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三井对那少年怒目而视,以他的性子,不到你死我活的关头,是绝对不愿意伤害任何一个跟自己无冤无仇之人的性命,而眼前这个沉静温和如女子的少年,竟然出手如此精准狠绝,而且脸上依旧颜色不改。一股激怒从三井的胸臆中骤然涌起,跳起来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招呼了过去,啪的声响过后,那少年白皙的脸上登时多了五个鲜明的指印。
那少年没有避让三井的耳光,却极快的一手捂住三井的嘴,把他剩下的话给堵回了喉咙,同时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躯将他压倒在地,低声道:“只要他一出声,我们就完了,我也不想伤人,但我必须自保,也不能让你受伤害。”
三井气红了脸,双目圆瞪,又急又怒的用力的挣扎,想将他掀翻下去。
“嘘……”那少年在三井的耳边轻轻吹气,柔声道:“别出声,他们往这边来了……”他的声音很柔和,甚至从几乎紧贴着三井面颊的衣领与脖颈的缝隙间,还隐约透出一股清新的气息,让三井没来由的心底咯噔一跳,然而他手上的劲道却丝毫不减弱,紧紧地捂住了三井的口唇,另一手扣着三井的腰,将其牢牢地控制在自己身下。
身处险境的刺激加上此刻奇异的感受,让三井觉得仿佛时间静止,空气凝固,最真切的感受,就是胸口处不知是自己还是对方的,那一下一下明显在加速的心跳。渐渐的,耳边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完全消失,三井那吊在嗓子的心,也慢慢的落了下去。
而那少年似乎还在凝神倾听,神情十分专注,那沉静如水的白皙面容上浮着五个泛红的指印,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十分奇特的美。三井感到自己的呼吸好像都有点不正常起来,说不出的别扭,不由心底暗骂自己:“三井寿,你真是有够龌龊的,就因为人家长得像女孩子吗……”咦?女孩子,自己还从来没有真正体验过,女孩子是什么滋味……
胡乱的思绪大有越飘越远之势,三井赶忙收束心神,扭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脖子,却见伏在自己身上的少年此刻一双如星似水的双眸正怔怔的望定自己,瞳孔深处似乎还跳动着两点若有若无的光焰。
“人都走了,还不快起来,想压死老子吗?”三井面皮一热,忙大力将他推了下去,蹭的坐了起来,轻叱着掩饰心底的尴尬。
“对不住……”那少年同样讷讷的,神情也不似一直以来的波澜不兴,看起来有些扭捏不安。
“好了。”三井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正色对那少年说道:“你的箭法很高明,可是,你不应该轻易就杀死人,小小年纪就如此残忍,白白,白白长得这样好看,哼……”他原本想板起脸孔来教训那少年的,可是好端端的一句话却莫名其妙的被自己说的如此荒唐,说到最后三井自己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感到好笑。
“嗤……”那少年也忍不住低下头来发出一声轻笑,温和的说道:“你错了,我并不轻易杀人的,我只是绝不坐等别人来杀我……”
“你这小孩,说着这些杀来杀去的话,竟然还可以这样平静!”
“你为什么总是喜欢叫人小孩,你多大呀?”
“我,我已经十七岁,啊不,十七岁半了,哼哼!”三井有些心虚的瞟了那少年一眼,终于还是摆出骄傲的架势大声答道。
“呵呵,再过两个月,我也十七岁了。”那少年眨了眨眼睛,对三井笑道:“所以,你不应该叫我小孩。”
“得了,我不跟你计较。”三井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正是临行前仙道给他联络用的烟火,嘟哝道:“让仙道那家伙来把你领走,我也就算大功告成,跟他两不相欠了!”
“咦?”那少年从三井的手中接过烟火,诧异的问道:“这个是仙道彰给你的么?”
“是啊,他说发出这个烟火信号,就会有人来接应我们。”
“呵,真有意思,他居然把这个给你……”那少年摆弄着手中的烟火,微笑的说道。
“怎么?这有什么特别的吗?”三井对他的话感到不解。
“这个烟火是我和彰小时候一起发明的,请教了一个十分高明的烟火师傅的。”少年的笑容荡漾着一抹悠远暖意,仿佛陷入了快乐却又遥渺的回忆中,“这个烟火一旦点燃,就会发出很奇异的光焰和传的很远的声音,小时候只要我们想见对方,就会点燃这个烟火,方圆几十里之内,都可以看得见,听得见呢……”
“这么麻烦,想在一块儿玩,直接去找他不就得了。”三井忍不住插嘴,小时候他就不只一次的玩心忽起,就立刻把流川枫从热乎乎的被窝中揪出来,要不就把樱木从香喷喷的饭桌前扯下来。
“我们的处境,你不明白的……”那少年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三井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另外两个烟火,塞在那少年的手中,恳切的说道:“那这两个给你,你想见的仙道的时候,可以用得上。”
“哈,你真是很可爱啊……”那少年看着一脸认真的三井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是我们小时候的事了,现在可不一样。”
“哼,不要拉倒!”三井脸一红,劈手将烟火抢了回来。
“怎么,彰一共给了你三个么?”
“是啊,有问题?”
“这么说,他希望即使这件事结束,你也可以去找他了……”那少年若有所思的说道。
“是吗?”三井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膀,无所谓的说:“我不知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和彰,什么关系……”那少年问道。
“三井寿,没什么关系,萍水相逢而已,做完了这事,各走各的。你呢?”三井漫不经心的回答,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就要去点那烟火。
“神,宗一郎!”一点火苗闪过之后,一束及其灿烂的焰火陡然腾空而起,伴随着尖锐的空鸣之声,而同时,端坐在草地上的白衣少口中清晰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一刹那间,三井整个人都呆住了!
前尘向来血色中
这一个被轻轻吐出的名字,却不啻在三井的头上炸响了一个巨大的焦雷,让他整个人都惊呆了。
“神宗一郎,神宗一郎……”三井指着犹自微笑沉静的望着他的白衣少年,颤声问道:“你,你是海南的国,国主?”
“嗯,是的。”神宗一郎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淡淡煦风,可是三井却感到掉入冰窖一般的浑身发冷。怪不得他和仙道可以在醉花之间一掷千金玩那香艳的游戏;怪不得他们俩都一身高贵清华的不凡气度;怪不得仅仅为了失踪了一个孩子海南就封锁风浪郡;怪不得翔阳国为了掳走他要如此大费周章!
这一刻,往事一幕一幕在三井的脑海中浮现。小时候他们跟着安西老师,去探望那些从抗击海南入侵的战场上退下来的湘北伤兵,那些年轻的士兵们各个伤臂断腿、遍体鳞伤、辗转哀号、惨不忍睹。很长一段时间,三井觉得自己的眼前总是闪现着那可怕的漠漠血色,不止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无限恐惧。
从此,他时常听见赤木刚宪——那时他还只是湘北国主的嗣子——愤怒的叫嚷:“我要打败海南,我要荡平神奈川!”而安西老师则在一旁叹息着安抚大家;“只要守护好湘北就可以了……”而他和他同门兄弟们的心,却从此更加的坚硬起来,都知道,那烽火纵横的大地,迟早会成为他们最后的归宿。
海南,作为一个残酷而充满侵略性的名号,存在于三井的印象之中。他急于回报仙道的恩情而不愿意与他深交,大概也有知道了他是海南贵族的原因吧。而眼前这个被自己亲手救出的少年,竟然是神奈川平原上的第一强国——海南国的国主!自己又要如何对待他呢?
“三井,你是哪国人?”神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三井的异常,接着问道:“湘北?武园?角野?或者也是海南人?当然,你应该不是翔阳国人吧。”
“那又怎么样!”三井突然暴躁的跳了起来,蓦地伸出手去,叉住了神秀气的脖子,厉声道:“神奈川的土地上,有哪一个国家,没有被你们海南侵略过,践踏过,国主殿下?”
陡生的变故让神的脸色为之一变,抬手反握住三井的手腕,正待用力挣脱控制,却听到了三井的一连串的斥骂,不由一愣,随即垂下来手来,一抹黯然的神色浮上了他的面容,苦笑道:“很多事情,不是我可以做主的……”
“哈哈,你不能做主?那谁能?”三井仰天发出一串讥讽的冷笑。
“三井,跟我回海南好吗?”神的眼睛突然一亮,热切的望着三井说道:“如果有一天我能够成为一个真正的国主,我就让神奈川恢复太平,真的!”
神的话语和态度,都让三井感到十分意外和不解,真正的国主?是什么意思?莫非这位少年国主,也有自己难言的苦衷么?
三井松开了手,神白皙的脖子上已然出现了一道红印,并抚着咽喉急促的轻咳了几声。是啊,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时代,神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而已,战争和权力是成年人的游戏,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一股歉意在三井的心头萌生,他叹了一口气,怏怏的说道:“你为什么不让那位仙道大人帮你,他显然是比我要能耐多了。我除了吃饭打架,可啥也不会。”
“仙道……彰……”神口中轻轻念着这个名字,似乎若有所思,但终于还是怃然的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见对方好像有些情怀萧索的模样,而且居然是海南国主这样的事实,让三井的内心也莫名的充满了失落之感,一时三刻也不知道再说一些什么才好,干脆也坐了下来,抬头望天。烟花早已散尽,只有青空之上片片流云奔走,连飞鸟也不见一只,三井只觉得悠悠天地之间,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寂寥的令人难受,似乎连说话的人都找不到一个。流川枫啊,你此刻究竟在何方呢?
而神则不言不语,微垂着头,荒草丛中依旧白衣胜雪,静默如莲,目光却仍在注视着三井,但并不打扰于他。二人就这样各自保持着孤清的姿态,相对静坐。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三井忽然“噫”了一声,而同时神也抬起了头。不远处的草丛中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而影影绰绰的大约有十数人,正向他们迅速的包围过来。
三井脸色一变,迅速抢到神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沉声道:“有人,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一会儿你紧跟着我,莫走散了。”
神正待回答,却听那群人中发出了一声清啸,神警觉的神色随即放松了下来,对三井展颜一笑道:“没事,应该是自己人。”说着就长身站了起来。
三井疑惑的向来人望去,却见为首的一人竟很是眼熟,定神仔细一看,居然是在破云山上见过的海南将领越野!越野等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们的位置,俱都飞快的跑了过来。看见了安然无恙神宗一郎,喜形于色,马上单膝跪下,响亮的说道:“越野宏明参见国主!”他身后跟随者的武士们都齐刷刷的跪下行礼。
神微笑着拉起了越野,温和的说道:“是我行事鲁莽,连累越野大人辛苦了。”
“越野不敢!”越野兴奋地说:“翔阳的人已经被我们引开了,属下这就护送国主去和仙道大人会合!”
“我说为何翔阳的人不再追来,原来是越野大人的功劳。”神嘉许道。
一直在旁冷眼旁观的三井突然开口问道:“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还知道我们的行踪,替我们引开了翔阳的追兵?”
越野一呆,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三井的问话,神色间登时有些尴尬。而三井见越野半晌不语,脸色似乎越来越难看,冷冷的又加了一句,“既然知道我们的行踪,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出手,见我们被翔阳的人追杀,觉得很有趣吗?”
“啊,不不!”越野慌忙连连摇手,急切的对神宗一郎解释道:“属下等一直保护着国主,绝对不会坐视翔阳的人对国主不利的!”
此刻越野真是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谁让他兴奋之下考虑欠周还口风不密呢。引起三井的不快尚在其次,弄不好在国主的心底同样疑云已生了,这岂不是对仙道大人大大的不利?
而神宗一郎似乎并无任何怀疑,依然温言慰勉越野,“越野大人你多虑了,我相信仙道大人自有他的安排。”
“你一直跟踪我?”三井的眼光变得锋锐异常,脸色寒的似乎可以刮下一层霜来,微扬着下巴,冷冽的望着越野,说道:“是仙道彰的意思?”
“这个,这个……”越野涨红了脸,越急越不知道如何回答,心下大叫糟糕。三井是否生气他并不在乎,然而仙道大人却显然是很在乎的。
“三井。”神走了过来,拉起了三井的手,柔声说道:“走吧,一切都等回去了再说,好么?”
三井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越野立刻长长舒了口气,连忙指挥手下牵过两匹马来,让神与三井骑乘。
等闲容易轻离别
快马一路疾驰,不消一个时辰,就到了安季——海南是最靠近湘北国土的一个小城。远远的,众人就看见仙道带着几位随从在城下等候。
“彰!”“宗一郎!”神纵身下马,飞快的跑上前去,终于都安然度过了一场劫难的两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而这样的场面,三井却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扎眼。眼前的二人流露的感情应该是很真切,很深厚的,可是彼此间似乎却有着微妙的隔阂,短短的两日接触,三井已然隐隐觉察到了。
“幸好你无恙,否则回去之后,高头大人那里,可够我喝上一壶的了。”仙道轻拍着胸脯,伸了伸舌头,笑道,“今后无论如何,我都不敢撺掇你出来玩耍了,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呆在府邸中用功吧。”
“如果连你都不敢了,那我只有活活闷死的份了。”神故作愁苦状的皱了皱脸,却又“噗”的笑出声来。
“仙道彰!”突然三井冷冷的声音叫出了自己的名字,仙道一愣,随即走到三井跟前,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恳切的说道:“宗一郎能够安然回归,真是太感谢三井君了!”
“拿来!”三井却不理会仙道的好意,只是将手伸到他面前,神情和口气俱都又冷又硬。
“怎么了……”三井的冷冽让仙道一窒,隐约已经猜到一些缘由,但还是心存侥幸的柔声询问道。
“人我送到了,匕首还我!”三井的手几乎都戳到了仙道的鼻子,态度没有任何软化的意思。仙道偷眼望了望了越野,见他立刻垂下头去,脸上明显的流露出惭愧之色,心下登时了然。
“三井君不是要去海南寻找你的朋友么,一起?”仙道心里一阵叫苦,但脸上仍是挂着明朗的笑容,抬手搭在了三井的肩上,顾左右而言他的发出了邀请。
然而仙道越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三井越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怒气,用力拍开了仙道的胳膊,大声道:“少装模作样了,仙道大人!你不是派人一直跟踪我吗?现在你要的人已经回来了,我没什么利用价值了吧?把匕首还我,我们各走各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饶是仙道素来头脑机智,伶牙俐齿,一时三刻间却也不知该如何砌辞安抚三井。
“我管你什么意思!”三井暴躁的打断了他,怒道:“你还是不还?”
“不还!”仙道望着盛怒不已的三井,突然嘴角一扬,露出一个狡黠的表情,笑嘻嘻的说道:“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还给你。”
“你说什么!”仙道近乎无赖的态度,让三井登时跳了起来,劈手就去抓仙道的衣领,却被对方轻巧的一个闪身躲过。
“我说,你到海南来找我,我就把匕首还给你。如果你总不来,那就算送给我做一个纪念吧。”仙道的口气和神情,仍旧是透着顽皮狡狯,然而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认真。
“纪念你爷爷的!”三井被仙道气破口大骂,俊朗的面目也气得扭曲起来,拳头紧握得骨节咯吱作响,眼看就要翻脸动粗,却见眼前白影闪动,一个人已拦在了他和仙道之间,却是神宗一郎。
“你莫生气,我让他把东西还你。”神拉着三井的手退开了几步,柔声安慰他道。像一只发怒的小狮子一般的三井在他温和的眼光抚慰下,竟然也不再抗争,只是气呼呼的拿眼神狠狠的瞪着仙道。
仙道望着二人,眼中的光芒如寒夜冷火般骤然一亮,但随即又湮灭在那深邃的无边漆黑中。
“彰,你拿了人家什么匕首,不玩耍了,还给三井君吧,你看他恼的。”神微笑着对仙道说。
“不。”仙道头一扬,唇边原本明朗的笑容带着了几分倨傲的况味,轻轻的突出一个字。
“彰!”神的眉头轻蹙皱,稍稍提高了声音,眉目间已隐隐有些不悦之色。
“仙道大人……”越野忍不住在一般轻声提醒仙道,无论如何,他此刻可是在跟国主说话啊。
仙道却充耳不闻一般,径直绕过神,走到三井面前,很认真的说道:“你一定来海南找我,我的时间不够,不能等太久,记得我给你的烟火哦。”他的笑容如春风在阳光里穿梭,说不尽的明媚温暖,然而他的话却透着古怪,甚至三井觉得,古怪的令自己没来由的心里觉得有些难受,原本握紧了打算给他劈脸招呼过去的拳头,竟然打不下去。
“彰,你向来都不拂逆我的意思的。”神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虽然很依旧平静,却掩饰不住那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
“那是因为你从前都不对我发号施令……”仙道对神笑了笑,翻身上马,向着三井扬了扬手,“再见了!”说完一抖缰绳,□的骏马便奋蹄疾驰而去。
三井目送着仙道衣袂翻飞的背影,消失在那矮小昏仄的城门中,就如同一道美丽的光慢慢在黑暗中隐没,一片苍翠的叶随流水远去无踪,那一刻,突然涌上胸臆的莫名的不舍之意,冲淡了他心中原本盛怒的火焰。
“国主,仙道大人他,他……”越野尴尬的想替仙道解释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讷讷的近于词穷。
“没什么,从小到大他就没拿我当国主,早习惯了。”神呵呵一笑,摇了摇头,仿佛毫不在意,只是一个兄长拿顽皮的弟弟没有办法一样。
三井越发觉得神和仙道两人之间的关系怪异,然而他已没有兴趣去多琢磨,匕首是一定要拿回来的,但此刻他感到无比的意兴萧索,只想找铁男痛快的喝一场,或者到麻里那里没事找事的捣乱一番。
“三井……”神方一开口,就被三井抬手压住了话头。
“前面就是海南国,没我什么事了,国主殿下自己保重吧,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说完深深的望了神宗一郎一眼,便转身大踏步的离去。
“三井君,我们还有缘再见么?”神对着三井的背影呼喊道。
“有缘没缘,以后再说吧!”转眼间,三井已走出半里有多,远远传来的话语也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
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望着三井的青衣蓝发,在沙尘弥漫的天地间只剩下了一个淡淡的黑影,神默默地咀嚼着,沉思着,终于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叹。嗯,我会记得的,但首先,我必须成为一个真正的国主……
男儿胆气初露时
夜已深,月西斜,场中的篝火也渐渐的黯淡下去,狂欢了半宿的健儿们要么已经回到屋棚中休憩,要么就是枕着倾倒的酒坛子,三三两两声音时高时低的半醉着互相取笑。他们的生活就是这样周而复始的追逐着单纯又单调的快乐,似乎从来没有人会去想,明天会怎么样。
在木头和茅草搭架的屋顶上,三井和铁男背靠背的坐着。三井的手中抱着两坛子酒,这坛到那坛,再那坛到这坛,淅淅沥沥的来回倒来倒去,却不喝上一口,看起来一脸的无意绪。而铁男的脚边,却已经东倒西歪了好几个空坛。
终于,铁男不耐烦的转身劈手夺过三井手中的一个酒坛,骂道:“你要喝就喝,滴滴答答的让老子听了直想撒尿!”
“铁男。”三井突然开口说道:“上个月让你在醉花之间花了三百两银子的那个新罗女人,其实是个冒牌货,如假包换的就是湘北女人,只不过会说几句新罗话而已。”
铁男仰头喝了一大口酒,瓮声瓮气的说道:“无所谓,老子在床上从不跟女人聊天。”
“嗯,你都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下次去我让她打折就成了。”
三井转过了身子,和铁男并肩坐着,状似认真的接着说道:“还有一件事,那回我们劫了一个海南国的药商,你还记得吧?德男偷偷的把药材里的一个人形何首乌扣了下来,送给了他的相好,说是吃了一辈子头发都不会白。”
“哈,这臭小子!还真看不出来……”铁男一愣,随即哈的笑出声来,粗犷的脸上尽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又是咕嘟的一大口酒落肚。
“这样你也不生气?他们可都是结结实实的把你给骗了呀!”三井忍不住夺过铁男的酒坛,瞪大了眼睛问道,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也值得生气?”铁男反问道:“我说你今天什么毛病,我不生气你不舒坦是不是?”
三井终于腾地站起身来,脚下的的屋顶发出咯吱的一声响,接着就是一阵摇晃。铁男被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了屁股下的椽子,抬头惊呼道:“干什么?”
三井弯下腰,鼻子几乎要顶到了铁男的额头上,一字一字的说道:“我告诉你,其实我是官家长大的,我的老师就是人称‘白发佛’的湘北重臣安西光义,我是赌气溜出师门的,我骗了你两年了!”
铁男闻言,终于面色一变,霍的抬起头,直直的望着三井看起来十分认真的脸。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半晌,终于铁男“哼”了一声,懒洋洋的说道:“就算是吧,不过那和我没有关系。”
铁男的反应又让三井呆了好一阵子,终于扑通一声,颓然坐了回去,哭着脸叹息道:“为什么别人这样骗你,你都不生气呢?”
“因为我不在乎这些破烂事。”铁男照准三井的后脑勺,啪的就是一巴掌。
“可是,我真的很生气啊……竟然这样的骗我……”三井揉着脑袋,轻轻咬着嘴唇,漂亮的眼睛里有跳动着两朵不甘心的火焰。
“你慢慢在这里扯淡吧,老子可要睡觉了。”铁男打了一个呵欠,拢了拢衣领,呼的跳下了屋顶。
“嗐,为不相干的人生气个什么劲?三井寿,你可真是个心胸狭窄又无聊的家伙……”三井扯了一个自嘲的笑容,自言自语的嘟哝着。
“说明那个惹你生气的人,不是不相干的吧?”站在地上的铁男,突然回过头来说了这么一句。
“呃?”铁男莫名其妙的话让三井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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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上气氛阴沉,手臂粗的蜡烛烧的明晃晃的,跳动的火光照着高头力阴晴不定的脸色。在他的左边手,坐着神宗一郎和另一个身形高大,相貌堂堂的青年,尽管身着宽大轻缓的袍子,却仍旧掩盖不住他逼人的英武之气;右边坐着仙道彰,而堂下伏身跪着的,正是越野宏明。
“越野宏明,你好大的胆子。没有我和牧大人的手令,你竟敢私自调动兵马!”高头寒着脸呵斥道。
“是,越野知罪,请大人责罚。”尽管脑袋已经匍匐在地,越野的回答依旧是又干脆又响亮,高头身边的青年露出了一丝嘉许的笑容。
“高头大人。”仙道轻轻咳了两身,“这事怪不得越野,国主遇险被劫,纯是因为我贪玩大意的缘故,如果大人觉得应该有人为此受罚,那就责罚仙道彰吧。”
高头冷哼了一声,说道:“你自然也是要受罚的,只不过一事归一事,你替代不了越野的过错。”
“不,舅父,这跟彰没有关系,是我不耐烦成日读书习武,逼迫他带我出去散心的。”神面有愧色的看了仙道一眼,忍不住插嘴道。
“身为家臣,对于国主的任性不但不能规劝,还使国主身陷险境,而且私自调动国家的兵马,这样多的过错,难道不要受罚吗?”高头并不理会神的说情,直直的逼视着仙道。
“呵呵,高头大人怎样责罚,我都服气的很,只希望对越野能够网开一面,从轻发落。”仙道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然,似乎对面临的处罚无所谓的模样。
“大人。”高头身边的青年忽然开口说道:“越野是我的手下,犯的是军规,就交给属下处置吧?”
高头看了看那青年,沉吟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也好,我相信牧大人会秉公处置的。”
“谢大人。”那位被成为牧大人的,正是海南兵马的统帅牧绅一,他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历过无数阵仗,无论是运筹帷幄还是军前厮杀,几乎从无败阵,堪称神奈川平原上的第一勇士。
牧绅一站了起来,对高头力施了一礼,走道越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喝道:“跟我走吧。”
越野抬头看了看牧绅一,又偷眼瞥了仙道一眼,面露难色。牧二话不说,对越野使了一个眼色,便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强拉起来,扯了出去。
“彰。”待牧和越野的身影在门口彻底消失,高头一直紧绷的脸色似乎有所缓和,侧过身子对仙道说道:“你从前就喜欢到处冶游,因为年纪小,我也不说你什么,可是这次闯了这样大的祸事,如果不对你施以薄惩,身为海南的家老和摄政大臣,叫我今后如何能够服众?”
“那么请问高头大人要如何惩罚我呢?打板子,罚银子,还是闭门思过?”仙道说的轻描淡写,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让高头力看着没来由的就气冲胸臆。
“舅父。我说了是我逼迫彰的,如果要受罚,也应当是罚我才对!”神见高头的脸色越来越不善,赶忙求情道。
“宗一郎,这次无论是谁说情,我都一定要惩戒彰,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收一收那不正经的性子,明白该怎样做一个海南的家臣!”
“舅父!”
“别说了!”
“高头大人!”神宗一郎的声音突然提高,陌生的称呼让高头力和仙道彰同时愣住了,都将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高头大人,我是国主,难道连决定要不要处罚一个家臣的权力都没有吗……” 神缓缓的说道,素来冲淡温雅的神情此刻被一种严肃的态度所取代,明亮的眼睛毫不回避的直视高头的惊愕的目光,让他柔和秀美的脸庞似乎有几分硬朗起来。
神的话让高头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他直着腰杆,皱着眉头和看起来泰然自若的神对视了良久,终于慢慢的弯下身去,恭敬的回答道:“是的,老臣知道了,就按国主的意思办,对仙道彰免于处罚。”说着侧头对仙道沉声说道:“希望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不要辜负了国主的回护之意,明白吗?”
“是,我记住了。”仙道站了起来,一舒袍袖对着神和高头行了一个礼,恭敬的说道:“多谢国主和高头大人的宽宥,告退。”
说完后退了几步,到了门边才转身走了出去,微垂着头,嘴角轻挑,勾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弧。呵呵,宗一郎,这才是真正的你呀!
落英深处剑气寒
“仙道。”仙道揣摩着刚才的场面,觉得其间真是意味深长,刚跨出高头府邸的大门,就听见身后有人唤他,回头一看,牧绅一正站立在门边,冲着他招手。
“阿牧,适才多谢你替越野解围。”仙道先前给牧绅一施了一礼 ,说道:“如果因为我的过错,连累越野大人受罚,那真是过意不去。”
“这么客气?”阿牧呵呵笑道:“我还是处罚了越野啊,派他到北方区负责训练新兵,三个月都不准回来。”
“训练新兵?莫非又要打仗了吗?”仙道眉头微蹙,虽然他从来也没有上过战场,但一直也很反感打仗。
“未雨绸缪嘛。我们海南要统一神奈川,一场大仗是在所难免的。”牧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尽是坚毅自信之色。
“唉,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仙道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你这么认为?”阿牧眉毛一扬,流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沉声道:“你读过那么多的书,没有听过以战止战吗?只有将这些有心争霸的各路诸侯都收拾了,才永远不会有战争!”
“这些是你们的事,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啊……”仙道耸了耸肩,给了牧一个“我没兴趣”的表情。
“不,仙道,你已经十七岁了,从来没有想过为国家效力吗?”牧绅一恳切的说道:“我知道你很有才能,不仅武艺超群,而且这里还很好使。”牧笑着轻拍了一下仙道的脑袋。
“呵呵,你的以战止战,需要多少年才能实现?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而我还有多少时候?与其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自己根本无能为力的事情上,不如尽情的追逐自己喜欢的人和事吧,你说呢阿牧?”仙道笑的有些夸张,外表的倜傥不羁之下透着几分隐约的萧索况味。
“好,就算你认为这些和你没有关系,那么国主呢?国主和你有关系了吧?”牧拉住仙道的胳膊,用力一扯,逼迫他的视线转向自己,认真的说道:“国主明年就成年了,高头大人理应归政,可是,我看他似乎还没有那个意思……”
“阿牧,你到底想说什么……”牧绅一的话,让仙道心中一阵警醒,快速的忖度着对方真正的意思,告诫自己一定要谨慎的应对。
“如果高头大人一直不把权力交还给国主,仙道,我们必须站在国主一边。”牧的神情十分凝重,缓缓的说道:“尤其是你,你是国主唯一的兄弟。”
“嘘。”仙道伸出手掌轻轻按住了牧的嘴唇,笑着说道:“牧大人,你想害死我吗?我的名字叫仙道彰,已经叫了十多年了,我是国主的家臣,和你一样。”
“哼,无论如何,谁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牧绅一的手用力的落在了仙道的肩膀上,面带着鼓励的笑容,朗声道:“男子汉就应该做一些轰轰烈烈的事,有生之年不要让自己后悔!”
明堂之上,神宗一郎的面容仍然温和冲淡,而高头向着他,保持着恭敬的坐姿一直不曾改变,两人就这样安静的端坐着,但空气间却流动着一股难言的紧张氛围。
“对不起,舅父,刚才对您太失礼了。”终于还是神打破了这怪异的沉寂。
“不,是老臣的疏忽。”高头轻叹,声息中有些苍凉,“国主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张。只不过,对于仙道彰,国主不宜过于姑息啊。”
“舅父,你在担心什么呢。”神闲闲的微笑道:“彰毕竟是我的兄弟啊,何况,他已经是那个样子了,我只是想让他快乐一点罢了……”
“宗一郎!你不能这么想,你是国主,他是家臣,你们早已经不是兄弟了,他姓仙道,而你是这个国家唯一姓神的人,明白吗?”高头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直着脖子盯着神,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
“是我错了,以后不再这样说了,舅父放心。”
神的态度沉静顺从,让高头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接着说道:“不过国主说的也是,彰这个孩子,唉,就让他尽可能的快乐一点吧,只是有些东西,是不能想让的,国主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嗯,比如国家,比如……”神轻轻的话语,似乎在烛花的噼啪爆裂声中被隐没,又似没有再往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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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满地堆积的落花,仙道穿行在茂密的樱树林间,他的头顶、身畔落英缤纷,樱花的柔瓣在他的衣裳上拂了还满。
仙道伸出手去,接住了一片飘扬的花瓣,而花瓣只在他的掌心上停留了短暂的一会,就又在细细风间滑落了下去。
“今年花开颜色改,明年花开复谁在。”仙道轻声吟道,脸上浮起一抹温柔而寂寥的笑容。
忽然一阵铮铮淙淙的琴声响起,在空寂的樱树林中回荡着,高逸飘忽之中,隐隐的又几分杀伐之气。
仙道微微一笑,抖了抖粘在衣裳上的花瓣,顺着琴声走去。大约行了数十步,就到了樱树林的尽头,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宽敞的空地。突然迎面吹来一阵强的风,吹得的仙道的衣袍都烈烈飞扬起来。
不远处一个青衣男子正席地而坐,膝上横着一架古琴,正在低头认真的抚琴。而在他的面前,一个少年正在舞剑,剑势似随着琴声而动,时而大开大合,纵横捭阖,时而绵绵密密,滴水不漏,手中所执的虽然只是竹剑,却隐然发出森森剑气。
仙道眼睛一亮,流露出顽皮的神色,脚尖挑起了地上一根樱树的枝条,握在手中,招呼也不打,就蓦的纵身跃入空地中,手中的枝条瞅准了那少年剑势中的一个空挡,劈面就刺了过去。
那少年一言不发,迅速回剑架住,在树枝与竹剑胶着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仙道,被黑发遮住一半的双眸中精光大涨,俊美凛冽的脸上仿佛也掠过一丝兴奋之色,
“再来!”仙道笑嘻嘻的说道,却收视凝神,显得相当认真,收回了树枝,变招再刺。一旁抚琴之人只是微微一笑,手下琴音并不断绝。空地中的两人就这样兔起鹘落,翻翻滚滚的缠斗了几十回合,依旧胜负难分。
终于,仙道撤回了招式,蹭蹭蹭的后退了几步,伸手制止了那个如豹子一般,仍旧蓄势待发的少年,轻轻的喘息着笑道:“行了行了,就到这里吧,我可是来治病的。”
那抚琴之人停下了手指的动作,抬起头来对仙道说道:“你每次都招惹他,却又不与他斗个尽兴,难得他遇上你这样一个好对手,你不是折磨人么?”
“南烈大夫。”仙道蹲下身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嘿然说道:“我是遵命来治病,不是来厮杀的。如果他觉得不过瘾,你可以放他出去找别人杀个痛快嘛,比如牧绅一?爱才如命的牧大人一定会像活宝贝一样对待他的。”
“这次仙道大人不需要我派人过去三请四请的就自己上门,真是难得啊。”南烈放下琴站了起来,拉过仙道的手腕,轻轻将手指搭了上去。
“哎,我突然间格外的不想死啊,想活的更久一些……”仙道半真半假的说道,“只不过,南大人,您能不能换点叫人舒坦的治病方法,每次不是痛个半死,就是熏个半死,在这样下去,女孩子们看见我都要跑光了。”
南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两手一摊,说道:“很抱歉,这一次你还是要熏个半死,从脉象来看,还是很有效果的,走吧。”
“那,好吧……”仙道夸张的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跟在南烈身后。
“喂。”刚才那个舞剑的少年突然开口,“治完了,再比过。”
“喂,看来你是把我当靶子使了。”仙道无可奈何的苦笑道,推了南烈一把,“我说你倒是给他取个名字行不,要不他总是叫别人喂不算,我也只能叫他喂,真是听着刺耳的要命。”
南烈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有什么关系,反正他能见到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喂就喂吧,也许很快他就可以想起自己是谁了呢。”
仙道和南烈并肩行走着,而那少年则亦步亦趋的跟随在他们身后,仙道忍不住回头说道:“你就在这等着,我一会儿保证回来继续跟你比试。”
“不。”那少年一双漆黑深邃的双眸盯牢了仙道,削薄的嘴唇吐出了一句话:“上次也这么说,结果,跑了。”
“天哪。那,那你就跟着吧。”仙道苦着脸扶着自己的额头,南烈哈哈大笑道:“谁让你招惹了这么一个武痴。能做他对手的,我看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个人呢!”
“南烈,你可真是捡回了一个宝贝……”
却将江山纸上推
“喂,你会死吗?”一直跟在二人身后,低着头不语而行的少年突然问道。
“呵呵,每个人都会死的呀。”仙道回过头来,说着生死的事,语气却如此刻明媚春光里的游丝般柔软,“只不过,我比你们死的早一点而已。”
少年默然。
“仙道。”南烈流露出悲悯和歉意的神色,说道:“你的毒是从娘胎里就带来的,想要化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
“南大人,为什么我的母亲会中毒呢?”仙道眼中的锋芒一闪而过,间南烈面有难色状,随即笑着说:“没关系,我只不过随口问问,你不必介意。”
南烈长长重重的叹了口气,“如果北野老师还活着,也许他可以告诉你吧。”
“那么你能不能爽快的告诉我,我究竟还有多少时光可活?”仙道眨了眨眼睛,仿佛在顽皮的挤兑南烈,在讨论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有趣话题。
“不知道,也许一年半载,也许很久很久……”
“南,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我真的很想活的更久一些。”
他们谈话间渐行渐远,空气中樱花的馨香逐渐被一股刺鼻的硫磺气息所混杂,取代,很快他们就来到一个卵石砌成的小池子边。小池之上用竹管引来清澈的泉水,可是池中的水却是暗沉沉的墨绿色,还不时汩汩的冒着一个一个怪异的气泡,那刺鼻的气味,正是从这里发出的。
“换了两种药材,你泡半个时辰,然后我给你施针。”南烈将手指伸进池中探了探,回头对仙道说道。
“唉,你可真会整人,这样下去我整个人都要变臭啦。”仙道愁眉苦脸的一边叹气,一边老老实实的宽衣解带。
只听“当”的一声,从仙道的衣袍中落下了一件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南烈与那少年的注意均被吸引了过去,却是一把看起来有些古旧的匕首。
“看来你最近确实知道爱惜性命了,还随时带着防身武器么?”南烈挖苦的轻哼了一声。
“什么呀,这个是一个,一个朋友,哈哈,送我的。”仙道笑嘻嘻的俯身就要去拾,却冷不防那少年横里冲了上来,早想到一步将那匕首抢在手中,一直冷冽如冰的脸色神色大变,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手里的匕首。
“怎么,你认得这个东西么?”少年的举动神情,都让仙道大感意外,当下饶有兴趣的望着他,仔细捕捉他的每一个细微的眉目变化。
那少年猛的抽出了匕首,目光径直落在了那寒光四射的锋刃上,同时“啊”的一声轻呼,整个人更似呆住了一般。仙道知道,那匕首的刃端,刻着一个让自己很好奇很感兴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