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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旦旦2007 当前章节:149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08

三井在庭院中踱来踱去,无风,却仍然感觉得到阵阵寒意,一年之中最冷的季节,很快就要来临了吧。这一个月以来,三井都让努力的让自己不必多想,在避无可避之际,用自己的性命效忠了国家,报答了恩师,其他的,就交给苍天吧。

可是却总是失眠,特别是今晚,或许是木暮孩子的降生,让自己的心情格外的不平静吧,只要一闭上眼睛,那孩子柔嫩的脸庞和响亮的哭声总是浮现眼前,萦绕耳边,还有木暮那黯然无奈却义无反顾的表情。

那个孩子才初临人世,尚不识人间温暖情爱,他的父亲就要远赴战场,踏向那凶险万端的茫茫未知。如果木暮不能平安归来,那么这个可爱的孩子就要像自己,像流川,像仙道一样孤苦的长大,然后把仇恨一代一代的绵延下去吗?

三井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整颗心仿佛同时被投入了冰与火的深渊,感觉到从未有过的寒冷和激动。

只听卟的一声轻响,三井循声望去,却是梧桐树上一个干枯了果实掉落下来,正砸在旁边的石桌上。石桌上沟壑纵横,划着一个痕迹已经很陈旧了的棋盘。那是流川用匕首刻上去的,从前就时常和流川在这棋盘上纵横杀伐,可是现在,匕首已经丢失,而自己和流川的对决,眼看就要从棋盘搬演到了现实,还有仙道,他那飘渺不定生命,或许所余无多的时光,竟然要消耗在和挚爱的人剑戟相对的战场上吗?

三井突然一拳砸在了石桌上,从手掌传来的痛觉一下子让他清醒过来,叛国也好,背师也好,死后的万人指骂也好,现在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坐视自己所爱的人,一个一个的被仇恨和战火吞噬,他要他们都能平安喜乐的活着,这是自己活着的全部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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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曲折的道路尽头,消失在迷蒙的清晨浓雾之中。然而,一片寒冷和混沌之中,却分外鲜明的亮着几盏灯火,在这万籁清寂在天地间显得诡异之极。

三井警惕的放缓了马匹奔跑的速度,慢慢的接近了那灯火所在之处。雾气对视线的遮蔽逐渐淡去,三井讶异的看见在这荒野古道边上,竟然搭着一顶华丽的帐篷,帐篷里红烛高烧,暖气流溢,而且还摆着一席丰盛的酒菜,两个人正在对坐饮酒,而在他们周身,侍立着几名绿衣武士。

翔阳!一看他们的服色,三井的心就沉了下去。而面对着他的那个人正一面往杯中斟酒,一面缓缓的抬起了头,露出一张秀美无匹的面容,轻柔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十分体贴而恳切,“这样冷的天气赶路,三井君可要进来喝一杯热酒?”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往三井面前一伸,热情的笑着,仿佛一个好客的主人。

藤真健司。曾经在翔阳的都城远远的见过一面,然而这样的人本就是让人见过了就永远忘不掉的。

三井怎样也不会相信,藤真只是为了请自己喝一杯热酒,天色未明就降尊纡贵的等候在三国边境的道路边。

“多谢,不必了,我还要赶路。”三井在马上冷冷的望着藤真,一手悄悄的握住了鞍边的硬弓。

“真是可惜呀。”藤真叹息的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玩弄着手中的空杯,意味深长的对三井轻笑道:“三井君,难道连老朋友都不肯赏面吗?”藤真说着,身后的一名武士已经将他对面的椅子转了过来,而坐在上面的,赫然竟是铁男!

一刹那间,三井觉得自己的全身血液,仿佛都被周围寒冷的空气冻住了。

“铁,铁男?是你么?”三井颤声呼唤,甚至抱着微乎其微的渺茫希望,是自己看错了。

铁男不答,他的面容依旧粗犷硬朗,只是透着明显的憔悴,他把目光投向苍茫的雾气,只是不看三井。

铁马清霜晓来风

(59)铁马清霜晓来风

铁男的双手双脚没有任何束缚,却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里,三井知道,以铁男刚猛不屈的性子,哪怕只要有一丝的气力,宁可横刀自刎也绝对不会任人摆布。

“藤真健司!你对他做了什么!”三井原本如透明薄冰一般的双眼霎时燃烧起来。

“咦,三井君认得我么?真是荣幸呀。”藤真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有几分意外,“我只不过请铁男兄喝了一点酒而已,谁知道他却不胜酒力。”

“你到底想怎么样?”担忧和愤怒让三井没有任何心情和闲暇,和藤真虚与委蛇。

“三井君莫要生气,健司只想留三井君在我翔阳盘桓几日而已。”藤真轻轻叹了口气,好像对三井的态度遗憾不已,仍旧无比诚恳的说道:“若说赋诗下棋,走马击剑,健司也都略知一二,保管三井君不会觉得寂寞。”

“盘桓几日?”三井冷笑,“那究竟是多少时候?”

“在离这里不远的青上原,过几日天就会有一场热闹的会盟,不知三井君可有兴趣陪健司一同去瞧瞧么?”藤真说的悠然自在,仿佛只是一场风花雪月的邀约。

三井爆发出一串狂笑,呼啦啦的惊散了栖息在晨雾中的一群飞鸟。忽然只听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声,三井蓦的停住了笑声,手中的硬弓直指藤真,厉声说道:“你就是不想我把湘北的计划告知海南,希望湘北海南两国杀个血流成河,两败俱伤,你翔阳正好从中图利,不是吗?”

“那么,三井君可是愿意呢?只要三井君愿意留下,健司保证让三井君看着铁男兄活蹦乱跳的离开,如何?”被揭破用意的藤真似乎一点也不以为意,依旧眉眼带笑,好整以暇的等候三井的回答。

“铁男。”三井没有回答藤真,却是转向铁男,目光和声音柔和了许多。铁男依旧不看三井,然而两道浓眉微微一扬,如深潭一样的双眼飞快的掠过一丝光芒。

“如果我现在留下来,或许可以救得了你,可是会有更多的人无谓的去厮杀,送命,我想你也不愿意这样,是吗?”三井缓缓的说道,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铁男,神情温柔中带着一闪而过的痛楚,凉风吹动他的袍袖和长发烈烈飞扬,在霜雾流动的晨光中显得孤拔而决然,“所以,我不能答应他。铁男你放心,回头我定然来救你,假如你因此死了,我必定为你报仇……”

藤真没有想到,被花形评价为“太过多情”的三井,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僵硬、消失。当“报仇”二字轻轻从三井口中吐出之际,只听一声嘹亮的马嘶,三井突然用力踢了一脚马腹,□骏马立时飞奔出了好几丈。藤真霍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正待指挥随从追赶,只听几声细微却迅疾的声响,几点寒芒已奔袭到了眼前。

藤真大惊失色,亏得他身手不凡,电光石火之间硬生生的向一侧避开数尺,羽箭擦脸而过的劲风,还是让他感到肌肤隐隐疼痛,而随即听得几声呼叫,藤真回头一看,身后已经有三名武士中箭倒下。

“牵马过来!”藤真叱道,望着三井的身影已经在浓雾中只剩下了一个黑点,脸上又露出了夹杂着忿恨与钦佩的冷笑。

一阵密集的马蹄踏碎清霜,在荒野古道上追逐着,三井和翔阳追兵的距离越来越近。

“国主,放箭?”身后的侍从询问。

“不准放箭!”藤真脸一沉,奋力在他那匹神骏无双的黑马上加了一鞭,很快的就追上了三井,和他形成并辔奔驰之势。

“三井君,你放弃吧。”藤真大声的想身边的三井呼喊,“你决计跑不过我们翔阳铁骑的,纵然你箭术再高明,终究抵挡不过人多,好生跟我回去吧。”

三井一言不发,寒光动处,已是一剑向藤真劈了过来,而几乎同时,藤真的长刀也已出鞘。身后的翔阳武士也追了上来,对二人形成合围,却并不动手加入战团。

铁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锋锐的光芒迫人眉睫,不过俯仰之间,藤真和三井已经过了十余招,各自都对对方的身手惊讶不已。藤真自诩放眼神奈川诸国,出了海南牧绅一堪做自己敌手之外,余子皆不再眼中,却没有想到三井身陷困局,却仍旧不肯屈服退让;而三井更加没有料到姿容秀美宛如女子的翔阳国主,竟然是他平生仅见的高手。

“等一下。”藤真突然撤刀,勒马后退了几步,和三井拉开了一段距离,十分认真的说道:“三井寿,我很钦佩你是个男子汉,如果私下论交,我很愿意有你这样的朋友。可是此事关系家国利害,容不得我感情用事。我最后说一句,你放下剑来跟我回去,我一定不伤你和你的朋友。”

三井环视了一下周围,唇边挑起一个傲然的笑容,“藤真健司,你有两个选择,要么放我过去,要么带我的尸体回去。”

藤真凝视着三井,良久,终于长长叹了口气,举起手来向三井一挥,垂下头去。而翔阳武士们立刻箭上弦,刀出鞘,向三井围拢了上去。

翔阳人的意图确实不在于伤害三井,只是以疾风暴雨般的攻击消耗他的体力,三井奋力突杀,想冲出围困,而他们只有迫不得已时,才在三井身上制造些轻微的皮肉伤,尽管如此,不一会儿三井已是血染重衫,而在一旁观战的藤真也锁紧了眉头。

“停手,都停手!”突然一骑飞驰而来,一路大声的呼喊,藤真抬手示意,翔阳武士们立刻停刀收剑,只是牢牢的将三井困定。

那名骑士冲进了包围圈,在三井面前勒住了马,叫道:“三井君!”

“你是……越野?”三井万分惊诧,眼前之人竟然是他熟识的仙道身边的武将越野宏明!“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明明已经答应的,为什么还要伤害他?”越野忿忿的回头怒视藤真。

“我是迫不得已,三井寿确实是一个有血性的男儿,你的主子很有眼光,呵呵。”藤真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给了越野一个抱歉的表情。

越野上下打量着遍体鳞伤,却依旧紧握佩剑,傲然不屈的三井,脸上又是痛惜又是矛盾,沉默了一晌,抬头向三井说道:“三井君……”

“你站住,有话径直说!”三井剑锋指向越野,警惕的喝止了意欲靠近的越野,他和藤真之间的对话,让三井不得不怀疑。

“越野宏明指天立誓,一生效忠陵南,效忠仙道殿下!”越野伸手按住胸口,神情凝重的说道:“我只有一句话想告诉三井君。”

三井的容色有些缓和,垂下的佩剑,毕竟武士是最重誓言与忠诚的。越野驱马靠近三井,缓缓的开口:“不是我们殿下……”突然跃起扑向三井,抱住他的身躯奋力一扳,两个人一起从马上跌落尘埃,越野则死死的按住了三井。

这时翔阳武士一拥而上,分别制住了三井的头、肩和四肢,三井动弹不得,激怒欲狂的喝问越野:“越野宏明,你敢违背你的誓言!”

“我没有,不是殿下,是田冈大人……”越野怜悯而歉意的看着三井,“三井君,仙道殿下是我们陵南兴复的希望,可是如若你死了,殿下会很伤心的,请你原谅我。”

“来人,把三井君的朋友放了!”几乎同时,藤真也大声的吩咐属下,“把解药给他喝了,告诉他只能慢慢的走,如果着急赶路,伤神动气的,就只有送命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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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压城城欲摧

翔阳都城的上空天色阴霾,乌云翻滚,而眼前是一片梅树林,枝干曲虬的树上,点点簇簇的红梅开得正盛,触目所及云蒸霞蔚,仿佛熊熊燃烧的无边野火照亮了青空。

三井靠在舒适的软舆中,他现在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加起来,也只能动几根手指头,两名翔阳侍者抬着他,一路流连景光。而翔阳国的国主藤真健司则一身常服,意态悠闲的陪着三井慢慢行走,不时还为他指指点点,“三井君觉得这片梅林怎样?是我十岁时带人亲手所植呢,你看现在已经开得这样好看了!”

三井紧抿着嘴唇,被繁花映红的目光冷得似乎不带一丝温度。

而藤真仍旧兴致盎然的自顾自的往下说:“我打算在林子边上再凿一处池子,种植莲花,这样一年四季都有花可赏,三井君觉得可好?”说着整个人靠在了软舆扶手上,下巴枕着胳膊,明亮得双眼流露出诚意和热情,好像一个殊无心机的邻家少年郎。

三井终于哼了一声,一脸鄙薄的神情,斜眼看着藤真,一字一字的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要多虚伪就多虚伪,要多恶心就多恶心!”

藤真一愣,很快唇边漾开一个奇异的笑容,随即便化作一串爽朗的长笑,“如果我们可以再多一些时间相处,那可真是一件有趣的事。不过既然现在三井君不乐意看到健司,那么就换一个人来陪你吧。”

藤真抬手一指,顺着他所指的方向,三井看见一个清瘦精干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一株梅树下。侍从们把软舆放在了地上,藤真笑着拍了拍三井的肩膀,和侍从一起走开了。

那个男子走到三井身边,客气的向他行了一个礼,说道:“在下田冈茂一,是陵南国的遗臣。”

陵南,不就是仙道母亲的故国吗?而眼前这个自称陵南遗臣的人,便是越野口中的田冈大人?三井心中一动,却还是一副冷冷的神气,“我不认识你,而且我也没有听过什么陵南国。”

“不错,陵南毁于海南之手,迄今已经整整十八年了。三井君这样的年轻人,多是没有听过的。”对于三井的态度,田冈似乎并不生气,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三井君是个爽快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之所以用这样不礼貌的法子请来三井君,就是希望你可以劝说仙道殿下,为兴复陵南尽一份心力。现在湘北海南大战在即,而翔阳也不会作壁上观,神奈川行将大乱,正是我陵南复国的大好时机。”

“你要复国自管复你的,干吗非要拉上仙道不可?”三井越听越觉得刺耳,忍不住出声叱问。

“仙道殿下是陵南先代国主在俗世唯一的血脉,复国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田冈沉声说道,“况且,精神的力量对于武士们是非常重要的,我们陵南子弟需要殿下的领导和鼓励!”

“可是,仙道也是海南国主的后人,你要他背叛自己的父亲和兄弟吗?况且——”三井心中一痛,脸上掠过一抹凄清的神情,“你的复国大业要几时才能完成?仙道却不知道还有多少时光陪着你们消磨……”

田冈闻言,垂首默然了一会,终于还是抬起头,决绝的看着三井,昂然说道:“真是因为这样,殿下才更应该在有生之年,做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千秋留名,而不是陪着三井君消磨在花前月下。”

田冈的话让三井有一些羞惭,但更多的却是一股激怒,他大声说道:“这只是你的想法,仙道他只不过想过简单快活的日子而已。我即便是死,也绝对不会受你们挟制,让他做不愿意做的事!”

田冈摇了摇头,冷笑道:“三井君放心,我们殿下为了你,一定愿意做任何事。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真是叫人遗憾。不过也幸好如此,总算让我有了说服他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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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们希望湘北此次是有足够的诚意,但还是不得不做完全的准备。”牧绅一将一份图卷在神和高头的面前摊开,“我已经挑选了最出色的武士贴身保 护国主和高头大人。再有就是青上原离我国不远,我也安排了人马驻扎边境以防不测,这个是布防图,请国主和高头大人过目。”

“行兵布阵是牧大人内行,我想定是没问题的。”高头颔首,“那些扈从的武士,最要紧的是信得过。”

“大人放心,他们都是绅一仔细拣选过,武艺和忠诚都是十分可靠的。”牧绅一一面回答高头,一面见神似乎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道:“国主还有什么示下么?”

“我看见礼仪官呈上来的名单里,有彰的名字。两国会盟,需要他也前往吗?他素来讨厌这样繁文缛节的场合的。”神轻声说道,心下有些忐忑,担心高头和牧看出自己真正的心思。

“让他一起去,是我的意思。”高头沉着脸,冷哼了一声,“我不放心在我们都前往湘北的时候,独自留他一人在海南都城内。”

“舅父!”神知道高头的言下之意,不由皱眉。

“我也赞同仙道大人一同前往。”牧绅一的话倒让神和高头同时都感到意外,“仙道大人的智计和武艺,都是出类拔萃之选,有他在国主和高头大人身边,绅一也可以放心许多。”

“哼,是么,但愿如此吧……”高头的脸上还是一阵阴晴不定。

神不语,双手拢在大袖之中,悄然握住了袖中的暗藏的匕首,心中默默自语:寿,我要到湘北去了,此行可以见到你么……

“牧大人。”这时堂外想起一个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神觉得有几分耳熟。

“什么事?”牧回头,一个姿容俊秀却神情冷冽的少年跪坐在门槛外。

“刚才前方来报,说是边境上又发现了那群山匪的踪影,看起来行色匆忙,好像要有什么行动,问您需要阻拦或者清剿吗?”

“咦,你是……流川枫?”神认出来了,这个少年正是三井念念不忘的故友流川枫。

“正是,他现在是我的近身随从,这次我也安排他前往湘北,保护国主和高头大人。”牧绅一笑道,接着吩咐流川,“不用,随他们去吧,和湘北会盟的大事就在眼下,就先不睬这些乌合之众了。”

“是。”流川应答了一声,静静的退了下去。

湘北……三井是湘北的人,那么眼前这个少年,也是来自湘北吗?神暗自忖度,如果回到湘北,他是不是会想起什么来呢?还会扰乱三井那颗暂时平静下来的心吗?

荒原金鼓动地来

青上原是湘北和海南边境的一处高原,埋葬着百十年来湘北阵亡的将士们,放眼望去尽是荒冢衰草,莽莽黄沙,说不尽的苍茫萧瑟。

“这些坟头下边,不知掩埋了多少连梦都来不及做的年轻人。”仙道忽然轻轻的吐出一句话。

站在他身边的牧绅一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有人的地方就有争夺,有争夺就便会死人,再过千百年,也还是如此。不是温柔乡,便是英雄冢,不想虚度光阴的话,在乱世之中,男人只有这两种结局。”

仙道低眉笑了笑,不再言语。一到青上原,他就在旌旗飞扬,剑戟林立的湘北武士阵中寻找三井的身影。可是他看到了安西、宫城、樱木等人,却始终不见三井,这让他的心头有些隐隐的不安。

一阵密集的鼙鼓声响起,袍冠整肃的神和高头缓步走上高台,湘北的国主赤木刚宪已在高台之上的祭坛边上等候。

神安详客气的向赤木施了一礼,而赤木只是神色倨傲的略略躬身,便算是还礼。高头顿时感到十分不悦。

随侍的礼官大声诵读了祭文,然后将焚好的香支分递给了神和高头,二人按照礼仪恭敬的行礼、上香、祭拜。

接着两国的礼官捧着盟书步上祭台,站在了各自的国主身畔。神取过盟书,率先走上前,微笑着双手将盟书送到赤木跟前。赤木随手接过,看也不看,就扔进了礼官手上的托盘中。

神不禁呆了一下,纵然他一开始就决定对湘北优容宽让,可是赤木的态度也实在太过无礼,台下的海南国人阵之中,立刻窃窃议论起来。

神按捺住内心的不快,气定神闲看着赤木。赤木的唇边似是噙着一丝冷笑,单手从盘中抓起本国的盟书,径直往神的面前一送。

神依旧按照礼节双手接过了盟书,缓缓展开,才看了一眼,俊秀温和的脸庞立刻紧绷起来,刷的合上了盟书,秀气的双眉一挑,沉声向赤木询问道:“赤木国主,这是什么意思?”

赤木看着眼前这个似是文弱优柔的少年国主,突然仰天爆发出一阵狂笑,然后蓦的收住了笑声,向神与高头一指,大声说道:“你没有看错,这不是盟书,是战书!我赤木刚宪,就在湘北死于海南刀下的亡灵前,向海南宣战!”说罢一脚踢翻了摆放祭礼的桌案,从案下抽出了一把事先藏好的长刀,向神拦腰劈了过去。

波翻云诡的瞬间突变,让台下两国阵容同时鼓噪起来。湘北的士兵们早有准备,立刻分作两对,一队迅速将祭台团团围住,一队则冲向海南的官员和随从的武士。

“清田、流川,你们几个跟我上去保护国主和高头大人。”牧绅一提剑在手,向军阵中一挥,立即有一队武士分了出来。

而忽然牧觉得身侧蓝影一闪,一个人已经抢先向奔向祭台,转瞬已经到了湘北士兵的阵前,却是刚才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仙道。

“高砂,你先带人抵挡一阵,武藤的人马就在边境,很快就会到了。”牧说完举起手臂伸指一弹,一枚信号立刻挟着尖锐的鸣叫升上高空,绽开一团刺目的烟火,随后化作久久不散的黑烟。

樱木正指挥着士兵准备冲上高台,突然一个人影无声无息的冲到了面前,顿时吓了一跳,定神一看,是他一直心怀好感的仙道彰。

“喂,本天才不想伤你,你也别妨碍本天才,快退开!”樱木一面向仙道叫嚷,一面挥刀鼓动士兵奋力前冲。他早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在这场战斗中立下大功,最好能够擒主那个让他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海南国主,好让赤木心甘情愿的将晴子许配给自己。

仙道全然不理会樱木,伸手一抓,已经揪过了一个湘北士兵,劈手夺过他的长刀,然后将其丢进了人群,马上引起了湘北兵阵的一阵不小骚动。

在樱木的印象中始终嘻嘻哈哈,十分随和的仙道此刻面若寒冰,带着一脸焦急和肃杀之气,还未等他回过神来,仙道又刀锋划过,劈倒了两名湘北士兵,樱木霎时急红了眼,哇哇大叫:“你竟敢伤我的士兵,弟兄们,给我截住他!”

赤木的攻势如惊涛骇浪,一招紧似一招的攻向神和高头。神无兵刃在手,只能步步退闪避让,同时还要护着高头,情势越发的危急。

赤木奔雷疾电的一刀拦腰向神和高头卷去,退避不及的神只好抱住高头,就地一滚,堪堪避开一刀,赤木又是一刀攻来。神觉得肩背碰到了一个硬物,原来是倒在一边的桌案阻挡了他的退路,眼见退无可退,在赤木的得意的狂笑声中,神心下无奈的暗自叹息,闭上了眼睛。

只听一个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过后,赤木的刀锋并没有如预料中的落在自己身上,反而听见他发出惊怒的吼叫,神有些错愕的睁开眼睛,却看见仙道横刀傲立在自己和高头身前,拦住了赤木。

“彰!”神又惊又喜,仙道一面牢牢的盯死赤木,一面向神伸出手去相扶。

“慢着,宗一郎!”高头突然惊慌的叫道,“你离他远一些。”望着仙道手中鲜血淋漓的白刃,双眼流露出恐惧和怀疑的神色。

神还没有答话,一阵杀声震天中,湘北的士兵已经冲到近前,仙道来不及多想,把掌中的长刀往神的手里一塞,整个人如鹞子一般的高高跃起,扑向赤木。

赤木暴喝,挥起比寻常战刀要长许多、阔许多的锋刃直刺赤手空拳,身在半空的仙道。

“彰,小心!”神心急如焚,不等他去分击赤木为仙道解围,湘北的士兵们已经如潮水般涌到了面前。被仙道引开赤木,又利刃在手的神不似先前那样急迫狼狈,话刚出口就已砍倒了一名湘北士兵。

眼看赤木的刀尖已经寒光闪动的逼近了仙道的胸口,仙道突然在空中改变了方向,整个身子向后一折,灵巧的翻了一个筋斗,踢向赤木握刀的手腕。

嗤的一声轻响过后,仙道的帽子跌落地上,几绺长发被赤木斫断,耳际也隐隐有血迹渗出,而接着就听见赤木一声闷哼,手中的刀飞向空中。湘北的士兵群众立刻爆出一阵惊呼,“啊,快保护国主!”

听见呼声的樱木回头,看见赤木已然手无寸铁,而仙道和他就止有咫尺距离,只好一咬牙,丢下了神和高头,飞奔回赤木身边。

而就在这眉睫开合的瞬间,牧已带着清田、流川等一众海南武士杀上高台,和湘北的人缠斗在一起。

牧绅一一路手起剑落,所向披靡,不消一会儿就杀到了神和高头的身边,虽然湘北士兵的攻势不减,人数也绝对占优,然而想要立时擒杀海南国主,已经不可能。

“牧大人,你不必理会我这边,赶紧去把彰救出来。”神急切的说道,在湘北士兵和围困中,仙道蓝色的身影几乎已经看不到了。

“臣下明白!清田,你速速带人去支援仙道大人!”牧立即吩咐清田。

“是!”清田大声应答,改守为攻,手中的剑舞得泼风一般,卷进了湘北的阵中。

“且慢!”高头突然发出一声低沉却严厉的喝令。神和牧俱都不解的望向他。

“宗一郎,这是一个好机会。”高头的脸上浮现出阴狠的冷笑,“借湘北的手除去他,这样天皇、将军和各国国主,都无话可说了。”

剑下惊雷弹指间

“舅父,你说什么?”神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甚至还有些愤怒的望着高头,“现在我们正面对共同的敌人,而且彰是我的兄弟啊!”

“宗一郎,你不听我的话,必定要后悔的!”高头又气又急。

“舅父,我已经听了您整整十七年的话了。”神无暇再理会高头,大声喝令身畔的海南武士,“把弓箭给我!”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弦声连响间,已经射倒了数名湘北士兵。牧绅一对敌的间隙向神看了过来,目光中流露出激赏之色。

流川枫见神和牧带着一小队武士,正拱卫在高头身边,弓箭远攻,刀剑近守,几乎无机可乘。而正在他踌躇之际,突然一颗火红的脑袋直冲到自己跟前来,随即寒光扑面,一把又阔又厚的长刀已经劈到了面前。

“流川枫,臭狐狸!”樱木的双眼喷射着愤怒的火焰,脸上的肌肉更是杀气腾腾,愤恨的骂道:“两年没见,我以为你死了,没想到竟然投降了海南!你跟三井寿一样,老子今天就砍了你!”

三井?“寿他怎么了?”樱木的话让流川心头一震,一边招架避让一边追问。

“呸,一说要和海南打仗,他就跑了!”樱木的攻击如狂风暴雨,口中更是骂个不停,“一个是懦夫,一个是叛徒,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哇!”

樱木的缠斗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流川心中一片茫然,一时被逼得连连后退。两个人都得忘乎所以,全然不顾周围的杀声震天,血肉横飞,却不曾发觉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落入了正沉稳对敌的牧绅一的耳中。

牧环视了周围的情势,尽管自己带来的武士都是海南的精锐,然而身陷湘北境内,对方的士兵一拨一拨如潮水似的涌上来,杀到现在,不少海南武士都显出了疲惫之态,不由暗自皱眉,久战下去,对己方大是不利,而近在咫尺的武藤援兵却迟迟未到。

“牧大人,牧大人!”这时一名武士一路冲杀,奔上了高台,身上已是血迹斑斑,倒在了牧的脚边,“不,不好了,武藤大人的人马,被湘北的人阻住了,一时间过不来啊!”

“怎么会这样?湘北的人怎么会绕到我们后方?”饶是牧绅一素来沉稳镇定,此刻也忍不住震惊失声。

“湘北的人马,借道翔阳,是翔阳让他们绕过去的!”

牧顿时无言,纵然他自以为算无遗策,做了完全的准备,却没有料到翔阳和湘北会勾连在一起。而眼下,已经是进退维谷,生死一线了。自己战死沙场并不足惜,可是怎样才能保住国主万全呢?一向自信的牧绅一,突然觉得自己太年轻,毕竟缺乏高头那样的老谋深算。

对了,高头。一个危险的念头忽然划过牧的心头,让他自己都不禁心魂惊悚。然而情势的危机容不得他多想,断然大声喝道:“流川枫,不要跟他纠缠,你过来,保护高头大人要紧!”

牧的话同样如一道闪电,让流川原本茫然的心智陡然清明。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他一咬牙,手中利剑突然一阵猛攻,猝不及防的樱木被迫退了几步,流川迅速后撤,拦在了高头跟前。

“臭狐狸,哪里跑!”杀红了眼的樱木顿了一顿,马上又奔向流川。

高头看着凶神恶煞直杀过来的樱木,不禁心惊胆寒,往流川身后靠了过去。而流川猛的抓住高头的手腕,凛冽的眼中锋芒暴涨,在高头惊惧不已的同时,突然反手一剑,贯穿高头的胸膛!

流川制住高头之际,牧正踢飞了一名湘北士兵,他原本可以抢到高头的身边,却硬生生的刹住了自己的脚步。

霎时高头所有的表情统统消失,目光空洞的望着插在自己胸口的白刃,仿佛仍不明白究竟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樱木也呆住了。在这小小一方距离内,弹指之间突然奇异的安静下来,似乎与远处的杀伐完全隔开一般。忽然不知什么人喊了一声“高头大人,高头大人被杀了!”

“舅父!”神如遭雷殛,一阵狂跳的心好像要破胸而出,他呼喊的跑了过去,正好接住被流川一把推开,浑身血污的高头。落入他怀抱的高头一双眼睛犹自瞪的浑圆,却已完全没有了气息。

“流川枫,你竟然是湘北的奸细!”牧的喊声响起,“海南的武士们听着,湘北的奸细杀了高头大人,大家要为国主效死,给高头大人报仇!”周围立刻涌起一阵山呼海啸一般的响应,都充满了愤激和斗志。

所谓哀兵必胜,以一当十,果然不错,牧在心中暗自叹息,高头大人,对不住了,况且也只有你不在了,神宗一郎才能成为海南真正的国主。

什么?高头死了?那,那宗一郎呢?正被困在湘北人阵中难以突围的仙道听到喊声,心头震撼,紧接着迅速被强烈的不安和焦虑取代。他劈手夺过一名湘北武士手中的长戟,奋力一扫,不再顾及身后,冲决出一个缺口,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神的安危究竟如何。

高头死了,自己杀死高头了。两年以来,一直苦心孤诣,隐忍万千终于完成了安西老师交付的任务,寿,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心头重压的突然撤离,反而让流川的心空落起来,他有些迷惘的四下张望,寻找他始终追寻的身影。

“臭狐狸,小心!”耳边传来樱木的惊呼,如梦方醒的流川发觉牧绅一的剑锋,已经到了让自己眉睫生寒的地方。他慌张的想举剑抵挡,忽觉右腿一阵剧痛,脚下一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神奈川第一勇士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而神宗一郎抱着高头的尸身,双目赤红的逼视着自己。流川看着自己右腿,正扎着一截明晃晃的利刃,十分熟悉,正是自己送给三井的匕首。

樱木大惊,虽然他还没有全然明白究竟这是怎么回事,他直觉告诉他一定要救流川枫,他想冲上去,却听见牧冷冰冰的声音,“别动,否则他立时人头落地!”牧的剑锋轻转,一缕鲜血立即染红了流川肩头的衣裳,这下不仅樱木,他身后的湘北士兵全都呆立,不敢越雷池半步。

“樱木大人,安西大人有令,立即擒杀海南国主,不得耽搁!”远处的厮杀还在继续,并且遥遥传来令官的呼喊。

“擒杀个屁!”焦虑不已的樱木使劲跺脚,大声叫道:“这臭狐狸在他们手上呢,怎么杀!”

怀中高头的尸身犹自温热,舅父死了,这个从降生起就管束着自己,但同时又是世上唯一全意爱护自己的人死了。神的胸臆同时激荡着悲愤和冰凉,居高临下望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流川。

是他,是他杀死了舅父。不,是自己。如果不是自己迷恋三井,让流川参加演武大会,而且对他全无防备,他又怎么会有机会杀死舅父!三井,莫非他也是这一阴谋的参与者,莫非他一直都在计算和利用自己的感情?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悲哀与绝望占据了神所有的理智,眼前流川英俊而苍白的脸庞模糊之间仿佛又成了三井的,摇摇晃晃的变幻着。

神突然大叫一声,猛然拔出了插在流川腿上的匕首,在后者忍不住的短促呼叫中,高高举了起来。

“宗一郎,不要啊!”一人从身后一手抱住了神的腰,一手牢牢扣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正对准流川的头顶心下落的匕首。

神回头,看见仙道一脸焦急与关切的仙道,那张自小相伴,无比熟悉的容颜,让神的心头骤然一暖,手一松,匕首掉落,深深扎进了脚下的黄土。

烽烟未定正关情

一阵密集急促的马蹄声迅速由远及近,海南的阵中响起了欢呼声,“武藤大人,是武藤大人的援兵到了!”

一队人马飞驰而来,为首的正是武藤正,虽然士兵们看起来都相当疲惫,而且不少还负了伤,显然刚刚经历过了一场恶战,但是军容尚算齐整。

突如其来的海南援兵让湘北的军阵有些混乱起来,武藤指挥士兵挥舞着刀剑戈戟,勇悍无比,很快就将湘北的包围圈冲开了一个口子,在高台之下海南人众所在的地方,占据了一方位置,和湘北的人马形成了对峙。

这时湘北的阵中响起了收兵的金鼓声,樱木看了看流川,又看了看越来越多的海南人马,一下子没了主意,急得哇哇大叫,而赤木威严的吼叫从身后传来,“樱木花道,你给我回来!”

樱木无可奈何的跨上了战马,忿忿的丢下一句,“狐狸,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你的!”说完大手一扬,带领着手下士兵驰回湘北的阵营。

“老爹,狐狸,流川他,他杀了海南的那个老头……”樱木的马鞭指着远处流川的方向。

“闭嘴!”赤木厉声喝止了樱木,回过头对马上沉吟不语的安西问道:“老师,看来宫城没能阻住海南的援兵,现在情势,您看……”

安西远眺,十余丈之外,神正抱着高头的尸身,虽然看不清他的神情,然而身躯依旧昂然挺拔,目光直视湘北阵中,似是毫无畏惧。而流川却跌跪在黄土之上,脚下已经流淌了一滩鲜血。

“老师,寿呢,寿在哪里?”两军对峙,却因为情势微妙而出奇的安静,流川突然的呼问,声音虽然不是很大,却足够在在场的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流川的声音纯净而透着热烈,好像高天上飞过的羽翼和山涧里流淌的泉流,竟似与身边的风诡云异,剑拔弩张格格不入。纵然看不分明他的眉目,安西仿佛还可以感觉到流川目光中的希冀和信赖。不由心底一阵刺痛,视线有些模糊起来,童年的,少年的三井和流川,或沉静如水或雀跃跳脱的脸庞和身影,在这逐渐湿润的模糊中穿梭。

陡然间,一股久违了的强烈痛楚涌上心来,一如当年第一眼看见谷沢的尸体时那样,原来一切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可以毫不在乎的抛弃,而此刻高头的尸身就在眼前,自己却没有丝毫快慰之感。反而是铺天盖地而来的哀恸狠狠的绞着安西的心,疼痛和眩晕让他在马上摇摇欲坠,终于抓住了自己胸口。

“老师,老师!”赤木刚宪惊呼,及时扶住了安西,而老人在他的怀中已经没有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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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收兵么?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收场。”正眺望青上原方向的藤真听完下属的回报,感到既意外又失望,对身边同样皱眉不已的田冈说道:“看来,此行的收获不大呀。”

“哼,未见得吧。”田冈冷笑,“湘北和海南俱都损兵折将,元气大伤。而且海南死了高头,湘北倒了安西,国柱倾颓,短期来说国内必不安宁,翔阳总是有机可乘的。现在,该是我们上场的时候了!”

“三井君,你那位姓流川的朋友竟然刺杀了高头力,而且听起来和你还有莫大的牵连呢,你究竟还有多少惊奇要给健司?”藤真带着几分调侃的口气,对身后的三井笑道,接着又叹了口气,似有几分唏嘘之意,“不过真是可惜了,他被带回海南处置,那是半分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可惜了那样好的身手。”

适才翔阳探子清晰简短的陈述,却宛如惊涛骇浪,瞬间将三井的头脑淘得一片空白,几个月以来的遭际,更是被撞击得如同彼此毫无联系的碎片一样,让三井的思维无法有一个合理而连贯的走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流川刺杀了高头?流川不是一意为海南效力吗?流川在阵前询问自己?流川不是早以把自己忘记的干干净净了吗?流川受了伤,还被神带回海南了,海南的人究竟会怎样对待他?

一想到流川的安危,三井猛的一个用力站了起来,可是没有站立片刻就脚下虚软又跌回了软舆。藤真嗤的一笑,俯身将三井的身体扶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柔声说道:“你莫要急,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你想见陵南的殿下呢,还是海南的国主?或者是你那个胆大妄为的湘北老朋友,嗯?”

“宗一郎,你歇一会儿,把高头大人交给我吧?”仙道关切的询问。一路上神都不言不语,只是艰难的抱着高头的尸身纵马前行。

“不用。”神轻轻的吐出两个字,脸上更无任何悲喜的表情,苍白、平静、冰凉的如同玉石的雕像。仙道叹息,正所谓郁结于中,必伤心神,哪怕他悲伤、愤怒、宣泄,都不会现在这个样子更令自己担忧。

流川杀死了高头,神和海南的家臣们绝对不会放过他;而流川和三井之间,又有着异乎寻常的深深情愫,如果流川有个长短,三井有会如何自处?湘北海南的决裂仇对已成事实,面对眼前如此令人担忧的神,自己又怎能置身事外。仙道觉得一生之中,从未有过现在这样艰难万端,却无能为力的茫然感觉。

“停!”走在前头的牧突然一声喝令,伸臂阻止了队伍的前行,脸上露出警觉紧张的表情,前方是两座山头包夹的路口。

果然,只听一阵马蹄声细碎和轻微的刀剑碰撞的声音,从山的两边分别转出了一队兵马,分别穿着绿色和蓝色的戎装,阵容威武整齐。

一看见绿衣军阵前方为首的将领,那个优雅万分却又深不可测的秀美少年,牧绅一脸上的肌肉立刻紧绷了起来,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缰绳。

“牧大人,是藤真健司!”武藤倒吸了一口凉气,目光转移,瞥见如同大海惊涛的蓝衣军阵,更是忍不住失声惊呼,“博,博浪军!他们怎么和翔阳的人在一起?”

“殿下,陵南旧臣田冈茂一参见。”田冈在马上向仙道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牧、武藤等人均向他投来诧异的目光,仙道心中不禁暗自叫苦。田冈在这样的场合公开暴露身份,还置自己于尴尬两难的境地,看来今日之事绝对不好收场。

“神国主,牧大人。”藤真驱马走上前几步,笑的如同四月春风一般温情和煦,“健司不请自来,就踏上海南的土地,希望主人莫要怪罪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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