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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旦旦2007 当前章节:149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4:08

刚到官驿门口,仙道就看见樱木花道大马金刀的坐在台阶之上,而驿丞正低声下气的似乎正在劝说于他,而樱木却仰着头闭着眼睛不加理会。

“啊,仙道大人您回来啦,樱木大人等候您许久了!”驿丞一见仙道,大大松了口气,而樱木闻言猛的睁开了双眼,蹭的跳了起来,拦在了仙道面前。

“樱木兄弟找我有事?”仙道微笑着问道。

听见“樱木兄弟”的称呼,原本双眉飞扬,印堂紧锁,嘴唇向下撇着,一脸不善的樱木,脸色似乎有一些缓和,向左右瞅了瞅,重重点了点头,说道:“对,很重要!”

“那么就请入内叙话吧。”仙道抬手将樱木让进门去。

“樱木兄弟请坐,有什么事但说无妨。”进到屋内,仙道给樱木倒了一杯茶,温言问道,心内对他的来意已是猜到了几分。

樱木并不落座,而是走到仙道跟前,伸长脖子,瞪大眼睛,迫近仙道的脸庞,压低了声音说道:“明天,你能不能不要向大猩,呃,向我们国主请婚,你有什么要求我统统答应你!”

“这个,为什么呢?”仙道心中觉得一阵好笑,心道这个红头小子真是幼稚之极,国家大事也能私相许授的?

“因为,因为……”樱木花道使劲挠着他的头发,咧嘴皱眉相当难堪的模样,踌躇了一会儿,终于心一横,讷讷的说道:“我,我喜欢晴子!”

“哎呀,这个樱木兄弟是为难我了呀。”仙道故意做出一副面有难色的样子,“我若答应了你,便办不成差使,回到海南也许国主要砍我的头呢!”

“啊?这样严重?”樱木咋舌不下,流露出不忍之色,认真的说道:“你这人不错,我不想你被砍头。可是我又不能让晴子嫁给别人,怎么办呢?”说着在房内走来走去,又急又窘的模样。

“这样吧,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我不必被砍头,你也可以和晴公主在一起。”仙道忍住笑,向樱木勾了勾手指头。

“果真?”樱木大喜,忙向仙道附过耳去,仙道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将樱木唬了一大跳,结结巴巴的说道:“这,这,这怎么成?”

“怎么不成?”仙道嬉笑着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为了喜欢的人儿,总得拿出些勇气来。她若不肯,便是不喜欢兄弟你了,勉强也没意思是吧?”

许多年以后,三井和仙道提起这个笑谈,忍不住问仙道,你到底跟樱木那个愣头青说了什么?仙道说,我告诉他,可以在晴公主嫁到海南之前,引诱她私奔。

硬语盘空无人听

“翔阳国藤真健司国主去年也向我国请婚,而湘北也只有晴子一个宗女,这事着实有些叫刚宪为难……”赤木阅看了仙道呈上的国书和礼单后,缓缓说道。

“国主殿下不必担心,我海南国兵强马壮,胜他翔阳十倍,如果翔阳不服晴公主嫁我国主,大可开战便了!”清田信长一副信心满满,劲头十足的模样。

“清田!”武藤眉头一皱,连忙低声喝止清田。

赤木的脸上已然涌起不悦之色,哼了一声,冷冷的说道:“海南国战场上的威风,我湘北早已领教过了,不必清田大人提醒。”

“我这位属下年轻冒失,还请国主大量宽宥。”仙道抬手制止了还欲解释些什么的清田,不慌不忙的对赤木说道:“我国国主不仅与晴公主年貌匹配,而且人品才学都是上上之选。这次派臣下来请婚,也是希望两国联姻之后,可以揭过前怨,止息干戈,还两国臣民太平清静,望国主俯察敝国的诚意。”

赤木闻言容色有些缓和,但犹自踌躇不语,在一旁的安西突然开口说道:“翔阳自去年请婚未果之后,就在没有遣使议婚,照理说此事我国答允海南的请婚,也不算失礼。而且老臣听说翔阳进来频频在边境调兵遣将,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倒也不可不防。”

仙道不禁向安西投了一个感激的目光,静静的等候赤木的答复。

赤木沉吟了半晌,终于开口,“晴子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了,既然老师也这样认为,我便答允了海南的请婚……”

仙道与武藤对视了一眼,都流露出欣喜的神情。

“可是。”然而赤木的话却还没有说完,“湘北和海南两国宿怨颇深,为了让我国的勋旧和臣民心服,刚宪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请仙道大人上复贵国国主。”

“殿下但说无妨。”仙道微笑的答道,心下猜度着赤木究竟会提怎样的要求。

“婚期之前,希望贵国国主与摄政的高头大人,能够移驾我国安葬阵亡将士的青上原致祭,然后两国订立盟约,世代交好,永不开战,仙道大人以为可行吗?”

仙道不由暗自叹息,两国战争经年,湘北屡屡败北,死于海南国刀剑之下的将士不计其数,按说赤木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以神宗一郎的性情,多半也会答允,然而高头力和牧绅一那头,却不好说了。

武藤和清田面面相觑,尽管觉得对方的提议还算合理,但心里头也是没有把握得很。

“仙道大人觉得为难吗?既然如此,那么两国联姻之事,就暂且……”赤木的语气有了明显的不悦。

“殿下放心,臣下回过后,一定将此事告知我国国主,他一片诚意结好湘北,”想来不会有异议。”仙道嘴上朗声回答,心里却嘀咕着,都说湘北国主赤木刚宪年轻气盛,倨傲刚烈,很是不好相处,果然名不虚传。

“那就有劳三位贵使了。只要两国结盟,刚宪立刻将妹子送嫁,决不食言。”听了仙道的话,赤木的脸上似乎也有些开朗起来。

“公主呢?”赤木刚宪沉着一张黑脸,询问身畔惶恐非常的侍女。

“在,在琴室……”侍女慌忙战战兢兢的回答,感觉到国主的心情明显不妙得很。

赤木大踏步大踏步的向晴子的琴室走去,还未到门边,就听到樱木花道扯着嗓门叫嚷:“我听说那个海南国主是又凶又丑,晴子你嫁过去一定要受欺负的。你跟大猩猩说,绝对不要嫁给那个神宗一郎!”

“樱木。”一个温柔的声音幽幽轻叹了一声,“就算躲过翔阳,不嫁海南,我的婚事一样不能自己做主的……”

赤木哗啦一声拉开了槅门,惊动了门内的二人,同时惊讶的回过头来。

“大猩……国主?”樱木没有想到赤木会在此刻突然出现,登时涨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是说过,不准你再来私会晴子的吗?”赤木对樱木怒目而视,往门外一指,叱道:“出去!”

“可是……”樱木看了看愁眉不展的晴子,心里是万分的不放心又不甘心。

“滚出去!”赤木猛的一声暴喝,揪起衣领便将樱木从地上扯了起来,搡出门去,然后大力的关上了槅门。

终于樱木迟缓沉重的脚步声远了。赤木转向晴子,神情缓和了些许,带着些歉意的问道:“哥哥吓到你了?”

晴子浅浅一笑,给了兄长一个温柔谅解的眼神,“没有。倒是哥哥你,不要责怪樱木才是……”

“哼,那臭小子,我若事事跟他仔细计较,他有一百颗红脑门也不够砍的。”赤木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讥讽却和善的笑意。

“嗯,海南的使者,回去了么……”晴子偷偷看了赤木一眼,脖颈微垂,丝缎一般的长发从她瘦削的肩头滑落。赤木看在眼中,心中不禁一软,涌起一股怜惜之意,伸手握住了亲子正不安的揉捏着衣角的手,眼中锋芒大盛,一字一字仿佛用力从胸臆挤出口去一般:

“晴子你放心,哥哥决不会让你嫁到海南去。我宁可在战场上流血厮杀,也不愿牺牲自己唯一的妹妹,去讨好杀我无数勇士的敌国!”

“哥哥!”赤木铿锵劲硬而充满恨意的话语,如金石碰撞,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实吓了晴子一跳,她还来不及细细体会哥哥话中的意思,美丽的眼中已流露出恐惧的神色。

赤木吁了一口胸中浊气,他多想当着翔阳、海南诸国使者的面,说出刚才的话,可惜安西老师告诉他,还未到时机,真正的智者与勇者,应该用最少的代价,得到最丰厚的战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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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川无法专心的练剑,因为三井正在不远处坐在草地上,背倚着一株樱树,懒洋洋的双手抱膝,嘴里叼着一根干草,目光随着自己腾挪的身形移动。

自从上次三井回到南烈府上之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不再对自己捉弄、挑衅和骚扰,甚至连话都没有跟自己说几句。只是时常静静的望着自己,瞳孔中流露出几分倦意,几分留恋和几分伤感,而偶尔时又能突然捕捉到他如行将薪尽火灭时,瞬间格外明亮的光焰一般的眼神,那决意的灿烂让流川觉得害怕。有时候他忍不住走到三井跟前,停下脚步,想跟他说些什么,然而三井却只是对他淡淡一笑,便自行走开了去。

第一次,流川感到完全摸不清三井心底的想法,时光在猜测、担忧和惶恐中难熬又极快的过去,转眼就到了演武大会到来的日子。

山雨欲来风满楼

海南都城内今日戒备森严,城中百姓没有官府的谕令均不得外出行走。而在最热闹的市集之中,清出了一块极大的空地作为演武场,场边搭起了一座高台。在烈烈的风中,宫益义范正指挥仆役们忙碌的在台上布置着,看见牧绅一稳步的走上看台,连忙迎了上去,恭敬地禀告:“牧大人,都安排的差不多了,辰正时分就可以开始演武大会。”

牧向周围巡看了一眼,颔首表示赞许。但他的眼光落在看台正中的位置时,却皱起了眉头,回头对宫益说道:“将国主和高头大人的座位换过来。”

“啊?”宫益一时还没能理解牧的意思,露出迷惑之色。

“把国主的位子安置在中间,高头大人在右上首!”

“可是,一直都是高头大人居首座的……”宫益见牧绅一面色不善,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的提出了自己的异议。

“宫益。”牧对战战兢兢的宫益露出了一个宽容的微笑,然而眼中却是威严和不容置疑,“国主已经成年了,他才是我海南国的第一人,明白吗?”

“是,是……”宫益大气都不敢出,忙不迭的答应着。

从落座起,高头力虽然不说什么,但对自己座次的变化,明显表现出讶异和不悦,一直沉着一张脸,并不与身边的官员搭话,对于神宗一郎的问候也只是淡淡回答。

神轻轻斜靠在舒适的椅子里,他的前方视野很是宽敞空阔,再没有其他人的遮挡,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台下整齐威武的士兵,以及鱼贯而入等候在场边的武士们。而其他人的位置都和他有一些距离,空落落的似乎有些寂寥,高头正一言不发的坐在他的右首,虽然一开始让神觉得有些惶恐好不安,然而当武士们随着司礼官的唱名,一个一个从他视线下方经过,恭恭敬敬的向他行礼时,却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兴奋和刺激。

“流川枫,富丘人氏,十六岁,保荐人,近卫少将仙道彰。”当司礼官高声唱出这个名字时,神不由精神一振,一个高大俊美,却容神色冷漠的少年在台下向他微一躬身,便要离开。神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台边,温言对流川枫说道:“流川君,请努力。”

流川一愣,不明就里,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便一言不发的走到场边等候着的武士队伍中。而台上台下却因为神对这一少年武士奇特的态度,而发出了一片窃窃的议论之声。

虽然神一早就仔细的在四周的人群中搜索,并没有发现三井的身影,可是他非常肯定,以三井对流川的感情,此刻他必定是躲在一个无人觉察的角落,默默地关注着这场演武大会,关注着他旧友兄弟。

神希望流川枫能够在这场海南选拔人才的盛会中脱颖而出,留在海南效力,那样很有可能三井也会随之留下,在自己可见可闻的地方。

“时辰到了,请国主宣示开始吧。”牧走到神的身边,双手奉上一只裹着彩缎的鼓槌,台上的战鼓擂响,这场诸国瞩目的演武大会就正式拉开了。

“还是请舅父擂鼓吧。”神微微一笑,侧过身去,恭谨的对高头说道。

“多谢国主,老臣不敢僭越。”高头略略从座位中抬起了身子,勉强露了一个谦恭的笑容,而他的话音刚落,牧绅一就将鼓槌交到了神的手中。

高头的脸上尽管仍是波澜不兴,可是内心却五味杂陈。他一手扶植栽培的国主外甥已经长大,一天一天的展露出作为国主的威势和愿望,不再甘心蛰伏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而那些少壮官员如牧绅一、仙道彰之流,同样是日渐明显的表现出拥戴国主,挑战自己权威的意思。神宗一郎,在他温文尔雅的外表之下,无疑有着令人信服的强大魅力。

虽然高头清醒的知道,自己总有老去的一天,总有交出权柄的时刻,可是这样落寞,甚至是被逼迫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太难以甘心了。

这边高头内心起落纠结着,而那边却响起了一阵密集有力的鼓点,年轻的海南国主,已为他强大的国家拉开一场盛会的序幕。

风一阵紧似一阵,三井伏在屋脊之后,居高临下默默地关注着演武场中的一切。两个时辰过去了,几轮比试下来,上场的武士的技艺也越来越高强。高台正中神宗一郎从容优雅的闲坐着,却显现出渊渟岳峙的不凡气度,冷静而满意的看着那些未来可能成为海南军中强将的武士们。三井相信,这个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有征服的力量,三井心中无法抑制的不安,终于随着流川将冰冷的剑锋再一次架在他脚下武士的脖颈边,而涨满了整个胸膺。场中场外,台上台下,都发出了一阵鼓噪,大家都为流川出类拔萃的武艺而动容,纷纷猜测着、评论着,而一旁还未出场较艺的武士也所剩无几。终于,三井悄悄起身,从屋顶滑了下去。

“这个年轻人的身手太出色了!”流川惊人的表现,牧忍不住发出由衷的赞叹,对坐在他身边的南烈说道:“南大人,你真是为我海南寻了一个了不起的人才呢!”

“机缘巧合罢了。他的来历不明,心智糊涂,脾性也不大好,今后还须牧大人费心琢磨。”南烈不动声色的淡然答道。

“诸君之中,还有要向流川君挑战的么?” 司礼官大声向台下询问道。而已然落败的武士灰头土脸,还未出场的也面面相觑,流川枫接连干净利落的挑落了一个又一个的对手,身手之强,令他们再没有勇气敢站出来挑战。

司礼官又连续问了两遍,还是无人应答,便回头向牧绅一投了一个询问的目光,牧满意的点头示意,司礼官清了清嗓子,正待宣布流川枫为本次演武大会的最终优胜者。突然场边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躁动,只见一个少年正用力搡开他身边的人,举手抬足只见三拨两挑的就排开上来阻拦他的士兵,大踏步的走进场中。

而同时,在场的三个人的脸色都变了,牧绅一一脸的疑惑,神宗一郎一脸的欣喜,而流川枫却是一脸的惊愕。那个少年背负着双手,站在流川的对面,仰起脸来傲然对台上的司礼官说道:“我要向他挑战。”

他幽蓝的长发,粗布的衣裳在风中翻飞,英挺俊朗的面庞上,神情坦然而倔强,正是三井寿!

“这,这……” 司礼官一时还转不过神来,又回头看了看牧绅一,结结巴巴的向三井问道:“你,你有报名么,有保荐人么?”

三井一声轻笑,目光仍旧不离流川枫,口中缓慢却清楚的说道:“三井寿,武石人氏,十八岁……”

“保荐人,海南国守护,神宗一郎!”三井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清亮的声音接了他的话往下说。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方向,登时一片寂静,甚至连议论的声音都没有,几乎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神宗一郎说了这句话后,便笑吟吟的望着三井,目光中充满了热烈的鼓励。

霜刃光寒惊变生

听见牧绅一在他身后轻轻咳了一声,司礼官终于醒悟过来,忙客气的对三井说道:“大会规定须比试兵刃,阁下可到场边择取趁手的兵刃,但点到为止,不得伤人。”

“三井君。”一个侍从模样的人步入场中,来到三井身边,双手捧着一柄古雅秀致的剑,恭敬的递到他面前,“这是我们国主的佩剑。”

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此刻周围几近鸦雀无声,几乎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都吸了一口凉气,心道这突然闯入的少年好大的来头!

高头和牧都在暗中察看神的表情举止,都想从中探出一些端倪。而牧的心中则更多了一分担忧。因为他一下子就认出来,这个自称三井寿的少年,便是月前在他府邸门外窥视,后来被仙道及时解围的那个人。他究竟是怎样的来历呢,不仅行动怪异,而且能让神与仙道都对他照拂有加。

“多谢,不用了。”三井仰首向台上的神微一颔首,似乎表示谢意,对那侍从说道:“我自己备有兵刃。”说完便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长不过盈尺的匕首。

难道他要用这把不起眼的匕首,对抗流川那流云霜雪,所向披靡的长剑?而且竟然公然拒绝国主的好意,真是大胆又傲慢。众人都更加诧异了,而流川的脸色更是陡然一沉,心下顿时狂跳起来。三井手中的匕首,真是自己赠予他的那一把,寿,你到底想干什么?

三井将匕首举至齐眉,缓缓从鞘中拔出,瞬间一道幽白的锋芒跃出,掠过二人的眉眼,三井的唇边似乎浮起了一抹浅淡若无的笑意,令流川霎时失神,而短暂的恍惚之间,三井一声轻叱:“臭狐狸,看招!”

扑面如割的劲风,如惊涛骇浪般涌来,流川身不由主的后退半步,挥剑挡格。只听一声刺耳惊心的脆响,一长一短的双刃已交缠在一起。寒光闪耀,照亮了两张同样俊美的脸庞,一个坚毅而决绝,一个苍白而惊骇。

三井的进攻并没有丝毫的停留,极为短促的停顿后,又排山倒海的一招紧似一招的攻了上来,竟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

十几年都在一起学艺、切磋,彼此都是再熟悉不过,一时间让内心仍陷于困惑与迷乱的流川慌了手脚,频频后退,只有招架的余地。

三井手中的匕首虽短,然而招式却极其轻灵且狠辣,招招直指流川的空挡和要害处。忽然嗤的一声轻响,匕首如灵蛇般弹了起来,扑向流川的面门,流川急忙将腰向后一折,堪堪避开了匕首的锋芒,然而随风扬起的长发却被斩断了一大绺,四下飞散。人群中登时爆发出一阵惊恐之声。

突起的喧哗反而让流川惊省,想起自己身负的任务,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无论如何不能动摇而功亏一篑。而同时却三井冷冷的说道:“我们对练过几百回,几千回,你不会就只有这一点本事吧,还是都忘得干干净净了?”

流川一咬牙,避开三井荡漾着讥讽、痛心和决绝的眼光,长剑一划,霎时冷光四溢,迎面向三井席卷而去。二人再度缠斗在一起,攻势凌厉,守势绵密,起落离合之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犹自胜负难分。

台上神宗一郎渐渐的收敛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担忧之色,目光紧紧跟随者三井的身形腾挪移动;而牧绅一则流露出赞赏钦佩的神情,对于一向嗜武且惜才的他而言,这场比试真是太精彩了。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流川的心里焦急起来,手上的剑渐渐有了沉重的感觉,而他看得出来,三井的动作也明显有些迟钝,可是神情却越发倔强,完全没有放弃的迹象。

不能再拖下去了,流川心一横,看准三井招式中的一个破绽,全身气力都灌注于手,长剑破空呼啸,以风雷之势直奔三井胸膛。他算准了,三井必定要全力抵挡自己的攻击,而他就趁机攻击三井较弱的下盘,只要将三井击倒在地,按规矩就是他胜了,而且可以不必伤害三井。

果然,三井不得不收回匕首架在流川的长剑,斫金断玉的声响,流川的长剑重重擦过匕首的锋刃,继续刺向三井的胸膛,三井被迫后退,仓促间脚下已有些虚浮。

剑端离三井的胸口只有毫厘,流川正要收住剑势,抬腿扫向三井的下盘,突然听见人群中有人呼唤,“仙道大人!”

仙道?三井不由循声转头,只见仙道正急匆匆的排开人群,大步流星的走到场边,一脸惊异和关切的望着自己。

而就是这样一个极为短促的分神,三井握住匕首的手上已力道松弛,流川只觉得阻挡自己长剑力量弱了许多,剑势登时疾进,大惊之下却已来不及收手了!

电光石火的刹那,流川明晃晃的尖端已无声无息的刺入了三井的胸膛。三井身子一僵,蓦的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胸口的锋刃。

痛,冰冷!三井的视线上移,对上了流川苍白如半透明的玉石的脸,他的双眼中盛满了恐惧、惊骇和慌张,半张着嘴,似乎想叫喊着什么,却始终没有出声,而整个人更是冰冻了一般,动也不动的僵立着。

寿,寿!心中的呼唤几乎要破胸而出,而流川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剑尖刺进三井胸膛的瞬间,他感到后颈和腰间一阵轻微的疼痛,然后他就发不出声音,脚下也无法挪动半分了!

最后的希望也全然破灭!即使是这样,他依然不动不喊,有的也只是惊慌诧异而已,并没有对自己表示更多的关切,算了,放弃吧,从前的那个流川枫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三井凄清一笑,整个身体向后倒去,剑尖从他胸口抽离,淌落了一汩细细的血流,鲜红的惊心动魄,流川手一软,长剑咣当一声跌落尘埃。

“三井!”突然的变故如一道锋利的闪电,贯穿了仙道的脑海,他几乎想也未想便抢入场中,三井颓然倒下的身躯撞入了他的怀抱。

流川的剑尖没入三井胸膛的一刹那,牧绅一也震惊非常,而两声极其细微而诡异的破空之声在他耳边不远处倏忽响起,瞬息即没。他疑惑而警觉的向身侧巡望。离他最近的是南烈,而他同样是神情惊异的看着场中,似乎并没有任何异动。

牧心中一动,却不动声色,对南烈说道:“南大人,你速去瞧瞧三井寿的伤怎样了。”

神腾的从座椅中站了起来,他正想奔向三井,但是手腕却被身后一人牢牢抓住。他讶异地回头,高头正脸色凝重,目光严厉的望着他,沉声说道:“国主,自重!”

“放手!”神一声喝叱,用力甩脱了高头的掌握,从高台上跃了下去。高头呆住了,有生以来,他第一次看到他温顺优雅的外甥,露出如鹰隼般锐利,如火焰般灼热的眼神,竟是无比的慑人。

“三井,三井!”仙道抱着三井摇摇欲坠的身躯,急切的呼唤着,而三井竟似完全没有听见一样,只是目光空洞的望着同样没了魂似的流川。

南烈迅速的走到场中,经过流川身边时,几乎没有停留,只是伸手往他的背部一拍,好像只是安慰一般,流川感到似乎有两支细小的东西从自己的脖颈和后腰破体掉落,同时,南烈极轻、极快却极冷的声音也灌进了他的耳朵,“想他活命的话就别动!”

流川的心猛的一跳,硬生生的刹住了自己本欲奔向三井的脚步。

他就在自己眼前,他受了伤!神心中只有这样的念头,向面色苍白,胸口血色淋漓,正艰难而剧烈的起伏着的三井伸出手去,此刻只有自己的怀抱,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闪开!”感觉到有人正在靠近受伤的三井!仙道的心弦仿佛被人突然用力扯动,他下意识的一手抱紧三井,一手向着靠近的人影用力劈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万万没有料到仙道会骤然出手的神,被一掌结结实实的劈在了肩膀上,忍不住轻哼了一声,捂住肩头倒退了两步。

“国主!”远远近近的惊呼此起彼伏,好几个侍从都向场中冲了过来,“都别动!”神忍着疼痛抬手制止了他们。

仙道这才发现自己击中的竟然是神,瞬间有些惊愕的抬头望了神一眼,顾不上想太多,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怀中的三井身上。

“仙道大人,让我看看他的伤势。”南烈轻声说道,轻巧的撕开了三井胸口的衣襟,俯身仔细察看了一会,便轻松地说道:“没有什么大碍,伤口不深,大人宽心,只是最好及时上药包扎。”

寿没事,真是太好了!流川心头一松,脚下一下子有些发软。这时有人在他背后轻拍了一下,一个温和而沉稳声音说道:“跟我过来。”回头一看,牧绅一深邃的眼睛正望定他。

自知平生少乐事

“既然使团已经返回,是否应该先将公务交割呢?”高头冷硬的声音在神的身后响起,“国主,仙道大人?”

神沉默了一阵,吩咐侍从,“将三井君移送到我的府邸医治,南大人,你多费心了。”

“是。”移送到国主的府邸?南烈一愣,感到十分意外,但还是恭敬的答应,随即伸手欲将三井送仙道手中接过,“仙道大人,交给我吧。”

仙道闻言,唇边浮起一个无奈而讽刺的笑意,突然长身站起,稳稳的将三井抱在怀中,低头柔声对他说道:“我们走。”说完转身大步走开,南烈只得跟上。

三井扭头望向流川,只见他脸上眼中流露出的神情仿佛很是纠缠,但犹自呆呆的站着,牧绅一的一只手掌正搭在他的肩上,带着嘉许的微笑。终于将头转向仙道的胸膛,不再言语。

望着仙道和三井远去的背影,神苦笑着摇了摇头,对高头和牧说道:“舅父,走吧。牧大人,演武大会的事一完结,就速来议事。”

“臣下明白。”尽管心下仍旧存在疑虑,但对于神的态度与处置,牧还是感到满意且佩服,他越来越认为,眼前这外柔内刚,既能隐忍,又不屈从的少年,将来必定会成为一个出色的乱世诸侯。

唯希睁着大眼睛,呆呆的打量着躺在床上的三井,这不就是上回国主带回来的那个少年吗?怎么会受了伤?

“再去打一盆净水来。”南烈的话让唯希恍然省悟,忙不迭的点头称是,临出门前偷偷看了仙道一眼,从来都嘻嘻哈哈的仙道大人,现在看起来又紧张又关切的模样。以唯希照顾国主多年的经验看来,每次仙道大人不高兴的缘故,多半都是跟国主恼了,所以她心中很不安,究竟又出什么事了。

“放心吧,只是寻常的皮肉伤而已。”南烈宽慰仙道,“我在这里照看他,大人放心去议事吧。”

“你先休息一阵,我很快就来瞧你。”仙道将薄被拉上,小心的覆住了三井的伤处,低声说道。他的上身微微微俯下,一枚绿玉制钱从领口滑出,在二人的视线轻轻晃动。

望着眼前流动着的温润而熟悉的光泽,三井一直空洞冰冷的瞳孔中慢慢泛起了两泓暖意,嗤的发出一个好像无所谓的笑声,“别大惊小怪,这么多年刀头剑尖打滚过来,这种伤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说完闭上了眼睛,流露出倔强的神气。

三井的话似乎让仙道也松了口气,展颜一笑,不再说什么,慢慢的退到门边,又深深望了三井一眼,转身离开。

终于仙道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了,三井倏地突然睁开眼睛,却对上了南烈带着几分关怀,几分揶揄的眼神,“呵呵,看来你的麻烦真是不小……”南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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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湘北也太托大了!”高头大力拍了一下桌案,脸上尽是愠怒之色,“海南是上国,湘北是下国,结盟也就罢了,居然还要我海南国主给他们阵亡的士兵致祭?”

武藤和清田对望了一眼,心下都嘀咕着:“果然。”

仙道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的说道:“我瞧湘北国主的意思,如若我们不答应,这联姻之事就免谈了。”

“哼哼,那我们就趁此提兵北上,踏平他湘北。”高头气呼呼的说道:“是他湘北无礼在先,想来天皇、将军和各国国主都不会有话说!”

“高头大人。”看着高头勃然大怒的模样,牧绅一心下有些好笑,他认为,一向沉稳的高头大人今日如此光火,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湘北提出的要求,“现在我们动武,不正好促成翔阳和湘北联手么?我可是听闻,翔阳的边境进来很有动静呢。”

“那依牧大人的说法,要怎样对付?”高头没好气的堵了牧一句。牧绅一是他一手栽培提拔起来的,可是最近却频频拂逆自己的意思。而且去年突然被将军封为海南的守护代,掌握了全国的兵权,隐隐有了跟自己分庭抗礼之势。

“此事绅一说了不算,听国主裁夺。”牧依旧神色泰然,对高头的态度并不在意。

“我不想打仗。”神略一沉吟,向众人巡视了一周,缓缓的说道:“所以,我愿意接受湘北的条件……当然,舅父总摄国政,自然还是听舅父的意思。”

“臣下不敢。”神的话让高头的脸上有些缓和,“虽然国主大量愿意迁就湘北,但仍不可不防,青上原地势险要,又靠近翔阳,万一湘北翔阳有何叵测居心,真是危险得很。”

牧不由在心下暗自赞了一声,都说高头力老谋深算,果不其然,他所说的顾虑,其实正是自己担忧的。不过,他同时也觉得,这实在是一个树立神宗一郎的权威地位,甚至可以从高头手中彻底拿回权力的绝好机会。

“臣下认为,只要做好万全的防备,也陈兵边境以示威慑,同时挑选最出色的武士扈从保护国主和高头大人,应该没有问题的。”牧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况且因为害怕危险而放弃联姻,传扬出去,也有损我海南的体面啊。”

“国主。”仙道突然开口说道:“使命已经交割,该如何处置,您和诸位大人慢慢商量着,臣下能否先告退?”

“怎么了,彰?”神一愣,有些疑惑。

“首先,臣下对国事素来没兴趣,也乏能耐。还有,我想去看看三井寿!”仙道毫不遮掩,径直说出了自己的意思,他的声音有些懒洋洋的况味,然而直视着神的双眼却透着清亮而坚持的神采。

神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间居然不知该怎样回答,讪讪的欲言又止,显得很是尴尬局促。

“国主执意要将他安置在府邸疗伤,臣下也不敢有异议。”仙道的脸上又浮起了看似舒放,却暗藏讥讽色浅笑,“只求国主恩准,臣下可以随时来探望他。”

高头的眉心一蹙,脸色越来越阴沉,以他老于世故的经验,神和仙道之间,想来又有了不痛快,而这一切,必定与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三井寿有关,弄不好其间还颇有一些难堪的缘由。

“嗯,你是他的朋友,探望是应该的……”神勉强笑了笑,抬手示意仙道可以请便了,然而心头却涌起从未有过的苦涩和不忿之意,他被迫在此跟臣子商议着,迎娶素不相识的湘北公主;而仙道却可以自由自在的去和他喜欢的人相见。从小自己就规规矩矩,谨言慎行,而仙道却潇洒不羁,为所欲为。难道,自己和彰之间,除了权势之外,其他注定都要输得干干净净吗?可是权势又能为自己争得什么呢?

仙道很恭谨的伏地向神行了一个礼,就极快的退了出去,好像一刻也不愿意在此多停留;单是想着他此去会对三井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神就觉得忐忑不安,甚至有些痛楚的滋味,同样的,在此停留对他而言,也是一种煎熬,可是他却不得不留下来。

自知平生少乐事,却遣何人慰衷肠。将真情与肆意统统藏起来,这就是国主的责任吗?神笼在大袖下的拳头紧握,指尖深深陷入了掌心。

有情至此莫浪愁

南烈的药果然不错,胸口的伤处冰冰凉的,几乎感觉不到痛楚。三井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素净柔和的颜色,让他的心绪逐渐平复。

找到流川枫,然后带他回湘北,继续从前的生活,未来该如何便如何,这是两年来三井始终坚持的信念。他甚至在每一次寻访未果,失望之际,想过流川是否已经不在人世,也曾艰难的劝说自己吞咽这痛苦的可能,却从未想过会和流川在欣喜的重逢之后,竟然悲哀的形同路人。

老师不是曾经告诉过他们,世间缘分的生和灭,都难有半分的勉强。诚然,十多年的同门手足情谊,以及那份说不清的情愫,要一夕斫断,这样的悲痛不是瞬间可以消散的。可是,流川枫不是毫发无伤,精神十足的站在之际面前了吗?而且还有着十分光明的前程,这样的结果难道不够好吗?

流川的生命属于他自己,而不是为三井寿而活着。现在应该祈望的,就是湘北和海南永远不开战,过去的兄弟永远不会成为敌人。

正当三井凌乱的思绪慢慢收束,为自己月余以来始终阴霾的心境,终于打开一道迎接阳光的缝隙之际,突然听见远远的站在门边的南烈诧异的呼唤:“仙道大人?”

这家伙这样快就回来了?三井莫名的感到有些难堪的预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仙道,干脆闭起眼睛,装作还在沉睡的模样。

又听见南烈在说“三井君没有什么大碍了,大人自便,南烈告退”,接着就听见轻缓脚步很快移到了自己榻前。

仙道小心的掀起三井身上的薄被,似乎在仔细察看他的伤处。突然感到一阵微微的凉意,三井在省悟到刚才南烈为自己清创包扎之后,他的上身就一直是□的,脸上不由又是一热。而薄被许久没有被放下,仙道的目光仿佛有了质感,让三井觉得肌肤一阵一阵的起鸡皮疙瘩。

“看够了没有,想冷死老子呢!”三井终于按捺不住羞窘,猛的睁开双眼,恼火的叱道。

大概是因为连日的奔波,仙道俊爽明朗的脸上有了明显的疲倦之色,此刻却仍旧挂着温柔而促狭的笑意,让三井又是一阵突突的心跳。

“寿……”吃了三井叱骂的仙道,终于为三井盖上被子,流露出有些委屈的神色。

“别叫的这样恶心!”仙道的表情和呼唤,让三井又打了一个寒颤。

“你觉得怎样?”

“还死不了!”

“那,这些日子,有没有想念我呢?我可还是一直都记挂着寿。”

“少他奶奶的扯淡!”三井终于忍不住握拳捶了一下床榻,歪头望向门外,幸好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压低嗓门怒道:“再这样乱叫唤,我,我可不客气了!”

“呵呵,寿看起来很有精神啊。”仙道隔着被子握住了三井的拳头,敛去嬉容,很认真的说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你,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又是莫名其妙的冒出这样一句,听起来竟似充满诱惑和鼓励的话,三井真是恨不得抓起被子,盖住自己此刻一定已经红得足够丢人现眼的脸。

果然,仙道立刻在床边坐下,双手撑在三井的身子两侧,然后慢慢的俯下身去,在近得彼此可以气息相闻的距离停下,明亮而荡漾着些雾气的眼睛望定三井,柔声说道:“我不是说过,有些话,回来以后一定要对寿说的,想听吗?”

说想听?这也太恶寒了一点吧?说不想听,活像个女人在撒娇,大老爷们的有毛病呀?三井干脆给了仙道一个白眼,侧过脸去,避开他热乎乎的让人心猿意马的气息,给了他一个“懒得睬你”的表情。

“听着寿,我从来没有这般认真过的。”仙道的话语还是如浮云一样温柔,如流泉一样清澈,却掩不住热情的飘进三井的耳朵,“寿,我喜欢你,很喜欢,如果不说出来便死去,我会很遗憾的……”

原本,伴随着仙道的表白,糅杂了窘迫与畅快的感受让三井的思绪有些飘飘荡荡,但仙道的最后一句话,却如同惊雷,将他从意识的混沌飘渺中拽了出来。

“仙道!”三井的眼中不禁流出恐惧的神气,伸手蓦的抓住了仙道的胳膊。

“所以,让我在有生之年好好爱你,成么”仙道微微一笑,似乎在宽慰他,又似乎带着些凄清,反握住三井的手掌,慢慢移到了自己的胸口,“也许有些自私,可是,可是我能够找到的,最真实的活法了。”

仙道身患不治之症,和他在一起就意味着不可能长久,就意味着必定分离的痛楚。神的话仿佛又在耳边回荡。可是眼前温情又明朗的少年,还是如此的真实鲜活的牵动着自己的心弦。

一时间热情、凄凉、快意、痛惜,各种强烈的情绪在三井的胸臆激荡不已。是的,这样的感情也许惊世骇俗,也许大逆不道,也许最终是美丽的夭折。然而既然生命中遇见了这样一个人,就陪他尽情的肆意一回,别再去为那些忧伤的过往和无定的将来而愁心吧。

“寿?”将三井半晌不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显然是心绪起伏,仙道不禁忐忑的出声相询。

二人的视线在静默中交缠,三井突然咧嘴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然后皱眉做出嫌恶状,“都说了,别叫得这样恶心!”

仙道一愣,终于领会了三井的意思,大喜过望,一把将三井拥入怀中,在他耳边放声笑道:“哈哈哈,恶心吗?我不觉得呀,寿,寿,寿……”

“痛痛,碰我伤口了,你这粗野的家伙!”

“啊,对不起,寿,我换个姿势……”

“放,放屁,你给老子起开去!”

南烈在庭院中,负着手望湛蓝的长天,耳边传来细细的风吹修竹的声响,以及隐隐约约的笑骂声,沉静如水的容颜之上,不禁也化开一个清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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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国主和诸位大人都认为可行,那就再派使者回复湘北,接受他们的条件,并且正式下聘吧?”高头的眼光逐一向堂上诸人扫视过去,大家都无异议。

“嗯,就照舅父的意思办吧。”从仙道离开后,神就一直心绪不宁,恨不得马上结束这场烦恼而冗长的议事。

“那国主认为,再派谁去湘北呢?”高头问道。

“仙道彰,让他去湘北!”神几乎想也不想就立即回答,口气里竟是充满了不耐烦,众人不禁面面相觑。

神很快发觉了场面有些尴尬,只得干笑了两声,讷讷的解释道:“既然彰是议婚使,就一事不烦二主吧……”

“是。老臣这就安排下去,尽早让仙道大人赴湘北下聘。”高头不动声色的说道,心下已有了主意,转向牧绅一说道:“牧大人,演武大会的事,全都妥善处置完结了么?”

“还未,臣下就先告退了。”牧似乎领会了高头的言外之意,赶紧起身告辞,“待拟选用的武士名次议定之后,便呈国主和高头大人阅看。”

“好,偏劳牧大人。”高头向牧颔首,并对武藤和清田说道:“二位也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几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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