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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旦旦2007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08

“站住!否则就要放箭了!”还没有跑开十多步,曾经受伤的膝盖就钻心的疼痛,几乎已经到了难以支撑身体的地步,这时身后传来了追兵的叫喊。

对了,箭!三井摘下身后背着的弓,他本来就是猎户打扮,而且在湘北年轻一辈武士中,他三井寿正是最出色的神射手啊。

三井拉开强弓,迅速连珠射出三只羽箭,只听一阵此起彼伏的呼痛声中,已经有三个追兵倒在了地上,都是腿脚中箭。因为不知道对方的来路,所以三井不愿意多伤性命,只希望能够暂时阻挡他们的追赶就成。

三井不顾一切的逃跑,以及娴熟出色的箭术,让越野更加确定此人来历绝非一般,更加坚定了不能放过的决心。他拔出长刀向三井一指,大声命令下属:“不不许后退,给我追,要活捉!”

三井一面回头射箭,一面咬紧牙关往山顶跑,然而身后的武士们已然有了戒备,并非每只箭都能奏效,而且自己的脚步也越来越重,疼痛也越来越难以忍受。

“仙道大人!”忽然身后又传来武士们诧异的呼叫,三井抬头一看,一个人正站在自己身前几步之遥,正是昨日在醉花之间抢走他匕首的那个蓝衫少年。此刻他披着一身雪色衣裘,孤清的站立在山石枯木与冰雪丛中,同样是一脸讶异的望着自己,刹那间为不知为何,三井觉得一股温暖的亲切之感油然而生,而同时,身体的剧痛和瞬间精神的放松,让他陡然晕了过去,仙道忙纵身一跃,伸出右臂稳稳的将三井接在了怀抱中。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朦胧间三井隐约听见身畔有人低语。

“越野,这次我让你私自调兵把守住各路出口,可能会连累到你呢。”正是那个自称宗次郎,却被叫作仙道大人的少年的声音。

“越野不惧怕处罚!”越野的声音有些激动,“越野家世代是殿下的家臣,听您的吩咐!”

殿下?他是哪国的殿下?三井心中无比讶异,他一早看出那两个少年来历非同一般,但却没有想到有如此大的来头。

“越野,你记住,永远不可再称我为殿下。否则于你于我,都是祸非福。”仙道轻轻叹了一口气。

“虽然兵败后家父迫不得已投降海南,但时时刻刻教诲宏明,您永远是我们的主君,陵南的殿下!”

陵南?陵南不是已经灭亡十多年了吗?这个少年跟陵南似乎有着莫大的关系啊!三井心中的狐疑顿时无限放大。

“好了。”仙道阻止了越野宏明继续往下说,“你派人加紧守住各处关口,掠走宗一郎的不可能是普通盗匪,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将他偷偷运送出去,如果各处关口都无法通行,他们绝对会冒险走破云山这一条路得,就跟他一样……”说着视线向三井这边望了过来。三井心知他指的正是自己,忙收敛心神,装作仍在昏睡之中的模样。

“是的……仙道大人……”越野宏明终于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三井听得仙道轻细的脚步声朝自己走来,然后将自己身上的被子望里推了推,便在自己的床边坐下。三井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掌在自己的额角轻轻掠过,将自己原本散乱的头发拨开,然后就听见仙道自言自语的说道:“你究竟是谁呢?流川枫,流川枫……难道这个是你真正的名字么?”

流川枫?他竟然说出流川枫的名字?三井心中大为惊骇,再也无法镇定的装睡下去,猛的睁开了眼睛。只见仙道的手中正把玩着从自己身上抢走的匕首,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匕首的锋刃上,正镌刻着流川枫的名字,他大概以为这把匕首为自己所有,才会有那般言语。

“咦?原来你早醒了么?”仙道见三井蓦的转醒,先是一愣,随即温言相询。

“还给我!”三井不答,劈手便去抢夺仙道手中的匕首。仙道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动手,被三井大力一带,握着匕首的左臂带着身体猛的往前一倾,顿时眉头一蹙,啊的轻叫了一声,松开了手中的匕首,随即右手捂住了左上臂,而从他的指缝间,三井看见隐隐有血色渗出!

对了,在醉花之间,他中了迷香,正是用这把匕首自残左臂,强提精神离开的,看来是自己刚才的莽撞又触动了他的伤口。三井一下子觉得很是不好意思,无论如何,是眼前之人救了自己,否则自己恐怕就要葬身在这茫茫雪山之中了。

“你,你不要紧吧?”三井赶忙坐起身来扶助了仙道。这一坐不要紧,身上的被子立刻滑了下去,三井只觉得身上一凉,低头一看,自己的上身居然是完全赤/裸的。虽说眼前同样是一个男人,但毕竟还不熟稔,这样的情形难免令人尴尬之极。于是赶忙拉扯起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身体。

“哈哈哈!”三井狼狈不堪的模样,让仙道尽管伤口疼痛,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笑什么!”三井对他怒目而视,手足无措的微红着脸,神色间很是尴尬,

“对不起,你的衣服已经全湿透了。”仙道见三井羞恼不已,便强忍住笑意,温和的解释道;“仓促间山上没有替换的衣服,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

“没,没关系。多谢你了……”原来如此,性本豁达的三井亦报以一笑,很快释然。

“仙道大人!”听见仙道呼声的越野急匆匆的冲了进来,见仙道和三井几乎紧挨着坐在一起,而三井露在被子外头的肩背赤/裸着,手上竟赫然握着一把匕首!?

与子倾谈穹庐下

“大胆!”眼前的情形让越野大惊失色,慌忙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劈手夺下了三井手中的匕首,大声呵斥道:“你这个贱民,仙道大人看得起你,是你天大的荣幸,居然不识抬举!”

“什么?”三井对越野的话很是不明白。

“越野!”仙道轻轻咳了一声,似有些哭笑不得,说道:“别胡说八道。”说着从越野手中取下匕首,交回给三井。

“看来这小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仔细收好了,别再让人夺了去。”

“咦?是我弄错了吗……”越野挠了挠头,仍旧有些懵懵懂懂的模样。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三井看了看越野,见他面色一红,尴尬的冲仙道干笑了两声,又见仙道笑容怪异的望着自己,神情间很是意味深长,登时恍然大悟,涨红了面皮,又羞又恼,指着二人结结巴巴的骂道:“下,下流!龌龊!”

越野哼了一声,不去理会三井。又忽然看见仙道左臂上渗出的血迹,惊呼道;“大人,你的伤口又裂开了?”

仙道扫了一眼伤处,淡淡说道:“不要紧,正好,你给我换一下药吧。”

“是。”越野赶忙答应,便匆匆出去取药了。

三井这才有间隙打量自己周围的一切。头上是圆圆的穹顶,越野出去的地方是一幅厚重的布幔,看来自己正置身于一个帐篷之中。而身下所垫,身上所盖的,均是洁净松软的被褥,干燥柔和的布料和自己□的肌肤轻轻摩擦着,被仙道的视线若有若无的轻轻扫过,三井感到一阵说不出的感觉,既异样,又舒服,脸上不由又一阵发热。

“喂,那个,多谢你了。”为了掩饰尴尬,三井故意提高了声音,“你究竟叫什么名字?”

“仙道彰。”仙道微微一笑,问道;“你呢?流川枫?”

仙道彰,这个名字似乎哪里听过,但绝对不熟稔,一时间三井也想不起来。

“不,三井寿是我的真名。”三井低头望着手中清冷如水的匕首,手指轻轻从锋刃上镌刻的名字上扫过,低声道:“这把匕首,是一个朋友送给我的。”

“他叫流川枫?”

“嗯。”

“你如此珍视这把匕首,看来这个流川枫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一个人了?”

“算是吧……”

“女孩子?意中人?”仙道突然眨了眨眼睛,流露出顽皮的神色,似笑非笑的望着三井。

“才不是,男的!”三井瞪了仙道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哈哈,你真是一个有趣的人。”看着三井较真又不耐烦的模样,仙道不由的发笑,虽然他仍旧不知道三井的来路,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只比自己略略年长的大男孩,应该是一个单纯而明朗的人。

“三井,能告诉你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上山来么?”仙道收敛了笑容,认真的问道,并仔细的打量着三井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与表情,对于他而言,对三井有好感是一回事,但仍旧必须弄清他的来路。

“我要到海南去……”三井略沉吟了一会,还是照实回答了,仙道算的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三井不想欺骗他。

“可是眼下通往海南的关口已经全部封锁了,你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吗?”

“嗯,是为了找流川枫,我已经寻找他两年了,他应该在海南……”三井微侧着头,牵了一个有些渺远的笑意,似乎是在回答仙道,又似乎在对自己说。

“大人!”仙道沉默了一会,正欲说什么,越野正好掀帘而进,身后跟着一个武士,手中托着水盆和一些衣物。

“喂,衣服,你穿上吧!”越野将衣服扔到了三井的头上,硬邦邦的说道。

“哼,谢了。”三井抓起衣物,掀开被子正要下地,忽然想起自己几乎是赤条条的,不由脸上有些发热,讷讷的说道:“你们,能不能背过身去……”

“什么?”越野瞪着三井,一副“你有毛病”的神情,大声道:“你是不是男人,跟个娘们似的!”

三井也觉得十分羞惭,以往他跟安西门下的同门兄弟,以及铁男手下的一干哥们,洗澡更衣,都没少裸裎相对,从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识的,可是说不上来为什么,对着仙道彰,他硬是觉得别扭得很。

“哈哈,好说好说。”仙道嘻嘻一笑,按着越野的脑袋,两人同时背过身去,对视了一样,脸上肌肉都有些抽动,显见是在强忍着笑。

“好了……”不一会儿,三井细如蚊蝇的声音终于在身后响起。

“噫?”“呵!”仙道和越野回过头来,望着三井,俱都发出惊异之声。

此刻的三井衣冠济楚,轻裘缓带,虽然脸上仍有风霜之色,然而与先前那一身粗劣的猎户装束相比,简直是大相径庭,显得风神俊爽,倜傥不凡。

“越野?”仙道忍住笑意,提醒半张着嘴望着三井,看起来讶异的不行的越野。

“啊,大人,我,我帮你换药……”恍然省悟的越野连忙端过水盆,扶着仙道坐下。

仙道解开衣带,脱去左半边衣服,三井见他的左臂伤口鲜血殷殷,不由心底一紧,而越野却突然惊呼起来:“仙道大人,这,这——”

伤的不是特别严重啊,至于吗?三井觉得好生奇怪,仔细一打量,却发现越野的视线并非注视着仙道左臂上的伤处,而是直勾勾的盯着仙道的胸口。三井也偷眼一张,不由 “呀”的一声叫了出来。原来仙道白皙健实的胸口上,靠近心脏的部位,竟然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黑印,看起来极是诡异恐怖。

“南烈大人不是说,可以医治的么?”越野急切的问道。

“对啊。”仙道淡淡的说,“所以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南大人已经尽力了。”

“可是,看起来比半年前更大了呀!”

“行了越野!”仙道微偏过头,看了身侧后的三井一眼,制止住了欲继续分说下去的越野。

三井虽然是满腹疑团,但见仙道的态度,自知不方便探询,只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越野焦虑又细致的替仙道清洗和包扎伤口。

“三井,既然你这样着急到海南去寻找你的朋友,我可以放你过山。”仙道一边缓缓整理好衣装,一边温言对三井说。

“不行!”越野闻言腾地站了起来,指着三井大声说道:“这个人来历不明,决不能轻易放走!万一他跟劫走国,国,劫走宗一郎的人有牵连呢?”

“没关系,我认为可以信得过他,是吗,三井?”仙道望着三井,眼神清明澄澈,霎时间让三井心中一窒,差点忍不住就将秘密吐露,但终于还是咬着嘴唇,默默不语。

“但是,万一宗一郎找不回来,您可能有性命之忧啊!”越野见仙道不为所动的模样,忘情的抓住了他的胳膊,急切的说道:“那老家伙时刻都等着抓您的错处,他不会这样轻易放过这个机会的,仙道大人!”

性命之忧?难道那家伙莫名其妙的劫走了那个白衣少年,竟然会给仙道带来如此大的遭难吗?三井心中深深震撼了。

君意苍茫遣谁知

“仙道,那个人,嗯,我是说和你一起去风浪郡的那个,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一直低头默默不语的三井突然抬起头来问道。

“唔?”仙道对三井的发问,似乎感到几分诧异,但随即温和的答道:“是的,我是自己性命不要,也会保护他安全的,怎么?”

三井避开了仙道探询的目光,薄唇紧抿,剑眉轻锁,仿佛在苦苦的思索着什么,终于,他好像下了一个什么重大的决心一般,缓慢却沉重有力的说道:“我帮你把他救出来,因为你救了我。”

“什么?”越野闻言大惊,立刻抢上前去抓住三井的衣领,厉声道:“你凭什么?你果然跟这件事有勾连!说,你和那伙盗匪什么关系?”

三井并不挣扎,垂着双手冷冷的对越野说道:“我可以努力救他出来,但我什么都不会说,无论你用什么手段。”

“越野,放开。”仙道搭住了越野的手腕,将三井的衣领从他的手中抽离,容色看起来依旧十分平静,目光却直视入三井神光倔强的双眸,轻声问道:“我可以信任你吗?”

“可以。”三井傲然一笑。

“好。”仙道同样报以一个扬展的笑容,说道:“你先休息一晚,明日我送你下山。”

“你……”仙道如此爽快的答应,倒是大出三井的意料,然而从仙道从容淡然的脸上,却又品读不出任何的疑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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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寒冷,山路崎岖,三井和仙道并肩深深浅浅的行走着,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死死盯着三井的越野。

突然三井脚下一个打滑,膝盖一软,一个趔趄向前俯冲下去。正当他两眼一闭,咬牙做好了嘴啃泥的心理准备之际,腋下却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稳稳托住,一抬头,仙道深邃明亮的眼光和唇边荡漾的淡然笑意就在他咫尺间,不由一愣。

“看来你的体力很差啊?”仙道扶着三井站稳,上下打量了他一会,笑着调侃道。

“谁说的!”三井红着脸争辩,“我只是膝上有旧伤,受不得阴冷……”

“哦?是哪一边?”仙道蹲下身来,双手在三井的膝盖上轻轻扭捏抚触。

“左边,老毛病,习惯了。”三井顿时感到一阵别扭异样,慌忙向后退了一步,让膝盖摆脱了仙道的双手。

“怎么落下的?”

“几年前跟同门师兄弟打架,自己误伤的。”

“是这样?对了,你师承何人呢?你的箭法很不错啊。”

三井默然,他已经两年没有回去探望安西老师了,不知道他老人家现下如何?可是,似乎安西老师也不曾派过任何人来寻找他和流川枫,难道他们已经让他彻底失望和遗忘了么……

仙道见三井不答,神情间好像还有一丝落寞,也不再追问,接着说:“我认识一位很好的大夫,等这件事完了之后,你方便的话到海南来找我,我让他给你医治。”

“好,谢谢。”仙道的话,让此刻心中悲意荡漾,孤清莫名的三井感到一股脉脉的温暖,不太强烈,却足够让自己一时感动了。

大约行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山下,终于融融的春意冲淡了半程的阴寒。仙道从越野的手中取过一个包袱,递给了三井,说道:“这里面是你的衣服和弓箭,还有一些盘缠和三个烟火箭,无论任何时候你想找我,都可以点燃烟火箭,会有人来接应你的。”

“知道了。”三井接过包袱,停了一会儿,问道:“你真的不后悔放我走?”

仙道不答,只是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那好。”三井突然从腰间抽出了那柄仙道还给他的匕首,举到二人面前,“这个我押在你这里。它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一定会回来取的!”

“好。”仙道接过了匕首,放入衣袖中,颔首温言道:“我等你回来。”

“那我走了。”三井丢下了一句话,转身拂袖大踏步离去。仙道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原本清亮的目光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越野!”仙道突然叫道。

“大人?”

“你派人跟着三井,但不能被他发现。”

“怎么,大人到底还是不信任他么?”仙道的态度让越野觉得十分奇怪,不由一愣,旋即一拍脑袋,做恍然大悟状,赞道:“大人高明,让三井带路,远胜于我们在山上苦守!”

“不……”仙道摇头,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信任他,但我不习惯把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那么,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越野无法完全明白仙道的用意。

“若救人的事三井力所难及,你们一旦发现国主的所在,就立即动手!否则不要惊动他,我不想让他怨我啊……”

“如果,三井寿根本就是想一走了之,压根没有救人这回事呢?”越野还是忍不住提出了心中最真实的揣测。

“那,那就由得他吧……”仙道仰头一笑,风吹起他额前的几绺发丝,轻拂面颊,神色依旧平和得很,看不出任何的犹疑和不快。越野在心中暗叹,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仙道的处境了。然而他又觉得,这世上恐无一人可以真正了解和抚慰仙道,包括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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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曲折折延伸的道路边上,有一间简陋的茶寮,只有几副破旧的桌椅和一个在灶台边上忙忙碌碌的年轻人。

三井走进茶寮,大喇喇的坐了下来,把手中的包袱重重往木桌上一搁,砰的一声响让那年轻人猛的回过头来,一脸的警觉。然而一见是三井,立刻满脸堆笑,上前招呼道: “是三井啊,唬我一跳,有一阵子没来了,喝茶?”

“不喝!”三井板着脸说道:“告诉我,铁男他们这阵子在哪落脚?”

年轻人挠了挠头,有些为难的说:“哟,真是不好意思,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不知道个屁!”三井一拍桌子,盯着那年轻人阴恻恻的说道:“你别跟老子弄鬼,趁早痛快说出来。”

这并不是一间普通的小茶寮而已,三井很清楚,这是铁男他们的一个联络点,

神秘的“过山风”经常改换落脚点,而分头行动的弟兄们就靠这些联络点,来知道他们头领的位置所在。

“三井。”那年轻人无奈之下终于摊牌,“你是不是跟铁男又吵架了,他专门吩咐过,不让你知道他在哪……”

三井嘿然道:“我跟铁男吵架,那不是家常便饭了?这回不就为了我搅和了他和河合麻里的事嘛。”三井也深知,联络点只负责联络,重要的事,他们不会知道和参与,他决定赌一赌。

“原来是这样啊……”那年轻人咧嘴一笑,虽然心中仍有犹豫,却是相信了一大半,第一铁男和德男确实从他这里经过去了醉花之间,第二三井和铁男就是一对冤家哥们,尤其三井不肯听铁男的话,痛快的入伙,所以他们吵吵好好的戏码跟走马灯似的,这个弟兄们都很清楚。

“所以你爽爽快快的告诉我,省的我跟你没玩没了,我这就是去跟他讲和的,知道吗!”三井虎起面孔,端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态度。

“他,他们目前在……”年轻人终于附在三井的耳边,轻轻吐出了一句话,三井很快露出了狡黠满意的笑容。

铁骑东来疑云生

“谢了。”三井赞许的拍了拍那年轻人的肩膀,便准备起身继续上路。忽听茶寮外一阵马蹄声疾,以他的经验判断,那一定是一匹相当神骏的良马,不由回头望去,只见从东面的道路上,一人一骑正飞驰而过,马上的骑士也正向茶寮这边看了进来,二人目光碰撞之间,三井不禁一愣,虽然是电光石火的惊鸿一瞥,他却已然认出马上骑士竟是那个在醉花之间做财大气粗状的“翔阳国的高野少爷”!而此刻他已经脱去锦绣衣袍,一身利落的武士装束,全然不复之前那霸道庸俗的嘴脸。而发现了三井,他显然也是吃了一惊。来不及各自多做反应,快马已经飞驰而去。

“原来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在经过一番冥思之后,三井大力一拍桌子,恍然醒悟,原来在麻里的闺房门口遭遇到得两个蒙面人,其中一个被自己立时认出了是铁男之外,另一个试图连仙道一起劫走,却被自己阻拦下来的,从魁伟的身形和锐利的目光看,正是这个高野!

“连翔阳的人都搅进来了,看来这件事真是不简单啊……”三井不暇多想,抓起桌上的包袱,匆匆步出了茶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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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草丛中猛不丁的跳出两个人来,对三井喝道,手中俱都拿着明晃晃的长刀。

“干嘛干嘛?”三井横了他们一眼,懒洋洋的问道:“想打架呀?”

“哈,是三井啊。”两个负责岗哨的山匪见是三井,立刻一脸的轻松愉快,笑道:“正好,日间兄弟们猎了一头野猪,这会儿正烤上了呢,你来得真是时候!”说着一指身后的山谷。

“嘿嘿,好,回头哥哥给你们也弄两块肉过来。”三井说笑着,淌着及膝的长草,朝山谷的路口走去。

入口之后就是豁然开朗的一块宽敞平地,搭建着大小不一的简陋却结实的茅木屋棚,燃烧着一堆一堆的篝火,篝火边上围坐着三三两两正在喝酒、吃肉和高谈着的年轻人。这样的情形让三井觉得一股热烈的情愫在胸臆间涌起。两年以来,他早就将这些“山匪”当做自己的兄弟,但却迟迟不愿意完全的加入他们,保持着和他们既亲近却又有距离的相处方式,因为他知道,一旦找到了流川枫,自己还是要回到湘北,回到安西老师的身边,去尽他从小就被谆谆告知应尽的责任,那就是抗拒强敌,护卫湘北国的安全。

忽然听见一声嘹亮的马嘶声,三井不由眼睛一亮,单听这声嘶叫,他就可以判定这肯定是一匹异常神骏的好马,铁男素来爱马如命,肯定又从哪里弄来了一匹神驹。循声望去,三井见在场边的一株大树下,单独拴着一匹雪白高大的骏马,并不与其它马匹拴在一块。那马正仰首鸣叫,鬃毛飞扬,通体雪色,看起来神骏异常。

真是难得一见的好马呀!三井在心底由衷的赞叹道,即便只是远远一观,他也能看得出来,这比铁男先前拥有的任何良马都来的优秀,堪称世所罕见。

“三井!”很快的就有人发现了他,兴高采烈大的冲着他直招手,而其中一个年轻人循声看见了三井,却立刻猫腰缩头往人堆里挤,想悄悄的溜开。

“堀田德男!”三井冷哼了一声,扯开嗓门,拉长了声音叫道。

那人听到三井的呼叫,无可奈何的转过身来,讪讪的笑着说道:“哦呵呵,小三呀,有事?”

三井大踏步走道德男身边,一伸胳膊搂过他的脖子,将他从人堆中扯了出来,走开几步远,皮笑肉不笑的反问道:“你说呢?”

“这个,那个,我,我,嗐,你有事就直说,我弄不过你……”德男支吾了一阵,干脆两手一摊,泄气的对三井说道。

“嘿嘿,上道!”三井使劲摁了摁德男的后脑勺,在他耳边轻声嘀咕道:“你们从麻里那边搞来的人呢?”

“你想干,干嘛?”看着三井温柔又带着胁迫的目光,德男的心里是一阵一阵的发毛。

“帮个忙,把人交给我!”三井很干脆的说道:“我交回给麻里,我欠她人情。”

“不行不行。”德男立刻把头摇的跟波浪鼓似的,“这事我做不了主,你要就自己去跟铁男商量。”

三井心中早就有了谱,这事没有那么简单,如果求了铁男就可以轻易救出那白衣少年,铁男也不会特别交待联络点的人,对自己隐瞒他的落脚点了,看来还是从单纯好哄的德男身上想办法,来的比较容易。

“那你带我去看一看他总可以了吧?”三井退一步提出了要求,一双清亮的眼睛望定了德男,巴掌在他的头上又是一阵亲昵的乱揉。

“小三,真的不是我不肯帮忙。”德男哭丧着脸,在三井的感情攻心战术前,他从来都是没有抵抗力的,然而眼下他确实为难到了极点,“怕是铁男也做不了主,翔阳的人自己看着呢……”

“什么?翔阳的人?”三井疑惑的轻声惊呼,而话甫一冲出口,德男也张着合不拢的嘴巴,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刮子,怎么把这事都给说出来了!

“德男,你给我说清楚出,翔阳的人跟这事什么关系?”三井两个巴掌将窘迫万分的德男的脑袋牢牢定住,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的逼问道。

“小三,三爷,你饶了我吧,自己去问铁男成不?”德男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如果这个秘密从自己嘴里吐露出来,那他要遭的恐怕就不是一般的殃了。

“算了。”三井将德男那副德行,也不欲过分为难于他,放开了手问道:“那家伙呢?怎不见人?”

“那边……”德男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所木屋,悄悄的说道;“不过,你现在最好不要去打扰他,他在,在……”

“哼。他就算是在拉屎,我都要扯他出来!”

“三井,三井!”望着三井大摇大摆走开的背影,铁男的嘴巴再度张得仿佛可以塞下他自己的拳头,喃喃的咕哝道:“他,他正和女人在一起啊……”

隔着一堵薄薄的土坯墙,屋内传来男子粗重急促的呼吸声和女人娇柔妩媚的吟哦喘息声,饶是荒山野岭的简陋屋舍,却也荡漾着原始而热烈异常的生命力和无边春色。

只听咔嚓的一下轻响,粗布帐子里的一切声响行动都突然停了下来。

“是谁!”帐子里传来一声低沉却威猛的轻喝,紧接着一只大手撩开了帐子,铁男粗犷的脸上尽是豹子般的警觉,尽管怀中还搂着一个□美艳,犹自带着迷离神色的女人。

“嘿嘿,铁男你好啊。”三井正嬉皮笑脸的坐在窗台上,翘着二郎腿一下一下的晃悠着。

“三井寿,我操你大爷!”一见是三井,铁男立刻大为光火,放开怀中的女人,赤条条的跳下地来,指着三井就是一阵臭骂,“这种缺德的鸟事也只有你才做得出来!”

“哼哼,没理由你惹我不痛快,我还让你自在的风流快活!”三井滴溜溜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视了铁男一阵,最后停留在他腹下某个正欲求不满如怒马长嘶的部位,不怀好意的眉眼的尽是得意之色,托着下巴悠悠的说道。

“我怎么着你了?”铁男一肚子的窝火,真是恨不得一拳就揍上那张漂亮又嚣张的脸上。

“姐姐,让让。”三井跳下窗台,不怕死的往床边一挨,将那个目瞪口呆的女人往里推了推,大喇喇的一屁股坐了下来,砰的架上了一只脚,鼻孔里出了一口粗气,冷笑道:“你明明知道麻里是我的朋友,还在她的地盘劫人?还有,还叮嘱手下人别告诉我你的去处,啥意思?”

看了看那个女人,再看了看三井,铁男一跺脚,一把揪住三井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怒道:“出去说!”

“出去就出去!”三井拍了拍巴掌,嘿然道,“我在门口数十下,你若还不出来,我就仍旧进来!”说着又贼忒忒的干笑了两声,猫一样利索的从窗口窜了出去。

“妈的,瘟神……”铁男恨恨的骂道,又恼火又无奈的抓起地上的衣服。

古道干戈飞白羽

三井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打量着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铁男,见他半敞的衣领下袒露的胸膛,兀自还看得见点点胭脂,忍不住吹了一个响亮呼哨,嬉笑道:“铁男,你现在的样子,活脱脱就像个新郎倌儿!”

铁男怒道:“你他妈的有屁快放,少跟老子东拉西扯。”如果有哪个正常男人,在那要紧的当口被人给搅和了好事,还能心平气和的说话,那除非是圣人了。

三井脸一沉,冷笑道:“我是特地来恭喜你的,铁男,找了翔阳国这样一个大靠山,莫非你不当土匪,打算从良了?”

“胡扯!”铁男面色微变,傲然道:“这世上还没有谁够资格当我铁男主子的!”

“是吗?”三井故意堆起一脸的怀疑和不屑,“这么说和翔阳的人到醉花之间去劫人,是我们铁男哥一时兴起了?”

“这个。”铁男无奈的说道:“只不过是一桩买卖而已……”

“什么买卖?你不是从来不和官家的人做买卖吗?”三井对铁男的话感到大惑不解,正是因为知道铁男极度厌恶官家中人,所以三井从未对他提起过自己的往事,而每一个加入“过山风”的兄弟,几乎都有一个或无可奈何,或不堪回首的往事,所以彼此间也从不探问过往。

“骕骦马!”铁男的眼睛一下子精光闪烁,“翔阳国的人送来了一匹产自大明朝的骕骦马,那可是大宛天马的后裔呢!”素来爱马如命的铁男,一提到宝马良驹,就显得十分激动。

“条件就是让你为他们劫走那个孩子?”三井想起适才在场边看见的那匹雪色骏马,心中已是了然。在神奈川一带的诸侯国中,翔阳以产良马著称,那样一匹神骏异常的宝马,要说铁男为此动心,三井一点也不意外。

“嗯……”当着三井的面坦承为官家效力,一向粗豪倨傲的铁男也感到有些惭愧。

“那好。”三井很干脆的说:“马你到手了,人你也劫了。如果是兄弟的话,现在你把那个孩子交给我吧!”

“三井,这又关你什么事,你为什么非插手不可?就为了河合麻里那个女人?”铁男忍不住问道。

三井恳切的说得:“铁男,我从来也不骗你。我答应了一个人,必须把人带回去给他,因为他救过我,我三井寿平生最怕欠人的情。”

“三井,我们是兄弟,你就是要我铁男为你出生入死,也绝不含糊,可是。”铁男叹了一口,说道:“我平生讲的一是义气,二是信用,就算是官家的买卖,我也要守信用的。”

“这么说,是完全没得商量了?” 三井眉毛一扬,提高了声音,恶狠狠地怒道:“我现在就去把那马弄死了烤来吃,然后动手抢人,看你怎么样!”

“三井寿,你敢!”铁男闻言几乎跳了起来,一个箭步抢上前去拦住了三井,他深知以三井的性子,一旦恼羞成怒发狠撒泼起来,再缺德没理得事都做得出来。

“我不敢?有种的一对一,找帮手的是孙子!”

“铁男,铁男!”正当二人大眼瞪小眼的对峙着,眼看就要说翻了动手,德男突然从远处急匆匆的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嚷道:“不,不好了,翔阳,翔阳的家伙,突,突然带了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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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苍茫,夕阳古道,几匹骏马飞快的奔驰,扬起一路的黄尘。

“花形大人,我们这样不告而别,妥当吗?”高野昭一一面控马疾驰,一面大声的问身边的领头骑士。

“既然你看见和仙道彰一道的那个人出现,说明很可能有变数。为了避免夜长梦多,还是早日回到翔阳为好!”说话的人高大英伟,容貌俊秀中透着冷峻,在他的身前,正圈着一个双手被束缚着的少年。纵然身处险境,他的神情却依旧平静淡和,除了略显憔悴之外,仿佛毫无焦急惊惧之色。

“就为了这个毛孩子,海南国真能接受我们的条件?”高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虑。

“藤真国主从来算无遗策,这个不必我们操心。”花形透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少年,冷冷的说道:“如果海南不接受,就杀掉他。即使他只是一个傀儡,但突然没有了国主,海南一定内乱,我们再和湘北联军大举进攻,必定功成!”

忽然,不远处人影曈曈,二人惊疑骤生,而马速极快,还来不及作出判断和反应,便已到了那群人之前。翔阳众人忙勒马停下,看清了挡在去路上的,正是铁男为首的一群山匪。

“怎么,这么急着走?”铁男一脸的冷肃不快,硬邦邦的说道:“也不知会一声,我可以指点你们一条更近捷的道。”

花形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之色,但很快就恢复了从容状,朗声说道:“人物两讫,我们之间的买卖就算完了,不敢再多叨唠主人,这里就对大家说告辞了。”说着恭恭敬敬的在马上行了一礼。

三井躲在铁男身后望去,见花形怀中圈定的,正是醉花之间所见的白衣少年,心中一喜,偷偷的从背上取下硬弓,搭上羽箭,趁花形低头行礼之际,突然抬手,也不瞄准,嗖的一箭如闪电般射出。花形大惊,忙抽出佩剑准备格挡。谁知三井的箭却不是冲着人去的,而是射中了花形□坐骑的脖子,那马受了一箭,登时长嘶着人立起来,将背上的两人俱都掀了下来。

电光石火之间的变故,让花形不得不暂时放开双手,在地上敏捷的一个空翻,迅速站稳了身体。而几乎与此同时,三井抛下手中的弓箭,窜上前去,俯身拉起了摔在地上的白衣少年。

“放手!”一声怒喝中,高野已经一刀向三井和那少年劈了过来。刀势威猛,手中没有了武器的三井只好抱着那少年就地一滚,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高野的刀锋已在三井的肩背上拉了长长一刀口子。

“呀!你——”被三井压在身下的白衣少年见状,瞪着漂亮的双眼发出一声关切的轻呼。

“没事。”三井咧着嘴一笑,轻轻拍了拍那少年的面颊以示安抚,搂着他站了起来,还未立稳脚跟,眼前寒光一闪,花形的剑锋已在眼前。

“当!”只听一声如斫金断玉般的脆响,一把修长的剑与一把粗犷的刀已交格在一起,登时火花四溅,出手挡住花形的却是铁男。

“你干什么?”花形对铁男的出手也是十分惊怒,“莫非要毁诺吗?”

铁男哼了一声,说道:“我平生从不毁诺。人我已交给你了,也是你们自己带走的。现在要伤我兄弟,却是不行!”回头对沉声三井道:“你走吧,我拦住他们。”

三井大喜,扯断了缚住白衣少年的绳索,抱着他跳上了一匹骏马,对铁男大声说道:“先谢啦,下次见面我实惠点,送个漂亮的女人给你哈!”说毕一抖缰绳,用力踢了一下马腹,在花形等人惊怒不已的注目中飞驰而去。

“高野,永野,伊藤,你们留下!其它的人跟我追!”花形急匆匆的做了安排,立即换了一匹马,带着一干人刀剑齐挥,冲散山匪们的阻挡,朝着三井逃离的方向直追而去。

三井纵马疾驰,身前的少年一声不响的抱着马脖子,这样的阵势之下,居然甚是镇定配合,不由心下暗自赞赏,看来他倒也不是一个娇贵无能的纨绔少爷。而耳边传来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三井心中不由得急切起来,自己□的只是普通马匹,还骑乘了两个人,和神骏的翔阳良马脚力相比,被追上恐怕只是迟早的事,该想一个怎样的对策呢?

“前方的人站住,否则要放箭了!”后头追兵的呼喝声越发的明显了,三井咬牙不加理会,仍旧拼命飞奔。

“你熟悉此间的路吗?”怀中的少年忽然发问。

“什么?”三井不解。

“他们是翔阳来的,显然不熟悉此间道路。骑马我们一定被追上的,不如步行从小路逃走吧?”

“呵呵,看不出来,你倒有些见识!”三井赞道,那少年的提议,跟他此刻心下的盘算居然不谋而合。当下控马离开了道路,踏上了路边杂草丛生的野地。

正在说话间,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呜呜之声,锐物迅疾破空的凉意也从脑后隐约传来。三井忙压着那少年的脑袋,低下了头,之间一支黑黝黝的短箭,几乎是擦着自己的头皮飞了过去,心中立时大叫好险。

“是鸣镝!”那少年突然面色一变,回身抱着三井的腰身,用力一拧,两人同时离开了马背,摔到了草丛中。只听的一声惨烈的马嘶,三井抬头望见那只黑箭居然在空中打了一个盘旋又飞了回来,已扎在了马头之上。适才如不是那少年及时抱着自己跳下马来,恐怕此刻自己的脑袋上,就要多出一个血窟窿了!想到这里,不由得脊背上凉意顿生。

“你竟会认得这东西?”这样怪异的箭,三井还从未见闻过,眼前看似斯文静弱的少年,越来越让他感到意外了!

两端心思殊难解

那少年迅速摘下倒伏在地的马匹上的弓箭,拉着犹自惊疑不定的三井钻进了随风披拂的长草丛中。

看来此刻同样处在危急的境况下,他倒要比自己镇定利索不少,三井对那少年的好奇意外之感又多了一分,而他已按着自己的肩膀,在一块巨石之后躲藏了下来,在耳边轻声说道:

“鸣镝是翔阳国特有的武器,据说是从大明国来的工匠所造,我国的军士们就吃过它的苦头,伤亡很惨重。”彼此间的距离很近,三井见那少年一直平静的脸上悄然掠过隐约的惊惧神色。

“我国?你也是海南国的吗?”莫非这个年少文弱的男孩子,竟然也经历过战场的血腥厮杀,三井对他的话感到十分讶异。

“也是?还有谁是?”少年不答,反问道。

“仙道彰。”三井略一犹豫,终于还是如实回答,“我救你,就是为了还他的情,他救过我一次。”

“哦,是这样吗,他让你来救我……”那少年神情间有一种淡淡的沉吟与疑惑,让三井觉得有些奇怪,难道他不相信自己的话么?

三井的心中刚刚升起一丝不快之情,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窣之声,一个翔阳武士用佩刀拨着长草,正向他们的藏身之处搜索而来,且越来越接近。三井心下焦急万分,此刻无论是改换藏身之地还上前击倒他,都势必会暴露二人的行踪,引来其他的翔阳武士。

正在他焦虑踌躇之际,却见身边的白衣少年已开弓搭箭,嗖的一声轻响,羽箭如流星般迅疾而悄无声息的贯穿了那武士的咽喉!他张大了嘴,双目瞪突,脸上尽是恐怖之色,来不及发出一丝声响,甚至血也不曾溅出半点,便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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