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除了那具依旧俊美的躯壳,现在流川枫,已经全然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一个了!三井从来没有感到这样强大而无能为力的悲伤和绝望。
三井只是纵情的狂奔着,穿过药圃、草地、樱树林,仿佛只要一停下来,胸臆间那无边的愤慨和委屈,就会让他整个身躯和所有感情都炸的四分五裂。直到没有目标的撞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三井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一般,慌不择路的跌进了自己的怀抱,“三井,你怎么了?”神连忙扶住三井的双肩,低头察看他的容色,焦急的问道,却发现怀中人的脸上却是泪水阑干,不由大吃一惊
三井根本没有足够清醒冷静的神智,去分辨眼前之人是谁,他只知道一双明亮的眼睛正饱含关切的望着自己,一只热热的手掌正温柔的为自己擦拭的泪水,而另一只手却将自己扣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这来的恰是时候的温暖,瞬间拨断了正处在情绪崩溃边缘的三井脆弱的神经,终于他张开双臂,抱住了眼前人厚实的肩背,放声大哭,“他已经彻底忘干净了,他不再是我的兄弟了,你知道么,仙道!”
【流三番外】当时年少
“行了行了,已经甩掉他们啦!”三井被流川攥着手,钻进河畔密密层层的苇草和灌木丛,立刻哗啦一声仰天躺下,尽情舒展张开几乎跑到瘫软的四肢,压倒了一大片芦苇,边笑边大口大口的喘气,“哈,真是累死我了!”
流川在三井身边坐下,唇边勾起一个淡得只在有无间的笑容,轻声说道:“寿的体力不行呀。”
“谁说的?”三井闻言一骨碌的坐了起来,半真半假的对着流川怒道:“我只不过不像你和樱木这样总靠蛮力的家伙而已,而且——”突然倏的探出手去,飞快的从流川的怀里抢过一个细细长长的羊脂玉瓶,脸上的怒容立刻换做了嬉笑,“我比你们强的地方多去了,比如喝酒!”
三井说完扣住瓶口拇指轻弹,噗的一声脆响,木质瓶塞立刻飞上了半空,又稳当当的又落入他的手中。正当三井唇就瓶口,仰头欲饮之际,流川突然劈手夺过了瓶子。
“干什么?”三井瞪着流川,行为感到既疑惑又不满,“你抢来的春酒我就不能喝么?”
“白痴,先试试有没有问题。”流川说着,举起玉瓶小心的啜了一小口。三井的眼神慢慢的柔软了下去,流露出一抹感激之情。
名动神奈川的花魁河合麻里在她的“醉花之间”,举行一年一度的春酿拍卖会,拍得春酿的男人,就有可能成为她的入幕之宾。十六岁春情初动,又充满好奇好事之心的三井硬要拉着流川,背着他们的老师——湘北国的家老安西光义,偷偷潜入了“醉花之间”那极度喧嚣、躁动、狂欢的人群之中。
无论对于河合麻里还是她的春酿,还是这样浮华热闹的场面,流川都是没有兴趣的,然而,任何时候都愿意追随三井到任何地方,是他十四年生命早已习惯的习惯。
尽管他们有着春光一样的年华,玉树一样的风神,可是却囊空如洗。正当三井一脸激动奋,一腔失望的抓耳挠腮,一副心痒难挠模样之际,一向念头简单却行动迅捷的流川径直动手抢了!在他的心里,只要三井喜欢的东西,无论想什么法子,都一定要为他弄来。因为一直以来流川都觉得,只要三井高兴,他就高兴。
“怎么样?”三井眨着眼睛,兴奋而关切的望着流川。
“不怎么样……”流川放下玉瓶,微微皱了皱眉。确实,对他而言,所有的水、茶或者酒,根本就没什么区别,名动四方的“麻里的春酿”自然也不会例外。
“去,你这呆头狐狸,拿过来我试试。”深知流川素习的三井抓起玉瓶,一仰脖子,咕嘟一大口酒液滑过了喉咙,有些甜,有些涩,凉凉软软的感觉,宛如此刻身畔无边的春草气息,“嗯,不错,可惜不够劲啊……”三井略略扬起头,闭上了眼睛,脸上飘过一缕得意陶醉之色。
手上忽然一空,三井睁开眼睛,只见玉瓶又到了流川手中,他不服气似的学着自己,也灌下了一大口酒。
“咦,你不是说不怎么样的么?”
“可我没说不喝。”
“喂喂,你小口一点儿,别都喝光了。”
于是两个少年一个嘻嘻哈哈,一个不动声色,你一口,我一口的贪婪的喝着春酒,冒险和放肆的感觉在他们心头点燃了刺激的火焰,他们的情绪正如此时由暮春入夏的天气一般,温暖而热烈。
蓦的流川一声清啸,一个轻巧的筋斗翻身而起,脚下几个盘旋扫到了大片苇丛,手中化指为剑,身形如惊鸿翩飞,蛟龙游走,掌上虽无青锋,然招式所指之处,无不剑气森森,风息凛冽。
“哦呵呵呵呵,又发疯了……”三井学着老师安西的笑声,眉眼间已经有一些醉意,一边随着流川的剑势,在大腿上边打节拍,边有一句没一句,唱着荒腔走板却高扬清亮的歌声,同时一口一口的往嘴里灌酒。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眼前的芦苇齐齐的倒下了一片,流川的手指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收拢了招式。微乱的额际发间已隐约有细细的汗珠渗出。他走到三井的跟前,慢慢蹲下身去,苍白的脸上泛着薄薄的红潮,清泠深邃的眼瞳中仿佛突然跳动着两点火苗。
“对,对不起呀,已经没,没有了哦……”三井晃了晃手中玉瓶,又瓶口朝下用力甩了甩,飞出几滴透亮的酒液,撒在了他的脸上。
片刻之间,流川似乎有些失神,直直的呆望了三井一会,慢慢的,慢慢的将脸庞向三井靠拢。
“怎,怎么啦,生气了么……”三井觉察到流川热热的鼻息又粗重,又柔软的喷到了自己的面上。
他下意识的将头一偏,想躲开这麻麻痒痒,又舒服又怪异的感觉。然而突然肌肤一点灼热,一个湿热温软的触感从脸颊扫过,流川竟然用舌头舔掉了他面上的一滴酒液。
三井还没有回过神来,那片湿热很快转移了地方,又舔掉了他唇边的酒液。三井的心弦被猛的一拨,脑袋也轰的一声闷响,“流——”他伸起胳膊挡在自己和流川的身体中间,正在开口说话,流川突然张开双臂用力将三井揽入了怀中,随后他健实沉重的年轻身躯压着自己,一起摔在了软软的芦苇丛上,而同时用灼热的嘴唇把三井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
“寿……”流川在三井耳边呢喃着,声音含糊朦胧如这一个冷暖暧昧却又万物萌动的节令,又细致,又急切的探索着三井的双唇。
流川竟然在,在吻自己?!这算什么?刹那间,三井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瞪大眼睛感到到流川的长长的睫毛扫过自己的眼帘,软软热热的舌尖生涩的在自己的唇齿间流连。
“我喜欢你呀……”流川又发出了一声如叹息般的倾诉。他的气息、双唇和身躯越来越热,而三井也感到身体也一点一点随着流川的拥抱和亲吻而升温,那以春命名的酒液在他腹中正化作热流,想四肢百脉迅速的扩散。
三井觉得自己仿佛全身都浸泡在氤氲的温泉之中,又像是在云端飘飘荡荡,醉醒之间,心魂俱乱,不知所措的他几乎没有办法作出任何反应,不手一松,掌中那个羊脂玉瓶滚落一旁……
似乎只是瞬息间的事,又似乎过了很久很久,随着一声满足的轻叹,流川终于抬起头来,漆黑深邃的双眼此刻雾气朦胧,深深的从三井迷离散乱的眼中看了进去。玉质一般的面颊上潮红未散,削薄的唇边居然勾起了一弯温柔的笑意。这应该是世上最俊美最动人的容颜了吧,三井不禁有些看的痴了。
流川抬起手,想为三井掠开遮住眼睛的几绺乱发。然而他温热的指尖刚刚扫过三井肌肤的刹那,三井仿佛从一个美妙又惊心的幻梦中醒来,身躯一震,猛然用力挥臂将流川从身上推倒在一边,同时手软脚乱的爬了起来,蹬蹬蹬的连退好几步,表情慌乱的瞪着流川。
“寿?”流川坐在地上,眼中仿佛跌落一丝受伤的神色。
“别,别过来,就站那!”见流川站起身来,三井赶忙又退了一大步,直直的指着流川,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一下他的酒算是醒了大半,“你,你刚才是什么,什么意思?”
“我喜欢寿……”流川又是温柔的一低首,看着自己的脚尖,好像有些羞赧,但很快又扬起头来,坦然的望着三井
“可是,可是我是男的,不,我们都是男的呀!”
“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喜欢那是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比如你和晴子,宫城和彩子这样就对了!”
“可是我一直只喜欢寿……”流川很轻,却很坚决的摇了摇头。
三井只觉得脑袋中乱哄哄的,他用力扯了扯自己的头发,不知道该怎样措辞最妥当。
“莫非,寿不喜欢我?”两人无言的僵了一会儿,流川突然问道。
“傻瓜,我当你兄弟一般的……”
“那么,喜欢么……”
“嗯,自然是喜欢……”三井艰难的咽下一口唾液,根本不敢抬头看流川。是的,他跟流川朝夕相处了十几年,彼此亲密无间,情同手足,应该说,流川是天底下他最喜欢、最在乎的人了。可是,这和流川所给与自己的,以及希冀自己能给与他的“喜欢”,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是……”
“喜欢就好!”三井试图加以解释的话方一出口,流川却展颜一笑,截住了他的话,容色温柔,声音轻而渺远,仿佛在念诗一般,“我们还很年轻,我可以一直等,等到寿和我的喜欢,都一样的那一天……”
春草碧丝,春衫风动,眼底春光明媚,耳边倾听着这般温柔的倾诉,三井不由呆住了。流川年轻的脸上荡漾着期待而自信的神采,三井相信世上任何一个少女都会愿意把最纯净的爱情,奉送给如此出色的他。可是自己呢?真有流川说的那一天吗?他不想此刻就打破流川如此执意的梦想,然而却也无真切的回答自己……
PS:完稿于11.14,流三日,总算是一个不一般的日子,总得有啥表示表示,是吧?
人心渐远终成嗟
神宗一郎的身体蓦的僵直了,那声自然而然的从动情的三井口中滑落的“仙道”,仿佛一支突如其来的锋利冰凉的冷箭,将他此刻温柔而强大的心,又快又狠的刺穿了!
霎时间迅速蔓延开的苦涩之意和恚怒之情填满了神的胸臆,他甚至想拉开怀中的三井,大声的告诉他看清楚,自己是神宗一郎,不是仙道,仙道已经到湘北去了,只要他愿意,就可以让三井呼唤的那个人永远都回不来!
脊背处觉察到紧紧扣住自己的指头正不住轻颤,肩头一点一点扩散的潮湿沁凉感觉,终于还是提醒着神,保持现在平静而温柔的拥着正处于情绪漩涡之中的三井,轻轻拍着他的肩背,等待着他逐渐平复下来。
“是你?”良久,三井终于从神的肩上抬起头来,看清了眼前人的容颜,神色间有些讶异和羞赧,然而他显然并曾留意,适才自己曾说过什么,“真是对不起……”
神依旧温柔的望着三井,从袖中掏出帕巾递了过去,三井并不去接,只是倔强的抬举起袖子,非常用力的在脸上抹了几下。
神面有几分尴尬之色的收回了帕巾,浅浅一笑道:“我们去喝一杯热茶好么?”
“不用了……”三井深深吸了一口,努力的给了神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我是自己发疯而已,现在没事了。”
“三井,你不用将我看做海南的国主……”神伸出手去,隔着衣衫搭住了三井藏在宽大的袍袖中,略显得有些瘦硬的胳膊,缓缓地滑下,最后握住了他有些凉意的手,声音低柔中带着几分萧疏之意,“现在我只是神宗一郎,你也说过,我们是朋友的不是么?”
三井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歉疚之意,手中温暖的触觉是熟悉的,在刚才情绪颠倒之际,正是这温暖抚慰着自己,而自己也接受了对方做朋友,却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默然了半晌,在神期待的目光中,三井终于点了点头。
依旧是那间素净的甚至有些寂寥的书房,依旧是气韵沉静,垂手如玉的神与他咫尺间隔案而坐,为他斟上温热的清茶。
清醇的茶水流过喉咙,暖而舒缓的感觉扩散到胸腹之间,终于彻底安抚了三井心中的不安和焦虑,只残留悲伤之情依旧漠漠的荡漾着。
“怎么,你朋友恢复的不好,依旧记不得从前的事?”不着痕迹的问道,他想知道,作为朋友,他在三井心目中,究竟有怎样的位置,三井究竟愿意将心事向他吐露多少。
“是的。”三井淡淡一笑,却殊无快意,只是悲凉,“我想,他永远也不会再回到从前的模样了……”
“这个叫流川枫的人,对你很重要么?”神努力的在脑海中搜索着对流川枫淡漠的印象,并在心中揣测着。
“嗯,我曾经一直都以为,我和他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兄弟,到死也不离弃的。”三井低头看着茶盏之中,轻轻打着旋的叶片,清澈微碧的茶水中,正映着自己忧伤的有几分疲惫的眼睛。
“三井,你可愿意听听我的故事?”神没来由的有一种强烈的愿望,向眼前之人洞开自己的心扉,来换取他的心扉向自己开打一个可以走进去的缝隙。
“呃?”三井的眼中写满了讶异,从神的表情中他感觉的出来,接下来他要听到的,肯定不会是快乐的故事。
“你来。”神站起身来,走到了书房的里间,三井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好奇之心也暂时冲淡了心中的悲伤。
只见神蹲下身子,在书房角落的一座书架的最底层,抽出了一个木匣子。那木匣子一看就是很有些年头了,漆皮已经磨损的斑斑驳驳,然而却干净非常,没有一丝尘土,显见时常被人勤加拂拭。
神拨开铜扣,打开了匣盖,究竟藏着什么东西呢,三井瞪大了眼睛。可是盖子被掀开的那一瞬间,三井却觉得奇异又失望。
匣子装着的并非什么奇怪或者珍贵的物事,仅仅只是一堆大大小小,看起来同样很老旧的孩子的玩具而已,无非弹弓、人偶、木刀、棋子之类。
不等三井开口询问,依旧背对着他蹲坐在地的神,一边将玩具一个一个取出来摩挲端详着,一边缓缓地说道:“这些都是我和彰小时候的玩物,三井,我和彰,是血脉同胞的亲兄弟……”
“啊?!”这句话彻彻底底的让三井惊呆了。他虽然觉察仙道和神的关系定然非同一般,但至多也就是总角之交,情如手足而已,没有想到居然会是亲兄弟!
“可,可是,你是海南的国主,仙道他,他……”三井内心挣扎着要不要将自己的疑问和盘托出,毕竟他感觉,这里头一定藏着一个不愉快的回忆。
“是的,我们不是一个母亲所生,为了让我成为海南国唯一的继承人,彰被削去了宗籍,成为了我的臣子。”神回过头来,望着越发惊愕不已的三井,脸上似有一丝自嘲之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幸运,彰很可怜?”
“这个……”三井扯了一个勉强而敷衍的笑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神的询问。
“呵呵,几乎所有人都会这样认为的吧。”神站了起来,转过身面对着三井,将手中的人偶举到了彼此的视线之间,“彰是个可怜的孩子,所以他无论做什么荒唐事,都会被原谅;可我不行,我不可以跟他争玩具,彰像是一个故意捣乱的孩子,只要我喜欢的玩具,他就会立刻也喜欢上,呵呵。甚至读书、习武我都不可以比他做的更好,否则很快就会有人私下议论,说宗一郎殿下又在欺负小彰了……”
神的话语听起来舒缓平静,然而却透着浓浓的涩楚,及其相似的感觉,让三井不禁想起,在“醉花之间”那个繁华之夜的冷清月下庭院,仙道独自品尝着冷冷的春酒,遥望着在春意浓浓的麻里闺房中的主君,同样是用这样无奈而自嘲的语气对自己说,“呵,我习惯了”。
为什么这血脉相连的兄弟俩,都会觉得自己是被迫退让到角落的那一个呢?
三井想不明白,然而心中还是起了滋生了悲悯之情,看来眼前这个坐拥千里疆土生民无数,正春风年少的上国国主,内心深处也有着难言的伤痛。
“但是这不要紧。”神接着往下说道,“我们的母亲都去世的早,我只有彰唯一的兄弟,小时候我们是很要好的,我想着我只要爱着他,让着他,我们便可以欢欢喜喜的在一块儿,一起长大,一起治理国家,一起去寻找各自喜欢的女孩子……”
听到“一起去寻找各自喜欢的女孩子……”这一句时,三井的心莫名的咯噔一跳,忍不住脱口而出,“那么,寻到了么?”话方一出口,便觉大是不妥,不禁脸上一热,讷讷的低下头去,干笑了一声说道:“哈,我真多事,别介意呀。”
“嗯,我想,是寻到了吧……”神的手指轻柔的梳理着手中人偶的头发,清亮的双眸大有深意的望着三井,夹缠着柔情、矛盾、期待、失望之种种,“但现实总是和我的愿望不一样,我和彰越长大,好像就越走越远,或许这其间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但是三井,就算这些玩具我留着一辈子,现在我和彰,再也回不到小时候了。”
神的话语如一缕凉风飘进三井的耳朵,虽然又为他不开朗的心头又平添了一抹凄清,然而却也渐渐地让他清醒过来,是的,现实与愿望总是时常背道而驰,过去曾经认为彼此情谊坚不可移的两个人,也会有渐行渐远,甚至完全陌生,彻底暌违的一天。神是在倾诉着内心的悲伤无奈之情,然而何尝不是说给自己听呢。
“我知道……”三井发出了一声轻而长的叹息,接过了神手中的人偶,默然凝视着。人偶虽然很旧了,然而却依旧眉目生动,恍惚迷离之间,仿佛是仙道的脸,又突然变成流川的,不停地变幻交叠,直到最后,神的手掌再度连人偶和三井的手一起握住,柔和清晰说道:“知道就好……”
一语成谶梦魂惊
“多谢你,现在我觉得心里头舒畅多了。”三井喝完最后一口茶,双手握着仍有余温的茶杯,诚恳的对神说道,“你也别太执意从前的事,既然老天爷这样安排,你便安心做一个好国主吧。”
“嗯,虽然我不知道怎样才算一个好国主,但我会努力的……”神点了点头,神情沉静而坚定。
“神,我,我可以请求你一件事吗?”三井默然了一会,在心中快速的思忖着,然后终于下了一个决心。
“你说,但凡我可以做到的,我一定为你做。”神的眼睛陡然一亮,似有无限希冀的鼓励三井接着往下说。
“我希望你主政后,能够停止海南不停四方攻伐的国策,让神奈川的诸国百姓都过上太平的日子吧!”
“你的请求,就是这样吗?”神眼中的神采黯淡了些许,好像对于三井的话,感到有些失望。
“是的。神,我从小就不学无术,我不知道什么治国方略,我只知道诸侯和贵族们可能觉得开疆拓土,马踏山河是件威风的事,可是战争却让老百姓却活得很苦。”三井长长的叹了口气,注意到神的沉默不语,便接着问道,“你还记得风浪郡劫走你的那群山匪吗?其实如果不是因为战争,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一定还在家乡种田放牧。铁男本是一个铁匠的孩子,结果他的父亲被官家拉去打造兵器,就再也没有回来……”其实,三井心中还有没说出,也不愿意说出的理由,那就是如果流川将来真的成为了海南的武士,他不想因为战争,而让自己以及湘北的旧友们,不得不和流川在战场上做干戈相对仇雠。
“行,我答应你。”神慢慢的抬起头,目光越过三井的头顶,定在了对面墙壁上那副湘北公主的画像上,一字一字的说道:“按海南的规矩,只要我定下了婚约,就可以行成人礼,能够主政了……”
三井循着神的目光回过头去,画卷上晴子熟悉的容颜,仿佛正巧笑倩兮的瞧着自己,让他一下子又陷入了矛盾之中。该怎么办?还可以像当初那样冲动,要神别娶晴子吗?自己有什么权利,又拿什么理由? 但是,怎么忍心看着一同长大的小妹子,嫁到海南这样陌生而危险的国度,虽然神很优秀,或许也会对晴子好,又或许晴子最终也会爱上神,可樱木又怎么办?
神望着三井微垂着头,眉头轻蹙,似乎心思重重的侧脸,突然想起先前三井焦急万端的对自己喊“不,你不能娶她!”莫非,莫非……两种可能,究竟是哪一个呢?
神难以抑制内心的疑问,尽管觉得唐突,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三井,你……有喜欢的人吗?”
“啊?”突如其来的问话,让毫无心理准备的三井一下子愣住了。喜欢的人,应该说还没有吧?然而,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似乎又不是这样。如果说有,那么是谁呢?流川?不,他是自己的兄弟,手足,而且在他失去记忆后,这种感情更加单纯了;麻里?哈,虽然当初也对她起过念头,可是到底连手指头都没碰过呢。忽然,一个人影在三井的心头浮现,并且越来越清晰起来,终于清晰到让三井差点惊骇的叫出声来,怎么可能?!
三井的脸上红潮陡现,一副好像被人揭破心思,急切且羞惭难当的神情,更加让神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并不因为三井的尴尬而放弃追问,“是晴公主?你认识她?”
“啊哈,才不是呢!”神的猜测让三井不由失笑,紧绷的神经反而一下子放松了,脑袋里一下子钻出了樱木龇牙咧嘴,怒气冲冲的脸,忍不住嗤的笑出声来。
“不是。那么,是彰吗,三井,你喜欢仙道彰吗……”神终于托出了心头最大,最纠结,也几乎可以笃定的疑问。
什么?神的话正击中了三井心中的那个人影,刚刚一派轻松的三井,又立刻像一个正在犯错而被大人抓个正着的孩子,惊慌失措的连退了两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结结巴巴的说道:“胡说!怎,怎么可能,他,他可是,可是……”然而,流川枫活生生的前例,让三井没法理直气壮的,把那句“他可是一个男人”完整的说完。
神温柔俊美的容颜很快笼罩了一层悲哀的灰白神色,却分外安静的看着反应强烈的三井,淡淡的说道:“你果然喜欢彰……三井,有时候一旦喜欢上了一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根本不重要,也没有法子……”三井无法看见,神虽然依旧站的很挺拔,依旧不动声色,可背负在身后的双手,已经用力互握到筋骨突兀,苍白的失去血色。
“我,我没有……”三井挣扎的回答,声音虚弱到如同呻吟一般。为什么自己对仙道的使诈耍赖会那样生气,为什么总是十分刻意的逃避和他在一起,为什么会把从不离身的护身符戴到他的脖子上?难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喜欢那个看起来诚恳又狡诈、温情又轻挑,虚虚实实的让人捉摸不清的家伙吗?可那家伙不仅和流川一样,又是一个男人,还是敌国的男人!如果不是眼前站着几乎要直看到他心里头去的神宗一郎,三井几乎要大声的哀号出来了。
神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心此刻就从悬崖边绝望的滑落,电光石火的刹那他已然下定决心,如果他一生注定身不由主的要在这乱世,做一个苦心孤诣,纵横捭阖的国主,那么至少他也要为自己唯一的真心,唯一的美好,做最大的争取,无论是谁,无论怎样的艰难,他都一定不要放手!
“可是三井,你知道么?”神异常平静的倾听着,从自己口中说出也许是平生最残忍的话,“彰从小就身患不治之症,他随时都有可能死去,永远的离开你,如果你选择和他在一起,你们一定没有未来,结局必定是孤单凄苦……”
“你,你说什么!”神的语气很轻,很柔,就像一片轻薄的花瓣叹息着萎落尘土而已,却不啻一记闷雷,劈头将三井炸的头脑一片空白。直到他的腰撞到了书桌边缘,一阵疼痛才将他唤醒。
仙道时而温柔认真,时而嬉皮笑脸,时而意味深长,时而满不在乎,诸端种种鲜活的容颜,走马灯似的在三井心中隐现,他还那样年轻,那样生动的生命,难道果真随时都可能如烟云一般消散,如同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出现过?喜欢与不喜欢,都只不过是一场根本不需要去分辨的虚幻梦境而已?
“无所谓……我只是不够时间……”此刻三井终于明白了,初次交谈时,仙道那句古怪的话,究竟有着怎样悲凉的意思!
想到这里,三井的心好像在被一把钝刀慢慢的撕割着,那种一点一点弥漫上来,却痛彻心扉的感觉,从来也没有过。
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三井,神发现自己的心情,正奇异的处在极度平静和万分激荡的两端,他身不由主,却又十分平稳的踏上前两步,站在了三井的面前,伸出双臂,缓慢而用力的将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三井拥入怀中,宛如梦幻又清晰非常的在他耳边轻轻说出:“三井,我喜欢你,非常喜欢,一点也不比彰少……”
暂停更新告示
各位有看这个文的亲:真是万分对不起,刚才俺论文盲审的结果出来了,有两个B,也就是说需要做比较大的修改,俺才能参加答辩,啊呜,太悲惨了!!!所以这个文我暂时有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没有办法更新了,无论如何,俺总得先混到学位再说吧?所以,对不住小三,对不住斑竹,对不住各位,等俺答辩完了,一定快马加鞭的更新,俺保证,在俺的人生里,绝对没有“弃坑”这一回事!最后,XX大学的盲审评委,老子X你大爷!!!
往事尘封今又启
“啊?”神的话宛如一道明亮得刺眼的霹雳,突然划过三井混沌的心怀,令他蓦的惊醒过来,双手用力往神的肩头一撑,想从他的怀抱挣脱。然而神的拥抱却很坚定、很牢固,三井的撑拒只能在二人之间拉出一个不大的空隙而已。
三井无比惊诧的眼神撞上了神热烈、决然而期待的目光,那漆黑的无边深邃仿佛一泓潜伏着暗漩的无底深潭,一时间三井觉得自己被吸引进去一般,心头摇曳着惊心而迷醉的感觉。
感觉到自己短暂恍惚失神的三井,迅速调整了呼吸和情绪,微微侧过头去,回避了那美丽而危险的目光,慢慢的脸的上讶异惊慌退却,转而被一抹淡然中带着些倦意的笑容取代,轻轻了吐出了两个字:“谢谢。”然后抬手一拂,趁着神瞬间精神分散之际,不着痕迹的脱离了他的拥抱。
“谢谢?”失望和不解的神色,在神的脸上交替变幻着,他伸出手去,而三井已经退却到他手臂够不着的地方。
“你的,嗯,好意,我现在不能领受,我想以后也是这样……三井的微垂着头,目光闪烁,似乎荡漾着一丝歉意,然而却站得很挺拔,语气同样轻而坚决。
“为什么?”神急切地朝三井踏上一大步,已经靠着书桌的三井退无可退,干脆抬起头来给了神两道凛冽的锋芒,这反而让神不由停了下来,俊美如玉的面容笼罩上了几分痛楚,几分不平的忿意,“我究竟比彰差在哪儿?你也会同样这般回覆他么?”
“他没有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三井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滑落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柔,“纵然有,我现在同样不会接受……”
三井的话让神的容色仿佛有一些缓和,他努力的使自己的心情和语气都尽量平稳、耐心,温柔,“好,我不强求你现在便答允我什么,我只希望你能够留在海南,留在我身边,我一定好好照顾你和你的朋友,给你们最好的生活和前程……”
“国主殿下!”三井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神的话,眼里唇边均露出讥讽之色,尖锐的说道:“我也有我的梦想,无论任何时候,都不可能被人圈养起来做男宠!我脚下走过的地方,一点儿也不必比您纸上的版图小!”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看着三井倔强傲然又恚怒的模样,神脸上心头的痛楚和失望又加深了几分,他讷讷的试图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呵呵,对不起,是我想岔了。”看着神的模样,三井的内心也不禁生出一丝歉疚,尴尬的轻笑一声,说道:“神,我真意的谢谢你。但今天的事,我们以后不再提了好么?能够得一个朋友不容易。”
看着眼前努力将眉目舒展,勇敢而坦然的笑望自己的三井,心头刺痛与怜惜交煎的神更加落定了决心,三井,无论放弃任何东西,我都不会放弃你。但表面上他却恢复了往日温和闲雅的态度,静默了一会儿,淡笑的点了点头,“嗯,你不介意便好……”
“那,那我回南大人府上了。”
“怎么,你还未放弃么?”神闻言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南大人一定有法子医治你的朋友的!”此刻对于神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先把三井留在他随时可以看见和触及的地方。
“最少,等他参加完那劳什子演武大会吧……”三井无奈的叹息道,他希望流川在演武大会上铩羽而归,无所作为,也许就可以说服他一起回湘北了,虽然以流川的身手而言,这个可能性不大。但如果就此放弃,三井心里实在是说不出的不甘心也不放心。
其实,他心中还有另有一个他自己也刻意去忽视的隐秘原因,那就是他至少要等到仙道回到海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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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出去逛逛吧?左右也没什么事,而且听说湘北都城的夜晚,很是热闹呢!”清田兴奋地说道,难得武藤也笑吟吟的不表示反对。
“不了,你们去玩吧?”仙道打了一个呵欠,懒洋洋的说道:“我有些困倦,想去歇息了。”
“歇息?这么早?”清田好生诧异,忍不住进一步撺掇仙道,“湘北的美酒四方闻名,而且据说女孩子也比我们海南的温柔漂亮,彰也不感兴趣吗?哈哈。”
“感兴趣,但没体力。”仙道又伸了一个懒腰,解开了腰带,大有真的便要宽衣就寝的意思。
“可是……”仙道的态度让清田越发的不解,正待继续分辩什么,武藤却扯了扯他的衣袖,淡淡的说道:“让我们的正使大人早点儿休息吧,明天还要拜会湘北国主,商议两国联姻的事呢。”
武藤心知仙道此举必有古怪,但对于一贯持重且识时务的他来说,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多管闲事,而且一肚子古怪的仙道大人即使要出什么幺蛾子,那也不是他们管得了的。万一惹得他不高兴,那自己倒霉的日子肯定就不远了。
犹自不甘心的清田被武藤拉了出去,仙道望着他们的背影,扯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自言自语道:“武藤大人,你真是个做大官儿的好材料。”
安西光义果然是湘北除了国主以外最有影响的人物,微服出行的仙道随便找了一个路人询问,便知道了他的府邸所在。
安西府邸看着清静而简朴,大门前也仅有两名武士守卫,丝毫看不出任何的气派奢华。仙道站在暗处望着大门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绕着青灰的围墙,走到了两盏昏黄灯笼摇曳的小门边上。他正抬头揣摩着围墙的高度,盘算着眼下的时分是否合适,突然听见吱呀一声轻响,紧闭的小门忽然打开,从门缝里闪出了一个年轻人,他身着宽大朴素的布衣,面目清秀温和,挂着谦虚的笑容,走到仙道面前,微笑着略一躬身,说道:“在下木暮公延,仙道大人果然慧人,安西大人已经恭候多时了。”
仙道的脸上掠过一抹意外,但很快便恢复了自如的神情,对木暮还了一个礼,笑道:“麻烦您,打搅安西大人啦。”
安西府邸内部陈列也很是简单朴素,甚至有几分陈旧,更少见多余的装饰。仙道亦步亦趋但保持一定距离的跟着木暮,一路留意观察所经过的处所物设, 绕过几个弯,终于来到一处透着灯火,帘幕低垂的堂屋前。木暮站在门边轻声说道:“大人,您等候的人来了。”
“哦呵呵呵呵,那便请进来吧。”门内传来安西温厚的笑声。
“大人请。”木暮恭敬地打起了帘子,仙道向他略一点头表示谢意,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有些激动的心情,谨慎而平稳踏进门去。终于要见到安西光义了,这个在自己记忆之中早已没有任何印象,然而听乳母所言,与他身世有着极大关系的人物!
随着一声帘子放下的声响,木暮细细的脚步声很快消失了。安西显得有些肥胖的身体在明亮得烛火中安详的端坐着,仙道立刻伏地给安西行了一个大礼,恭恭敬敬的唤道:“安西伯父。”
“殿下不必多礼,老朽当不起。”仙道只觉得胳膊一热,一只宽厚的手掌已将他托了起来,安西的脸上挂着温暖而关切的笑容,和声说道:“十六年了,此生还能见到殿下,老朽真是很安慰。”
仙道心头一阵情绪翻涌,但还是保持着从容镇静,隔着几案跪坐在安西对面,淡然柔静的笑道:“我早已不在海南国宗籍之中啦,大人唤仙道彰的名字便好。”
安西闻言一个怔忪,脸上流露出一抹黯然,叹了一口气,“是老朽对不住仙道大人,辜负了您父亲的嘱托,未能护您周全。”
“伯父您不必如此,这些年我一直也很好呀。”昏黄暖色的烛光之下,仙道的笑容同样明亮着,看不出任何悲戚之色。
“一直也很好?”安西略一沉吟,似乎下了一个决心,缓缓地対仙道说道:“恕老朽冒昧,大人可以让老朽看一看您的病情么?”
“好。”仙道轻声答道,并无任何迟疑,解开了自己的衣结,敞开衣襟,□的胸膛上那块逼近心口的黑色淤痕,在摇晃不住光影明灭的烛光里,显得越发的诡异非常!
“啊!”一直泰然沉稳的安西光义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不仅因为仙道胸口那触目惊心的痕迹,更加因为他脖颈下垂着的那枚正发出温润光泽的绿玉制钱!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它的来历了,那是大明朝的皇帝,通过武石国遣明使,回赠给武石国主的礼物之一,是他亲手挂在爱徒三井寿的身上,当做为他祈福的护身符的!
愿将恩怨付劫灰
听到安西的惊呼,仙道低头看了看那块边缘行将扩散到心口的淤痕,淡淡一笑,说道:“生死有命,伯父不必太过担忧。”
“这,这玉钱,你是何处得来的?”安西忍不住发问,三井寿已经负气离开湘北两年了,前些时候尚且听闻他在湘、海、翔边境一带出没,然而这段时日却突然没了消息,令他好生牵挂不安。
“是一位极要好的朋友所赠。”仙道心中一动,试探着出言询问,“伯父识得这个玉钱和他的主人?”
“可以告诉老朽,你的那位朋友近来好么?”安西的脸上似有忧色。
“嗯,他在海南,一切还算安好吧。”仙道一边说,一边仔细察看安西的容色,想从中得到更多他想知道的秘密,“可是,他遇到了一个叫流川枫的故友,似乎就有些不太好了……”
“算了。”安西抬手,示意仙道不必再往下说,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两个孩子做了出格的事,被老朽说了两句,就赌气出走,由得他们吧。”
“什么出格的事呢?”仙道小心翼翼的问道,一颗心提到了半空,其他的事他可以不关心,但三井的过往却是他最想知道的。
“事情过去很久了,老朽不想再提。”安西避开了仙道的探询,转移了话题,将手边的一个木匣子打开,取出一本十分陈旧,显然年代久远的书册,递给了仙道,“这些旧事,老朽本想带进棺材里去的,既然有缘活着见到仙道大人,觉得还是应该让你知晓。”
仙道疑惑的接过书册,仔细的翻看着,每一页都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字迹,有的相当工整,有的则潦草凌乱,似乎记录之人的心绪极不平稳。
仙道开始尚能心平气和的阅看,然而越看到后头,脸色越来越紧张严肃,接着惊讶、愤激、悲伤种种神情轮番袭上他俊朗的脸庞,最后他啪的一声合上书册,颤声向安西问道:“这,这些都是真的吗?”
“这是老朽当年的至交好友北野医官,就是南烈的老师的日志。”安西声色凝重的缓缓说道,“是高头力逼迫北野在你母亲的药饵中下毒,致使你母亲在产下你后毒发身死,而你也在母腹中便染上了难以根治的寒毒。北野医官为了赎罪,原本立誓有生之年定要将你医好,这日志的最后几页,便是他研制的医治之法,可惜还没有完成,他就被高头怂恿你父亲赐死灭口了。”
“原来是这样……”仙道的神色苍白惨淡,虽然这些年来他就接受了自己随时面对死亡的事实,然而惊心动魄又无比险恶的当年隐秘,还是让他的内心沉痛不已,而这一切,都是高头为了将他的亲兄弟神宗一郎扶上海南国主的王座!
“老朽知道这些旧事必定给你带来许多麻烦困扰,将来如何,仙道大人自己拿主意吧。”他向仙道托出的,只是那场险恶争斗的一部分真实而已,他希望仙道能够成为自己计划中,一步极其有利的棋子,却又不愿意眼前这个孩子或许剩余不多的时光,再度卷入波诡浪谲的争斗之中,安西就这样矛盾的等候着仙道的反应。
“也就是说,这位北野医官已死,世上就再也无人可以救我性命了?”沉默许久的仙道突然问道。
“这个,仙道大人不必绝望,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况且老朽听闻那位南烈医官,医术也是极高明的……”安西一愣,弄不清仙道这样问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权当我什么也不曾知道。” 仙道将手中的北野日志扣在案上,慢慢推到安西面前,逐渐舒展的眉目之间还是掩不住倦意。
“你的意思是,情愿将一切都放下不计较了么?”仙道的回答,让安西心中有几分失望,但同时也有几分宽慰。
“难道我应该向我唯一的兄长寻仇么?”仙道发出一声疏索的轻笑,“人生在世,便如扁舟轻渡,倏忽即逝,伯父,我不想载着太多的愁恨。”
“这样,也好吧……”安西有些混沌的老眼中,流露出怜悯与钦佩,又是一声长叹,便不再做声。
“伯父,有一件事我须向您禀明。”仙道突然向后退了几步,又恭敬万分的给安西行了一个大礼,朗声说道:“我真心喜爱着三井寿,决意余生都要与他在一起,无论您觉得出格还是荒唐,都请您成全。”
“啊?”仙道的话,让安西顿时陷入了无比的震惊之中。仙道望着他,无论是唇边噙着的微笑,还是眼中闪动的神采,都那样的坦荡和坚决。自己平生亏欠最多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个孩子了。可是且不谈什么出格与否,如果成全于他,那自己又该如何向流川枫交待?
“大人,国主到了,已经过了庭院。”门外忽然传来木暮有些慌张的声音。
“那么,就不搅扰伯父啦。明日的议婚,还望伯父鼎力支持,彰告退了。”见安西半晌不语,仙道便顺势告辞,退出门去。
“仙道大人请跟我来。”木暮领着仙道,从方才的来路离开。仙道再度回首瞥了那帘幕低垂的堂屋一眼,暗自长长吐了一口气,尽管突如其来的真相,让他的心头仍旧阴霾未开,然而如何安排自己的将来,他已经是有了清晰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