后传开什么奇怪的声音。
很古怪,也很毛骨悚然,像是刀刃贴着皮肉摩擦的声音。
他想要回头看看,但是后颈突然一凉。
他不可置信的踉跄两步,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却摸到了冰凉的刀尖。
这是他最后的触感。
加斯东死死按住胸前的血口,他忍着剧痛颤抖着死死绑紧绑带。
这种时候,他竟然自嘲的笑了。
“怎么这么背啊……不要再来一个了,我真的撑不住了。”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加斯东不顾胸口溢出的大片血迹,将程宋的手臂环在自己肩上向屋外走去,他觉得每走一步都很艰难。
已是深夜,屋外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暴雨,加斯东淋着雨狼狈地半拖半抱着程宋走了几步,两人俱失力地倒在地上。
没有地方去,家里那群手下……是弗雷德的眼线,也不能去医院……这伤……不对,杀人的是我,程宋的话……即便被审讯也不会有麻烦。
加斯东低头吻住他的额头,猜想如果将程宋送到医院去,恐怕这一次分别不会再有重逢的机会了。
但即使如此,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手机落在了地下室,加斯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程宋抱到邻居门前,他按住了门铃。
不多时,一个青年撑着伞走了出来了。
显然院门外这两个血葫芦似的陌生人让他很是吃惊。
那人好像说了什么,加斯东已经顾不上了,他用自己已经听不见的声音说:“送他去医院。拜托了。”
这是今天他最后一个请求,说完他便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终
再次醒来时,加斯东发现自己既没有在医院,也没有在警局。
这是一间布置的很讲究的卧室,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伤被很专业的处理过了。
他怔了几秒,拔掉针头霍然站起身向外走去。
这间屋子的格局和姚宅差不多,加斯东暗忖着,这样看来似乎还是那个邻居家。
程宋呢……他赤着脚四处打量,无声的踩在地板上仿佛什么大型猫科动物。
眼尖的看见一件客房隐约透出光来,他悄悄地顺着墙壁挪了过去。
果然,里面传出说话声。
“……你的腿都这样了还要回非洲?”
“欸,是这么打算的。”
骤然听到这句话,加斯东缓缓顺着墙壁坐了下去。
“随你。”
“倒是你,你怎么也回来了?”
“呆烦了就回来了,反正哪都一样的。”
两人还说了什么,加斯东已经完全不想听了。
他很想冲进去,质问也好,无理取闹也好,但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这么做。
被胡乱卷进自己闹剧里,差点连命都丢掉了,程宋一定再也不会想要见到自己吧。
这样想着,加斯东再也无法忍耐一秒,他扶着墙壁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
可是走到门口他却完全迈不出脚步去,他低头用手捂住眼睛,忽然觉得很委屈。
越想越委屈,他忍不住无声的哭了出来。
就连轮椅的声音也没听到,直到他听到那道熟悉的声音。
“你在这里做什么?什么时候醒的?”
加斯东生硬别开脸,但是沉默了一会儿,又有些在意地偷偷望过去。
程宋坐在轮椅上,起色还不错,虽然脸颊上那块纱布有些显眼。
加斯东顿时忘了刚才的别扭,他结结巴巴地说:“你的脸……”
“没事的,医生说只会留一道很浅很浅的疤,不用在意。”
见加斯东很是自责的盯着地板,程宋叹了口气说:“来,弯下腰。”
“嗯?”加斯东依言将脸凑到他面前,眨着还带有雾气的灰眸无辜的看着他。
程宋换上他的后颈,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说:“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多谢,辛苦了。”
这是告别的话了吧,加斯东摇了摇头,他不敢说话,生怕眼泪在他面前掉下来。
“那么……我有一个问题。”
加斯东瞪大眼睛,他生怕是关于那晚的车祸或是弗雷德的。
见他紧张的呼吸急促起来,程宋忍不住笑了,仿佛有一种恶作剧得逞的乐趣。
“你想不想和我回非洲呢?那里……大概有很多你的同类吧哈哈哈……唔!”
还没出口的嘲笑被堵在唇中,加斯东凶狠地闻着她,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发泄出来一般。
“你……确定要在这里?这里是吴桥家诶……然后你看看我的腿,再看看你的刀口……”
“喂喂流血了溅出来了溅出来了!!”
“……明明是你在□我,怎么会露出被□一样的表情啊,我说你啊,不要哭了。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小孩子了。”
☆、歇斯底里的大少爷
剧痛从胸口传来,渐渐蔓延至全身。
姚淮夏很意外自己在这种时刻,竟然如此冷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涓涓流出的鲜血,莫名觉得有些轻松。
身边有人扑过来死死按住他的伤口,带着哭腔在他耳边大喊着什么。
姚淮夏轻轻摇摇头,想说“没用的”,却发现自己体力已经流失到了连说话都是奢望的地步。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这种话,原先他是很唾之以鼻的,而现在,他却信了。
似乎被挪到救护车上,姚淮夏闭着眼,等待体力稍微回复,他还有话想说。
可惜身边有人撕心裂肺地喊着“睁开眼!!!”“不要睡!!”什么的,让他好想骂人。
姚淮夏勉强睁开双眼,却看见一向冷静沉默的徐隧桥像是疯了一样喊着,眼睛血红,看上去非常可怕。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别吵了……”
徐隧桥愣在当场,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姚淮夏的脸色越发苍白,隐隐透出一种不祥来,他合上眼,艰难地说:“其实我真是很羡慕他啊……我小时候……”
车颠了一下,几乎失去知觉的伤口再次被撕裂一样疼了起来。
姚淮夏攥着胸口的布料,咬着牙说:“我小时候,以为我会长成那家伙那样的大人——可惜尽管我随着老头子的喜好去改,他依旧不喜欢我……”
徐隧桥跪在床前,死死盯着姚淮夏,生怕一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如果我见到老头子,这次一定会问清楚的。”
“也……谢谢你啦,现在想想,你是这世界上……唯一真心对我好的。我不该对你那么……坏——”
徐隧桥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医生在他面前忙忙碌碌,却很难感觉到真实。
旁边那个让人讨厌的仪器发出刺耳的叫声,显示着一条直线。
徐隧桥将脸埋进手臂中,剧烈的颤抖着。
死亡这件事,姚淮夏曾经很仔细的想过。
经过怎样的神奇逻辑暂不赘述,简而言之,他非常不惧怕死亡,却惧怕死亡后还存在意识。
所有当他被人推醒的时候,忽然有一种恐惧的感觉。
这里是个教室,耳边传来老师续续的讲课声。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惊恐地望着这奇怪的梦境。
“喂!”同桌从目瞪口呆中恢复过来,使劲拽着他的下摆哑声说:“坐下坐下!!要死了你……”
姚淮夏闻言低下头,不禁又是一愣。
“姚同学,你要做什么?坐下。”讲台上的中年女人扶了扶眼镜,捧着课本继续念了起来。
姚淮夏愣愣的被同桌拽的坐下来,他古怪的看着这个同桌问:“这他妈是怎么回事?”
同桌回以更古怪的眼神:“你睡蒙了吧你?”
“程宋!”
“啊?”
眼前这个人和程宋有七分像,只不过比那家伙脸圆一点,看上去有点娃娃脸,但是和他是一样又圆又大的猫眼睛,看起来就像中学生一样。
等等,中学生?姚淮夏扶着眉梢冷静下来,他打量着面前这个一脸茫然的小程宋,忍住了骂人的冲动。
“喂,没事吧?梦见什么了啊一睡醒就要杀人的样子。”
姚淮夏哼了一声,集中精力回忆自己的中学时代。
没道理啊,在姚淮夏印象中,程宋和他貌似差不多大,但是绝对绝对没在他回国之前见过啊,绝不可能在同一间学校。
这到底是他妈什么鬼地方?!
姚淮夏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诶,把数学作业借我抄下。”
“你给我滚!”
“……”
“别这样,我语文作业可以借你啊,别抄作文就行。”
“你想死吗?”
“……你怎么一觉起来变得那么暴躁?”
姚淮夏被气笑了,他忍不住狠狠捏住程宋的脸颊,恶狠狠地说:“难道我以前不暴躁吗?”
程宋拨开他的手指,“原来你自己也知道啊……”
“该死——”姚淮夏简直有扑上去掐死他的心,为什么死都不能死踏实点?竟然被扔到这个鬼地方……竟然和程宋还变成了同学?!!
这时下课铃响了,程宋立刻站起身。
姚淮夏手疾眼快地拽住他:“哪去?!”
“啊?我去旧校舍喂猫……”
真是无稽荒诞里透着必然性……这个人的性格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姚淮夏面无表情地说:“我跟你一起去。”
TBC
今天天气不错,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让人变得懒洋洋的。
姚淮夏跟在程宋身后,越走越心惊。
要知道,他中学是在一家昂贵的私立IB高中上的,而这里显然不是,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公立校,没有半点特殊。
“到底是怎么回事……”姚淮夏不动声色地来回打量着周围。
如果说是回到过去某个时间点,但这完全说不通啊。
这是完全不一样的过去。
“三条!”程宋忽然蹲下/身去,对着灌木丛唤道:“三条呀……过来过来!”
说着从兜里拿出一根香肠引诱着。
这家伙……从小就是动物爱好者么?姚淮夏抱臂不远不近地站着了一会儿,也走过去娴熟的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他垂着眼帘说:“我家——以前我家有两只阿拉斯加犬,但是没人和它们玩,就得了忧郁症……”
话还没说完,额头上就覆上一只手,姚淮夏冷眼看着他大惊小怪地用手背试了试温度。
程宋惊奇地说“没事吧你?你家什么时候养过狗呀?”
姚淮夏再次混乱起来,他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家没养过狗?”
“拜托,咱们两家住对门,你家养没养狗我还不知道?”
也就是说不止同学,还是邻居么……开什么玩笑,这是什么青梅竹马的剧情!
姚淮夏已近抓狂。
浑浑噩噩地熬到放学,姚淮夏第一个冲了出去,他迫切想回家问清楚,这个世界太诡异了,
他太想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而他在夕阳下的校门口站了十分钟,直到程宋慢悠悠地从他身边经过,奇怪地问:“你等人啊?”
“……”姚淮夏没好气地说:“等我家的车来接。”这帮偷懒的混蛋,竟然敢迟到十分钟之久,开除!!
程宋的神情渐渐正经起来,他摸着下巴端详了他半天,有些迟疑地问:“你……真的没事么?”
“想死吗?我能有什么事?!!”
“那么……”程宋担忧的望着他:“你家是什么时候买的车呢?”
“…………”
跟随程宋回到家,姚淮夏心情复杂的发现自己家也不是以前那个闹中取静的别墅,而是一个看上去看上去普通至极的居民楼。
他心中忽然有一个极其荒诞的假设,想到这个可能性,他莫名起了一身冷汗。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的真实性,他毫不犹豫地敲了敲门,在等待开门的几秒钟内,一向心思缜密的他再也不能冷静下来。
“来咯……”门被打开的同时,一个欢快的声音传了出来。
姚淮夏怔怔地望着面前这个廉价家居服却掩盖不住美丽的女人,做不出任何反应。
“小夏发什么呆啊?进来洗洗手吃饭了——诶,小宋也一起来吃吧?”
那边程宋摇了摇头说:“不了不了,对了阿姨,小夏今天好像有点恍惚,不知道是不是中暑,您给他弄点藿香正气吧……”
姚淮夏啪的一声捏响骨节,阴沉沉地望过去。“小夏”这称呼也是你叫的么?
他一字一顿地说:“谢谢你哦,小——宋——”
程宋欢快的说了声“哎!不客气”就进屋去了。
该死!姚淮夏脸色更阴沉。
不过……他回头看着这个熟悉的女人,暗忖道某种角度上,这也算印证了他的假想吧。
“……妈妈,我回来了。”他低头有些羞涩的笑了。
在很小的时候,姚淮夏就知道家里的事了,应该说,姚父姚母也没打算瞒他。
在无数次例行公事般的冷战中他独自过了很多年生日——直到徐隧桥进入他的生活,虽然他一向恭敬又沉默,和自己过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是普通的家庭就好了”或者“职业什么的,其实兽医也很好啊”这种念头,偶尔会想起来。但也只是想想罢了,他知道自己这辈子身后所背负的重担。
现在想起来,也真是因为如此,所以觉得死也不是什么可怕的事吧。
而从记事起,每一年生日的愿望必然是“万事如意”。
他觉得这世间最大的愿望莫过于此。
那么现在这个世界——
对啊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不是吗?
他抬眼看着温柔望着自己的父亲,释然地笑了笑,低声默念了一句“万事如意”。
番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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