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鲁夫拉姆只觉得冷,冷得浑身打颤,冷到骨头里去了。他还觉得疼,好疼,尤其是小腹处,那种挤压似的疼痛简直让他难以忍受。他隐隐约约的知道周围很乱,嘈杂的脚步声,怒骂声,叫喊声……他想看看是谁这么吵闹,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于是他放弃了。后来小腹处突然一阵撕裂似的疼痛,周围也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就这么流产了?我的孙子,就这么没了?”波普怒气冲冲的指着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的医生。
“这……您也知道,怀孕的人禁忌沾冷水……少夫人他掉进湖水中……孩子就很难再抢救过来了……”医生擦擦冷汗,解释着。
“那我的孙子怎么办!”
“少夫人他还年轻……以后……还可以再生……”
波普气得浑身颤抖,怒气转向有利:“你这个混蛋,你说你没事推他干什么?你有毛病啊!”
有利低着头一言不发。
“你倒是说话啊!”
“我要回去看看保鲁夫拉姆。”有利撂下这么一句,便转身回房间去了。
留下来的波普怒气未平,发疯似的怒叫着。
看着保鲁夫拉姆沉睡的脸,有利心中一阵抽搐,没有想到,保鲁夫拉姆……竟然怀孕了……竟然真的怀了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时候的事呢?他……知不知道呢?他醒来之后会怎样对待自己呢?自己又要怎么样才能求得他的原谅呢?
坐在床沿,有利轻轻拨开保鲁夫拉姆额前的碎发,他的眉头紧皱,他的脸苍白冰冷……什么时候起,保鲁夫拉姆那红润美丽的脸变成了这样的苍白,没有生气?什么时候开始紧皱着眉头,再也不曾舒展开呢?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仔细的看过他了?这些日子,他是怎么过的?他有没有伤心?有没有痛苦?有没有对自己失望?
有利沿着床沿滑坐在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团,揪着自己的头发,明明……明明是爱着保鲁夫拉姆的,明明是比谁都深爱着他的,为什么最后反而会伤害了他?为什么自己竟然会那样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想要报复他?为什么不听他的话?为什么不看看他是怎么爱自己的?为什么不看看他是怎样的忍让着自己恶魔般的行为的?为什么要那样的报复他?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周围一团漆黑,保鲁夫拉姆迷茫的四下看着,该往哪里去才好?
“爸爸!”一个柔软的童音传过来,保鲁夫震惊:爸爸?在叫谁?
“爸爸!爸爸过来!”
“是谁?”
“爸爸!来,这边!”远处一个金色的亮点,吸引了保鲁夫的视线,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一个漂亮的孩子出现在他面前,小小的孩子,和自己一样的闪亮的金发,黑色的眸子却如深渊一般。
“爸爸,我们的缘分还没到,我现在不能做您的孩子。”
“啊……”
“请您回去吧,我要在这里等着,等着做您孩子的那天。请您快回去吧,要不然,我们就永远无法见面了……”
“你……你是谁?是我的孩子?”
“请您回去吧……”
一道金光闪过,保鲁夫拉姆什么也看不到了,耳边却传来了有利焦急的呼唤声:
“保鲁夫拉姆!保鲁夫拉姆你醒了吗?睁开眼睛看看我!”
保鲁夫拉姆顺从的睁开眼睛,看到有利红着眼,憔悴而惊喜的脸。张张嘴,却因为嗓子太干而什么也说不出来。
有利明显的松口气:“保鲁夫拉姆你可算醒过来了啊!已经睡了三天了呢!你再不醒过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好你醒过来了!”
费了半天事,保鲁夫拉姆勉强的开口:“给我点水……”
“啊!我真笨!”有利跳起来,冲到桌边手忙脚乱的倒了杯水,送到保鲁夫拉姆面前,伸手扶起他,把水杯送到他面前,“慢点。”
就着有利的手喝干了那杯水,保鲁夫拉姆喘口气:“有利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有利挠头,“我不在这里该在哪里啊?”
“我是说,为什么你会在我身边?”
“守着你啊,等着你醒过来……好……好……”
“好?”保鲁夫拉姆有些迷糊,“好什么?”
“……没……没什么……”终究没有勇气告诉保鲁夫拉姆,他们已经失去了孩子,失去了那个没来得及出生就没有了的孩子。
“我……为什么会在床上……”有利的样子很奇怪,不但没有对自己冷嘲热讽暴力相向居然还坐在自己身边等自给醒来——甚至还为自己倒水并喂自己喝下!保鲁夫拉姆弄不明白,却也不敢开口问他,生怕哪句话不对就会招来一顿不痛快更或者是拳打脚踢。
“你……忘记了?”有利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皱着眉头,保鲁夫拉姆开始仔细的想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有利就在一边提心吊胆的看着他,不敢阻止他去回想,只能衷心的祈求保鲁夫拉姆千万不要想起来。
然而从保鲁夫拉姆渐渐变得苍白的脸色上,有利明白,保鲁夫拉姆终究还是想起来了,要不然,他刚刚恢复一些的脸色不会再次归于苍白。
“你……把我推进水中……”
“……对不起,保鲁夫拉姆,我……我对不起你……”
心痛万分,保鲁夫拉姆知道经过这次,自己是再也不能再欺骗自己有利是爱着自己的了——都已经恨到希望自己死甚至亲自动手杀死自己的地步了,怎么还能硬骗自己说他是爱着自己的呢?保鲁夫拉姆有些绝望的看向有利,想要再看他一眼,却一下子望进了他那深深的入同深渊般的黑色眼眸,忽然间耳边响起了那句柔软的童音“爸爸!”,想到了那个梦,梦中的那个孩子,那个说着我们之间的缘分还没到的时候的那个孩子,保鲁夫拉姆心中猛地剧痛,疼得他狠狠地咬住了嘴唇。
“保鲁夫拉姆……”看到他那样用力的咬上了嘴唇,有利不由自主地轻轻叫他。
“别碰我。”拍开有利拉着自己的手,保鲁夫拉姆冷冷的说。
“保鲁夫拉姆?”
“问你一件事,希望你能老实的告诉我。”那个梦让保鲁夫拉姆害怕,不想变成那样,宁愿那只是个梦,只是个不祥的梦,不愿意承认那个梦,所以,要证实它,要证实那只是个梦。
“有什么事改天再说吧,你累了,休息一下吧。”看到保鲁夫拉姆决绝的神情,有利心慌,本能的觉得他下面要说的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于是阻止他。
“现在就说。”保鲁夫拉姆毫不犹豫的问,“我是不是……流产了……”虽是下定决心,可是终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保鲁夫拉姆语气不稳。
“我……”
“我本来怀孕了,结果却因为掉进水中而流产了,是不是?”保鲁夫拉姆越发急切的问。
“我……”
“是不是!”
有利焦急地看着保鲁夫拉姆,几次三番的张口想要说不是,却还是说不出来,然而,要他说出“是”这个词来,又何其的艰难?
“你只要回答我是不是!”
“……是!”终于,有利闭上眼睛,冲口说出答案,他屏住呼吸,等待着保鲁夫拉姆的打骂与发泄。
然而什么都没有,有利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保鲁夫拉姆呆愣绝望的样子。
“保鲁夫拉姆?”有利惊疑的向前探身,仔细的看他。
保鲁夫拉姆没有任何反应,有利惊慌起来,抓住他的肩轻轻摇晃:“保鲁夫拉姆你没事吧?你别吓我!你说句话,说什么都行!你打我吧,骂我吧,就算你要拿刀捅我都行,别这样什么都不说啊!保鲁夫拉姆!”
“滚……”保鲁夫拉姆的声音终于微弱的响了起来。
“什么?”
“我叫你滚!!”保鲁夫拉姆忽然狂怒的大叫,发疯一般的推打着有利,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身上扯离,“滚!滚!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你给我滚!!!”
“保鲁夫拉姆,你冷静点!”有利不顾他落到自己身上的拳头,急切地想要抱住他,想要把他抱在怀里好好的安慰他,给他力量,让他依靠,陪他一起度过这种伤心绝望的时候。因为,保鲁夫拉姆的样子让他心惊,他觉得,如果现在不好好地抓住他,自己就再也抓不住他了,永远也抓不住了。
屋内的巨大动静终于引来了外面的人,看到这个样子大家都明白事情的原委,当然也能够体会保鲁夫拉姆现在的心情,于是都很有默契的把有利架了出去——不顾他是多么的想要留在保鲁夫拉姆的身边,因为那样只会更加刺激保鲁夫拉姆的情绪而已。
两个强有力的奴仆过来,一个按住保鲁夫拉姆不让他乱动,另一个掰开他的嘴,给他灌下了大夫开的药,很快,黑暗就夺走了保鲁夫拉姆的意识。
有利站在门外,看着屋内的一切,心中突然明白,他和保鲁夫拉姆之间,恐怕是完了,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他——永远的失去保鲁夫拉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