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半睁开眼睛,触目所及的是拿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南烈药庐的屋顶。嗯,想起来了,自己在那个紧要的关口又毒发了。仙道忍不住偷笑,做了一个这样荒唐的梦。对了,三井寿,三井寿又到哪里去了?
他动了动身子,没有什么特别的异样。总是这样的,每次毒发他就会痛的无法忍受,失去所有的知觉与能力,可是熬过那一阵子,却又一切如常。
隔着一堵墙壁,仙道听见外头有人在说话,是南烈的声音,他在说:“在下只是医治仙道大人的医官而已,既然田冈大人是先师的故交,您可以和仙道大人说话,只不过,南烈一概不知,先告退。”
“多谢。”一个苍老而刚硬的声音说道:“望南大人务必多多费心,尽量让我们殿下,活的长久一些……”
又来了!仙道一听见这个声音,太阳穴就忍不住突突直跳,这个田冈茂一到底要跟自己较劲到什么时候呢,为什么他就不肯让自己舒坦快活的过完也许剩余不多的日子呢?这下可好,他胆子大的连南烈这里都有办法打通关节了!
耳边传来咿呀的推门声,仙道赶紧闭上眼睛,动也不动的缩在被窝里装睡。脚步声慢慢的向床边挪过来,然后一只厚实粗糙的手掌从自己的额头向发际轻轻的抚摸着。
“殿下,为了我们陵南的复国大业,您一定要保重自己。”田冈茂一在仙道身边坐下,缓缓的说道:“好教您知道,老臣不久前又招募了千余陵南子弟,他们各个都很优秀!”
仙道努力的使自己呼吸平顺,仿佛仍未醒来一般。
“就在昨天,我们还劫了海南运往北方的军粮,杀死了两百多个海南士兵,哼,高头!”田冈的语气变得充满了骄傲与怨愤。
“什么!”仙道终于忍不住,猛的睁开了眼睛,瞪着田冈茂一,怒道:“岂有此理!你,你怎么可以杀我们海南的兵士?”
“我们海南?殿下!”田冈茂一轻叱着打断了仙道,一脸端肃坚毅的说道:“您是我们陵南未来的国主,您一定要牢牢记住这一点!”
“陵南!从我一出生它就已经不存在了。”仙道抗声说道:“而我的父亲是海南的国主,我的兄长也是海南的国主,田冈先生,请您不要总是为难我!”
“哈哈哈哈。”田冈茂一爆发出一串听起来满是愤激和讽刺意味的笑声,“父亲?兄长?可是现在海南还有人这样认为吗?殿下,现在唯一跟您有关系的,就是您的母亲,我们陵南的公主!您是我们陵南国宗族在俗世中唯一的血脉!”
“唉,又是这些话……”仙道无力沮丧的把头侧向一边,田冈说的没有错,神宗一郎,早就不是他的兄长了,而是他至高无上的主君。可是那又怎样呢,江山霸图,覆雨翻云,他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自己的梦想,只不过是希望能够快快乐乐的活着,真真切切的度过每一寸光阴,直到死去的那一刻,可以潇洒说一句此生无憾,如此而已。
“如果殿下认为,老臣和陵南的子弟,存在都是多余的,可以向高头力出首,将我们剿灭干净。否则,只要殿下还有一丝回护我陵南之心,老臣都不会放弃的。殿下保重!”田冈茂一说完,单膝跪地向仙道行了一个礼,默默地退了出去。
仙道盯着屋顶一条一条整齐的椽子,想着田冈茂一刚才说的话。在海南国除了自己,大概谁也想不到,在边境一带神出鬼没的博浪军,竟然会是陵南国死灰复燃的旧部,而他们的首领,就是当年陵南国的第一谋臣田冈茂一。
可惜田冈的估算还是太简单了。现在海南国把持军政大权的是高头力和牧绅一,他们一个老谋深算,工于经营,一个勇猛无俦,文韬武略,而且共同的治国方略都是对内强兵,对外扩张。海南国势正如日中天,府库充盈,兵强马壮,靠田冈那样小打小闹,根本无法撼动海南的根本。除非……除非是从权力的顶端,彻底改变海南的国策,那就必须推翻或者杀死高头和牧二人,趁着年少的国主神宗一郎还没有自己坚定的主张之前……
想到这里,仙道着实被自己吓了一大跳。自己怎么会去盘算这些,而且竟然还是片刻间就有了的主意,不是早就决定了一切权力纷争,都和自己无关吗?仙道闭上了眼睛,在枕上甩了甩头,努力的想把这可怕的念头从脑子里头驱赶出去。
南烈轻轻的走了进来,站在床边看着眉心微蹙,似乎一脸困扰的仙道,沉默了一阵,说道:“没什么大碍了,我派人送你回府吧,否则我瞧你呆我这里也不自在得紧。”
“南,昨天是什么人送我过来的?”
“清田信长。”
“清田?”南烈的回答让仙道大感意外,为什么会是清田,那三井呢?难道自己在他眼前痛楚的昏死过去,也无法将他挽留片刻么?不不,三井寿,绝对不是那样的一个人。
“……只有清田一人么?”
“是啊,他说是奉了国主之命送你过来的。”
“是国主?”居然是神救下了自己。仙道记得很清楚,自己最痛处的一霎,正落在了三井的怀抱中,看见了他一脸的焦急担忧,那一刻的感觉真是不错啊。莫非后来三井遇到了神,那此刻,他们还在一起么?还是说,三井又一次这样飘然而去?如果说自己费尽心机,使诈耍赖都留不住他,而神却可以,这,这,这真是太恼人了!
仙道就这样矛盾着,既希望三井仍在神的身边,这样自己马上又可以见到他了,却又不甘心自己被他这般厚此薄彼的对待。
仙道正七上八下的胡思乱想着,又听见南烈在一旁悠悠的说道:“对了,一个时辰以前,湘田弥生小姐来看过你了,我告诉她你一时半会醒不转,她便走了。”
“嗯,南大医官,你做的好……”仙道有气没力的嘟哝着。
“呵呵,前一阵子你们不是打得火热吗?怎么仙道大人果真如此听话,不近女色了?”南烈笑着调侃道。
“对,我没兴趣了……”
谓有伤心不能言
一路上,神宗一郎都兴致勃勃的为三井指点着海南都城的风物人情。而三井则始终有意无意的落后他半个马身,偶尔简单的答上几句。他素来也很喜欢交朋友,眼前之人虽然贵为国主,却对自己既热情又有礼,如果他只是一个寻常的少年,三井早就与他覆盖如故,称兄道弟了。然而只要一想到也许有一天,自己会和他在战场上干戈相见,三井的心情就不由的萧索起来。
终于在一丛高大的门楼前,神勒马停下,很快的就有人从门内跑了出来,恭恭敬敬的为他们牵马。三井抬头打量,虽然眼前的房子恢弘气派,然而却显得有些陈旧,似乎有一些日子没有修缮过一般,而且门边也只站立着四名护卫的武士,莫非这就是海南的国主府邸,神平日居住的地方?
神仿佛看出了三井的心思,一边引领着三井走进大门,一边解释道:“这地方从我父亲去世后就一直是如此模样了,我不喜欢太热闹,也没有再去修缮,平日里也就只有彰和信长经常往来,呶,我们就在这儿切磋武艺。”说着神指着一片宽阔的庭院,平敞的空地边上,疏疏落落的栽种着梧桐与竹子,摆放着几张青石桌椅,并没有太多的修饰,甚至看着有些冷清的况味。
直到走上回廊,在一处房门前,才有一名侍女迎了上来,叫了一声国主,站在一旁等待吩咐。
“去泡茶来,另外吩咐膳房准备一些清酒小菜,我要招待朋友。”
那侍女答应着,却偷偷向三井张了好几眼,仿佛很好奇一般,三井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冲她做了一个鬼脸,那侍女噗嗤一笑,脸颊一红,掩着嘴小跑着退了下去。
“我的侍女平日里没规矩惯啦,你别在意。”神笑着说道:“而且我这里很少有人来,对你她觉得好奇有趣吧。”
“怎么你的家臣都不找你议事的吗?”眼前的一切,和想象中的诧异是在太大,让早已决定谨言慎行,点到即止的三井还是不禁发问。
“现在海南海是我舅父,高头大人在总摄国政。”神淡淡的回答道,秀气的眉毛却微微的一扬。
这个细微的表情却被三井适时的捕捉了,于是他也默然,不再发问下去。湘北的国主赤木刚宪早在16岁之时,就已经主理国事了。
进门之后,三井快速扫视了周围,这应该是神宗一郎的书房,除了四壁摆满书籍的架子,就只有一高一矮两张几案,处处洁净整齐,纤尘不染,明若雪洞。
“请坐。”神招呼着三井在较矮的案边坐下,这时侍女送了茶上来,神亲自为三井倒了茶水,问道:“这一次到海南,有什么安排呢?”
“没什么安排,寻找一个朋友罢了。”三井有意说的轻描淡写,看着神白皙修长的手握着通体雪白微透的茶壶,淡绿色的茶水缓缓的倾流而出,仿佛有一种绝世寂寞的风情,让三井的心神刹那间一恍惚,想用自己温暖的掌心去握住那只手,和眼前的少年如同老朋友一般无所顾忌的畅谈畅饮。
“那么,找到了么?”神端起茶杯,双手送到三井的面前,微笑的问道。
“嗯,没有。”三井连忙暗自收束心神,接过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三井如同饮酒一般豪气的饮茶方式,让神不由莞尔,那暖暖的笑容又如同春风般拂过三井的视线,就这样对面而坐,三井就已经感觉到了神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而平和的气息,竟然让自己不由的贪恋这样的宁静安全之感。
“他在海南?”
“应该是的。”
“只要他在海南,我就一定可以帮你找的到,如果你愿意的话。”神的态度十分恳切,那一瞬间三井几乎冲动的要答应下来,然而终于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不用。”
神的眼中似乎闪过一道的失望之色,将茶杯举到嘴边,嘴唇轻轻擦过茶水,却未啜饮,好像在犹豫着什么,沉吟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问道:“找到之后呢?”
“一起回家!”三井想也不想的便答道,唇边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回家?”神略带诧异的望着三井,脸上写着疑问,然而他终究没有问出来,而三井在自觉失言之后,也报之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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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树林边上的那块空地上,流川枫将竹剑舞的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漆黑的长发在烈烈的剑风之中飞舞,远远的是落英缤纷的背景,望着眼前这美丽到极致的画面,仙道忍不住猜想着,如果将三井寿带到他的面前,会是怎样的情形?他真是三井苦苦寻找的流川枫吗?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往和交情,才让三井如此珍视的那把匕首,并且不远千里,锲而不舍的将他寻找。
这一切,很快就会有答案了,仙道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都有些兴奋地加快跳动,不禁感到好笑,说不清为什么,他就是对三井寿的一切,感到莫名的强烈兴趣。
仙道不愿惊动流川,转身便想静静的离开。而流川的清冷的声音却在他身后响起:
“喂,等一下。”
“有事吗,流川枫?”仙道停下脚步,转身,见流川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跟前,长长的黑发被汗水湿粘着,贴着他苍白清瘦的面颊,却越发显得俊美无俦。
听到“流川枫”这个名字,黑发少年的眉心轻轻皱了一下,说道:“一对一比试一阵吧。”
仙道微笑着侧着头,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很快便点了点头,“好,不过我还没有恢复体力,为了公平起见,你必须稍稍让我一让。”
“嗯,怎么让?”
“这样。”仙道探手入怀,取出那把曾经属于三井的匕首,在流川面前晃了晃,笑眯眯的说道:“你用竹剑,我用这个,行吗?”
“你!”流川面色一沉,如黑曜石一般的瞳中射出锐利的锋芒。
“怎么,不行吗?”仙道饶有兴趣的欣赏着他的表情,对自己心里的揣测越发肯定了几分。
“来吧!”流川冷哼了一声,几乎同时,竹剑便向仙道迎面劈了过去。
“呀,好狠,你今天看我不顺眼么?”仙道嘴上说笑着,手上却不敢怠慢,头一偏避过流川的剑锋,用匕首架住了流川的竹剑。
流川一言不发剑势滚滚而来,攻击一招紧似一招,海云天风一般,仿佛将心底郁积的某种强烈的情绪都灌注在攻势之中,让仙道感到大异于平素切磋较量的狠戾之气。几次险险的就要被他击中。
“哈,你玩真的呀?那我也不客气了!”仙道狼狈的躲过流川又一次的攻击,铮的一声金属的锐响,手中的匕首已然出鞘,带出一道艳丽的光芒,而流川深邃的双眼在这光芒的照耀下,仿佛绽放出一霎伤心的神色。
匕首和竹剑相交,仙道感到从竹剑传来的力道明显的减弱,流川一直如鹰隼般盯着自己的目光,此刻却望向了匕首明亮的锋刃,胸口要害洞开,露出了明显的破绽。
只听一阵刺耳的擦划之声,在流川怔忪失神的刹那,仙道的匕首一顺着竹剑的剑身划了上去,待流川警醒之际,明晃晃的锋刃已直刺他的手腕,连忙撒手撤剑,而几乎同时,仙道的匕首抵住了他的脖子。
“呵,我赢了?”仙道一声欢呼,望着嘴唇紧抿,一言不发的流川,他正侧仰着头,似乎在回避着仙道的眼光,回避着那把正与他肌肤相贴的匕首。
“你不认真哦,这可不行,万一这里多一个疤,你这张漂亮的脸可就毁了。”仙道一边笑道,一边手腕一抬,匕首冰冷的锋刃贴上了流川的下巴,“那就同我的一个好朋友一样,可惜极啦!”
流川霍的转过头来,嘴唇被咬的殷虹,似乎都要渗出血来,眼中好像涨潮一般湿润着,既像愤怒,又像哀伤的神色仿佛要溢出眼眶,挺拔而略显瘦削的身躯隐隐的颤抖着。
“怎么,你是不是想起什么来了?又或者,你有什么话想问我?”仙道柔声问道,眼前的流川枫让他陡然升起一股不忍之情,然而他又期待着,这个行将失控的少年能够对他吐露一些隐秘。
“没有。”终于,流川眼中的强烈情潮慢慢的消退,冷峻凛冽的目光和表情重新占据了他的脸庞,简短的吐出一句话之后,决然的转身走开。
寥落生涯无知己
“那么,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落脚呢?”终于还是神打破了这有些令人沮丧的沉默氛围。
“随便找一处庙宇或是神社凑合一下吧。”三井耸了耸肩,一脸的不解和无奈,“真是奇怪的紧,到处客栈都住满了,好像一下子所有的武士都塞进了海南国一样。”
“哦,是这样的。”听了三井的抱怨,神笑着解释道:“牧绅一大人在下月要举行一个‘演武大会’,无论是哪一国的勇士都可以参加,同场较量武艺,胜出者就可以成为我们海南的武官。牧大人是一个求贤若渴的人呢,一直努力的为海南延揽人才!”
不分出身和国家,都可以凭本事在海南找到立身的机会么?三井暗自沉思,这样的胆识、眼界和襟怀,不知道赤木刚宪和湘北的那些臣子是否有呢?神的话让三井不禁対那个叫牧绅一的海南家臣生出了一股敬佩之意。
“対了!”神宗一郎忽然一声轻呼,打断了三井的沉思,他一抬头就对上了神闪动着兴奋神采的双眼,同时手背一热,搁在案上的手已被神激动的覆握住。
“三井君,你愿不愿意,留在我们海南呢?”神显然在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振奋之情,既小心又期待的说道:“以三井君的身手,如果参加演武大会,一定会有很出色的表现的。”
从二人两手紧贴处,仿佛传来柔柔痒痒的感觉,让三井觉得说不出的舒服,却又有些异样。
“多谢了,我没有兴趣,我是一个闲散惯了的人,不想做官。” 神的手指正微微用力,好像在给予三井鼓励。这反倒让三井从刚才瞬间的神思迷离状态中清醒过来,不着痕迹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淡淡的回答道。
“啊,那真是可惜了。”神失望的轻叹道:“天下武士云集,是一个显身扬名的好机会呢。”
武士云集吗,等一下。一个念头突然从三井的脑中闪过,流川枫是一个嗜武如命的家伙,在湘北的时候,就喜欢时不时的找兄弟们单挑,如果不是安西老师严令他们,满师前不得行藏张扬,恐怕整个湘北的高手都要被流川挑尽了。现在他离开了湘北,现身在海南,会不会为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演武大会呢?纵然他不会参加,也必定会去观看的!想到这里,三井的不禁突突狂跳起来。
“怎么?”神见三井的脸上神情变幻不定,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事一般,便试探着问道,希望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呃,是这样。”三井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想,既然遇上了,去看一看也不坏……”
“那真是好极啦!”神忍不住一个响亮的击掌,立刻站起身来,拉着三井的手,高兴地说道:“来,我给你写一个文书,你可以到最近的一个官驿居住,并且在都城内通行无阻,这样你方便寻找朋友,又可以等到观看演武大会,我也可以随时去探望你!”
“哎……”还来不及容三井分说什么,就已经被神喜孜孜的拉着走进了里间的小书房。刚刚走进房门,触目所及就让三井整个人呆住了。面对着他的墙壁上,正悬挂着一幅精致的仕女画像,而美丽不可方物的画中女子,竟赫然是他自幼所熟识的,湘北国主赤木刚宪的妹妹——赤木晴子!
“三井君,咦,你在看什么?”神挥笔在纸上飞快的写了几行字,盖上钤印,正待递给三井,却见他正愣愣的盯着墙上的画像。
“呵呵,她是不是很美丽?”神轻轻拍了一下三井的肩膀,让犹自沉浸在诧异之中的后者惊醒。
“嗯,是,是,她是谁?”三井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是男子都会为她的容颜说打动吧。”神以为三井的失神,是因为画中人的绝世风姿,“她是湘北的晴公主,我未来的妻子……”
“什,什么!妻子?”这一下三井震惊的几乎要晕过去了,晴子怎么就成了神未来的妻子?樱木花道不正苦苦恋着她么?差不多身边所有的人,都认定樱木一定是晴子未来的夫君。
“是啊。”神浅笑,笑容中隐约有着涩意,“高大大人准备为我向湘北求婚,可是我还不认识这位晴公主……”
“不,你不能娶她!”三井粗暴的打断了神的话,一脸冲动急切的神情,见神讶异的望着自己,显然自己此刻的模样有些骇到他了,不禁有些尴尬,赶紧支支吾吾的解释道:“我,我的意思是,你还不认识她不是吗,这个,你喜欢她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神展颜一笑,然而一抹淡淡的失望之色却快速的从眼中掠过,“所以我将她的画像挂在每天读书的地方,希望能够熟悉一些,毕竟,将来是要一起生活的……”
“可是,可是——”杂乱的念头七上八下的在三井心头起落,他想对神说,绝对不应该娶晴子,可急切间就是不知道该怎样表达,他恼火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涨红了脸。
然而神却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是不是不乐意我娶她?”
“哈,你怎么知道?”神的善解人意让三井心中一喜,一句话便这样脱口而出,话刚溜出嘴边,就发现神饶有深意的双眼正直视自己,仿佛在探究着什么,才觉得自己的态度和说话都是在不妥当。他堂堂海南国主,要不要娶湘北的公主,自己有什么权力说乐意不乐意呢?
“我我,呀,你别误会,我是说……”三井觉得自己的舌头都快要打结了,可是神看起来却毫无愠色,而且唇角微微的扬起,双眸闪动如星光流泻,竟是有一丝快乐之意,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三井君,我并非一定要娶这位公主,只不过,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孤单,也希望能有一个人陪在身边,一起谈笑读书,一起看山看河。”神注视着三井,缓缓的吐露着心事,“可是,没有这样的人,彰和我,始终有着解不开的心结……”
三井见神的脸上浮现出漠漠的凄清之色,然而目光却越来越亮,越来越热,好像让自己的胸膛都可以感受到那股热流,让清秀柔和的他,此刻看起来有一种接近要燃烧起来的醉人神采,而自己几乎为此而挪不开眼睛。
“所以,我非常渴望能有朋友。自从第一眼见到三井君,我就觉得很亲切,真的很想和三井君结交,可以吗……”神说着,慢慢的将一只手伸到了三井面前。
没有朋友,觉得孤单,这是三井从未有过的感受,自己能折腾,敢闹事,会交朋友,无论走到哪,心头从来没有觉得十分冷清过。难道他一个上国的国主,竟然不如自己一介平民么?
三井默默咀嚼着神的话,悲悯之情油然而生。而此刻,这样俊秀出众的一个人,这样寥落诚恳的对自己说着这样的话,让三井望着摊在自己眼前,如玉石一般的手掌,情不自禁的也伸出手去,轻轻搭上了他的手指。
肌肤轻触的刹那,三井觉得对方的手指蓦的一下轻颤,随即自己的手就落入了对方灼热的掌心之中,被用力地包裹起来。
“多谢你,三井……”神宗一郎的眼神、表情和话语,顷刻间都宛如梦幻,“我一定不辜负你,我会做一个很好的国主,很好的朋友……”
异乡云水望重逢
“宗一郎,宗一郎。”仙道跟一阵风似的卷进了海南国主的府邸,穿过庭院,直奔神的书房,推门而入,却发现书房中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咦,上哪去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读书的么?”仙道自言自语,他离开南烈的府上之后,就直扑这里,为的就是尽快将三井领去见流川枫。
“仙道大人!”一个甜美中带点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叫他的名字,仙道回头,就看见神的侍女唯希正神色不悦的瞪着他。
“怎么,大人又来哄国主出去玩耍么?这可不成,国主刚刚因为上次的事被高头大人责怪呢。”
“哈,我不是来叫宗一郎出去玩的啦。”仙道俯下身体,将视线与娇小的唯希齐平,一脸讨好的笑道:“我问你,昨天国主有没有带一个人来过?嗯,年纪和我差不多,个头稍矮一点儿,模样很是俊俏的?”
“有呀!”唯希眼睛一亮,一个劲的点头。
“他现在到什么地方去了,你知道吗?”
“啊,不知道……”唯希的脸蛋红扑扑的,遗憾的眨了眨眼睛。
“又跑了……那么国主呢?在哪儿?”三井又离开了么,难道神也不能留住他么?仙道感到有点着急和失望,然而有有一些莫名的窃喜,这样说来,三井对待神和对待自己的态度,也就没有什么分别了。
“在荷塘那边读书。”唯希朝回廊尽头方向指了指,没有忘记加上一句叮嘱:“您可别打搅国主用功呀。”
“嘻嘻,放心好啦,唯希,你真是出落的越来越漂亮啦!”仙道笑嘻嘻的拍了拍唯希有点儿圆嘟嘟的腮帮子,又风也似的跑开了。
顺着回廊转了几个圈,仙道远远的就看见了神宗一郎。一向循规蹈矩端坐书房读书的神,此刻正坐在廊杆的抄手之上,背靠着柱子,架着一只脚,专注看着手中的书册。他的身后是一池塘微碧的春水,铺开一半的荷叶,已经疏落的结了几处红艳艳的花朵,而一袭白衣,意态悠闲的神就成为这美丽背景之中最动人的存在,说不尽的倜傥雅逸。
“嘿,国主殿下在这里读书呀,看来心情很不错?”仙道悄悄的绕到神的背后,猛不丁的将他手中的书册抽走。
“是你呀,怎么,已经没有大碍了吧?”被惊扰的神跳下廊栏,回头见是仙道,便笑着询问道。
“阎王爷又跟我开了一次玩笑咧。”仙道一边状似无所谓的自嘲,一边翻看着手中的书册,“兵略训?怎么你最近对行兵打仗感兴趣?”
“没什么,随便翻翻而已。”神不动神色的将书册从仙道手中抽回,闲闲的说道:“有事?”
“三井寿呢?你把他弄到哪儿去了?”仙道不兜圈子,径直倒出了心中的疑问。
“弄到哪儿去了?这话怎么说的?”仙道的问话让神不禁失笑,“我只不过将他安排到二条的官驿暂住了而已。”
“官驿?暂住?他肯?”仙道一脸的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对神上下扫视或着。对自己百般不屑、抗拒、躲闪的三井寿,居然就这样乖乖的听神的安排,住进了海南官府的驿站?
“是啊,为什么不肯?”仙道的反应也让神惑然不解了。
“哈?岂有此理,气死我了……”神的回答让仙道一愣,接着发出一声怪笑,用力一跺脚,呼的转过身去就要离开。
“喂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呀”神被仙道的反应搅的云里雾里,忍不住对着他的背影喊问道。
“看不出来吗?”仙道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做了一个鬼脸,大声道:“很明显,我在吃醋!”
“吃醋?吃谁的醋呀……”神看着仙道消失在回廊尽头的声音,一脸莫名其妙的喃喃自语道。
“呀,是仙道大人。”官驿中的小吏一见仙道,连忙迎了上去,“小的去唤驿丞大人来见您。”
“不用啦,你把这两日的簿籍拿过来我瞧瞧。”
小吏对仙道的要求感到不解,但还是毕恭毕敬的呈上了簿籍,仙道快速了翻看着,突然展颜一笑,手指啪的在一行记录上弹了一下,笑道:“果然在这里!”
小吏忍不住偷眼张望,只见那行记录上写着:三井寿,武石,戊六房。
“谢啦!”仙道将簿籍扔还给小吏,便急匆匆的冲上了台阶。
“仙道大人!”仙道刚跨出两步,就听见驿吏在身后叫道:“您找三井少爷么?他不在房中……”
“不在?那你知道他到什么地方去了么?”又溜之大吉了?仙道心中忍不住嘀咕,到底是自己跟三井犯冲,还是这家伙那压根就是属老鼠的,每回都溜得又快又准!
“不清楚。”驿吏见仙道的脸色无奈又丧气,只得陪着小心说道:“只不过他出门前,跟小的打听,演武大会的报名地点在哪里。”
“演武大会?你居然对这个感兴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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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寿已经靠着墙根站了很久了,沿着这道墙不远处就是一个很气派的门楼,刚才他已经看清楚了,这府邸的主人姓牧,大概就是神所说的什么牧绅一大人了吧。
门楼前搭了一溜儿的凉棚,好几个书吏在忙碌的询问和记录着,而来自八方的武士则在凉棚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在三井这个位置,可以很清楚的将他们每一人都打量仔细,虽然三井相信,以流川骄傲清高的性格,应该是不会来报名参加这个武士们希图显身扬名的什么演武大会,但他一定不会放过可以观看到天下武学和各路高手的大好机会,所以三井还是抱着希望一大早在这里蹲守。然而让三井感到失望的是,快两个时辰下来了,他并没有看见流川枫的身影。
“牧大人,就是他!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看了很久了,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正当三井仔细盯着那人员不断变换的武士队伍时,忽然看见数人朝自己走来,几个役吏装束的人簇拥着一个身形高大,首领模样的人,快速走到了自己跟前,其中一人正指着自己,向那人汇报。
那人虽然轻袍缓带身着日常服色,然而身形面目却渊渟岳峙,威武刚毅,不怒自威,他细细的大量了三井一阵,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做什么?”
“大人,我只是一个小民,觉得有趣,在这里看热闹而已。”三井微垂着头,尽量使自己看上去态度谦恭有礼。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是海南国人吗?”牧绅一仍旧不放弃対眼前之人的查问。他一眼就发现,三井的身形停匀健硕,双手修长有力,手掌厚实,骨节突兀,显然是个习武之人,却声称在此看热闹,这更加深了他对三井的怀疑。
是继续编个谎话搪塞盘问呢,还是将怀里揣着的神写给他的文书拿出来呢?
“哎,三井,我方便回来啦。”只听得一个清朗中带着些佻挞的声音,嬉皮笑脸得仙道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一边大咧咧得搂住三井的肩膀,一边貌似诧异的向牧绅一问道:“咦,牧大人,您在这贵干呐?”
三井身子一僵,暗自皱眉,正想拍开仙道亲热得搭在自己肩膀上得手爪,却觉察到仙道得几根手指偷偷用力掐了掐自己,似乎在给什么暗示,只好忍着不动,保持着和仙道状似熟稔亲密得模样。
“怎么,这个人你熟识么?”牧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二人一会,问仙道。
“是啊,我新相识的朋友,今日无事,正好一起出来看个热闹。”牧的神色间看不出任何异状,而满口谎言的仙道也同样面不改色。
“看热闹,你?”牧嗤笑了一声,回头吩咐随从,“给仙道大人搬个条凳过来,请他坐着看热闹。”接着看了三井一眼,勾起一个讥讽的笑容,说道:“站 了快两个时辰了,歇着吧。”说完对随从们一挥手,便扬长离去。
“大人,我总觉得这小子透着古怪,真不要紧么?”随从尤自不放心,低声谨慎的提醒着牧。
“哼,要紧不要紧,都让仙道彰兜着吧。”牧冷哼了一声,微黑的脸上露出似乎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情,“出事更好,这家伙就没法子总无所事事得混日子了。”
很快的,真得有人煞有介事得搬来了一张条凳,仙道悠悠然的坐下,拉了拉三井得衣袖,笑道:“坐下一块看?”
三井呼的抽回袖子,板着一张脸,似乎对仙道适才得解围毫不领情,“无聊,你自己慢慢看吧。”说着便拂袖而去。
三井刚刚迈开脚步,就觉得胳膊一紧,很快在一股大力的旋带下,不自主的转了一个身,便撞上了仙道结实的胸膛,他那张带着得意促狭笑容的脸就近在咫尺。而一只胳膊则被他扣在腰后,两个人又变成了看起来亲昵无比得搂抱姿势。
三井大怒,正待一拳挥去,砸扁那张此刻看起来无比可恶得脸,却觉得掌心微凉,低头一看,仙道已将一件东西塞进了他的手中,却是流川枫所赠的那把匕首。
“好啦,东西我还给你,不要生气了成么?”仙道放开了三井,脸上有些轻佻惫懒的笑容也敛去了,神情温柔而恳切。
面对着这如春风一般的容颜,听着他柔柔暖暖仿佛熨帖到心里去得话语,三井的呼吸蓦的一紧,他垂下头,回避他很是期待的目光,半晌方才抬起头,容色看似风平浪静,淡淡的说道:“好,扯平了。没事的话,我先走,再见。”说完对仙道点了一下头,转身便要离去。
“等一下!你好生听我说完,一句话就好……”仙道在身后叫住了三井,声音清凉而柔和,一字一字清晰的飘紧了三井的耳朵,“我带你去见流川枫。”
此时相对最情伤
“你可以去弄一匹马来么?”
“海南国的都城之内,是不允许跑马的。”
“那么,你倒是走得快一些行不?”三井回头瞪着落后他仅仅半步而已的仙道,可眉眼间却满是兴奋和期待的神光,连下巴上那道小小的疤痕,都随着他口型的变化而快乐的一跳一跳。
“我走得不慢啊,很快就要到啦。”看着眼前就差没有雀跃的飞跑起来的三井,好像全然忘记了先前对自己是如何的冷漠和抗拒,心头不禁也漾着快乐。只不过,这家伙下手也太重了!仙道轻轻揉着有点发青的脸颊,忍不住咧了咧嘴,刚才的情形又再度浮现脑海:
“你说什么?”三井刹住了脚步,猛的回过头来。
“我说,我带你去见流川枫。”仙道努力的使自己的表情姿态看起来都无比真诚,童叟无欺的模样。
三井立刻一个箭步蹿了上来,一把揪住仙道的领口,差点就旱地拔葱似地把他给拎了起来,恶狠狠地说道:“当真?如果你敢再骗我,你便不得好死,死后下拔舌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超生了也投胎做猪,明白吗?”
望着那快速一张一合的嘴巴,仙道都快傻了,除了忙不迭的点头,几乎做不出其他的反应来。他绝对没有记错,这可是认识以来,三井施舍给自己最长的一句话了!
“哇呀!”仙道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见一声刺耳的惨叫,没错,是自己的声音。三井正一把抓住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漂亮腮帮子,用力的一拧。
“你,你干什么呀!”仙道捂着脸蛋,猛退了好几步,恐怖的望着笑眯眯的三井。
“嘿嘿,很好,会痛哦,说明不是说梦话!”仙道的反应让三井很满意。
“混蛋,是不是做梦,那应该拧你自己的!”真是痛死了!望着兴奋的眉飞色舞的三井,仙道忍不住叹息,能让自己当街跳脚骂人的,这家伙还是第一个。翻脸就跟翻书似的,顷刻间,原先那冷的仿佛可以刮下一层冰的脸,此时正泛着迷人的神采,原先拒人于千里之外,一下子对自己好像完全的信赖。呵呵,眼前的三井寿,就像一个孩子一般。
仙道觉得很开心,他喜欢看见这样的三井,带他去见流川,看来是一个不错的决定呢;三井也觉得很开心,终于可以见到狐狸,可以带他回湘北了。终于自己有了籍口,不必再对眼前这个家伙横眉冷对了,那种感觉,自己也觉得很不痛快。
“狐狸,嗯,我是说流川,究竟在什么地方,还有多远。”
“南烈的府上,海南国最漂亮的地方,我说我死了之后能不能埋在那里,他居然说不能。”
“哈,你这小鬼,说死说活的不嫌太早么?”
“呵呵……”仙道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块与生俱来的黑色印记,每天都在提醒着他时光无多,可是他不想告诉三井,因为现在的感觉真的太好了,他有一万个理由不想去破坏。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一句脸他自己都觉得很莫名其妙的话来:
“三井,如果我死了,你会怎样……”
“啥?”三井回过头来一愣,但很快的就咧嘴笑开了,“只要你真的让我见到狐狸,我一定给你烧纸,每年哦。”
“啊,就是这样吗……”尽管明白三井对一切一无所知,也明白他只不过是在说笑而已,仙道的心头还是掠过一抹浓重的失望。
“当真啦?哈,真是没意思啊。”望着略有些苍白之色,一脸萧索的仙道,三井觉得心底某个地方似乎被蓦的挑了一下,闷闷的有些难受,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来,问道:“对了,那天你是怎么了?生病了?”
“老毛病,不要紧的。”仙道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拉起三井的手,快步的想前方跑去,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快乐,“不远啦,前方拐角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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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清楚了么?如果不想见他,可以先回避一阵。”南烈与流川站在楼头,看着仙道和三井正穿过樱树林,走向平日流川练剑的池畔空地。
“不,总是要碰上的。”流川的语气依旧冷且淡,然而搭在栏杆上的双手却依然用力的手指泛白,关节突兀。
“嗯,冷静一些。”南烈拍了拍流川的肩膀,像是提醒,又像是鼓励,“等这件事完成了,你们就可以回湘北,一切都如同从前一般。”
南烈的话让流川似乎有些放松,清冷的面上也浮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咦,不在这里么?”仙道转了几个圈子,觉得很是诧异,“那家伙除了吃饭睡觉,应该都在这里练剑才是啊。”
而一旁的三井已然有些不耐和怀疑了,浓密斜飞的眉毛挑得更高,脸上也笼罩了一层黑云,“哼哼,你可别又在耍老子玩……”
“喂,你在找南吗?”正当仙道考虑要不要跟三井赌咒发誓之际,一个他熟悉的,像初春里未融化的残冰一般,冷冽又动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仙道和三井几乎同时猛的转过身去,一身白衣,黑发披拂的流川枫倒提着竹剑,站在樱树林的尽头。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然而刚刚看见流川枫的那一霎,三井还是震惊的呆立了一会,随即如梦初醒一般飞快的朝他跑了过去。
“哈,果然是你,臭狐狸!”三井嘭嘭嘭的连续往流川的胸口擂了好几拳,接着用力的将他按进了自己怀中,伏在他的肩头笑骂道:“一声不吭的没影了这些日子,大家都以为你死掉了!妈的,你竟然还活着么……”两行热泪却从三井激动地泛着红潮的脸颊上滑落。
在落英漫天飞舞的樱树林前,两个风标绝世,俊朗无俦的少年忘情的拥抱着,原本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可是,仙道只觉得这个画面太美丽,太炫目,让他从眼睛到心口,都觉得刺痛。说不上什么原因,他只想挪开视线不去看,可是却又被牢牢吸引着挪不开。
咦,好半晌了,为什么流川动也不动?分明感觉到他的心,跟自己一样正在激越的跳动着。正当三井觉得讶异之际,突然感到肩头被流川一推,接着对方后退了一步,在二人之间拉出了一段距离。三井抬头,却对上流川那冷漠的面容与眼神。
“谁是狐狸,你又是谁?”从流川削薄的嘴唇中吐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宛如焦雷一样,把三井整个人炸懵了。
“什,什么?你这是什么屁话?你不是流川枫吗,我是三井寿呀!”流川的态度让三井既惊诧又气恼,这只狐狸究竟在发什么疯。
“三井寿……”流川微微扬起了脑袋,仿佛在努力想着什么,最后还是漠然摇了摇头,淡淡的说道:“不认识。”
“不认识?你敢说你不认识我?”三井扳着流川的肩膀使劲就是一阵摇晃,可是对方还是如一根木头似的杵立的,脸上一片茫然。可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修长有力的手指,已深深的陷入了青筋暴突的掌心之中。
“怎么,你没有告诉你的朋友,他已经失去记忆了吗?”不知何时,南烈已踱到了仙道身边。
“失去记忆?怎么回事?”南烈的话让三井猛的回过头来。
“三井,流川枫他,因为受伤,以前的事好像都既不起来了……”仙道苦笑着,艰难的向三井解释道。
“怎么可能!”三井踉踉跄跄的倒退了好几步,看了看仙道,又看了看流川,震惊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我尝试着医治过了,然而并没有明显的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