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烈的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谁也没有再说话。终于,三井轻轻的走向前,扶起流川微垂的脸庞,专注的凝视着,柔声说道:“流川,你看清楚,我是三井寿,我们一同长大的,在一处读书、学武,一起玩耍,一起受责罚,你不可能不记得我的,是不是?”
流川拨开了三井的手,偏过去头去,对着无人的方向,很轻,却很肯定的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不记得。”
流川的反应让三井整个人都掉在冰窖里似的,半晌无声无息,连流川沉默着从他身边走开都没有反应,一脸的失魂落魄。
目睹这般情状,仙道不由在心里暗自叹息。他走到三井身边,低声安慰道:“你别太失望,他第一次见到你那把匕首的时候,是有一些反应的,说明至少在他心里,还是留着一些从前的痕迹。南大夫医术高明,你耐心等一些时候……”
仙道的话让三井陡然抬头,不待仙道说完,便用力推开他,腾地站起身来,对着渐行渐远的流川枫的背影,大声叫道:“你给我站住!”
流川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过身来,三井大踏步的抢上前去,拦在了流川的跟前,盯住他的脸看了许久,终于想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一样,缓缓的举手绕至流川的脑后,将他的脸拉向自己,一个吻轻轻的印上了他的嘴唇!
刹那之间,仙道差点没有惊叫出声来,连一直都从容淡然的南烈都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响,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三井感到肌肤碰触的瞬间,流川的身躯强烈的震了一下,手中的竹剑也滑落在地。真好,终于让他有反应了!三井绽开了笑颜,正想对流川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一股大力推得站立不稳,扑通一声跌坐在草地上。他惊异的抬头,却看见流川枫用手背使劲擦了擦嘴唇,冷冰冰的丢下一句:“恶心。”
什么?他居然敢说自己恶心?心头快要炸开的恚怒冲淡了三井的悲伤,他跳起来指着正无动于衷的从他身边走开的流川,破口大骂道:“谁恶心啦!你个死狐狸,当初可是你先对我这样的,现在居然说恶心!我,我——”
“怎么,你想打架么?”流川锐利的目光一下子把三井剩下的话都噎了回去,半晌都呆如木鸡。流川见三井没有反应,哼了一声,捡起地上的竹剑,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他忘记了,他真的忘记了,一切的一切,包括自己!三井在心底大声的呐喊,然而外表却比任何一个时候都要静默不语、凝滞不动。
“三井……”仙道的手刚刚搭上三井的肩膀,就发觉对方如山倾一般整个人软了下来,无力的靠上了自己的肩头。
人事皆非独酒知
夜幕初临的长街一角,透出几豆昏黄烛火的油纸灯笼在夜风中晃荡着,仿佛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残缺的桌椅和污渍斑斑的模板墙壁,都表明这是一个很小,很旧的酒肆。
年近花甲的老板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来没有遇见过同时有两个如此漂亮的年轻人,在这样的时分到他的酒肆来喝酒,而且其中一个还衣饰华美,气派不凡。
烧酒入喉的感觉热辣辣的,然而三井的心却很凉。自己两年来千重山,万重水的踏访,竟然就是这样一个结果么?自己那般大胆的举动,都无法唤起流川的记忆,大概是真的没有希望了吧。
过去种种难道就此在流川枫的生命里一笔勾销?当然,也包括那份让自己感觉过于沉重,不得不去逃避的感情。想到这里,三井的心头似乎有一丝轻松地感觉。然而和流川十多年来共同生活的所有悲笑苦乐,也同样如云烟般散去无痕,宛如彼此从未相遇过,却又让三井充塞了满满一胸臆的怨忿和悲凉。
三井猛的一抬头,又将半瓶烧酒仰入喉咙。年迈的老板终于忍不住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好心提醒道:“年轻人,我这自酿的家酒虽然好入口,可是后劲大着呢……”
仙道站起来,将老板拉到一边,往他手中塞了一个银锭,低声说道:“你往酒中兑一些水再端上来。”
“什么?”老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兀自不相信的分辩,“我开了二十多年的酒肆,童叟无欺,从来不曾做过兑水这样的事的。”
“就是这样。”仙道望着昏黄灯火下,一脸倦容的三井,无奈的叹了口气。
又是几个酒瓶东倒西歪的堆在酒桌上,连不过小酌几杯的仙道都觉得隐隐有点头昏,终于忍不住将三井手中的酒瓶夺了下来,柔声劝慰道:“不要再喝了。你放心,回头我再找几位医官来替他诊治……”
说到这里,仙道奇异的发觉自己有些踌躇了。刚才那完全震撼了自己的一幕又浮了上来。三井给了那个叫流川枫的少年,那样温柔细致的一个吻,他们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离奇的过往和感情呢?应该远远不止自己当初想象的那样吧?
想到这些,仙道的心里头生出了一股怪异的窒闷,他问自己,真的要想法子帮流川恢复记忆么?或者说,恢复他和三井所共有的那段过往?
“呵呵,不……”三井却抬起头,向着仙道扯了一个笑容,却比哭叫人看着更加难受,“忘记那些事,对于他来说更好吧。可是,我们是要回湘北的呀,他都忘记了,又怎么回去……”
湘北!他说回湘北?仙道的心头猛的一惊,莫非三井和流川,都是湘北的人,那可是除了翔阳之外,海南的第一敌国啊!他正想继续探问一些什么,三井却头一歪,整个人都趴在了桌上,一头蓝发对着仙道的视线,泛着看似伤心地幽光。
仙道一愣,不由自主的抬起了手,轻轻地落在了那柔软的发端,慢慢的抚摸着,掌心和指端温柔的触觉,让他的心旌顷刻间一阵恍惚迷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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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用湿巾轻轻擦拭着三井的脸庞,他的呼吸沉沉,烧酒的作用让他的双颊透出醉人的酡红色。时而半张着口唇,嘟哝出一两声“狐狸”,唇边漾起浅浅的温柔笑意。
一直嚣张着,别扭着,抗拒着的三井,此刻正如此温顺沉静的躺在自己眼前,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般。仙道俯下身体,为三井拉好了被子。然而一靠近他的脸庞,一股热乎乎的气息就喷到了自己的面上,登时仙道也觉得呼吸和心跳都莫名的有些不稳,而三井吻流川的情景又在脑子里清晰起来。
那两瓣红唇,现在在自己咫尺的眼前,正微微翕张着,喷着搅乱人心的热气。仙道的神志不禁有些摇乱,忍不住靠近,再靠近,最后在他自己都毫无准备的时刻,终于触上了那柔软温热的双唇。
仙道觉得刹那间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很软,很热,太美好了,他不是没碰过女人,不是没有过经验,可是此时此刻的感觉令到有些无法自控的颠倒。仙道无法理解,流川怎么会说出“恶心”呢?
“请出示官凭。”驿站的守卫疑惑的望着眼前这个身披大氅,用风帽遮住半张脸的来人,心里生出了警觉。
“你去唤驿丞出来。”来人的声音不高,甚至说还很和气,可是却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守卫心下一个咯噔,不敢怠慢,连忙去请了驿丞出来。
“您是……”驿丞同样对来人感到迷惑,他方一开口,那人就抬手将风帽往后一抹,露出一张俊秀的脸庞。
“国,国主殿下!”驿丞看清了那张脸,顿时大惊失色,忙不迭的便要跪下行礼。神宗一郎却及时挽住了他,低声说道:“莫要声张。我问你,三井寿回来了么?”
“回,回来了,只不过……”驿丞战战兢兢的答道,有些犹豫要不要将实情合盘托出。
“只不过什么?”神的眉心微微一蹙,他知道三井和盘踞在海南、湘北和翔阳边境上的那伙盗匪又说不清的干系,为了避免麻烦,他才将三井安置在这里,并不让其他不相干的人知道,莫非又出事了么?
“三井少爷好像喝醉了,和,和仙道大人一起回来的……”驿丞小心翼翼的回覆,一边偷窥着神的表情。
果然,神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善,低声吩咐道:“我知道了。今日我和仙道大人来这里的事,你不得声张。”说完大步的迈过驿丞的身边,快速走进了驿站。
神轻轻地走到三井的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但还透出灯光。莫非仙道已经离开了,想来三井应该还没有安睡吧。
神略一沉吟,还是缓缓推开了房门。然而房门洞开的那一瞬间,他如遭雷击似的呆住了!只见仙道正伏在三井身上,在他的唇上辗转吮吸着!神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这样的场景不啻一个重锤狠狠擂在了他心头,说不出的难受。
“彰!”神忍不住一声喝叱,冲进了房内。被突然惊扰到了的仙道也蓦的跳了起来,看见神的霎时,仿佛也有些惊慌失措,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微笑道:“宗一郎,你来了?”
神抢到床边,见三井衣裳整齐,正盖着薄被沉沉的熟睡着,似乎松了一口气。但回过头来,仍旧阴着一张脸,逼视着仙道,沉声问道:“你干什么!”
“呵呵,我只不过,吻了他一下而已……”仙道悠悠的轻笑,但脸色还是微微一红。
“你!”神双眉一扬,踏上前一步,仙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让他越发的生气,“你看清楚!他是个男人!彰,我不管你从前在外头如何放肆,我不允许你这样对三井,听见了吗!”
“是个男人,嗯,我倒是要好好想清楚呢……”仙道望向床上沉睡的三井,眼中流露出一种如水的神情。
仙道那样温柔的笑意和眼神却深深刺痛了神的心。
“仙道彰!你给我正经一点!”神压低了声音喝道,伸手一指房门,“你出去!”
“我不,我要在这里等他醒来。”仙道不但不出去,反而在三井的床沿上坐下,轻轻为了掠了掠垂落脸颊的发缕。
然而,神明显强压恚怒的威严声音却在他身后一字一字的响起:“仙道彰,我现在以海南国主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出去,立刻离开!”
仙道猛的回过头来,先是一脸的惊诧,但很快的便散去讶异之色,慢慢的以一抹淡漠疏索的容色取而代之,缓缓地站起身来,问道:“命令吗,国主?”
“是。”神侧过脸去,避开仙道的目光,仍旧冷硬的答道,“你听清楚了?”
“好,臣下遵命……”仙道似乎有些艰难的说出一句话来,挺直了身躯,微仰着脸,从神的身边经过,走出了房门。
望着仙道僵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同时,神也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身子好像一下子有些委顿,垂下了头若有所思。三井轻咳了一声,窸窸窣窣的翻了一个身,将神惊醒。他走了过去,在适才仙道所坐的地方,坐下身来。
恍然情觉惜梦远
彰的行为真是太可气了!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神犹自情绪难平。记忆中从小到大,自己从来没有像适才那样声色俱厉的呵斥过仙道,更加不曾在他面前端过国主的身份。甚至可以说,因为某些难言的缘故,他一直都在对仙道采取一种关爱、纵容和忍让的态度。可不知道为什么,目睹仙道对三井的所作所为,神就觉得仿佛自己最可宝贵的,只属于他一人的东西,正在被人明目张胆的侵犯着、掠夺着,让他忍不住要将那个人狠狠惩罚。
淡淡的酒气夹杂着青年男子所特有的清新气息,在神的鼻端萦绕。眼前的三井仍声息绵绵的睡得很沉,只是眉宇间似乎隐隐盘踞着些抑郁之色,而原本的薄唇不知是因为烈酒还是其他缘故,正透着殷红的饱满,让神的心神不由也是一阵摇荡。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探向那两片动人的殷红。
当手掌在三井微微翘起的唇端轻轻扫过之际,柔软而灼热的触感让神陡然惊觉。我这是在做什么!神好像被利器戳刺一般跳了起来,猛的向后退了两步,带着些惊恐的神色看了看床上的三井,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刚才自己斥责仙道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你看清楚!他是个男人!
是啊,三井是一个男人,是自己诚意要结交的朋友。为什么会对他产生这样奇异的感觉?一股强大的热流伴随着猛烈的心跳在神的体内没有方向的流窜,让他越发的恐慌起来。莫非,莫非彰对三井的感觉,也和自己一样么?神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床上的三井又是一个翻动,被子被他撇在一边,露出了半个身子。这个动静反而让神醒觉,快速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小心的走上前去,将被子拉到了他的肩头。当双手碰到三井肩头的那一瞬间,神忍不住慢慢伏下身去,将脑袋轻轻贴在了三井的胸间,感觉着他胸口有力的跳动,均匀的起伏与温暖的体热。就这样把他抱在怀中,神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
三井,留在我的身边吧,我一定会爱惜你,保护你,用我自己最大的力量。神抬起身子,望着咫尺之端那张俊朗的脸庞,在心底默默诉说着。
突然身后“啪”的一声轻微的爆响,神回过头去,原来是桌上的蜡烛正爆了一个烛花,一道蜡水流了下来,结成一个怪异的形状。神突然想起明天自己就要面对的那一件事,热乎乎的身子登时冷了半边,愣了半晌,终于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在三井的身侧坐了下来,疲倦的靠上了床栏。他刚才仿佛做了一个很美妙的梦,但又在瞬间醒来,让他觉得无力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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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沿着长街独自缓慢的行走着。被初夏有些溽热的风一吹,一时积压的酒劲好像突然都发作了出来,让他的脑袋一阵火辣辣的眩晕,可是他的心却很凉。神居高临下的姿态,不容置疑的话语,声色凌厉的驱逐,一遍又一遍的在眼前现了又隐,隐了又现。
终于,他不仅不再是自己的兄长,甚至连一起长大的玩伴“宗一郎”也不是了,而是一个随时可以对自己发号施令,予取予夺的上国国主。这样的知觉不是一早就有了吗,自己不是一直都预知并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吗?可为什么还会如此清晰刻骨的悲哀着。
身后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马蹄和车轮碌碌之声,很快的一辆华丽的马车在仙道身边停下,仙道驻足,这辆马车和它的主人,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了。
车厢的帘子被掀了起来,露出一张俏丽中透着机敏的脸庞,年轻的女子正笑着招呼他:“彰,好久不见啦!”
“弥生。”仙道转过脸,瞬间悲意全部被隐藏起来,又浮上了他那带着三分顽皮,三分温柔和三分佻挞的笑容。
相田弥生,相田彦一的姐姐,海南的名门相田家的大小姐,都城内无数人追逐的名媛。相田家曾经也是陵南的家臣,然而陵南灭国之后,就迅速获得海南国主的宠信,家族势力一路扶摇直上。都城内一直有着传言,说是已经20岁的弥生小姐,纵然不可能成为神宗一郎国主的正室,但未来一定会在侧室中占一席之位的。然而她和近卫少将仙道彰之间的风流情事,也早已不是秘密。总之,都城内外,都对这位弥生小姐的魅力和手段,既非议不休又佩服不已。
车厢内的空气更加窒闷,加上浓郁的脂香,让仙道的头更加的昏沉,他忍不住靠着车壁,用力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彰好像很没精神?”弥生的一只手臂绕过了仙道的脖颈,靠近了他的脸,饶有兴味的仔细端详着,“出去荒唐了好一阵,那个传说中的河合麻里比我如何?”
“呵呵,我压根没有碰过她的一根手指呢,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宗一郎,他才是河合麻里的入幕之宾哦。”宗一郎,是的,即使是一时的玩笑如河合麻里,只要宗一郎喜欢,自己也一定是要恭让与他的不是吗?仙道的手指在弥生滑腻的脸颊上轻轻划动着。对着弥生,他从来都觉得很轻松,她美丽、善解人意,而且足够聪明。
“是吗,我不信呢,彰会这样的乖……”相田弥生慢慢的靠上了仙道的肩膀,而绕在他颈后的手则从领口滑了进去,一边在他的肩背部柔柔的抚摸着,一边在他耳边轻轻吹气。
“我在弥生姐姐的身边,不是从来都很乖的吗?”仙道伸出手去,圈住弥生的腰肢,微微一用力,弥生柔软馨香的身体就顺势落入了他的怀中,“姐姐现在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办的……”仙道在弥生的耳边嘀咕着,啮咬着她的耳垂。
他说着最温柔最不正经的情话,然而郁结的悲凉和情热反复交替的占据着他的胸臆,让他顷刻间想恸哭,想呼啸,宣泄掉那几乎快要爆炸掉的情绪,如果都不能,就揉碎眼前这个女人吧。
弥生细碎的吻不停地落在仙道的脖际和脸颊上,而仙道则突然纵身将她压在了身下,灼热而狂野的吻毫不客气的在她的唇间攻城略地。
“哎哟,你这个小鬼头,难道在这儿就敢么……”在仙道热吻的间隙,弥生格格的低笑着,却伸手去解仙道的衣结。她喜欢仙道,他有着温柔俊雅的容貌,潇洒倜傥的风神,迷离闪烁的心思,外表看似云淡风轻一无所谓,和他在一起,她没有任何的压力,甚至不必去考虑是否爱他。弥生听说过仙道的事,也为他未卜的将来深深地悲哀着。然而大概就因为如此,他才仿佛将原本应该漫长一生的所有热情与力量,比任何人都更集中,更投入的爆发出来吧,这样的感觉让她惊骇,也让她沉醉。十七岁的仙道彰,胜过她经历过的任何男子。
“我为什么不敢,只要真心喜欢的,我怎样都不在乎……”仙道在她的耳边呢喃着,一手则扯开了她宽松的衣领探了进去。
“真心喜欢?彰你说你真心喜欢我么?”仙道在她胸口的动作粗暴的如同发泄,让弥生觉得有些疼痛,而他的情话却是那样的陌生。真心喜欢,这是他从来不曾对她说过的,纵然她也从来不去奢望,但是此刻突然如此清晰地在耳边响起,让弥生忍不住仍想去确认一个是否。
“喜欢……”当仙道进入她身体的那一瞬间,弥生听见他含糊却有力的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个名字是她陌生的,没有听清楚。可是以往在色授魂与间他从来不会呼唤任何人的名字,包括她的。弥生呆住了,然而覆在她身上的火热躯体却以前所未有的投入和激情剥夺了她思考的能力。
终于,但一切又归于平静之后,弥生轻轻抚摸着正埋首于她颔下细细喘息的脑袋 ,露出一个凉凉的笑意,一字一字的说道:“彰,你终于有心爱的人了……”
仙道在弥生的胸膛上发出一声带着明显愉悦的闷笑。是的,他也听见刚才自己呼唤的那个名字,终于一切都明白了。他是他心爱的人,他对他是什么样的感觉。男人又怎么样呢?国主又怎么样呢?瞬息间就可能灰飞烟灭的生命根本容不得自己有那许多的顾忌。除了争取和珍惜,别无选择。
“是的,弥生姐姐。”仙道抬起头来,望着相田弥生,露出了她见过的最温柔最动人的笑容,“我有心爱的人了……”
弥生也笑了,笑的有些萧索,又有些快乐,她知道他自此离开她的怀抱后就不会再回来了,然而他那一直不安和孤清着的灵魂,终于找到了足够温暖的安放之所了吧。
夜风吹起车帘的一角,透过的一缕月色照在仙道微笑荡漾的侧脸上,如同冰玉的雕像一般,纯净,明朗而坚硬着。
万里山河忧患长
头好疼啊,三井一睁开眼睛就感到脑袋一阵仿佛要胀裂似的疼痛。想起来了,美丽的樱树林边,流川冷漠的眼神与决绝的话语,破旧的街边酒肆,那几乎要令人燃烧起来的烈酒,还有一直都陪在他身边的仙道。
对了,仙道,应该是他送自己回来的吧。那么昨天晚上,自己在他面前,一定是醉的一塌糊涂了。想到这些,三井的脸不由一热,除了安西老师门下的兄弟和铁男,三井还没有在其他人跟前如此狼狈过。
三井努力的支起沉重的身体,手方一动,却碰到了身边的一个人。三井惊觉的往床里缩了一下,那人也唔了一声,醒转过来,侧过身子和三井的视线一对上,二人都不禁啊的叫出声来。
靠在自己床头,貌似睡眼初醒的居然是神宗一郎,这让三井一时懵住了。记忆中昨夜自己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应该是仙道,可是神怎么会在自己房中?
而神却显得比三井格更加局促不安。自己就这样在他身边失礼的睡了一夜吗?神的脸微微一红,呐呐的说道:“你,你醒了么?觉的可还好?”
三井讪笑了一声答道:“没事,喝多了一点。你怎会在这里……”心里不由暗自叫苦,看来神在房中不是一时三刻了,这么说自己昨夜颠倒狼狈的德行,都被他们哥俩看了个尽够了。
“我昨晚过来看你,正好遇到彰离开。我本想等你醒转的,没想到就这样睡迷过去了,真是很抱歉……”神略一踌躇,并没有将实情和盘托出,究竟是为了给仙道留颜面呢,还是不欲三井就此知道他的心意,神并不愿意去深想。
“没事,嗯,谢谢你了……”三井低声说完这句,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乎自从知道了眼前之人是海南的国主之后,和神在一起,他总觉得拘束,即使并不排斥与他结交,却总是找不到感觉轻松话题。
神也沉默了,他好像有一肚子的话想对三井说,却不知从何说起;他很想抓住三井的手,将热烈的心思尽情倾倒,却清醒的告诫自己万万不可。
“你……你的朋友有消息了么?”难堪的沉寂持续了半晌,神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话题。
“有,我找到他了。”
三井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脸上殊无悦色,让神的心一紧,忍不住脱口而出:“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他受了点伤,以前的人事全都忘记了,包括我。”这句话从三井的口中缓缓说出,然而心头看不见的地方,还是觉得一阵绞痛。
“啊?那,那你打算怎样?”神闻言一惊,他清楚地记着,三井说过一旦找到了朋友,就和他一起回家。而现在竟然是这般情形,那时不时意味着失望的三井便要就此离去呢?
“我想好了,我要留在这里,一定要医好他,我绝对不会丢下他不管!”一直微垂着脑袋的三井蓦抬起了头,目光清澈明亮,闪动着温柔的坚定。
神不由松了一口,展颜笑道:“你放心,我会派最好的医官你为你的朋友诊治。”
“不用了,仙道说,南烈是海南最好的医官,他都没有法子。”三井叹了一口气,但神色间并不沮丧,“但我有我自己的法子。”
“你的朋友在南烈那里?”讶异的神失声问道,他曾经隐约听说过,两年前,南烈救回了一个奇怪的少年,但并不曾太在意,没有想到竟然是三井一直苦苦寻找的人。
“是的。神,我现在就要到他那里去了。”
神他看得出,这个朋友对于三井有着非常的意义,他也十分愿意陪伴着三井去看个究竟。然而想起,他必须立刻到高头府上,商议数日来一直横亘在他心头的那件事。神沉吟了一会儿,拉起三井的手,和声说道:“好,你在海南有什么需要,只管对我说,我一定尽力。”
神的掌心很热,一如他望着自己的眼神,三井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想把手从神的掌中抽回来,然而对方的话语是那样的温柔恳切,又让他踌躇了,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那么你帮我一个忙,请那位南大夫医治我的膝盖。”
“你的腿怎么了?”神吃了一惊,立即蹲下身子,一边轻轻扭捏查看着三井双腿的膝盖,一边惊异的询问。
这下轮到三井吃惊了,他完全没有想到,一直都斯文有礼,并且身为国主之尊的神会对他作出这样关切异常,却又有些失仪的动作,并且还那样自然而然的。
三井将左腿略略往后缩了缩,不着痕迹的摆脱了神的掌握,若无其事的说道:“没有什么,不碍事的旧伤,我只是想有个籍口,留在南大人那里而已,可以吗?”
神似乎也发觉了自己的冲动冒失,忙站起身来,神态之间很是扭捏尴尬,脸色有些泛红,勉强笑了笑,说道:“当然可以,我立即派人知会南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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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内,高头力与牧绅一分坐在神宗一郎的对面。
“不知国主可有主张,派遣那哪位大人前往湘北请婚?”高头问道。
“要这样急切么?”神低声说道,看起来不仅没有丝毫喜悦,甚至仿佛还有些厌烦之色。
“国主应当知道,翔阳已经先我国一步,向湘北请婚,赤木刚宪以国丧未过为由,暂时没有答应。现在国丧已过,我们必须抢在翔阳前头,只要湘北与我海南联姻,就不可能再与翔阳结为同盟,我们便可各个击破。”
高头正色说完以上的话,在一旁的牧绅一随即容色和悦的笑道:“国主是害怕突然之间要成婚过日子,觉得不自在么?放心,也许那位湘北公主还没有过门,我们就已经取下湘北,那时国主山河在握,要悔婚也无所谓了。这一切,不过是策略而已。况且,晴公主的温柔美貌名扬诸国,即使真娶了她,也不是一件坏事。”
牧的话似乎让神紧张不悦的神色有些舒缓,他淡淡笑了笑,说道:“那么派谁前往,就由高头大人裁夺吧。”
“翔阳的派往湘北的议婚使是宗室子弟,可惜我海南宗室自有国主一人。”高头一面思忖一面说道:“所以我国的议婚使也一定要身份尊贵,机敏善言,富有胆识,既要给足湘北面子,又要能够成事,即使遇到湘北有心刁难,也不能损了我海南的国威。派谁前往,老臣还真没有确实的主张,所以请国主和牧大人来商量……”
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各自琢磨着心里的想法,心头都患得患失的权衡着。
“要不,就由牧大人辛苦一趟?”高头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不。”神立刻表示反对,“牧大人统帅海南兵马,抚镇四方,一刻都不可以离开的。”神的话甫一出口,高头和牧二人便对视一眼,俱都流露出既诧异又赞赏的神色。
神发觉二人神情有异,有些不好意思,柔柔的笑了笑说道:“我随意说说的,不妥当得地方,两位大人不必在意。”
“不,国主说的很有道理。”高头颔首表示嘉许:“看来国主对于治理国家,也有一些自己的心得了。”他嘴上虽然如此说道,然而心下喜悦之余,还是有一些惴惴不安,眼前的神宗一郎已隐隐展现出作为国主的见识和风范,不再是可以任他自主专由的少年了。
“我有一个主意,请国主和高头大人参详。”牧略一沉吟,说道,“派仙道彰去如何?”
“仙道?”“彰?”牧的话音方落,高头和神便几乎同时发出吃惊的轻呼,显然牧的提议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
“是啊。仙道彰是将军奏准天皇亲封的近卫少将,除了国主和高头大人,在我海南国内位阶最高。”牧顿了一顿,看了高头一眼,见他并无明显反对之色,就接着往下说,“况且,他虽然已被除去宗籍,但总是国主血脉相连的兄弟。”
“牧大人!”高头脸一沉,轻叱了一声,截断了牧的话,表示自己的不满。
“高头大人,我说的是事实,而且天下皆知。”牧眉毛一扬,并不示弱,高头当下不再做声。
“牧大人,请继续说。”神稳当当的坐着,唇边噙着微笑,专注的望着牧绅一,仿佛对他的建议颇感兴趣,并且鼓励着他。
“呵呵,这位仙道大人平日里看起来吊儿郎当,荒唐得紧。实则武艺精深,都城内与他交过手的,还没有听说有胜他一招半式的,他只是不想明显的赢过谁而已。不愿显山露水,真是相当聪明啊。相信他此去湘北,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哼,他如果肯实实在在的做海南的家臣,确实不失为一个难得的人才。”高头冷哼了一声,似乎话外有话,“而且就他那朝不保夕的身子,也不能指望太多。”
“高头大人,真是因为如此,更应该给他机会,好好使用他的才能不是吗?”
高头和牧一来一往的辩论神一字不漏的都听在耳中,然而此刻他的念头,却与二人都不同。是啊,如果派彰为议婚使前往湘北,那么意味着他将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要离开海南,不能再纠缠在三井身边了!想到这里,神的心不禁突突的加快跳动,这样做,妥当吗,为了一己私念把彰支使出去,可是前往湘北无论走那条路,都要经过头号敌国翔阳的边境,那实在是凶险万端,万一彰……
神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忖度着、纠结着,耳边同时传来高头的话:“既然如此,依从牧大人的意见,派仙道彰为议婚使,能成事不能,看他的本事和造化了,国主以为如何?”
“好!”高头话音刚落下,神就听见了自己清晰的回答,干净利落,几乎毫不犹豫,连他自己都愣住了。
人似秋鸿应有信
“彰,此行去湘北一定有诸多难处,你不必勉强,一切都以保重自己为先,知道吗?”神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在摊在他面前的国书上加盖了符玺,慢慢的卷束好,交给了仙道。虽然他努力的说服自己,仙道确实是最适合的议婚使人选,可还是无法回避心中的愧疚之感,毕竟他清楚地发现了自己的私心,那就是将仙道从三井身边支开的目的。
“国主放心,纵然千难万难,我也必定想法子把湘北公主给你娶回来。”仙道接过国书,给了神一个明朗自信的笑容,可是神却从那笑容背后,读出了明显的肆意和讽刺。
“好……那你把自己的事安排一下,不着急出发。”神心中暗自苦笑,干脆对仙道绵里藏针的话装聋作哑。
“臣下想见三井寿,做一个道别,特向国主请准。”仙道的态度无比恭谨,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又把神的心重重的戳刺了一记。
“呵呵,他也是你的朋友,你要和他相见,自去见就是啦,为什么要跟我请准。”
“那么,臣下告退了。”见神一副尴尬不安的模样,仙道偷偷露出了一个狡黠得意的笑容,恭恭敬敬的向神行了一个礼,慢慢退了出去。
唉!神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手握成拳在桌案上不轻不重的擂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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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井正在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物品塞进包袱,就听见身后的门板上传来卜卜轻响,回头一看,仙道正笑吟吟的站在门边。
“咦,你在收拾东西,是要离开这里了吗?”仙道见三井在整理行装,觉得十分诧异。
“是啊,我要住到南烈大人那里去。”
“南烈?他素来都不允许别人随意打扰的啊?”三井的话让仙道越发感到奇怪了。然而聪明如他,很快也就想通了其间的关节,望着三井淡淡一笑,问道“是宗一郎为你安排的么?”
在仙道似乎颇有意味的目光注视下,三井显得有些局促,他故作若无其事的哈哈笑道:“是我请他帮忙的,从现在起,我天天都蹑着流川,我就不信了,这样他都想不起老子来!”
“三井,我不想探问你和流川过去的秘密,我只问你一句。”仙道的突然踏上前一步,捉起三井的手牢牢攥住,目光倏忽一亮,如蜡烛行将熄灭时瞬间最灿烂的灯火,“如果有一天,我也像流川一样没有了过去,或是……将来,你也会如此对我不放弃么?”
“你,你说什么,曲里拐弯乱七八糟的,我都听不明白。”三井愣愣的看着仙道,温热的触觉从仙道的手心传来,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一时间好像变快变重,哎,这个家伙真是有毛病,那么用力干吗,手都有些痛了,三井咧了咧嘴,想把手往回抽,然而仙道不但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更加用力的将三井拉向自己,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小到彼此的气息都可以清晰地感觉到。
仙道笑的很温柔,三井感到自己的呼吸都要不稳了。该死的,为什么男人也可以笑的这样好看?
这个他自认为十分猥琐的念头刚冒出头来,三井便赶紧偷偷咬了自己嘴唇一下,心中暗骂道,铁男说得一点都没错,三井寿,你真该去找一个女人,否则迟早憋出毛病,对男人都可以胡思乱想起来!
“不明白没有关系,在我回来之前,你还有时间慢慢的想。如果再想不出来,我便告诉你……”正当三井神游八极之际,仙道宛若叹息一般的在他耳边说出了这句话。
“赫?回来之前?你要去哪里?”仙道的话总算拽回了三井不知游荡到哪里去的思绪。
“我要去湘北,宗一郎委派我为议婚使,前往湘北为他向晴公主请婚。”说到“湘北”的时候,仙道特地加重了语气,并仔细观察着三井的反应。
“请,请婚?怎么他还惦记着娶晴子?”跟仙道预料的差不多,三井果然难以保持平静,然而他双眼圆瞪,几乎要跳起来的反应,还是让仙道十分讶异。而且,他称晴公主为晴子,似乎很熟稔的模样?
“那怎么行?”三井大声说道,“只要你在湘北敢提娶晴子这种事,樱木花道一定把你劈成两半,啊不,劈成四半、八半!这事危险的紧,你也不能去!”三井情急之下自顾自的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半晌才发现仙道正一脸的奇异之色的盯着自己,猛的惊觉自己的失言,不禁一声惊呼,捂住了自己的嘴。
仙道安抚的轻拍了拍三井的背,笑道:“莫紧张,你不想说的事,我也不会探问,除非是有一天,你自己愿意告诉我。”
三井松了一口气,心下升起一股感激之情,正色说道:“无论如何,你这一趟去湘北,确实危险重重。首先一定要经过翔阳的边境,他们敢劫持神,就必定也会给你制造麻烦。而且……”三井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湘北和海南积怨已深,一定也不会对你客气的。”
“嘻嘻,你这是为我担心吗,真是很感动啊。”
“我跟你说正经的,少在那里嬉皮笑脸,到时死了活该!”
“嗯,你放心,我不会就死的……”望着三井因为生气而格外鲜明的脸庞,仙道慢慢敛去了佻挞嬉笑的容色,伸出一只手臂绕过三井的肩膀,将毫无准备的他压进了自己的怀抱,附在他的耳边轻轻说道:“有些话,我还要回来对你说……”
这,这算是道别的拥抱吗?那好吧,就让他抱一下好了……可是为什么感觉怪怪的,耳际脖边仙道细细热热的气息,让三井觉得“难受”极了,却又“舒服”极了。一时间,心口像揣了一只小鹿一样,又开始七上八下起来了。
“好了,我要走了,你自己保重。”怀中人就这样乖乖的伏在自己肩头动也不动,仙道反而轻轻放开了三井,趁着自己神志还清明之际。这样的感觉太美好了,如果继续贪恋的话,仙道担心自己会就此沉沦,做出吓跑三井的举动来。
还是等从湘北回来吧,无论如何,他想再多了解三井一些,在那个他来自的国度。
仙道坦然放开了自己,让三井心中更加肯定,嗯,只是一个道别的拥抱而已,不是人人都跟流川枫那家伙一样,对男人……嗐,瞎想什么呐!可是不知为何,一缕淡淡的失望还是在三井心头倏忽飘过。
看着仙道微笑着向自己挥了挥手,缓缓地退到门边,一股忧虑之情在三井的心头迅速扩大,仿佛担心眼前这挺拔的身影,一旦自此踏上那危机四伏的行程,就再也回不来了。
“等一下!”在仙道行将转身的刹那,三井突然大声叫住了他。
“怎么?”几乎在三井脱口而出的同时,仙道猛的回过身来,骤亮的眼中充满了希冀和等待。
“低头。”三井走到仙道面前,拉开自己的衣领,解下一根绳索,套在了仙道的脖子上,随即故意大咧咧的重重拍了一下仙道的脑袋,做慷慨状,“这个借你,如果湘北遇到什么麻烦,可能有用……”
仙道低头一看,一个用绳索挂着的玉石制钱正荡漾在自己的胸口,不由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说了借你,问那么多干嘛?”三井眼睛一瞪,又补了一句,“记得回来还我,别又想赖!”
“哈哈,看来在你心里,我的信用很差劲呀。”仙道听的很真切,三井将“回来”二字说的格外清晰,用手轻轻地将那玉坠按在自己的胸口,那热乎乎的感觉应该是三井的体温,直熨帖到他的心底去。
一水横陈战云动
“你们看这一段路。”仙道修长的手指轻轻从地图上划过,敲了两下,说道:“尽管不长,却是贴着翔阳边境过的。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翔阳一定会在这儿截击我们的使团,怎生才好呢……”
“嘿嘿,怕什么。那就跟他们杀上一阵好了,别小瞧了我们海南!”清田信长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接受如此重要的任务,神派他和仙道一同前往湘北,临行前反复叮嘱他,凡事以仙道大人的安危为先,不可逞强。然而一听到有得厮杀,清田还是兴奋异常。
“我们是去议婚,不是去拼命!”被任命为副使的武藤正瞪了清田一眼,不满的叱道。接着回头向仙道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我有一个主意,大人看看可行否?”
“哦,你且说来看看?”仙道饶有兴趣的望着武藤,眨了眨眼睛,实际上此刻他的心里,也有了一个计较。
“大人请看,这个路口从这里开始,分为两条岔路。”武藤指着地图说道:“我与大人分头行动,因为地处湘北边境,翔阳也不会大举出兵,至多潜兵伏击。我们兵分两路的话,翔阳也就分不清,究竟哪路才携有国书和礼物了。”
“这两条路一夷一险,那武藤大人认为,国书和聘礼,应该走哪路?”仙道并不急于说出自己的意见。
“一般的人都会认为,正使一定会带着国书走险峻的这条小路。”武藤笑了笑,有些得意的说道,“可是对手是藤真健司,他被称为是神奈川最聪明的人,自然不能以常人推测。因此仙道大人您还是走大道吧!”
“既然是神奈川最聪明的人,那么武藤大人能够想到的这一层,藤真也一定能够想到了?”仙道呵呵一笑,又丢给了武藤一个疑问。
“那大人的意思,您还是走小路?”武藤一愣,被仙道如此一说,讷讷的有些不好意思。
“不。”仙道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我能想到的,藤真必定也能想到。”
“啊,这也想的到,那也想得到,那藤真是妖怪么?”清田在一旁听他们一来一往,绕了半天还没个准信,不耐烦的叫嚷,“既然都想的到,我们还商议个啥?直接见招拆招,来敌杀敌便是了!”
“信长,如若是你,走大路还是小路。”仙道笑嘻嘻的问清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