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
飞驰而过的风景 就用眼睛
瞬间里保存起来 Do you know?
一切快要崩溃 那个时候
拥抱过去的自己 Say Goodbye
风雪肆虐的西伯利亚冰原 依然能够
听得见你的声音
你总是会找到相聚的理由
亲吻我的双手再一次次远走
想要和你一起直到永远
回忆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非常美丽
还会有什么秘密?
让我们一起回去那个已经无法回去的地方吧
——摘自《卡妙日记》
冰河结束下午的工作,返回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5点40分。
不少提前结束工作的人,穿着厚厚的外套,带着围巾走迎面走出来。在大厦门口撑开伞匆匆加入回家的人流。
推开城户大厦华丽的玻璃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为了迎接圣诞节而提前一个月就布置起来的巨大的圣诞树。不断变幻的彩灯将整个大厦的天井映射的五光十色,虽然这个奢华的摆设耗费了不少钱,但是从其身边经过的人,最多也只是投去一眼憧憬的目光,便埋头工作,鲜少有人驻足。
城户大厦是一座25层高的建筑,地处东京繁华商业区的中心,是该区的心脏。
位于大厦20层的城户图书发行公司,是隶属于日本著名财团——城户集团的一家大型综合文化公司。其业务领域涉及全日本的各个文化产业,旗下的大型书店、网站、图书馆遍布整个日本,乃至亚洲,日本几乎半数以上的有名作家都是通过这里成名的,因此不止是写手,就连想在其他领域大显身手的人也以进入这里工作为荣。只是,抛开这些鲜亮外表之后,那些□裸地交易往往令人咋舌。
一面抖落身上的雪,一面按下电梯。红色的指示灯从30层一路走走停停,到达一层已经是3分钟以后。从开启的金属门里涌出来的人,足有十七八个,冰河不禁怀疑这电梯的载重量到底是多少?!
将公文包和手提袋并到右手,冰河用左手按了楼层“20”。
由于温差,冰河深色的外套蒙上了一层冰凉的潮气。这种程度的降雪,是无法跟西伯利亚的风雪相比的。虽然一路上不停地听到路人抱怨着在下班前到来的雪花,冰河还是觉得这样的程度,只不过是点缀而已。而习惯了寒冷气候的冰河,其实是很享受这场雪的!
回到办公室,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员工,可以同时容纳30多人办公的销售科,异常冷清!
“hi,冰河回来了?”
将外套随意地搭在椅背上的时候,隔壁桌的同事探头打了招呼。
“谈的怎么样?顺利么?”
“恩。很顺利!”拉下围巾,冰河拢了拢打湿了表面的金发,“人都去哪了?”
“公司提前下班了,据说晚上会有大雪。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正准备撤退。”
“是么?还真是不小的恩惠!”勾着嘴角讽刺了一句,冰河开始从包里掏文件,“现在雪还不是很大,要走的话趁现在吧。”
“是啊。你还要整理一下?”
“恩。明天就要回校准备考试了。大概会新年以后再见了。”
“期末考么?还真是辛苦啊!那祝你好运!”
“谢谢!”为了感谢前辈的关心,冰河给了对方一个浅淡的笑容。
“别客气。那么,先走一步咯~”
“啊,再见。”礼貌地送走前辈,冰河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手头的工作,转身向主管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轻敲了下玻璃门,里边传来“请进”的应答声。
身着黑色工装的销售科主管——水岛千叶,是一位刚满30岁的女性,有着高挑的身材和充满知性的成熟面容。作为销售科6位主管中的唯一女性成员,水岛很少摆出领导者的架势来发号施令,而是在接到工作的时候广泛听取意见,并从中提炼出适合的方案加以整合。这也使她在员工中的影响力与日俱增,经她手的项目都能达到超过逾期的收益回报,因此在领导层里,也受到了相当的重视。
“找我有事?”放下正在敲击键盘的手,水岛千叶将转椅扭到了冰河的方向。
“是。”
“坐吧。”
拉开上司对面的座椅,冰河将下午签订的合同放到桌面上,“与印刷厂的合同,交货时间是明年1月。”
“GOOD!效率很高啊!”水岛简单浏览了一下合同的文字,满意地放到一旁,“看来今年下半年的业绩评比,我们组是大获全胜啊!”
“希望吧……”
“啊!要有信心才行哦,冰河君!”摊了摊手,水岛笑着靠在椅背上,“其实不用这么赶的。”
“因为之后要忙期末考,所以想早点做完比较好。”
“呵呵……幸福啊,学校生活其实蛮怀念的。这段时间冰河不在的话,或许会效率下降吧?不过,算啦,谁叫你们几个是社长吩咐特别照顾的呢。”扯了句闲话,水岛再次回到工作话题,“在你离开公司之前,有件事情要提前跟你说一下。”
除了工作时间比正式员工少,也没其他特殊照顾吧?!正在心里嘟囔的冰河听到上司的话,露出疑问的神情。
“是关于BLUE.WIND的专题采访。因为是你负责的作者,所以……”
“又要求采访?为什么?”冰河有些反感地皱起眉头。自从《圣域传说》问世以来,各种各样的采访请求就没停止过!虽然公司方面一再表示不接受任何专访,仍然有不少娱乐报的记者不死心!
明显感觉到冰河情感波动的水岛也有些头痛,每次提到跟BLUE.WIND有关的事情,冰河就会像保护过度的家长一样,把公司的利益丢到一旁。虽然私下得知BLUE.WIND是冰河的好友,水岛依旧隐约感受到了不太一样的东西。能让平时一贯冷静的冰河变得激动起来的人,的确会让人产生不小的好奇!
“……已经出道半年,参加一次新作者的专访,并不过分吧?”
“BLUE.WIND的资料要对外保密,这是在签订合约的时候就约定好的。”
“但是,公司认为专访可以增加他的人气,对他今后的发展并没坏处。另外,选择性地公开一部分个人信息,也是对读者的回报。”
“我不同意,这么做违反了合约。而且,BLUE.WIND还是学生,这样做会影响他的正常生活。”
“这点我们也考虑过,但是公司……”
“既然他是我负责的作者,我有权帮他争取应得的权利。”
“冰河!BLUE.WIND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作者!这点请你记住!”将好脾气用尽的水岛不由得提高了嗓门,“既然他签约了城户,他就应该想到今后这一系列的事情!”
“……这我知道。”压下心里的烦躁,冰河将脸扭向一旁。
重重地叹了口气,水岛千叶将企划书放到冰河面前,“……如果想要维护你的朋友,与其在这跟我争论不可能改变的事情,不如好好想想怎样才能从那些无孔不入的记者笔下保护好BLUE.WIND!”
“……”
“另外,虽然我很欣赏你的工作,但是,冰河!”水岛停顿了一下,然后用并不严厉的语气告诫道,“这不代表我会无条件接受你的任何意见。作为公司的一员,我首先考虑的是公司的整体利益。同时,我希望,你也是如此!”
“……”
“这份企划书你拿回去看吧,寒假开始时,我想你会有更好的建议给我。”
“建议?”冰河不懂为什么策划部的工作要轮到自己插手。
“BLUE.WIND也是我作为主管签下的第一个作者,我不会不顾作者本人的意愿的。”水岛微微一笑,将企划书往冰河面前推了推,“你不是想要给你朋友争取更多的权利么?”
“……理由?”面对上司的一方面责备自己忽视公司利益,一方面又让自己坚持己见的做法,冰河疑惑地询问。
“别忘了我也是BLUE.WIND的FANS哦!而且!”原本一脸和气的水岛突然变了脸色,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来,“河村友志这个混蛋竟然要对我的人指手画脚,哼哼……”
虽然不知道冷笑着的水岛千叶有什么想法,但是,起码事情有了不小的转机。从这点来看,事情应该不会太糟糕!
“好吧,我会联系BLUE.WIND本人,详谈一下细节。”拿起桌上的文件,冰河站了起来,准备告辞,“那么,寒假时见!”
“啊,冰河……”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下属,水岛轻轻开口,“虽然不知道你跟这个BLUE.WIND的关系,但是,在工作中掺进过多的私人因素,总是会吃亏的哦!”
“……”沉默地点了下头,冰河拉开办公室的门。迎面站着的人让冰河微微一愣,向门边跨了一步,礼貌地打招呼,“河村君。”
河村友志,公司策划部的副经理,据说是总经理的亲戚。平时为人刻薄嚣张,一贯喜欢在销售科指手画脚。看他的神情,大概刚才的对话听到了不少吧?
“小子!不要以为背后有社长撑腰就可以在公司胡作非为,想要发号施令,你还早了10年!”对着冰河吼了一通,河村趾高气昂地走进办公室,“水岛小姐,这样的员工真是让人火大!真不知道你平时是怎么管理他们的!”
“哈哈……我们销售科不比您的企划部,员工都是服从命令听指挥的乖孩子!”一边笑眯眯地敷衍河村,水岛对着冰河使了个眼色。
反手带上办公室的门,冰河在心里咒骂着河村!没有项圈的疯狗!
如果是以前,冰河大概会冲上去一拳打掉对方的下巴!但是,现在,用点小伎俩让他去医院看冻伤,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吧!勾着嘴角冷笑了一下,冰河烦躁地扯下领带、松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晚上6点零5分,原本应该电话不断、人头攒动的销售科办公室空无一人,将近80平米的敞开式办公室,只有过道的顶灯还亮着。
有些疲惫地走到自己的桌子前,电脑屏幕上是雪花飞舞的西伯利亚冰原。白茫茫的一片,分不清陆地和天空的界限。冰河将手里的文件扔到桌上,边缘划过鼠标,飞雪的景色一下子转到蓝天草地的桌面。
一只手覆上眼睛,酸涩感顺着眼部神经传到大脑皮层。很没形象地靠着椅背缩了缩身体,脑袋微微后仰,正好枕在加厚的椅背边缘。双臂交叉在胸前,冰河有些乏力,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
“在工作中掺杂过多的个人因素”么?
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很在意他周围的发生的事情的?
他作为BLUE.WIND跟公司签约以后?还是进入大学以后?或者是上学的时候?圣战结束的时候?似乎比这更早啊……
记忆从现在一路倒退,冰河惊讶的发现不论是哪个时期,都有瞬的影子参杂其中。即便是在西伯利亚受训的几年里,也会偶尔想起那个躲在一辉身后低声哭泣的孩子。
孩子?是的。很多时候,瞬的想法和行为都是带有孩子气的。不论是在战斗中始终相信对手的良知,还是在生活中偶尔的恶作剧。虽然现在已经无法在那张素净的面孔上找到稚气,但是过了这么多年,那双翠眸始终清亮。在阿格龙河的中心,卡隆曾经说过“拥有这样眼睛的人死后或许能去极乐净土”。所以哈迪斯才会选择瞬做为自己的肉体吧?
提及冥界,冰河曾经疑惑,由冥王哈迪斯的小宇宙幻化而成的冥界是否还存在?神话时代的终结是否也意味着由神创造的地方也会随之消亡?那么,人们死去以后灵魂会到哪里去呢?
不过让冰河努力思考的问题,到瞬那,就完全是另一种境界了。
“灵魂如果不去冥界,岂不要在世间飘荡?那不是会很拥挤么!所以,即使冥界不在了,也会有类似收容所之类的地方吧?因为是不同空间维度,所以看不到而已。”趴在阳台上望天的瞬一边思考着措辞一边亮出自己的观点。
“科幻小说看多了吧你?”冰河不以为意地摇摇头,异想天开的家伙~
“不过,据说很多时空其实是彼此交错的,交叉点的位置会形成扭曲,然后两个时空的景色相互重叠……”瞬瞟了一眼旁边的人,继续望天,“呐,冰河,说不定你现在就踩在某个灵魂的肩膀上,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你确定我踩到的是他的肩膀而不是脑袋?”冰河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反问。
“冰河你真幽默~”瞬转过头继续发表言论,“有些学者认为我们现在所处的三维空间以外还有更高维度的空间存在,而处在高维度的人们可以看到低维度的任何事情。想想看,如果推断成立,或许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比如说你身后,就有一双眼睛在窥视你的行为。”
冰河的身体反射性地僵了一下,看到瞬正对着自己身后的某个位置很开心地挥手,脑子“嗡”地一声,刚才一连串的理论便在大脑形成了如下结论:瞬在跟某个自己不认识、也看不到的生物交流,而且看上去很开心?!而就在冰河打算确认自己的想法的时候,某个声音轻易地否定了自己的结论。
“hi,瞬、冰河,你们在聊什么?”
“邪武,你什么时候到的?”瞬微笑着擦过冰河的肩膀,“我和冰河在讨论灵魂的归属问题。”
“哈?你们还真有闲情啊。”邪武调侃着,一只手拍上冰河僵硬的肩膀,“我倒是很好奇,结论如何?”
瞬歪着脑袋用一只手的食指敲敲下巴,又看了一眼有些木讷的冰河,“恩……如果有很棒的礼物的话,我会考虑委托冰河告诉你我们的研究成果。”
“啪”!冰河的头被巨大的汗滴砸中。
“哈哈哈……你这家伙越来越坏了!”邪武爆笑出来,伸手戳戳瞬的脑门,“想要礼物就直说吧!拐着弯的还要把冰河卖了!”
“NO,NO,这只是为了增加生活的乐趣而已!”笑眯眯地摇着食指的瞬,看上去活像个偷了腥的小猫。
一只让人想要放在胸口、锁在怀里不断挑逗的、稀有绿毛的小猫……
很多时候,瞬给冰河的感觉就是这样充满不可思议的色彩,同时,又带有某种不明就里的情感夹杂在其中。这种情感没有明确的指向和名称,只是通过时间、透过事件不断积累沉淀,然后变得浓郁,就像加了牛奶的红茶,刚好在舌尖留下些微的苦涩和甜润的奶香。
猛地睁开眼睛,冰河被电脑屏幕上不断落下的结晶雪花吓了一跳,一瞬间的恍惚,误以为回到了那些与冰雪为伴的岁月……
那个时候,曾经以为白色就是这个世界固有的、唯一应该呈现的颜色。蕴含着圣洁、冷酷以及死亡的颜色。而茫茫冰原上,那随风狂舞的石青色,让冷色调也弥漫了暖意。尤其是在它与宝蓝色相互映射的时刻,冰河本能地觉得,绘画中的冷暖色调全部划分错了位置!
在冰河眼里,卡妙有着法国人典型的艺术气质和骨子里透出来的浪漫。这点从他战斗的招式以及那些招式的名字,就能完全肯定。而这种不仔细品味就难以发掘的温柔,只有米罗可以享受。所以,冰河对于米罗,其实是嫉妒的。所以,在天蝎宫米罗说出卡妙的心意的时候,冰河异常愤怒。不是对米罗,而是对自己。明明跟这个人朝夕相处了7年,却依旧看不真切!所以,冰河始终无法原谅那个不信任卡妙的自己。
很多事情,错过了,就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就像时间永远不会逆流,人永远越活越老。
冰河抬手轻碰鼠标,思绪随着画面一起转回现实。晚上6点22分。
麻利地关掉电脑,整理了一下桌面上堆放着的所有经过自己出版问世的书籍样刊,冰河的手在划过高低不齐的书脊时候,慢了下来,中指指尖轻柔地拉出一本书,第一版的《圣域传说》。随手翻了一下,几页纸掉了出来。那是瞬在翻译卡妙日记的时候,顺便抄给冰河的,因为时间关系,被冰河随手夹在了样刊中。
水绿色的中号便签纸上,字迹有些潦草。冰河草草地浏览了一下,目光停留在最后一页上。
假如有来生的话,无论几次,我都要来到你的身边,我会说出一直不能说出口的“喜欢你”。
(所以我想,在卡妙和米罗之间的感情,应该叫做“爱情”。超越世俗、肉体和精神,完全是另一维度的,灵魂的相爱。)
括号里的字写的凌乱,应该是瞬后来加上去的批注。
对着纸片发了一下呆,冰河在心里叹了口气,将纸按照原来的痕迹折好夹回书里。
更多时候,“喜欢你”是一种不断持续的状态,而不是一种实体化的语言。想要描绘它,不如去实现它……
把书放回原位,冰河弯腰拔掉电源,一边穿上外套、一边向电梯走去。
窗外泛着水汽的红色天空中,大片的雪花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如同诡异的无声电影,在无人的办公室里映射出异样的氛围。
本打算直接下到地下车库的冰河,在电梯里摸索车钥匙。无意间看到闪着灯光的手机,于是举到眼前。一条未读短信。拇指点着按键查看,冰河想起因为要跟印刷厂谈合同的事情,所以提前把手机调了静音,怪不得一下午都这么清静!
来自:瞬
时间:15:27
“会下雪,开车小心!我去机场了。”
对着手机屏幕勾起嘴角,冰河有些无奈地按下一层的按钮。
真是!被这家伙的第六感打败了!
靠向按键旁边的电梯内壁,用手机轻点着下颌,几秒的停顿后,冰河按了回拨键。阴阳怪气搞笑彩铃猛然钻进耳朵,冰河下意识地将手机拉开耳边,脑子却不由自主地为彩铃配上了瞬的脸孔~超级搞笑!不过,就在冰河要笑出声的时候,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嗓音。
“喂喂?冰河么?”
“啊!是我。”赶忙将手机贴到耳朵上,“还在机场?这么吵!”
“是啊,因为纽约暴雪,飞机起飞推迟了2个小时。”
“晚点啊?这么说一辉现在还在天上飞着?”冰河撇撇嘴,绕过公司华丽丽的圣诞巨树。
“恩。刚才问过地勤,飞机大概6点45分左右到达。”
“那马上就到了,等一辉出来你们先吃点东西吧?别一直饿着。”
“知道啦!你还在公司?广播说市区的雪很大,你干脆坐公车吧。”
“……本来是想开回去的,不过,既然有人特地提醒,我就决定散散步了。”用肩膀顶开厚重的有机玻璃门,冰河的脚印与之前已经覆上一层薄雪的脚印重叠交错了。
“哎呀!超级驾驶员冰河君能听话,我还真是荣幸啊!”
“总不能辜负人家的好意啊!是吧?作家大人。”
“那是那是,本作家是很忙的哦!呐呐,不跟你说了,我去买点饮料。你路上小心,要系好围巾哦!bye!”
“啊,喂,饮料要加热啊!”对着电话喊了一句,也不知道对方挂断之前有没有听到,冰河摇摇头把手机塞进裤兜。
雪细细簌簌地落在头上、脸上、身上。空气很湿润,却意外地不觉得冷。
从公司到车站要穿过灯火辉煌的商业区,尽管降雪有增强的趋势,但是依旧有很多人流连在各种店铺前,或是约会、或是购物。无暇顾及橱窗里精美的服饰、礼品,冰河的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着跟圣诞节无关的事情。
要怎么在避免过多暴□LUE.WIND身份的前提下完成无聊的采访……
Chapter.4
When the night has been too lonely
And the road has been too long
And you think that love is only
For the lucky and the strong
Just remember in the winter
Far beneath the bitter snow
Lies the seed that with the sun's love,
In the spring, becomes a rose
——摘自《阿布罗迪手札》
“各位旅客请注意,飞机已经抵达日本东京上空,由于持续降雪,飞机在下降过程中会有轻微颠簸,请您留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感谢您的配合。”
飞机广播里传出乘务员甜美嗓音的时候,靠窗的一辉拉下黑色的眼罩,打了个哈欠。明显感到压在右肩的重量之后,毫不客气地将隔壁座位上睡得浑天黑地的同事的脑袋顶了回去。活动了一下麻痹的右臂,一辉不满地看到某人的脑地又歪向另一侧!
“嘿!醒醒!”用手肘戳了戳对方的软肋,“口水过境了!”
“啊?什么?”猛然惊醒的鲍勃迅速地用手背抹抹嘴角,立刻抱怨起来,“什么嘛!根本就没有!害我以为形象受损。”
“……”冷冷地瞟了一眼揉着眼睛的同事,一辉在心里吐槽,你以为你形象能好到哪里去?!
“啊~~”鲍勃伸了个懒腰,开始四处张望,“日本的乘务员都是小美人啊!”
“省省吧你,美国那一个连的后备军还不够你玩的?”调整了一下坐姿,一辉将窗口的遮阳板推了上去,除了机翼的红灯,窗外一片漆黑。
“哪有这么多,撑死了也才10个左右。”一边反驳,一边用手不断整理发型的鲍勃将脸探到一辉眼前,“只有10个哦!”
“你还想要几个?你这个花花公子!”一辉低声吼回去,抬手将鲍勃的脸推到一边,“我说过别靠这么近!”
“嘿~我说天宫。”鲍勃扭扭身子显出很感兴趣的样子,“这次回东京你是探亲?”
“恩。”
“亲戚啊……兄弟姐妹?”
“弟弟。”
“弟弟?怎么不是妹妹或者姐姐?”鲍勃失望地提高嗓门,泄气一般地靠回椅背。
“……”深知这个花花公子秉性的一辉不爽地瞪了对方一眼,就算是弟弟也绝对不能给你这花心萝卜看到!“你最好别在我这动什么歪脑筋!”
“安啦~我再怎么混蛋也不会对你家人出手嘛~我也是有原则的哦!”鲍勃耸耸肩膀,一歪头带着笑意的脸定格在迎面走过来的乘务员的脸上,压低声音对一辉耳语,“嘿,伙计,如果下飞机后我请她喝咖啡,怎么样?”
“……”
“喂喂,过来了过来了。说不定她也看上我了?”鲍勃拉了拉衣襟,摆出迷人的笑容,“嗨~”
“对不起先生,请系好安全带。”亲切的程式化用语。
“啊,哦。是的,抱歉!”鲍勃僵着面孔抽了一下嘴角,一旁的一辉喷笑出声,鲍勃摊开手尴尬地解释,“嘿嘿!这是常事,不是么?没什么大不了的。”
“啊,对对。没什么大不了的,大众情人!”一辉笑着把脸转向舷窗,“别忘了你的安全带。”
位于机舱中部和尾部的洗手间门上的指示灯变成红色,飞机开始降低高度。
在轻微的颠簸中,一辉透过舷窗望向浓黑的天空,如棉絮般的大团气流若隐若现地向后翻滚,越过银色的机翼。闪烁着红色光芒的警灯在无边的黑暗中朦朦胧胧的,眯起酸涩的眼睛,思维变得迟缓起来。某些尘封的记忆在这样的暗示下逐渐苏醒。
黑暗中燃烧着火焰,死亡皇后岛的火山口,滚烫的翻滚的浓烟,还有沉睡在灵魂里的女子……
隆奈迪斯有一双敏锐的眼睛,犀利如刀。他是唯一一个剥落掉镀在一辉强大内心以外盔甲的人。
没有爱和泪的人类,并不存在。死亡让人绝望,同时也给人力量。
微微垂下眼帘,视线停在布满薄茧的双手上。古铜色的皮肤,包裹着有力的肌肉以及与人无他的骨骼。
偶尔,半夜醒来,一辉仍然能感受到血液喷洒在拳上的温度。摄人心魄的热量,也不过只有37摄氏度而已,这是在结束战斗之后的岁月里,一直附着在双拳上的枷锁,里边也混合着自己兄弟的血,不可忽视、也无法遗忘……
“看来气流挺强啊。”鲍勃靠着椅背嘟囔了一句。
“因为下雪吧?”被拉回思绪的一辉沉着嗓音应了一声,心想着希望不会影响降落才好。
持续抖动着的飞机慢慢降低高度,机舱里渐渐弥漫起紧张的气氛。一直沉默的鲍勃淡淡地开口,“很少听你说起家人啊。”
“是么?”一辉有些意外地收回视线,这家伙一向只顾自己和美女。
“很好奇啊!”
“什么?”
“天宫你的家人啊!整天对着这么一张严肃的脸,会很有压力吧?”
“……”一辉皱了眉头,“没听他们说起过。”
“还真是没自觉的人啊!”鲍勃轻笑着感叹了一下,看着身边的同事。蓝灰色的短发、刚毅的面容,以及那双凝视过去就会陷入无边沧桑感的眼睛,很难想象那是20出头的人所能拥有的气质。“在东京住你兄弟家?”
“恩。你呢?”
“哈!我当然是有美女照顾咯。”鲍勃得意地扬扬下巴,转而看向舷窗,目光越过一辉的鼻尖扎进黑暗里,“你弟弟人怎么样?”
“很好。”
“这么说也太简单了!世界上很好的人多的是,我怎么分辨?”
明显感到如果不说点什么就会一直被纠缠下去,一辉轻叹了一下,开始描述瞬的样子,“……算是个温柔而坚强的人吧……有时候很单纯、会让人不放心。呵……”稍微停顿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出瞬狡猾的笑容,嘴角勾起轻微的弧度,“偶尔也会恶作剧,不过,在最后很难对他进行报复。就是这样!”
“……呃,难以想象,跟你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啊!”
“恩。善良过头的家伙!”如同说起优秀儿子的父亲一般,一辉的声音带着些微的宠溺、无奈,以及骄傲。
原本看着窗外的鲍勃随着飘进耳朵的温柔嗓音调整了视线,愣愣地看着身边的同事,想要调侃的心情逐渐被弱化直至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崇拜、依靠、信任,以及迷惑的情绪。
当初自己第一眼看到这个名叫“天宫一辉”的人,就立刻将其列入好友范畴,并不是因为他优异的表现,而是由于他周身散发出来的稳重内敛的气质,给人很强烈的视觉感。无法移开视线,所以就选择摆放在目光所及之处。
“可以看到机场了。”回复平常的嗓音,有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啊!恩。纷纷乱乱的,灯光也不如想象中的华丽啊!”鲍勃探过头盯着窗外,一边掩饰自己的失态,一边扯开话题,索性一辉并未注意到自己的不妥。
“东京上空正在下雪,这种天气安全着陆就很好了!”一辉露出鄙夷的神态,将鲍勃的上身推回座椅,“坐好!要降落了。”
“你知道?”
正要回答友人的疑问,喇叭里再次传出乘务员程式化的甜美声音。
“各位乘客,飞机即将降落在日本东京国际机场,感谢您乘坐本次航班,全体机组成员预祝您旅途愉快,并欢迎您再次选择本公司的航班。再见!”
“就是这样!”一辉颇为得意地撇撇嘴,一旁的友人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阵明显的震动之后,飞机进入滑行。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明显的雪花,跑道以外的地段都覆上了轻薄的白色。远处,候机大厅明亮得有些刺眼。
提着行李走出飞机的时候,听到乘务员用日语说着“再见”,一辉微微地颔首致谢。
穿过狭长的连接飞机和登机口的移动走廊,鲍勃在身后半步的位置自言自语着,说了什么,一辉并不知道,或者说并没经过脑子,只是任凭这些词语字符路过自己的两只耳朵。
直到穿过安检的关口,双脚踩在候机大厅的光滑地板上,一辉才有了一种似有似无的真实感。名为“想念”的情绪猛然膨胀起来,挤压着胸口,涌上喉咙……突然很想拥抱什么人,不管是谁都好,能让自己感到生存着的幸福就好!
鲍勃搂着一名身材火辣的漂亮女子跟一辉告别。简单地客套了一下,两人相拥着隐入人群。一辉在心里计算着同事身边各种类型的女子的数量,提着旅行袋转向反方向,迈开步子。
一个人提着行李穿行在人头攒动的候机大厅里,有种被喧嚣隔绝了的沧桑感。
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前,早已习惯独来独往的自己已经被这个世界同化了么?人与人之间过于紧密的联系,弱化了逐渐建立起来的意志,反而变得软弱了。
与各式各样的人擦肩而过后,一辉缓慢地停下了脚步。虽然已经表示不用接机,但依旧会在每次下飞机后看到熟悉的身影。类似于程式化的循环,让一辉怀疑自己是不是每次都会做相同的无用功?同时,那种不论何时回归都会被等待的归属感也会在心里点一把小小的火焰,纯净地燃烧。
目光定格在几米以外的地方,一辉无声地露出浅淡的笑容。
穿着米色大衣的瞬双手插兜站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暖暖地笑意荡漾出眼眶,进而扩展到这个脸颊,素净而温柔。不知道为什么,在目光相遇的瞬间,一辉想起了双鱼座的黄金圣斗士阿布罗迪,那个被誉为与天地争辉的男子,然后漫天的玫瑰花雨就淹没了世界,视线所及一片殷红……
“大庭广众下发呆,哥哥你的精神过于松懈了哦!”中性的嗓音夹杂着调侃将一辉拉回现实,瞬仰头看着自己,碧绿的眼眸里映出少许疑惑。
“……没,只是一下子想起了从前。”拉回再次飘远的思绪,一辉扯开话题,“等很久了?”
发现对方并不想解释什么,瞬选择了沉默,换上轻松的语气抱怨起来,“是啊是啊,从5点等到了7点呢!”
“那怎么办?”将问题丢给发难的弟弟,一辉为难似的皱起眉头。
看着半年多不见的兄长,瞬撅起嘴露出不满,但很快又露出了释然的表情,从兜里掏出加热过的罐装咖啡,“呐呐,给你提神!”
“谢谢!”低头看着手里被加热过的咖啡,一辉歪头笑了一下。
“不客气哟~”接过一辉手里的旅行袋,瞬顿了一秒,好奇地问道,“带了什么宝贝回来?这么重?”
“啊,圣诞礼物。”啪地打开易拉罐,一辉含糊地应着。
“圣诞礼物??哥,你转性了啊?”
“不是你一直在e-mail里啰嗦礼物的么?”
“那是玩笑、玩笑啦!不过,既然已经带回来了,我就不客气啦!”
宠溺地揉搡了一把弟弟的半长头发,一辉嗔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哪有!”撒娇一般地小声嘟囔了一句,瞬缩着肩膀低头偷笑起来。
“我真同情紫龙他们!”一边感慨着,一边把手里的半罐咖啡递过去,“还热着,喝么?”
“不用。我有这个!”瞬晃晃另一只手里的红茶。
一仰头喝光了咖啡,顺手把空罐子丢进垃圾桶,回身从瞬手里拿回旅行袋反手搭在右肩上,“还在喝这个?”
“啊,恩。”品味着嘴里的浓郁茶香,瞬把温暖地金属罐握在手心里笑道,“习惯了,也懒得改。再说,红茶味道也不错哦!”
“即使是简易的灌装饮料?”一辉挑眉反问。
咽下口里的液体,瞬撇撇嘴,“自然是不能跟家里的相比,不过,偶尔为之,也有另一番风味。”
“呵呵……”
“你也知道,我这人一旦习惯就懒得费脑子去改嘛。”
“……你是习惯红茶?还是习惯喝红茶时候的感觉啊?”
“咦?有区别么?”瞬闻言以45度角仰视自己的兄长,露出奇怪的表情,“难道红茶也会上瘾不成?”
“那就要靠你这个专业心理学理论来验证一下咯!”
“扯到学术问题会很麻烦耶!”
“怎么会?我指的是很普通的情感问题,别把问题想的太复杂。”
“……”脑子里浮现出自己被大瓶红茶压倒的情景,瞬打了个冷战,心想老哥什么时候也爱含糊其辞了?
看着瞬一脸古怪的表情,一辉突然心情大好,一手搭在弟弟肩膀上,迈开大步,“好啦,回家,饿死了!”
明显感到压在肩膀上的重量后,瞬不满地反抗,“很重耶!”
“没办法,你哥我做了10多个小时的飞机,身心俱疲,你就认命吧。”一辉狡辩着继续施压,透过不算太厚的大衣,能感受到精瘦的骨感,不禁皱起眉头,“你怎么还这么瘦?”
“喂喂,适可而止啦,没法走路了!”瞬挣扎了一下,感到压在肩上的重量有所缓解,立刻反驳道,“我有好好吃饭啦!”
“呵呵……这么有精神,看来过的不错啊!”放开瞬的肩膀,一辉以一种宽慰的语调感叹着,“回去要奖励冰河这小子。”
“啊?”
“把你喂得很健康。”回应着瞬的疑惑,一辉率先走到户外,夹杂着寒气的雪花从天而降。深吸一口气,低温混合着潮气沿着鼻腔一路溜进肺里,整个人都清爽起来,飞机上那种缺氧的烦闷被一扫而空。
瞬迷茫地站在原地,思考着自己精神与冰河之间的直接或间接的关系,无果!于是甩甩头,走出机场大厅的自动玻璃门。
“冷~~”下意识地缩缩脖子,瞬将咖啡色的格子围巾拉到了鼻子下方,白色的哈气透过密实的绒布呼出来,濡湿了贴在皮肤上的部分,冰凉地磨蹭着嘴唇。
“怕冷还穿这么少?”一辉露出责备的眼神,抬手帮瞬立起大衣领子。
“嘛~ 比起夏天还是喜欢冬天的清冷。穿太多会变成行动不方便的小熊!”瞬眨着翠绿的眸子解释,声音经过围巾的过滤变得混沌含糊。
一辉叹口气,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瞬麻利地钻进去报了目的地。黄色的车子载着兄弟二人驶出机场。
不知是不是刚才的见面过于温馨,一路上两人都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火力较壮的一辉已经脱了外套放在腿上,瞬则松了衣扣将围巾随意挂在脖子上。
司机是位女性,车载CD里放着悠缓的英文歌曲。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人陷入柔和的氛围。
Some say love, it is a river
That drowns the tender reed
Some say love, it is a razor
That leaves your soul to bleed
Some say love, it is a hunger
An endless, aching need
少有的沉稳女中音,唱着关于爱情的歌曲。
瞬一手托着下巴,目光迷离地盯着窗外的飞雪,分不清是因为车速较快,还是雪本来就下的很急。
在路灯的橘色光线的照射下,车内忽明忽暗。一辉打破沉默,淡淡地开口,“在想什么?”
瞬活动了一下,轻柔地嗓音飘出口:“……雪下大了。”
“恩。大概会持续到明天早上吧。”
“你呢?”保持着半靠在车窗上的姿势,瞬没回头。
“恩?”鼻音回应。
“刚才在机场想什么想的出神?”瞬放下支撑着下颚的手,看着邻座的兄长,目光带着闪烁的探寻。
一辉回过头,看见路灯的透过瞬脑后的玻璃折射进来,打在瞬的头发和肩膀上,橘色和黑□限分明。逆光的剪影里看不清瞬的表情,只有一双清亮的眼睛迸发出浓稠的淡漠。然后一辉的意识就被拉进了久远的回忆里,清晰却不受控制。
“……故人……”一辉的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
瞬在心里轻叹,移开视线,所谓“故人”,就是已故的友人吧?“哪一个?”
“……阿布罗迪。”
瞬皱了下眉头,并未开口。阿布罗迪,那个有着艳丽外表、笑颜如花的男子。怎么想起他了?
“还有……十二宫……。”
听着哥哥持续低沉的声音,瞬握住一辉的手打断他,“哥……我在这,我们还活着……”
“……我知道……”蠕动了一下嘴角,一辉知道这不算个笑容。
像小时候一样,瞬把脑袋枕在一辉的肩膀上,幽幽地开口:“那些都过去了,即使有很多的遗憾,生活也要翻过那一页的……从我们降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跟不同的人交错命运,不管是战斗的日子还是现在的生活,如果不能活着,就不会知道未来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
“知道么?我一直不懂阿布罗迪为什么会杀了我师父,直到我在双鱼宫发现他凌乱的手札。”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自己似乎可以理解他死前的那番关于强者的说辞,只是我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撒加的强大让他有了这种想法,还是因为这种想法让他不留余力地追随着撒加?其实,他是个天真的人,单纯到以为冬天种下的玫瑰会在春天绚烂的绽放。可是,如果那枚种子在冻土之下等不到春天就失去了生命力,谁还能替他开花呢……”
“所以你写了《圣域传说》?”
“不是。”瞬沿着靠背缩了缩身体,“我只是在说个故事,一个不说出来就永远被埋藏的故事。”
“……”沉默地拍拍靠在自己肩上的脑袋,一辉脑子里不断闪现出不同年龄的瞬的样子,“瞬,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