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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秀家的饭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17:57

金俊秀将手覆在纱上,底下忽然兴奋起来,金俊秀用余光一扫便见海泉大人也是一脸鼓励的催使他快快将那纱卸下,金俊秀心中哼了一声,且能这般就遂了你的意。我要的东西还未到手,愣是一点便宜也不要再叫那老头占去。

金俊秀双手盘绕,绯色水袖映着皎月,翩然倾身将那合苞的莲花转向俨然一脸失望的海泉大人。金俊秀正欲再舞,哪知从外头忽然闪过个急促的身影直直的往海泉奔来,那人奔到海泉的席后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海泉俊朗的脸一僵,意志阑珊的站起身要走。

眼看着就要白忙活一场,金俊秀哪肯依,一个纵身从莲花中跃出轻盈的落在海泉的跟前。海泉被他突来的阻拦吓了一跳,但看他满眼的埋怨霎时笑起,捏起他紧握的拳头爱昵道:“今个儿急事缠身,俊秀乖,隔日我自来赔你个不是。”

金俊秀看海泉是一定要走,不甘愿也无法,只得叹了口气道:

“后天俊秀最后一舞。。大人一定要来。。”

海泉见他凤眼波光潋滟,柔媚的紧,可奈何皇上传唤只好恋恋不舍的快步离去。

既然海泉都走了,金俊秀自是没有心思再舞下去,忽然想起朴有天,往那亭中瞥了眼,幔纱幽然,里头空空荡荡的哪还有人。金俊秀不知为何心头一片惆怅,索性飞身跃上莲花,借力点了几记便消失在人前,只留一长串惋惜的叹声。

郑允浩到底是跟丢了朴有天,孤身立于屋顶脑海中盘旋的却是方才那红衣少年含羞带娇的一双凤眼。朴有天愤然奔走,颊上尽是酒醉的红晕,耳边风声呼啸吹散了几缕醉意,他的脚步也缓了下来,闭上眼屏息凝神之后瞬间清明。

好一双凤眼,竟叫他没来由的连番恼怒。

朴有天借着月色闲逛到溪边。不想溪边蹲着一个人,那人听见动静惊诧的转过身,细长的眼,晶莹的眸,清秀而又青涩,唯那丰润的唇艳红的令人遐想,朴有天怔了一下,那人正是阿秀。

金俊秀换了衣衫忽然烦躁不已,回神之时已来到了溪边,掬水将脸上妆容洗去,溪水溅得他满身,索性把头发放下洗濯,揉搓间突然看到水面自已的倒影,不由被眉宇间不应有的艳丽呆住。听见脚步声慌忙转头,却又是一惊,朴有天已走到身边,俯下身挑起他精致的下巴。朴有天意味不明的目光在金俊秀脸上流连,金俊秀忽然有些心虚,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朴有天轻轻的唤道:“阿秀。”

声音温润如初令金俊秀瞬即心安,他抱以一笑,笑容还未完全展露却又被朴有天突然的动作僵了回去。朴有天用他修长的手指沿着金俊秀的眉毛抹了一道,良久才说道:

“阿秀睡不着麽,这么晚还跑出来?”

金俊秀立即点点头,发现朴有天褪下他的长衫笑盈盈的替自己擦起了湿发顿时松了口气,半靠在他肩上望着异常璀璨的星空。

“阿秀。”

金俊秀抬起头眨眨眼睛,朴有天紧盯着面前那双皎洁如月的凤眼笑道:“阿秀的眼睛。。”

朴有天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却叫金俊秀心怦怦直跳,脸上却装作无知,他着实不想让朴有天认出自己。

“很漂亮。”

金俊秀闻言又惊又喜,虽在黑暗中脸却真正红了起来。朴有天一改初见相见时的少言寡语,却是拣了些自己行军之时途经的山水风光一一说与金俊秀听。金俊秀像孩子般窝在朴有天膝上听的喜滋滋,觉着心仿佛被朴有天身上传来的温暖化了开。一心动,就将朴有天的手拖了过来,食指轻动。

“夜市?”

朴有天低头就看见仰在自己膝上的金俊秀欢快的眨着眼,忽然手心又是一阵轻挠。

“明天。阿秀想同我逛夜市麽?”

金俊秀一个开心从朴有天膝上翻坐起来,朴有天见他眼中闪烁不已便点头应允。金俊秀抿嘴一笑,从地上爬了起来,顽皮的将盖在身上的衣衫罩在朴有天头上,等朴有天慢条斯理的将衣衫拿开,金俊秀早已跑远。朴有天望这那不断挥着手臂的白色身影,缓缓的收拢掌心,手指上残留的金粉炫目的媲美星辰。

金俊秀回到馆中住所,桌上摆着一碟嫩极了果子一看就知是刚摘不久便送过来的,已过亥时着实夜深,也只有蓝若风有这般心思。金俊秀因在溪边见了朴有天,一扫闷意如今想着方才还未舞罢就任性而去,蓝若风非但没有责怪反而送了果子来,有些愧疚心境却是一下子轻快起来,抓起一枚青果就往嘴边递去。

忽然又听见那熟悉的动静,噙着一口青果偏头盯着刚从窗外翻进来的沈昌珉。他英俊的脸上尽是无奈,见着金俊秀悠闲的漾着双腿顿时哀从心生,耷拉着脑袋拖着步子就挤到那人跟前。

金俊秀咬着果子,咯嘣咯嘣清脆的很,口中没有余处便对着沈昌珉眨眨眼意在问他为何又来了。沈昌珉连日奔波只因金俊秀他哥哥定了时限,要他在三日内将金俊秀架回去。瞅着金俊秀此刻的惬意劲怕是他这小祖宗一时半会不愿动弹。

金俊秀紧盯着沈昌珉皱的愈发厉害的眉头,只听他重重的叹了一声什么话也没说转了个身便往塌边走去。金俊秀眼睛一亮,忙窜了出去赶在沈昌珉前钻进被窝,寻了个好姿势就那么合衣睡下。沈昌珉愣了下,终究乖顺的在塌沿占了个位,手那么一扬便将屋中唯一的光亮灭了。一时屋内黑乎乎的,只剩下两道气息声,继而是扯被褥的声音不消一会又静了下去。

“阿秀,你怎麽。。怎麽这麽安静?哪儿不舒服麽?”

进屋后沈昌珉便觉着哪里不对劲,转念一想原是金俊秀不比往日咋呼。沈昌珉等了许久还未得到答复,忙转身向里却是被吓了跳。金俊秀眯着双凤眼,借着月色那几分顽皮的得逞之意一览无遗,忽然眸子一转,仔细打量着眼前一脸惊讶的沈昌珉,沈昌珉叫他墨玉似的眸子慎得慌,正要躺回去便被金俊秀轻轻一扯,且听他温柔道:

“小珉啊,倘若我变成哑巴,你觉着如何?”

金俊秀想着笑得一脸温柔深情的朴有天,再看沈昌珉显然又被吓了一记,眼神也变的慌乱:“胡说什麽。阿秀,你和我说说,到底哪儿不舒服?不然这觉不睡了,你同我回去让小季姐姐纪大爷诊诊。怎麽就说起了胡话呢?”

沈昌珉说着要起身,金俊秀白了他一眼将他按住:“平日里摔坏了胳膊也没听你多说一句,这倒好,絮絮叨叨的没完。若我真不会说了,没人与你斗嘴还不是成了你的心。”

沈昌珉心里想着我这不是挖空心思的想法儿劝你回去麽,哪管金俊秀忽然抽的什么风。不过想想金俊秀才刚的恬静,只有那双澄澈的凤眼灵动溢彩,虽他脸生的青稚,羞涩中不知怎带出了一股媚意。

沈昌珉躺下后轻声道:“阿秀,明日回去罢。我总觉得这儿不好。。况且大伙都惦记着你。”

金俊秀沉默了一会看见沈昌珉紧紧的闭着眼睛便往他身边移了移说道:

“后天你来接我。”

金俊秀和朴有天约在和景斋边的古树下相会。今日十五素有圆满之意,爱侣亲眷结伴游湖逛长街,再遵那习俗买一只花灯,若是未成家的便会得一红颜只怕是不过几时便可谈婚论嫁,若是成家了的在那花灯上写下心愿必能得应。

朴有天出门之际秋月忽然缠了上来,说是看爷的样便是会情人去,非要跟着。朴有天嘴角笑痕愈深,秋月何曾见过他笑的如此满足,本清寡的人霎时暖了起来,让人不自主的靠近。

正巧霜儿从外头回来,看见秋月这般胡搅蛮缠忙将身后的人引了出来,那女子相貌十分清秀,见着秋月两旁梨涡顿显,若不是她腰间佩剑定是个柔美的人儿。秋月素来仰慕听雨,心思早放到了她的身上等回过神,哪还见着朴有天的身影。

正是十五,街上果真挤满了人,热闹的不得了,女子袅袅娜娜轻移莲步,脸上带着羞怯的笑,让人觉得倒有了几分置身六桥烟柳之名的西子湖畔。过往的女子经过那苍翠葱郁的榕树时皆红着脸偷偷的多看几眼才打打闹闹的离去,只见一个修长飘逸的男子悠然屹立,那身浅灰色的长袍似将皓月映在其间,朴有天便是这样迎着徐徐微风,负袖而立,英俊挺拔说是刚硬,却因那微翘的眼梢,沉水一般的眼眸显了几分美意,长睫轻合掩着静谧,而那轻扬的嘴角却是掩不住那流转不休的暖意甚至是邪气。

暮色四合,金俊秀已然迟了许久。朴有天脸上没有一丝愠色,只是见着一道白色的身影时从背后扬出手来把那描金扇摇的不疾不徐。

金俊秀拨开人群轻盈的穿梭其中,跑到朴有天的跟前望着他的眼睛露齿一笑。金俊秀素服飘然,他蓦然绽放的笑靥就如他衣袂一角用丹青绘上的莲花一般清新无比。朴有天不由有些失神,望了金俊秀好一会,见着他好奇的探着脑袋来回的在长街上张望,朴有天才合上扇子牵起金俊秀的手便又往人堆里走去。

金俊秀却是真的没有在此逛过长街,周边熙熙攘攘皆是笑语连连,金俊秀也似渲染,心里惦记着家中几个淘气鬼,撒欢的四处寻着有趣的玩意儿。除了见着新奇之物只能指不能叫嚷,金俊秀觉得有点约束,不由自主的瞄了眼往边上替他买着糖人的朴有天,他微扬的唇角舒展的眉宇竟让金俊秀挪不开视线。

直到朴有天拿着糖人向他走来,笑着说道:“若阿秀真是我的孩子那便也值了。”

金俊秀愣了一下,原来是那小贩以为朴有天是为爱子来买的糖人,还特意捏了一只兔子给他。金俊秀看着朴有天淡笑着的眼,那里头浓浓的宠溺忽然让他难受起来,只怕他比哥哥还要娇惯自己,与他相识仅是几日却这般推心置腹,原以为至少应是兄弟,却不想朴有天是将他当做孩子来待。

金俊秀失望之后瞪了朴有天一眼,像是在说谁要做你的儿子。朴有天却突然在他耳边朗笑起来,金俊秀猛的发觉朴有天攥着自己的手,无意间两人已是十指相扣却没有半点不宜。金俊秀略有些失神的望着朴有天的侧脸,如水的月色下他愈发的俊逸。忽然朴有天宽袖一卷将金俊秀整个人扣在了怀间,金俊秀惊诧之时听见一片混乱声,有个暴戾的男声尤其刺耳。

“笑话,你当自己是什么玩意儿,摸你一下算是看的起你。装什么清纯,呸。”

男子高声厉喝,随行的小厮皆涌了上来将一个面色铁青的女子围住。女子明显的晃了一下,咬着牙愤愤不平却叫突然从人堆里挤出来的一个老汉拽住。男子华服炫目,必然是那纨绔子弟,寻常人家自是抗衡不起。老汉在女子耳边劝慰,直叫那女子脸色愈发苍白却是无法,忍着泪与那男子赔了不是便羞愤的随老汉落荒而去。

适才身边的人都围上去看这热闹,金俊秀被朴有天护在一边,虽看不真切却是字字入耳。待人都散了去,朴有天微垂了头问询道:“阿秀,我们往哪边去?”

金俊秀随便指了个方向正是最热闹的地方,朴有天揉了揉他的乌发,还未走到,手心被挠了一下,金俊秀纤细的手指正往外逃,朴有天扬扬眉,金俊秀索性将手抽了回来,在朴有天的手心轻轻描画。朴有天竟是懂了他的意思,笑着道:“我在这等你。”

金俊秀使劲的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三下两下便没了踪影。朴有天嘴角的笑意颇有深意,余光瞄见边上小摊卖的是首饰便不紧不慢的看了起来。

指尖落在一串珠花上,守着摊的老翁开口道:“今日十五,公子挑件饰物送给意中人罢。”

朴有天负袖轻笑道:“老伯怎知我有没有意中人?”

老翁憨厚道:“若没有意中人哪会来看我这些个东西。”

朴有天看这老翁生意萧瑟,本意是想给秋月和霜儿买些头绳珠花回去,不想老翁竟兴致勃勃的为他挑起簪子来。朴有天细听他说,目光却是流连在一枚木簪上。老翁正寻了支摊中最配的起朴有天那般优雅的玉簪,虽然已是小摊中的翘楚,成色却也只是稍稍上等。

朴有天却拿起木簪端详,老翁看了一眼惊异道:

“哎呀,真是糊涂了,那簪子还没给雕琢就放上来了。公子且来看看这支玉簪罢。”

簪身没有一点繁花,全是天然的木纹,细闻下竟有原木清香。朴有天忽然笑道:

“这木簪甚好,我就要这支了。”

朴有天衣袖被轻轻扯了一下,一张俊美的脸俏皮的探了出来,黑绸般的发丝俏皮的垂在那鼓起的腮边,金俊秀嘴中塞着糖人小脸泛着浅粉,煞是可爱。朴有天将木簪收入衣袖,就看着金俊秀饶有兴趣的在那堆不华贵却是精致的饰物中收索。自然不是为他自己,倒是小笑那丫头总吵嚷着要换头绳。

金俊秀漫不经心的看着,心里却是暗爽的想着方才之事。竟然有人当着他的面逞强凌弱,虽然金俊秀也不能算作好人,但他秉承恶亦有道,将那嚣张的纨绔子弟拐进了暗巷弟狠狠的教训了一番,见那人脸色顿时惨白不已也不觉的解气,本想将他剥光了扔到人堆若不是想着朴有天还在等着,对着他的胯下用力踢了一记泄愤的抽走了男子的裤腰带。

一想到那恶人提着裤子哆哆嗦嗦的狼狈样,金俊秀凤眼愈发明朗,瞅见朴有天看着他裹着糖人,忙将一个抓耳挠腮的木雕小猴放进他的手中。朴有天眼中倏然闪烁,金俊秀正喜滋滋的时候,只听年老却是赞叹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公子好福气呀。”

朴有天对着老翁一笑,金俊秀满脸狐疑的来回打量,不知两人在交流着什么,实在好奇的想开口,却不得不忍住。忽然头发一散,金俊秀惊讶的差点没叫出声来,待朴有天亲手再将他头发挽起。金俊秀探手一摸,却是磨人的触觉。金俊秀还摸不着头脑时,朴有天往他左肩一压。

金俊秀一时疼的呲牙,朴有天那日一掌如今还隐隐作痛。朴有天自是看见金俊秀突然皱眉,手敷上他的肩头,金俊秀怕朴有天察觉立即心虚的往后退了一步,不知这一退几个女子挤了进来,像是发现宝物一般喜笑颜开的围着老翁的摊挑选首饰。金俊秀伺机而逃,跳起身对着朴有天摇摇手便轻快的跑开。

朴有天始终无法将阿秀孩童般清澈的笑靥与相公馆中那个丰姿绰约媚眼如丝的俊秀联系起来,朴有天目注着金俊秀窜的越来越远,笑意渐渐敛去,盯着手中那只显得笨拙的小猴叹道:“连人都认不得,是觉得我笨麽?”

金俊秀在塌上翻来覆去,终是坐了起来,燃起红烛,将藏在枕下的木簪握在手里,对着那烛火一寸一寸的看,最是平常的簪子此时却泛着暖色,簪尾细长,金俊秀忽然顿了一下,往那亮处照了照,竟有个小巧的秀字。

金俊秀惊愕不已,看那痕迹却是朴有天用指甲刻上去的。簪身没有丝毫细碎木屑,反而叫朴有天磨得更为圆润。金俊秀莫名的颤了下,慌忙扇去烛火缩回塌中。脑海中萦绕的却仍是那人和煦的笑脸,任金俊秀怎么闭眼也驱逐不去。

莫不是自己真的病了?

金俊秀哀叫一声,抱着那木簪往内滚了滚喃语道:“罢了,明个儿就回去了。”

想他金俊秀能清楚辩的他人爱欲,唯独参透不得自己的情结,由着他在梦中泪眼朦胧,好在已与朴有天告别过了。这皇城怕是再也不会来了。

清风撩起幔纱,细腻的长指一勾,一抹灿金色的荡进亭内。

褐衣男子正提起紫砂窄嘴壶往两旁精巧的瓷碗中倾茶,水是刚沸,顿时热气袅袅直将那人唇角笑意衬的愈发暖人。朴有焕闻着茶香,大步走了去。朴有天袖一拂,看着朴有焕悠然自得的品茶,忽道:“十万火急的将我召进宫来,就为吃我这一口茶?

朴有焕摇头道:“能吃着王叔亲手煮的茶自是好的。王叔归来多时也未与小焕叙叙家常,今日没有事务王叔就赊我一日可好?”

朴有天在宫中待了整整一日,朴有焕与他道的却是家常,三番四次提及为他选妃。朴有天始终云淡风轻的笑着不语,倒是朴有焕口干舌燥的只好饮茶,这一天下来怕是足有七两茶叶。朴有天出宫时见月已崭露,微一思虑,转了方向往南掠去。

今夜这相公馆被海泉包了下来,只他一人坐在席间就等着金俊秀所谓的最后一舞。海泉虽未见过金俊秀的庐山真面目,却为他气幽如兰婉转风情便知是倾城之色。这等绝代佳人,海泉必是向往,但他乃九州大臣自是无法收个小倌往府中,思及此心头其痒难耐,他是真心要待金俊秀好,如今包场只为那日匆匆一别。

海泉犹自愣神时,那道红的艳丽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莲花之中,还是那脉纯粹的红衣却并非前日那身,衣摆精短且用银线勾勒着一朵云花,金俊秀赤着双足系在脚踝的铜铃追着风叮当作响。海泉已是目瞪口呆,金俊秀纹丝未动眼波一直停留在海泉的脸上,那双幽深晶亮的凤眼着实有摄人魂魄的魔力,只那不经意的流转便是销魂蚀骨的媚感。

海泉早已想入非非,想着即将迎来的曼妙的舞姿,连金俊秀何时从莲花中跃坐到自己腿上的不曾知晓。金俊秀眯起细长的凤眼,睫毛轻合,眼睑上抹得那层金粉随之闪亮,海泉只觉得喉中火烧火燎,不停的舔着嘴唇。

金俊秀轻轻一笑,伸手将那西域独有的葡萄酒倒入杯中,一手佯装推拒的不让海泉搂了自己。虽然金俊秀最为厌恶那活像要将自己当做诱人美酒生吞进肚的赤裸眼神,但他却极爱捉弄这些人,倘若他真的要取回那玉,凭他的功夫只怕海泉连那玉何时不翼而飞都不得而知,金俊秀骨子中有股邪性,最爱这般顽劣,他便要明着告诉海泉,那玉就是他偷走的,却叫他再也抓不着自己。

金俊秀将酒送到海泉嘴边,海泉立即大口饮了下去,眼神却愈发炙热,声音有些沙哑道:

“俊秀可想蒙混过关,这馆子我包下来了,却耍赖着不舞给我看?”

金俊秀眨眨眼睛,即使看不着他的脸也能觉出此刻定是笑意绵绵:

“俊秀今日只想陪大人喝的尽兴呀。大人若觉得俊秀诓骗,俊秀这就去舞。”

海泉哈哈大笑将金俊秀压回胸前,双手握着那纤细无骨的腰身揉捏道:

“你倒说说怎么个尽兴法?”

美人在怀岂能不乱,海泉早已被金俊秀迷得神魂颠倒,那酒像是催生了蛰伏心底的欲望,他幽幽的探手去揭金俊秀的薄纱。金俊秀竟然没有阻止,海泉精神大作,指尖刚触及那层轻纱,忽觉得天翻地覆,惊悟回神时才发现自己是被人掀翻在地。海泉大怒,金俊秀却是慌得不知如何应对。朴有天只用一指挑起他的下巴,双眼如鹰一般紧盯近在咫尺的金俊秀。金俊秀难以自抑的发抖,他竟不敢与朴有天对视。

那带着薄茧的手指在自己颤抖的眼睑上轻抹,金俊秀紧闭着眼,直到朴有天的气息洒在了自己的脸颊才惊惶无措的睁开眼睛。

果然是他,朴有天虽早就料到,但当他看见纱下清澈秀丽的容颜时心头却是久久不能平复。金俊秀化了浓妆,即使朴有天已将他眼睑上的金粉拭去,而那轻翘的悠长眼尾却仍然柔媚的令他屏息。不只是朴有天,连海泉也没有想到世间竟有这一张兼及魅惑与清纯的绝美之容。

金俊秀凝着眼波,带着难以言喻的惊骇和悔意。朴有天仍然盯着他,一只手却将金俊秀宽松的衣襟扯开,金俊秀慌忙挣扎却无济于事,左肩上的红印犹在,只是在那霜染般的凝脂上淡去了些。金俊秀羞愤不已,却叫朴有天一记轻哼堵了回去。

朴有天粲然的黑瞳愈发幽暗,看不出丝毫情绪:“玩的尽兴麽?阿秀。”

金俊秀咬紧下唇看着朴有天拂袖而去,他嘴角忽然绽开的弧度让金俊秀霎时全身冰凉,颤颤巍巍的将褪至胳膊的衣襟拉回就这样呆坐在石凳上。没想到清寡至极的裕王爷竟与金俊秀有所纠葛,海泉心中骇然,不舍的望了金俊秀一眼忙转身离去。

一蓝衣少年从屋顶上跃下,蹲在呆愣的金俊秀跟前急切道:

“怎麽了阿秀?谁欺负你了?是头一个出去的还是那后一个?还是他们两个。。”

滚烫的泪滴在沈昌珉的手背上一下子惊得他生生把话咽了回去,金俊秀从未哭过,即使摔断了胳膊也没见他流一滴眼泪。沈昌珉慌乱的站起身,金俊秀一下子被笼罩在黑暗中,从何时起沈昌珉长的比他还要高了?

“你。。我就说这地儿不好吧。我这就抓你回去。”

金俊秀如何阳光的一个少年,硬要将自己扮成这副模样,横竖让别人占便宜,都是他自作自受。沈昌珉虽是这样在心里骂着,却是难过的很,扣住金俊秀的手就要带他走。

金俊秀却不肯,他抹了把脸,笑着说:

“困死了。我可一步也走不动了,要不你背我回去?不然我先睡觉去了。”

沈昌珉看他红着鼻子,愣是半句拒绝的话语都说不出来,瞪了金俊秀几眼,也只好点头由着他的小性子。

鸟鸣清脆,暖阳和煦,空气中融着烟雨后泥土的清新味道。金俊秀霍的一下从塌上坐起,旁边的沈昌珉定是饿醒后觅食去了。金俊秀缓了一会,一手抓起斜倾在背后的头发,另一手不禁往枕下探寻,直到发丝被那木簪一并挽起才想起那是朴有天送给自己的,正恼着是否要将它取下便听到叩门声。

一下一下叩的很轻,似乎怕惊扰了梦中人,门忽然敞开,本想离去的蓝若风就见着金俊秀低着头正随意的将外衣一扎。蓝若风何曾见过金俊秀如此大咧咧,但他举手投足之间又是说不出的优雅,蓝若风忍着将视线从金俊秀优美的颈线收回。

金俊秀看他有口难开,便粲然一笑道:“蓝大哥,找我何事?”

金俊秀粉黛未施,整个人着实清丽,像是那第一缕光亮暖人心田,他的眼澄澈若水让人心生怜意怎敢亵玩。蓝若风叹了口气道:

“俊秀,只要你一个不字,蓝大哥就去回了裕王府。况且你并非小倌,只是暂居在我这。对了,我怎么忘了这茬,我这就说去。”

蓝若风忽然眼睛一亮,忙要走,金俊秀看他自言自语啊了一声,拉住他迷惑道:

“什么裕王府?”

蓝若风一改之前的凝重,语气也溺爱如初:“裕王府遣人来要赎你过去。真是怪了,裕王才回京不久,也不见他来过馆子,怎就要你了呢?”

蓝若风见金俊秀忽然紧张起来,忙安慰道:

“俊秀莫怕。纵使他是王爷,你不答应,他也无法。”

“朴有天。。”原来他是王爷啊。

金俊秀低声喃喃却另蓝若风惊了一道,心里也不安起来:“你们?”

“蓝大哥,我去。”

金俊秀原本以为朴有天断然不会再理自己,虽然他看轻自己要用这种手段将他买去,却是自己欺弄在先,金俊秀没有丝毫不悦,他想着要给朴有天一个解释毕竟,朴有天于他很特别。

秋月和霜儿见着金俊秀之时皆痴愣的说不出话,竟然有人比爷还美上几分,尤其是那双凤眼虽隐着淡淡的忧却是从未见过的晶莹。金俊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霜儿首先反应过来忙将他领进府中。秋月忙不迭的跟着身后一路上念叨着:

“爷去哪里认识的这么美的人。啊,霜儿姐你们走慢些,这是要到哪屋去呀?”

其实霜儿也不知要将金俊秀安排在哪里,朴有天未曾有过吩咐,只是今儿个大早就让她们在府门接人。此时朴有天应该是在小憩,霜儿领着金俊秀在院中踟蹰。金俊秀自是明晓其中光景,温和道:“我在这等着吧。”

金俊秀的声音低哑悦耳,很是温柔。霜儿仔细的端详了他一番,好一个俊美的人儿。金俊秀的眉梢唇角皆洋溢着未褪的稚气还有少年特有的轻狂,在霜儿眼中却是温润如玉。

她怎能让金俊秀就这般杵着,见秋月忍不住往金俊秀脸上瞄,笑道:

“公子这边来。秋月你去把东边厢房收拾出来。”

秋月啊了一声,金俊秀正巧往她这边看来,她猛的红了小脸,对着金俊秀怯怯一笑应了一声欢快的奔去收拾。东边的厢房,那可是给王妃备的新房啊。原来霜儿姐也是这般想的,呵呵,爷真是好眼光。

金俊秀不知道原来高贵的王爷府也可以这般淡雅,草木繁盛,满池莲花,山泉小流,没有金漆红木,白玉翡翠,紫云绕顶,这府中每件事物皆是鲜活的,清香四溢令人心旷神怡。霜儿将金俊秀带进雅苑,她家爷竟真的半卧在软榻上,霜儿瞪了朴有天一眼,快步走了过去。朴有天不知游神到了那里,直到霜儿将他落在昙花的视线生生阻了才轻轻一笑。

金俊秀自是一眼便看见朴有天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让他不禁想起两人在溪边相遇。朴有天神色淡淡,嘴角又带着那抹似乎永远也散不去的笑意,比起他这般漫不经心的笑,金俊秀忽然更希望朴有天还是同昨夜一般气势迫人,这至少不会让他此刻七上八下,丝毫捉摸不到朴有天的心思。

“爷就是这般待客的麽?正门不让走,偏偏要去那侧门迎。如今客是到了,爷却悠哉开了。”

霜儿气的直跺脚,往日里爷冷冷清清的也就罢了,明明是如此意义深重的人儿来了,却愣是愈发寡淡起来,这倒是与谁作气?

金俊秀惨淡一笑,他并非恶意,只是一时兴起,哎,无论如何都是他的不是。金俊秀望着朴有天开口道:“朴有天,我。”

“阿秀过来~”

朴有天视线忽然落在金俊秀的身上,金俊秀猛的一惊。朴有天见他还怔在原地,笑了出来,复又招手让金俊秀过来。金俊秀激动不已,几步窜了上去,朴有天也一扫方才的懒散,指了指一盘石桌。金俊秀刚坐下,朴有天宽袖一扬便坐到了他的近旁。

金俊秀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欲先道歉,哪知朴有天根本不给他机会,将刚沏好的香茗递到金俊秀跟前。金俊秀小心翼翼的接过,见朴有天正唇角带笑的看着他,脸忽然烫了起来,忙借喝茶来躲朴有天的目光。

忽然金俊秀面色一凛,侧头躲过飞来的瓷碗。金俊秀愕然之时也觉得一团怒火从心底猛窜了起来,朴有天竟然偷袭他。金俊秀年少轻狂,自是受不得这般挑唆,忽将手中瓷碗一合欲向朴有天掷去,哪知一扭头,朴有天已跳出好远,负手而立好整以暇的看向他。

金俊秀大怒,眼前闪过瓷光,竟又飞来一只擦着金俊秀的脸颊,而后砸在树上化为粉末。金俊秀深吸了口气,点着石桌猛的跃起,一时叮叮当当,朴有天两指仅夹着一片嫩叶却将金俊秀手中的瓷碗弄的伤痕累累。金俊秀自然不是朴有天的对手,霜儿刚从屋中取点心出来就见两人大打出手,吓的大叫:“爷!你在作甚!快住手!”

朴有天还掏出空来对霜儿笑了一下。金俊秀骂道:“没想到你是这般小肚鸡肠,我都来和你赔不是了,你还这样戏弄我!”

朴有天忽然贴近将金俊秀整个人锢在怀中。金俊秀被他转了个身,只能感觉到耳边朴有天气息忽然不稳,虽是压低了声音清淡无它却是止不住的怒气:“阿秀还会武功。呵,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的?”

朴有天声音里到底有多少幽怨,金俊秀顿时气焰小了下去,不知怎么开口时朴有天一把将他松开,笑道:“这玉倒是不错。难怪阿秀百般设计了。”

金俊秀一惊,忙往自己袖中探,昨天从海泉那偷过来的玉竟然被朴有天顺了去。

“还给我!”

金俊秀举步去抢,朴有天却是不紧不慢的躲着,任凭金俊秀怎么抓都碰不到他。

“唷,有天好兴致。”

一记清亮却满是调笑的男声传了过来。金俊秀不耐的瞄了不知哪里蹦出来的男子一眼便又去抢,朴有天倒是惬意一边躲一边与郑允浩说道:“我要进宫一趟,你帮我看着这只小贼猫。”说罢就这般轻巧的跃上屋檐飞了出去。金俊秀大嚷:“朴有天!!!”

郑允浩闻言哈哈一笑,将欲跟出去的金俊秀拽在身边说道:“他很快就会回来,你莫要焦急。”

“王叔来了,这边坐。”

朴有焕举止随和,见着朴有天来了连忙起身走到他跟前亲自引他坐下。朴有天微微颔首,朴有焕便似孩童般满足的笑了起来,哪有一点帝王的肃然。朴有天倚靠着横栏,状似不经意的览着园中风景,心中却是清明此番朴有焕召自己进宫的用意。

看,一个如花女子娉婷而来,却不是庸脂俗粉的艳俗反而是那天然雕琢清新可人的雅绝。朴有焕偷偷的瞄了眼朴有天,正巧见他略带欣赏的点点头,顿时笑从心生,对着那女子佯怒道:“朕在这等了半晌,你倒是不慌不忙的,真是好大的胆子。”

那女子一看便不是深宫中人,她身姿轻盈想必定是有一身好轻功,朴有天难免自此联想到金俊秀,虽他武功不及自己,朴有天见过他的舞,惊鸿翩然行云流水,若是提及轻功便只能甘拜下风。

朴有天犹自回神后,就见朴有焕笑吟吟的望着自己。朴有天方才视线一直落在女子身上,怕是朴有焕给想歪了。朴有焕还是太子时玩心重,一溜便是溜去了江南,便是与这位名作云清的女子结为好友,云清容貌是甚美却真真豪爽之人,朴有焕第一眼看她就想到了朴有天。朴有天生性淡泊,自是不会娶权贵之女,然以朴有天的个性若是不帮着他觅一红颜,怕是他一辈子也动不到这个心思。

朴有焕假意有急事处理让朴有天先与云清好生聊着,云清颦眉之际那边朴有天已经走了出去,朴有焕忙要去追,袖子却被人一扯,身子自然的歪到在横栏上,撞得他腰生疼。朴有焕怒目而视,而那云清则是冷冷的道:“你那王叔心中早有了人。就你这个蠢蛋看不出来!”

朴有焕惊讶的一着,全部心思都落在了云清的前一句话上,哪还有空追究她竟然把皇上当做蠢蛋来骂。朴有焕坐回凳上拧眉深思,王叔心中何以有了人?

头上却吃了一记爆栗,云清的声音自脑袋顶传来:“哼,什么人中龙凤,朴有焕你就是人间蠢蛋!”说罢,将衣袖甩在怔的没有反应的皇上脸上便转身冷笑而去。

朴有焕哑然无措,他倒是真的糊涂,云清早已对他芳心暗许,强忍着怒火还有装作无所谓的与他的王叔相亲。云清本有顾虑若真叫他王叔看上莫不是真的要嫁他,因此才迟迟现身。所幸一见到朴有天,她便真正的安下心来。朴有天人虽淡然,可那眉宇间隐含的笑意,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何种情况,唯独那蠢蛋硬要将自己往他王叔那边送,真是气煞人也!

朴有天一路疾奔回了王府,却是在雅苑之前缓下了脚步,等稳了气息方才悠然入内,扫了一周不见金俊秀的身影。郑允浩正独自饮着酒,腮上难得显出一丝醉意,侧头望了朴有天眼便笑骂道:“你竟然藏了如此好酒却不拿出来!”

朴有天心道不好,一改平时冷静飞身瞬即落在郑允浩跟前,瞪着他问道:“人呢?”

“走了。”郑允浩笑笑又饮了一口,大赞起酒来。

朴有天一把扫了那酒,声音明显的急促起来:“是他自己要走还是你放的他?”

郑允浩不满的瞪了眼朴有天,手中摆弄这另一坛开封了的酒道:“这有什么区别?他要走,我便成全他让他走了。”

“为何?”

朴有天心一紧,为何要走?莫不是阿秀真的动怒了?

朴有天虽仅与金俊秀相识短短几日,金俊秀的性情却被他摸个透彻,纵使他既是那纯澈的小哑巴又是那惊艳妖娆的舞姬,却皆是一片傲然,若是以他的性子不从自己身上将那些屈辱一并逃回去断不会就这样离去。朴有天袖中滑出一块玉,触手冰凉,阿秀连玉都不要了麽?

林间跃动着一蓝一白两道身影,金俊秀衣袂飘诀,那黑墨一般的长发飞扬在空中,宛若盛开在天幕中的一朵墨莲。沈昌珉看他近似如泄愤一般狠狠的踩着脚下的枝叶,忙加紧脚步跟在他身后。他的脚力不及金俊秀,任由他怎么追赶,金俊秀都与他隔了几丈。这一行像是一场追逐,两人没有丝毫言语交流,空气间似有什么东西凝滞叫沈昌珉不安起来。来了趟皇城,阿秀愈发的不像他了。

金俊秀心绪乱飘,想起自己虔心知错低下头主动请罪却被朴有天如此戏弄,若是在平日里他定是被气的一脸揍人样,但是他一想到朴有天淡若清风的笑时便是如何也下不去手,反而心跳得愈发的快只想多看他几眼。金俊秀烦躁的仰天大叫一声,跟在后边的沈昌珉一个惊吓踉跄几步,又落了几丈。金俊秀心道,就这样罢,那玉也不要了,就当白忙活了。他和朴有天这事也就算结了罢。

两人这般斗力半日不到便到了几百里地外的洛雪崖,沈昌珉看着就在眼前的洛雪崖终于舒了口气,总算是将阿秀带回来了。金俊秀闷闷不乐的闯上山崖,无人能想到会有这么大一座城院就伫立在悬崖峭壁边缘。

金俊秀径直穿过宅子要往自己的屋走,经过前院时忽然听到一阵轻轻柔柔的女声在和琴低吟,直唱的近在咫尺的碧天愈发宁和。琴音缠绵,袅袅余音如烟似在风中化开,金俊秀驻足静静聆听,他素通琴艺,心中却是叹道,几句哼吟就将这柔情与琴融汇一齐,小笑果然厉害。

只见一个唇红齿白,乖巧可人的女孩抚着琴却是满目含笑的望着金俊秀。金俊秀一扫之前的阴霾,粲然一笑就向小笑走去。

“哥哥回来啦!”

甜美的声音未落,偌大的院子顿时两声脆响,被突然踢起的碎石已然变为粉末洒在漾着淡淡铃兰香味的空气中。金俊秀如一枚轻叶悠悠然的落在小笑的身侧,掐起她的小脸沉声道:

“胆肥了,竟然偷袭你哥哥我?是不是那个恶女教唆的?”

小笑吐吐舌头,金俊秀瞬即笑起,赞许的摸摸她的小脑瓜。方才小笑拨琴时骤发一指,功力深厚,若不是金俊秀敏锐踢起地上碎石一抵,怕是这胸口要疼上几日。金俊秀顽劣,底下的弟弟妹妹们自是好不到哪里去。

“金俊秀!你说谁是恶女?!”

一个风风火火的紫衣女子提着双剑直抵金俊秀命门而来。金俊秀往侧一躲就是跳出几丈外。那女子脸上表情生动的很,似在窃喜又似真的恼怒,愤愤的瞪着金俊秀。小笑立即迎了上去,那女子神色柔和几分,嘴角溢出忍了许久的笑意。

“小笑你快离她远点。。小心那女人拿你练兵。”

金俊秀双手横抱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那女子闻言,气的牙痒痒,脸上却是笑着将小笑放开,快步向金俊秀走来。金俊秀心里不舒坦,见着那女子灿若白昼的双剑一抽随即笑了起来,点了几步掠到院中摆的兵器架,顺手抽出一支长枪,便与那女子见招拆招起来。女子使的是浣花剑,舞的恰到好处招招逼人。金俊秀善用长枪,几下便勾着女子的剑,哗的一声甩了出去。

“啊!金俊秀,我杀了你!!”

那女子手无寸铁就这样张牙舞爪的扑了过来。金俊秀狡黠一笑,正欲开口挑衅,忽然目光一转,忙将长枪扔到一边。那女子眼睛一亮,邪笑着要去揪金俊秀的头发,却被一道清朗柔和的男声止住。金俊秀这才满脸堆笑的跑到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跟前,男子五官俊美,宛若润玉。他伸出手拍拍金俊秀的脑袋,脸上虽是笑着声音却是冷冰冰的叫人发寒:“私自下山四十五天,很好,现在就到柴房待着去。”

金俊秀倒是很温顺的哦了一声,垂着脑袋就往柴房走去。

见着紫衣女子一副窃喜的模样,金在中摇了摇头,再看院子里一片狼藉,全似秋风落叶狂狷肆虐了一层,幽幽道:“前些日子见着浣王,他问你何时才肯回去乖乖嫁人?”

“金俊秀何时嫁人我便嫁人。”

金在中目光一凛,女子吓的一颤,忙抓起双剑飞也似了逃了开去。她正是浣王独女,因浣王急急的要将嫁人便躲到了洛雪崖上。她要嫁的男人是她的青梅竹马,两人如胶似漆,浣王便决意完婚,一则了了心事,二则让女儿收心。

哪知此女着实特性,虽然爱极了那个男人,却仍想过几年自由自在的生活,毅然决然的逃了出来。浣王与金在中私交甚好,看在女儿年纪着实不大就由着她在洛雪崖上玩仍了好些个年头。浣王独女长的明艳动人,脾气却是火爆的很,再则风风火火和金俊秀一般顽劣。她嫌自己的名字太过女气,偏偏自己改了名字一定让人叫她阿咩。金俊秀以此笑话了她好几年,阿咩非但不怒反而逼着金俊秀也这般唤她。

在这洛雪崖间皓月仅一尺之遥,如水月色不偏不倚的洒在后院一间小黑屋上,虽是间普通到再不能别致的小柴房却叫这银辉衬得宁和恬静。一个圆圆的身影飞快的奔向柴房,胖乎乎的小手轻轻一推,只听吱嘎一声柴房的门竟然没锁就这样悄悄的敞开,那皎洁的月光一并闯了进来。

金俊秀墨染的长发披在后肩,就这样背对着门坐在柴火上抬着头静静的览着天窗外高悬的玄月,他都不曾知晓自己到底叹了几口气,满眼全是朴有天那愤懑却又带着自己看不明白情绪的表情。金俊秀想自己就是骗了他怎么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虽是这么想着,他的视线却不自觉的要从头顶那片月色移开,还记得自己枕在朴有天的膝上听他的低沉悦耳的声音,金俊秀忽然抖了一下,仿佛那低柔的男声就在自己耳际,温和的气息洒在自己脖间。金俊秀越想脸越发的红了起来,心中却是怨念不都说了不要再想那人了麽,反正也没什么机会相见了,况且这趟私自下山又被哥哥警告,哎,这柴房是好久没有来了,此次故地重游倒是怪怀念的。

金俊秀思绪乱飘,却总抑制不住去想那人,忽然他哎呀一声,急忙往地上摸索,借着月色在一垛柴火下摸出一支木簪,连他自己也不曾知道那时为什么他会笑靥如花欣喜的在地上打滚。

“阿秀哥。”

甜甜糯糯的童声欢快的响起。金俊秀惊诧的从地上翻起一回头就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眯眯的从门缝间探出小脑袋。金俊秀眼睛一亮,忙坐起身,对着门外的小女孩招手:

“木棉呀,你怎么来了?难道我哥也罚你睡柴房了麽?”

小女孩才五岁大,粉粉嫩嫩的很是可爱,愣是再严厉的金在中也不会想着要把她关到柴房。木棉咯咯的笑着钻了进来,摇摇晃晃的就往金俊秀的怀里扎去。

金俊秀被她撞得往后仰在柴火上,头一阵疼,暂时也就收了神不再去想朴有天。沈木棉是沈昌珉的亲妹妹,宝贝的紧。金俊秀和沈昌珉年纪相仿,自然也把沈木棉当做亲生妹妹来疼,这洛雪崖上的兄弟姐妹除了金在中和金俊秀,沈昌珉和沈木棉,其他全是没了爹娘的孩子。沈木棉胖乎乎的小爪在金俊秀的头发里,衣袖中不停的摸索,金俊秀被她弄的痒痒忙躲开,笑着道:“小娃娃就知道占你阿秀哥的便宜,小心我叫你哥哥把你屁股打稀烂。”

金俊秀一语毕沈木棉倒是真的安静下来了,从金俊秀身上翻下,站在一边叉着小腰,满脸的疑惑,只听那银铃般甜美的声音在柴房里响起:“阿秀哥,你就是这样回来的?”说着还那她那水灵灵的大眼睛用难以置信的小眼神来回的在金俊秀身上打量。

金俊秀被她问的一愣,什么就这样回来的?金俊秀摸不着头脑,只是看到木棉煞有其事的摸样还是得装模作样的问一句:“木棉倒是说说我该怎样回来?”

沈木棉露齿一笑,大眼睛闪烁,霎是可爱。她往前跳了一步,双手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圈,一边比划着一边咯咯笑着说道:“我哥说阿秀哥是下山打劫去了,阿秀哥每次打劫回来都会带回来一大堆好玩的东西,我怕被小笑她们分了,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来了。”

金俊秀一边听着木棉欢腾的解释一边暗自扶额,这该死的沈昌珉,定是嫌木棉在吃饭的时候缠着他问东问西才支了招把自己框了进去,哼。金俊秀还没有开始磨牙就被沈木棉一把抓住衣袖,只见她眼中含着蓄势待发的泪水一副委屈的望着自己道:“是不是分光了?呜呜呜,阿秀哥,你偏心!上次你答应给我劫一只小狼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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