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俊秀一筹莫展,任凭他怎么安抚,沈木棉还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金俊秀一下子慌了阵脚,忽然门外多了一抹修长的身影,金俊秀望着倚在门框上的男子半晌不敢弄出一点动静,整个柴房内只有沈木棉惊天动地的嚎啕声。那抹飘逸的身影动了动,金俊秀忙松开沈木棉坐直了身。
“出来吃饭。”天籁一般的嗓音不带一丝情绪。
沈木棉抹了抹眼泪一看清门外站的是何人后一展笑靥跳进那人的怀中:“在中哥~”
金在中摸了摸沈木棉的脑袋,瞥了纹丝不动的金俊秀一眼。金俊秀一溜烟跑到金在中跟前,两人身形相像,因一双凤眼一双桃花眼给人的感觉大相径庭,却是一样的美的倾城。
“吃了饭。。还要回柴房待着麽?”
金俊秀紧张的注意着金在中的表情。虽然他甚是怀念这孩提时长期驻守的地方,可是相较之下还是更喜欢自己那柔软的小塌。
“既然那么想待,你待着便是。”
金在中抱着木棉从金俊秀身侧走过,脸上似乎漾出了一丝笑意。
“洛雪崖?还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朴有天倚在座上抿了口茶而后斜睨着一脸无奈的郑允浩。郑允浩显然是被朴有天逼的无法,只好吐露了金俊秀的下落。
金俊秀并非舞姬,他实则是皇城之外几百里远的山匪。郑允浩也是直至今天见着金俊秀衣袂一角上那朵艳的夺目的梅花瓣才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金俊秀在的那座山,山顶常年开着妖娆的梅花,一入冬,与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层层交叠,又是冰清玉洁好一片香雪海。而那洛雪崖便因此得名,却是个真正的山匪窝。
而洛雪崖的大当家便是十三岁便叱咤江湖的雪刀金在中。金在中二十出头便早早的退隐,隐去一身光华却霸着一座山头做起了山匪。他为人亦正亦邪,时常劫了本分配地方的官银。皇上无法,只得派了六扇门前去围剿。哪知金在中压根用不着露面,只用他座下的几个年纪尚小的少年便将六扇门打退。洛雪崖虽是山匪老巢,但却不做伤天害理欺压百姓之事。朴有焕并非真要围剿,只是做个样子插科打诨过去让那些老臣瞧瞧便作罢了,哪知六扇门就有一个咽不下这口气的人在。
郑允浩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朴有天却是淡淡一笑,将桌上茶壶移到一边,宽袖一展,又是两壶好酒,他径自晃着酒壶说道:“人是你教出来的,不犟才怪。”
郑允浩哈哈一笑,接过朴有天扔过来的酒,就这样盘腿坐在草间继续说道。
郑听雨孤身直驱洛雪崖,洛雪崖本就繁花似锦哪有一点山匪老巢的气息。郑听雨花了很久才找到上山小径,却在悬崖一处碰见了一个配着双剑的紫衣女子。那女子蛮横的紧,二话没说就褪了剑鞘,直直的就往听雨刺来。原以为仅是一般的山匪,不想紫衣女子招式霸道,剑花虽美却咄咄逼人。听雨勉强招架,再则她一再顾及左右,一个不小心便从悬崖坠了下去。
本以为命绝此处,听雨认命的闭上眼,忽然脚踝一紧,难以置信的望去竟是那紫衣女子抓着蔓藤将自己卷了上来。紫衣女子狂狷的笑着将听雨丢在悬崖边,就在听雨又惊又恼的视线中,借着蔓藤直接飞到了对崖。
崖上梅花点点,飘舞在那身紫衣上有着说不出的惊心动魄。而那紫衣女子叉腰站在洛雪崖上顽皮的对着听雨做着鬼脸。听雨自觉狼狈,只与一人交手便陷入这般境地,她真觉有辱师门,下山的路蜿蜒曲折却是美不胜收,听雨咬着牙破晓上的山,如今下到山脚时已是落霞遮天,萧瑟不已。堂堂六扇门却连一个小小的山匪也围剿不了,听雨愤愤的正欲甩掉手中灿金长鞭,却见近旁树上半躺着一个人。
那人眉宇俊逸,若是薄唇不勾便似有股与生俱来的魄力自他周身溢出,气势迫人。听雨顿时脸一红,收回了动作只是将头垂的更低。郑允浩一路含笑的听她将崖上所事叙来,良久才道了一句:“既是如此,洛雪崖便是对你有恩。若你想要与那女子再较个高下,记住先寻着机会报了恩,切莫坏了道义。”
洛雪崖与外界鲜少联系,听雨哪寻得着机会报恩,这不,郑允浩见金俊秀是洛雪崖的人,只好为了徒弟悖了朴有天的意思。况且若是朴有天真要抓那只小贼猫回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郑允浩说完长长的吐了口气换来朴有天一记白眼,只听他低沉的声音中夹带着微微的欣喜:“哼,你也知道道义二字。”
且说金俊秀上了饭桌,顿时活了回来,哪还有先前躲在金在中身后唯唯诺诺的样子,他跳上桌就见着沈昌珉埋头苦吃,心像是被猫挠了一下,忙窜到他身边一把将他右手上抓着的鸡腿叼了过来。沈昌珉正欲掀桌,定睛一看原来是这小祖宗,缩了缩脑袋,往边上移了点继续吃着。金俊秀瞪着沈昌珉的侧脸,只怕是要将那美丽的丹凤眼一并瞪了出来。
沈昌珉后背发汗,又不舍佳肴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却不知他握着筷子的手俨然在颤。金俊秀嚣张跋扈惯了,此般恶劣行径都是叫金在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养出来的,今日他便是跟沈昌珉耗上了。忽然一阵清咳传来,金俊秀偏头一瞥就见金在中正对着自己若有所思的笑着,那笑极冷却比任何一朵梅花还要美艳,金俊秀擦了把嘴角的油,忙从座位上跳下来规规矩矩的坐好,只听身边沈昌珉松了口气。
“听说你去相公馆扮舞姬去了?”
金在中神色虽淡,可他眼中却闪过一道厉光。金俊秀撇了撇嘴,在哥哥面前撒谎是极不明智的,所以他轻轻的点点头,垂下眼睛楚楚可怜的哪还有方才的气焰。沈昌珉原以为金俊秀会搪塞过去,没想到承认的如此果断,害的他在一旁担惊受怕。沈昌珉犹自感慨的时候,却被金在中点了名字。沈昌珉眨着眼睛看了过去,金在中单手托腮,另一只沾了酒的手指随意的在桌上画着:“我们阿秀舞跳的可好?”
沈昌珉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有想到金在中会问他这个。想起阿秀的舞,美则美,却是过分媚惑,连自己都会被他羞得面红耳赤。沈昌珉想着想着边往金俊秀那边瞄了一眼,大喇喇的摸样哪里还有扮舞姬时那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婉转柔情。沈昌珉思虑了半晌也答不出来,金在中轻轻一笑便收回了目光。直到确定了金在中不会再追究自己私自下山的罪行后,金俊秀得逞的扬起嘴角,而后呲牙裂嘴的对着沈昌珉挥挥拳头,都说了不让他告诉哥哥自己做舞姬的事,偏偏他还告诉的如此详细,真是交友不慎啊。
沈昌珉正躲着金俊秀的小拳头,金在中宽袖微拂,两人便觉得有一道怪风袭来,瞬即身体无法动弹。金俊秀害怕的转着他那黑亮的眸子,忽然下巴被两指修长白皙的手指握住,金在中国色天香的脸近在咫尺,金俊秀一时觉得呼吸困难,清澈如碧的眼睛也泛起了雾气,可怜兮兮的盯着哥哥。
“你若再不守规矩,我就将你衣服扒了,让你在大家面前好好的舞一场。听明白了麽?”
金俊秀赶紧点头,金在中拍了拍他的脑袋拂袖而去,却硬是丢下一句叫金俊秀心头乱颤的话“簪子不错。”
金俊秀伸手往头上探,摸着那木簪心却是静下来了,朴有天俊俏的脸倒是又钻了出来。金俊秀狠狠的闭上眼,心中暗道,我不会因为你而坏了规矩。绝对不会。
金俊秀近来乖巧的很,跟在金在中身后陪着他练剑赏花,心里头那个人的身影似乎淡去了不少。金俊秀觉得很开心,却不知为何脸上总带着些许的失落。每当金俊秀就要胡思乱想的时候,金在中总会出其不意的将剑锋转向他,吓的金俊秀收了魂忙侧身抓起放在一边的长枪招架。如此几次,金俊秀的枪法大有长进,而他更是得意,每每得到金在中的赞许便急切的要抓沈昌珉抑或是阿咩来比试。
一来二去,即使是玩心重的阿咩也没了积极性,见着金俊秀来找自己忙转身就跑。金俊秀也觉无趣,但心境倒是开阔许久,而且渐渐的忘却了那个仅结识了几天的如玉一般温润的男子。
时至秋分,秋高气爽的让人在家窝不住,金俊秀好些日子没有出去疯闹,今日可是再也呆不下去了,向金在中报备之后便扛着长枪便去抓沈昌珉,却不知沈木棉微染了风寒,沈昌珉誓死也不陪金俊秀下山。金俊秀见着沈木棉小脸绯红,眼睛一涩,愿想此行作罢,陪陪木棉也好。沈木棉知道金俊秀要下山,大眼睛霍的一下亮了起来,揪着金俊秀的衣袖道:“阿秀哥,这次要给我带小狼回来哦!”
金俊秀在木棉粉粉的小脸蛋上蹭了一下便带了两个未曾下过山的小家伙御马而去。小狼崽哪有这么好找,金俊秀一筹莫展时看见一只黑团团的东西从眼前飞快的掠过,他眼睛一眯,扬起马鞭便追了过去。
月白色的长衫迎风飘扬,衣摆上那朵红艳的梅花似飞散在空中,愈发的夺目。朴有天一袭黑衣倚在树上,修长的手指轻柔的抚着怀里窝着的小野猫。那猫儿享受的半眯着眼睛,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朴有天嘴角轻扬带着惯有的清浅弧度,黑到迷惑人的桃花眼肆无忌惮的盯着马背上的比清水芙蓉更纯澈的金俊秀。
金俊秀显然没有想到会在洛雪崖遇到朴有天,原本封存的身影一时清晰了起来。金俊秀咬着下唇有些慌张的躲开朴有天纠缠的视线。跟着金俊秀的两个小家伙显然很兴奋,见着朴有天衣着不凡便想起了自己是山匪,可是这人倒霉自己闯进了洛雪崖,两人凑近金俊秀激动的问道:“阿秀哥,劫不劫?”
金俊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们指的是树下宛若飞仙的朴有天,一时心乱烦躁的嚷道:
“劫什么?”
“自然是打劫啊。”
两人好笑的望了眼忽然满脸通红的金俊秀。金俊秀显然是听见了朴有天的笑声,掉转了马头气恼的说道:“一脸穷酸样,劫什么!”
月白色的长衫一展宽大的撑在金俊秀纤细的腰上,朴有天怀中的猫儿吟了一声,朴有天这才回过神来,眼看着金俊秀就要消失在自己视线里,朴有天沉声唤道:“阿秀。”
金俊秀蓦地一怔,不禁转过头。朴有天刚想对他笑,金俊秀飞快的转回头,奋力的夹了下马肚,马嘶了一声便四蹄生风的跑出了朴有天的视野。
朴有天手指一紧,猫儿吃疼叫了一声便从他怀中跳了下来。朴有天失神的看着那只猫儿踩着碎步优雅的离自己而去,不由苦笑了起来。金俊秀不再的这些日子,朴有天愣是对他想念不断,可是如今看来,金俊秀倒是不愿与他牵连。朴有天叹了口气,脑海中那双明媚粲然的眸子总是调皮的眨着,为何现在却有了孤寂?
朴有天阖眼倚在树上,耳边忽然风声呼啸,缓缓的睁开眼却是金俊秀轻盈的掠了过来将自己抱住。朴有天不知金俊秀有如此力气,虽身形稍稍有些迟缓,朴有天却叫他抱了起来飞了几步直接落在马背上。
“阿秀哥,你这是。。。”
“嘿,这人我劫了。”
金俊秀粲然一笑,朴有天忽然在他耳边轻轻笑起。两人相拥坐在马背上,朴有天温暖的鼻息洒在金俊秀的肩窝。金俊秀不自然的一躲却叫朴有天按住,待回过神来朴有天一侧身翻到了金俊秀的身后,将他紧紧的抱在怀中。
这朴有天倒是被金俊秀劫了,想起当时金俊秀虽是红着脸却说得豪迈无比,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家伙着实被阿秀哥给唬住了。可谁也不知道金俊秀心里是颤的慌,将朴有天架上马后更是后悔不已,哪知朴有天竟然反过来轻而易举的将自己圈在了怀里,金俊秀更是愣的毫无招架之力,连朴有天如何知道洛雪崖入口都未曾注意到,眼看着山顶深宅就要到了,金俊秀才猛的回神,朴有天温暖的气息一丝不落的全洒在金俊秀雪白的脖颈上,金俊秀本身就是敏感之人,立马在那人怀里抖了一下,只听耳际传来低沉温润的男声:“阿秀果真是个小贼猫呀。”
金俊秀缩缩脖子,早无气势之说,但口上却是犟的不得了,他重重的哼了一声,心里头想着朴有天不会凭白无故来这洛雪崖,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况且他本是裕王爷,能有什么事查不到的。不过朴有天到底为何要来洛雪崖呢?难不成是因为自己?金俊秀径自摇了摇头,眉头也拧在了一起,他嘟起嘴暗想,若是朴有天敢打洛雪崖的主意便要他好看!
金俊秀转过头对着朴有天恶狠狠的挥了挥拳头,威胁道:“不管以前怎样,如今你落在我的手里便要听我的话,我让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你若是不乖乖的,我就把你从山崖上扔下去!”金俊秀自以为凶神恶煞气势凛然,不想落在朴有天眼里却是可爱的紧。那双凤眼再怎么瞪也是水灵灵雾蒙蒙的,嫣红的小嘴撅的老高,当真一个稚气未脱的小娃娃。
朴有天轻轻一笑,立马换来金俊秀严厉的一瞪。他那一瞪还没瞪完便马上露出惊慌之色,朴有天往宅子里头一看便见着一个飘逸的身影向着外头走来。金俊秀连忙抓起朴有天的胳膊,一个翻身弃马而去,金俊秀轻功着实深厚,朴有天觉得被他牵引着自己的身子也轻盈几分,转眼就到了一堵爬满牵牛花的墙边。
金俊秀连气都不敢大喘,小心的勘探了左右才将朴有天一提,两人落在了墙的那头,朴有天跟着金俊秀猫着腰,沿着石径跃过几座小桥。朴有天看着金俊秀小心翼翼的样子不免漾着笑意,看他警惕的像只兔子却又不失顽皮,只见金俊秀经过院子后又快速的折了回去,回来时捧了一兜子的青枣,脸上尽是惊喜。
原是院中枣子熟了,金俊秀像个小馋猫似的往嘴里塞了一个,边走边嚼的时候看见朴有天正满眼笑意的望着自己,金俊秀脸不争气的一红,小嘴被堵的满满当当,连句话也吐不出来。朴有天见他这副淘气的摸样忍不住笑出声来,金俊秀眼睛闪过一丝慌张,赶忙丢了捧着的青枣将朴有天的嘴捂住,一边把他拉回自己的房中。
“好险。。”
金俊秀抵着门拍拍了自己起伏不定的小胸脯,一边还竖起耳朵听着外边动静生怕机警的金在中发现他私自劫了个人回来。朴有天却是悠哉的打量起金俊秀的房间来,房间很大却是精致的很,淡蓝色的幔纱整齐的被束了起来,外屋摆了桌椅,看似不常使用,书案上叠着都是兵书,再看墙上挂满了兵器之类的物件,朴有天微微一笑,看来这小贼猫倒是下了些功夫,不仅仅是三脚猫的功夫,自己当真看轻他了。
朴有天兴趣十足的打量着,金俊秀眉头一拧看着他要去动自己的长枪,忙一个箭步上去扣住朴有天的手,朴有天低下头望着那双白玉一般嫩滑的小手紧紧的握着自己的手腕。金俊秀被他这般注视只觉得像是被烫了一下,急忙收回手,还甩了一甩道:“你给我坐那边去。”
朴有天扬了扬眉毛,倒是温顺的走了过去坐下。金俊秀咬着下嘴唇看朴有天若无其事的给自己倒了杯水,顿时心里嘀咕,自己为何要将他带回来呢?这厢金俊秀想不出所以然来,却见着那厢朴有天若有所思的笑着,一时堵的慌,愤愤的朝朴有天走去。朴有天自是看出金俊秀此时不快,见他只是瞪着自己良久不语,才轻柔的开口道:“阿秀为何要劫我呢?”
这一问正好撞在金俊秀的心头上,金俊秀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来,后来一恼对着朴有天说道:“劫就是劫了,哪有那么多理由!你给我坐好,我吃饭去了。”说罢甩甩袖转身逃也似的就要离开,却被身后忽然传来状似委屈的声音停下了脚步。
“我也饿了。”
金俊秀自然是没有听出朴有天语气中淡淡的玩笑之意,他当然是不敢将朴有天领出去叫金在中见着,却又不能让他饿着。朴有天淡笑着望着皱着小脸的金俊秀,见他犹豫不决又开口说道:“既然是阿秀劫的我,那阿秀理应对我负责嘛。”
朴有天何曾如此无赖过,不过他委屈的表情倒是深得金俊秀那颗懵懂的心,心头像是被撞了一下,不敢再看朴有天那张颠倒众生的脸,金俊秀推开门奔了出去,只丢下一句话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金俊秀坐在饭桌上总觉得金在中往自己身上瞥,立马挺起腰杆正襟危坐。金在中敲了他的脑袋一记,金俊秀叫唤一声忙揉着自己的脑袋,眼神却是对着金在中撒娇。
“好好吃饭。”
金在中声音温和,金俊秀立即放下心来,露齿一笑将自己的饭碗凑到金在中跟前,金在中瞄了他一眼,实在无法只好将刚夹的芙蓉虾放进了金俊秀的碗中,金俊秀立马欢喜的接过。金在中看着金俊秀可爱的吃相,一时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摇了摇头放下碗筷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金俊秀吃。
金俊秀吃的着急,脑子中转的与原本是带点饭菜回去给朴有天吃,哪知金在中没有和往常一般,吃完了就离席。计划落空难免有点急躁,金俊秀胡乱吃了几口也就不吃了,正愁眉苦恼时,金在中却拉着他站起身:“难得今日这餐吃的快,你来我房里聊聊罢。”
金俊秀啊了一声,就见金在中疑惑的望向自己,他连忙应声,往前跳了几步小跑的往金在中房里去。金在中看着他猴急的摸样,暗自皱了眉头。
金俊秀的房里充溢着一种奇异的香味,朴有天深深的吸了一口,这才反应过来金俊秀身上的味道便是这种。朴有天喝了几杯水便在桌上支手托着腮,一手在茶碗里轻轻的拨弄着水,这水甘甜的很,应该是每日清晨采集的新鲜甘露。朴有天又是一副慵懒摸样,饱满的唇经过甘露滋润愈发的嫣红,桃花眼微眯倒是将他本是清寡的摸样添了几分艳色。
金俊秀推开门就见着朴有天这副摸样等着自己,脸又不经意的一红,匆匆忙忙的将手中托盘放在桌上。朴有天挑眉一看,却是一碟咸菜和一碗清粥,虽是平常的很,朴有天发现金俊秀脸颊上沾着些许的灰,凤眼泛着光,心不由的漏了一拍,声音不免尾调轻扬:“这是你做的?”
金俊秀抿抿嘴,视线乱飘就是不落在朴有天的脸上:“问那么多作甚。只管吃就是了。”
金俊秀还未说完,就听见朴有天忽然笑了一下,再看去他已经端起碗夹了一些咸菜吃了起来。金俊秀心顿时提了起来,虽说他并不是王孙贵族,却也在金在中的庇护下养尊处优的过活,他从未下过厨,这一碟咸菜可是他特地去向沈昌珉讨来的,至于粥烧糊了好几锅,若不是觉得耽搁时间怕朴有天饿着,才将这碗勉强凑合的粥送了过来。朴有天吃的不紧不慢,脸上笑意不减,金俊秀想问问味道可好,却怎么也开不出那个口。不过看朴有天的样子该是不坏,金俊秀还在思虑着,那厢朴有天已经将粥都喝完了,见着金俊秀发愣一伸手揽住那纤细的腰,轻轻一带,金俊秀转瞬就坐在了朴有天的腿上。
金俊秀惊讶的目瞪口呆,朴有天便是对着那微张的小嘴温柔的吻了下去,舌尖轻触着那点柔软,只觉得全身沸腾了起来,唇舌相交尽是晨露的淡淡甜味,金俊秀错愕的不知如何反应只是睁大了眼睛看着朴有天眸中含笑的在自己唇齿间游走,那双眸子似墨非墨却是比它更深透的颜色,水波不兴之间隐着喜悦,金俊秀愣愣的望着近在咫尺的黑瞳,脸上闪过一片霞色。窗外淡淡的月色被屋旁的竹子遮着,屋中红烛轻轻的摇曳,只有两人气息暧昧的交缠在一起。朴有天的舌头试探的往越深处走,金俊秀猛的一个激灵推开朴有天的怀抱,跌跌撞撞的跳下他的膝头,却不想双腿已经发软,一个无力撞在了桌上。朴有天连忙将他扶住,金俊秀慌忙一躲,朴有天只好由着他扶着桌角满脸通红的喘着粗气。
金俊秀缓了一会,忽然想起什么忙用衣袖狠狠的抹了抹嘴。朴有天仍是笑着,心里却有点发涩,自己怎就情不自禁的吻了这个孩子呢?
“你。。你干什么啊。。”金俊秀的声音还有些不稳带着颤音。
朴有天却是一笑,明眸皓齿夺人魂魄:“我只是想知道阿秀今晚吃了什么。”
金俊秀一怔,小巧的耳朵早已红的透亮,对着朴有天骂道:“你问就是了,为何要。。。”
俨然那个吻字叫金俊秀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涨红了脸,满脑袋全是朴有天刚才吻自己的样子。
朴有天嘴角微翘,笑着说道:“阿秀可是吃了芙蓉虾?”
金俊秀狠狠一跺脚,转了身夺门而出,门外却窜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吓了他一跳,金俊秀定睛一看才发现脚边的东西原是朴有天今日在崖下抱在怀中的小野猫。小野猫在金俊秀脚下喵的叫了一声,摆摆尾巴姿态优雅的跃过门槛跳进了朴有天的怀中。
猫儿浑身雪白不染一丝杂色,像个雪球惬意的在朴有天的腿上转了一圈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摆了摆细长的尾巴,优雅的打了个哈欠眼睛微眯懒洋洋的朝朴有天腿上蹭了蹭。朴有天望着夺门而出的金俊秀,他的背影略显笨拙点了几步才飞出了自己的视野。朴有天笑了笑,这孩子怕是被自己吓着了。朴有天一手捋着猫儿的柔滑的毛另一手却又是懒散的支在桌上,望着空了的菜碟,心忽然一下子暖了起来。
门外躲着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朴有天用余光扫了眼,只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探着头望了进来。沈木棉身体还未痊愈,脸红扑扑的更为可爱,她双眼直直的盯在朴有天身上。朴有天慢悠悠的转过身,对着一脸疑惑的木棉笑了一记。沈木棉登时眼睛一亮,秀气的眉毛也跟着一扬,阿秀哥的屋里怎麽多了个如此好看的哥哥?
沈木棉虽是女孩且年幼,但是胆子却是比她哥哥沈昌珉还要大上几分,她也不怕生,整个人从门边钻进屋来,跑到朴有天的跟前,即使朴有天坐着,沈木棉还不及他的胸高,两只胖乎乎的手一把提起睡的正香的猫儿。猫儿不满的叫了一声,沈木棉正好抓着它的尾巴叫它左右为难。沈木棉却玩的不亦乐乎,小脸上蓦地绽出笑容,声音因风寒未愈有些低哑,她咯咯的笑着,猫儿可没有那么好少,然而它也倒是温顺,竟然没有一爪子向那双白皙的小手抓去,只是喵喵的低叫了几声。还是朴有天拍了拍猫儿的背以作安抚。
沈木棉见着这猫儿眯着双眼扬着小下巴,似乎被朴有天摸的很舒服,顿时喜上眉梢,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朴有天:“哥哥,给我抱抱这只猫儿吧。”
朴有天闻言竟然忍不住发笑,他已经二十有三了,若不是不愿成婚,怕是孩子都有木棉这般大了,冷不丁的被唤作一声哥哥,朴有天当真扬起嘴角。沈木棉一见朴有天和颜悦色的颔首应允,心里感叹这哥哥笑的像蜜糖一样,手上却是迅速的一抓将猫儿整个揽在怀里,连脚步都未停过抱着那团雪白像小兔子一样的奔到了门外,回头一瞥,腮旁立时多了两个梨涡:
“这一定是阿秀哥从山下给我带回来的。谢谢哥哥啦,猫儿我抱走咯!”
朴有天望着木棉一步三跳的奔进院中,月色正浓,那小身影欢快的踩着地上斑驳的光影,偶尔传来几声猫儿懒懒的叫声,朴有天站起身来,低声叹道:“洛雪崖的人还真是一个性子。”朴有天走出屋朝着金俊秀先前逃走的方向寻去。
皓月就在头顶之上,仿佛伸手就能触及,整个洛雪崖被笼罩在淡淡的银色中,飘渺的宛若神迹幻境,朴有天一边飞掠着一边笑着想,却是仙境,但这养出的仙子倒是顽皮的很。
柴房的门被轻轻的推开,里头坐着的人慌忙转过头来,朴有天带着柔和的月色一步步走了进来。不知为何金俊秀心跳得飞快,身子一个劲的往里缩,而朴有天却是走的更近。金俊秀怯懦的只得将身子抵到了墙才作罢,他飞快的瞪了眼笑的和煦的朴有天说道:
“你。。到柴房来干什么??”
“那你又是为何待在柴房里呢?被罚了麽?”
朴有天贴着自己坐下,金俊秀着实一愣,反应过来见朴有天正低头较有兴趣的望着什么,金俊秀忙将手往背后一躲,脸上登时红了一片。
金俊秀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躲到这柴房里来,似乎是潜意识里觉得有事不妥才会在这儿来闭门思过。可他未曾忍金在中生气,看来缘由是出在身边的朴有天身上。自己当真不该逞一时之快将他劫回来,况且此时自己处处受他牵制,见着他心头便似有一百只兔子在乱蹦叫他好生难受。
所谓眼不见为净,金俊秀躲在柴房却愣是一直在想着方才意外的唇齿交磨,他在相公馆待过些日子,鬼灵精的他竟叫一个浅吻夺去了心智,手心中握着那只朴有天送给他的木簪不知如何是好。
金俊秀梦呓着转了个身,忽然凤眼一睁,清澈如碧水但却有几丝迷蒙在其中闪耀。咦,怎么睡着了?金俊秀眼睛咕噜噜的转着,这才发现原来时在自己屋内,不经意的往外一瞥,险些让他跌下床。屋门敞开,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正慵懒的靠在院中树上沐浴着晨光,即使是在闭目凝神嘴角总挂着若有似与的笑意,丰神如玉风流儒雅的不是朴有天还能是谁?
朴有天似有觉察一下子侧过头对上金俊秀瞪着老大的凤眼,朴有天倚靠的位置绝佳,敞着门轻而易举的就能将金俊秀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金俊秀飞快的奔下床冲到院中一把拧住朴有天的胳膊,要将他往回拖,虽是蹩眉但声音却是偷偷摸摸的不敢放大:
“谁让你出来的!要是被人发现。。”
金俊秀话还没说完,只见一个火红的女子从树上跳了下来,纤细的腰间系着梅花双剑,美艳的脸上却又一抹邪笑,她瞥了朴有天一眼便径直向金俊秀走去:
“好啊,金俊秀你竟然背着我偷人!看招。”
金俊秀眉头一拧,阿咩素来蛮横,就这样拔剑冲自己袭来。金俊秀敏捷的一避,正探头要去屋里将长枪取来,哪知一垂眼便瞄到自己只着了单衣,连件中衣也未曾穿着。金俊秀一怔,忙抬头向朴有天看去。
朴有天自是知道金俊秀所想的是什么,昨夜金俊秀坐在柴房就这样头一歪睡倒在自己怀里,朴有天只是将他抱回了屋。金俊秀连着脖子红了一大片,阿咩却不管那么多,嘴角一勾,浣花剑舞当真繁妙如画,招式美绝却冷艳毒辣。
金俊秀被她逼的无法,一恼声音不由提了上去,对着面前红衣曼妙的女子吼道:
“浣扬!大清早的你胡搅蛮缠的做什么!”
金俊秀一急就将阿咩的本名叫了出来,浣扬眉头一扬,脸上竟有了丝笑意,但手上却更是凌厉,一个翻身绕道金俊秀后侧,后侧本就虚空,金俊秀自然不能让她占着空子,反手一抓竟让那梅花双剑重重一敲。金俊秀也管不着那么多,怒的握紧拳头。浣扬倒是见好就收,娇嫩的小嘴一勾,双手叉腰道:“胡搅蛮缠?你背着我在屋里偷人,就当该打!”
金俊秀揉着自己的手背,狠狠的瞪着浣扬,这女人说的莫名其妙的他一时消化不了:
“莫名其妙!我偷什么人?!”
金俊秀一说完,那边浣扬笑的更邪,连忙跳起来指着仍靠在树上的朴有天:
“喏!那么大个人都被你偷回来了,你还敢狡辩!”
朴有天见金俊秀从一脸懵懂到满面绯红,微微歪了脑袋对他一笑。这一笑宛若春风,温润如玉,金俊秀忙垂下头,乌黑的发丝全垂到了肩侧只露出两只透红小巧的耳朵,浣扬在朴有天和金俊秀之间来回的张望,若有所思的蹩着眉头,她抬起眼又往朴有天那边望了一眼,只见他满目温柔的朝垂着头的金俊秀走去。浣扬心一跳,金俊秀这着可是在害羞?想他如此顽劣,何曾有过害羞的时候,如今却满脸通红的憋不出一句话,莫非。。。
朴有天伸手正要触及金俊秀的鬓发,金俊秀声音有些低哑,似有几丝挣扎的成分在其中,他竟然轻声解释道:“他是我劫回来的。”
“喔!你什么时候喜欢劫人回来了?明明就是别有居心嘛。”浣扬收好双剑,双臂抱胸扬着下巴斜睨着金俊秀。
金俊秀被堵的没话,窘迫难耐的时候金在中却蓦地穿过院门走了过来。金俊秀吓了一跳,伸手一拉妄图将朴有天藏在身后。金俊秀慌得没神,哪能注意到朴有天脸上别有用意的笑,他双手别在手后牢牢的扣住朴有天。朴有天却轻巧的将那双比自己小上一圈的手反手一握揉在自己的手掌中。金俊秀猛的一抖,却颤颤的不敢做声。
朴有天身材挺拔,哪是金俊秀能遮的住的。金在中人生的美绝,他此刻面上无一丝波澜,面沉如水的叫人觉着一阵寒意。金俊秀诺诺的开口唤了一声哥。浣扬见他那副胆怯的样子,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金在中随意的一瞥却叫刁蛮的浣扬迅速噤声,吐吐舌头往边上靠去。
金俊秀调皮捣蛋,在洛雪崖呼风唤雨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霸王,即使是在相公馆也是一脸凛人,不想这辈子却是载在两个人的手上,见着哥哥金在中,气焰立马消的无影踪,见着朴有天,心里头更是一团乱麻只是避开他那双柔的能化出水来的桃花眼。
院内一时噤若寒蝉,金俊秀双手被朴有天握着也不好挣脱,感觉到朴有天忽然一动,金俊秀身子立马僵硬。朴有天缓缓的松开金俊秀温热的小手,绕过他身侧朝金在中走去。金在中始终无甚表情,五官深刻的宛若雕塑。
只见朴有天走上前说道:“在中哥。”
“有天,别来无恙啊。”金在中冷漠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宛若冰山融化叫人心生暖意。
朴有天微微一笑,余光若有似无的瞟在一脸错愕的金俊秀身上:
“如在中哥所见,承蒙俊秀关照,有天好的很呐。”
“这麽说来,那日打赌倒是我赢了。”
金在中如冰霜般冷艳的面容上此刻染了一层红晕,他单手晃着酒壶,微醺的露出浅笑,当时年少不羁早早在江湖中闯荡,却是给他冠了些美名。不能说他心高气傲,但处在斜睨群雄的巅峰,无人匹敌,金在中自是有些轻狂傲然。
在阙云楼遇上朴有天,两人性情相当,都是淡漠又冷傲的主儿,难免一拍即合,虽是浅交却是知己。金在中忽然嘴角一扬,那时随朴有天一同来阙云楼的男子,一身正气,凛然的刚正不阿,与两人性格截然不同。
若将金在中和朴有天比作慵懒却又蕴藏危险的花豹,那么那个男子便是一触即发的狮子。金在中那时笑言,男子若是执意入官场能替天行道,还不如和他上山做个匪类。没想到,自己且是退出江湖霸着一脉山头作了匪主,而那男子也如自己所言退出了官场作了一个闲人。
朴有天抿了口酒,微笑道:“他啊,如今过的可比你我都要洒脱。”
一想起郑允浩如今闲散的模样与当年的义愤填膺当真无法相较,不过他亦正亦邪的倒也落的潇洒,不像自己,本是个散漫之人,却是不折不扣的王爷,且是带兵出征的王爷。
朴有天暗自摇头时,只觉得后背有两道灼热的视线要将自己穿透,不用想也知道是哪只小贼猫。朴有天微侧过身,对着怒目相视的金俊秀温柔一笑,金俊秀凤眼一瞪,哼的一声别过头去。
金俊秀压根也没有想到自己哥哥当年独自在江湖上威风时与朴有天有过交情,显而易见朴有天是故意与自己隐瞒。此番一搅,形势俨然倒转。金俊秀佯装哑巴骗了朴有天一次,朴有天来这洛雪崖上不坦诚相告也算作蒙骗,一报还一报,金俊秀气的牙痒痒,面对朴有天再也不心虚了,除了心还是会乱跳气焰着实拔高了一丈。朴有天和金在中在酒席间畅谈叙旧,金俊秀早就扔下碗筷奔到一边,双眼凝着怒气一眨不眨的盯着朴有天宽阔的后背看。
金在中看似心情颇好,也不责骂金俊秀胡闹,只是悠然的一杯杯饮酒,他听着朴有天谈及郑允浩现状,蓦然一笑,单手托腮说道:
“他定是不知道我在这洛雪崖。哪日得空我且会他一会。”
朴有天但笑不语,他倒是不知道郑允浩知否六扇门曾经围剿的山匪便是金在中,可他的徒弟郑听雨与洛雪崖且结下了梁子怕是过不了多久郑允浩也能知晓。朴有天此刻没有多余的闲工夫舍给郑允浩想,他关心的且是蹲在树下与他生闷气的金俊秀。
洛雪崖却是个好地方,皓月当空,如水的银丝将这露天的酒桌萦绕,而月色不差分毫的洒在席间独自畅饮的金在中身上更显的惬意非常。朴有天望着金在中近旁一副未曾多动的碗筷,想到金俊秀方才闷闷不乐的拿起筷子在自己碗中随意乱搅一番,烦躁的动作却在那柔和的月光下愈发美轮美奂。朴有天摇摇头,怕是自己真被金俊秀这只小贼猫偷去了心,不然怎会如此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一个修长的身影飞快的奔着饭桌而来,他目光始终落在饭桌上可口的佳肴上,俊朗的脸上呈现的却是与孩子无异的贪嘴之态。他将坐在自己左肩上抱着一团如同雪球的猫儿的木棉放在圆凳上,而后自己迅速落座,抓起早就备好的碗筷,边埋头往自己嘴里塞着菜边抱怨道:
“怎么这么早就开饭了?幸好我早有感应不然这些好菜定被阿秀抢了。。唔。。阿秀呢?”
沈昌珉吃到一半才发觉不对,聒噪的阿秀怎不在旁边坐着。沈昌珉一抬头便看见坐在金在中另一侧的朴有天,顿时瞪大了眼睛,错愕道:“这不是。。你怎么在这?!”
沈昌珉在相公馆见过一次朴有天,他来回搜寻了一遍这才发现金俊秀像个受气包似的守在树边一边扯着树叶一边瞪着朴有天。沈昌珉还未缓过神来,金俊秀已出现在他的身边,一把抓起他的手便往外飞掠。
沈昌珉勉强跟着他的步子,险些一个踉跄,他一慌忙嚷道:
“阿秀,你拉着我作甚。我还没吃饭啊。”
金俊秀冷着脸恶狠狠道:
“少吃一餐又饿不死。况且你不是塞了几口麽?叫唤什麽,陪我练枪去。”
沈昌珉哀叫一声:“我不要!你去找浣扬练吧,不然小笑也行。。。”
沈昌珉自是坳不过金俊秀,只得苦命的由他拖着。沈木棉在圆凳上悠哉的晃着双腿,对着怀里那只白猫爱不释手的来回揉捏,金在中替她盛了碗汤,木棉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身子往前一倾,就着碗沿抿了一口,而后又是垂着头戳着猫儿的柔软的耳朵。
金俊秀两人早就不见了踪影,朴有天迟迟的将目光收回,正巧对上金在中粲若星辰的黑眸。朴有天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金在中却是收回嘴角的浅笑若有所思的望着朴有天许久才开口道:“俊秀被我惯坏了,顽劣的紧。”
朴有天摇摇头笑着说道:“阿秀很好。”
金在中给朴有天另外安排了房间,朴有天未曾推辞便从金俊秀的屋里搬了出来。虽然只在金俊秀屋里待了一夜,却是早就习惯了一般。自打朴有天与金在中相认之后,金俊秀便处处躲着他,不是拉着沈昌珉便是一个人藏在崖顶的梅林中。
洛雪崖一绝便是缤纷娇艳的梅花,虽未曾入冬,这崖顶直穿云雾,梅林俨然一片雪海,粉白相间,妖娆不绝。金俊秀衔着一枝梅阖着眼躺在幔纱一般飞舞的梅花瓣间,漆黑如墨的发间隐了几瓣嫣红。他看似悠闲,心里头却是乱作一团。这些日子他竟然莫名其妙的躲着朴有天,若是按照以前的习性定是要拿他来撒撒气,金俊秀烦躁的转了个身,紧紧的闭着眼枕着自己的手臂。更让他心烦的便是朴有天不曾来找他,只顾着和哥哥叙旧,哼,他倒是忘了是自己将他抢上洛雪崖来的了麽?
忽然眼珠子一转,凤眼霍的张开,清澈的眸子间竟有些许欣喜之意,金俊秀敏捷的翻过身朝着那梅花树上望去,只见一袭红衣翩然而下。浣扬见着金俊秀本是欣喜的神情瞬即便被满满的失落替代,稍稍一怔。金俊秀又闭上眼,淡色的睫毛微微颤动。金俊秀明明看见自己来了,却置若罔闻,浣扬秀眉一拧,抬起腿作势要踢他,金俊秀竟然不躲。浣扬只好收回脚劲轻轻的碰了他一下,挑着眉毛说道:“怎么了?见着是我这么失落,难不成你以为是朴有天来了?”
朴有天三个字一钻进金俊秀的耳朵,他恼怒的发现自己的心跳骤的变快,金俊秀哼了一声,抓起身下铺满一地的梅花瓣往自己头上一撒就是不理浣扬。浣扬是女子,自当心思细腻,见着金俊秀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也便不去烦他,选了个梅花瓣松软的地儿坐在了一旁。
金俊秀纹丝不动的躺着半天也未曾说话,浣扬到底是生性活泼,揪了几堆梅花实在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喏。刚才我看见那个朴有天下崖去了。”
“什麽?”金俊秀猛的从花瓣中坐了起来,眼睛睁得老大直直的瞪着浣扬。
浣扬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但瞬即邪笑了起来,眉毛挑的老高:“你的人跑了哟。”
金俊秀顿时脸一红,声音却是低了一截:“胡说什麽!”
浣扬耸耸肩,换做她不做声就这样任由着金俊秀暗自着急。忽然一只幼小的藏云雀从崖底冲了上来,蒲扇着还未丰满的羽翼落在浣扬的肩上,它在浣扬耳边轻叫了几声,浣扬散漫的双眼一时明媚起来,一抹笑意猛的窜了上来,她将金俊秀一把从地上抓起迫不及待的直奔下崖去,口中喃喃道:“我就知道她会来。哈哈,又能打一架了。”
朴有天高大俊美的身影一出现,站在崖底翘首以待的霜儿这才重重的舒了口气,眼睛登时红了一圈,娇小的身子立马飞奔上去扎在了朴有天的怀中。朴有天轻轻的拍着她颤抖不已的双肩,柔声说道:“怎麽寻来了?不是说过些日子我自会回去麽?”
朴有天出府已有半月之久,霜儿和秋月着实想念他,原本朴有天知会过,两人也不好去找他回来。哪知昨日竟传下一份圣旨来,霜儿这才赶来这洛雪崖。霜儿缓了一会就将圣命转述与朴有天,朴有天难得的眉头一皱,霜儿见着更是眼泪直接落了下来。
金俊秀一来便见着朴有天怀里搂着个人,他还亲密的给那女孩抚背,一时心底燃起无明业火,重重的哼了一声。浣扬迅速的瞄了眼便明了大概,但是此刻她可没有闲暇时间来管他们两个的事,因为不远处的杨树下站着一个纤细温婉的女子,而那女子面沉如水眉宇凛然,与她娇美的容貌不符的杀气十足。浣扬露齿一笑,对着郑听雨勾了勾手指便如飞燕一般掠了出去。郑听雨眉头一蹩迅速的跟了上去。两个轻盈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云雾缠绕的洛雪崖间。
金俊秀俊眉一蹩,头一扭便气冲冲的回了崖顶。霜儿既是见过金俊秀,再抬头一看就见朴有天目光紧追着那个一路飞奔的白衫人儿,那金线勾绣的梅花在他翩翩衣摆上栩栩如生。
朴有天何曾如此温柔的注视过别人,霜儿自是聪明,抹了抹眼角挂着的泪珠,心里却是想着爷这遭可是陷的颇深,以往他心里进不去半个人倒是能处事不惊,如今当真七魄少了有三无法定神,若是。。
霜儿蓦地颤了颤,眼泪又是止不住的滚了下来。朴有天拍了拍的肩膀,轻声嘱咐了几句便叫霜儿守在这崖底等着听雨,他自己一个人先回崖顶去了。金俊秀的小院平日素来热闹,现下却是连院门都是紧紧闭着。朴有天正欲推门,伸出的手顿了一下最后又是收了回来。站在门外许久,朴有天浅浅一笑又摇了摇头转身去找了金在中。
金俊秀倒在檀木大床上,目光忿忿的瞪着床柱上悬着的蓝色幔帐,脑中翻翔的全是那人。忽然想起那日突如其来的亲吻,朴有天炙热的唇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覆了上来,金俊秀每每想到此脸不禁烫了起来。虽说是亲吻,却被朴有天推脱的干净。金俊秀事后一想,再加上今日在崖底见着他对王府里的小丫头如此亲密,更觉得自己是被朴有天摆了一道。金俊秀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手往枕下摸出一个木制的簪子,对着它盯了半晌,漂亮的凤眼骤的一眯,就泄愤般的将那木簪随意扔在了地上,而后便是拉过被褥将自己埋了起来。
且说另一边,郑听雨被浣扬引上了洛雪崖,她飞快的瞄了一眼便发现此处便是那日自己险些坠下的地方,想起狼狈模样握着细剑的手不由收紧。浣扬此次穿了一袭红衣,却与紫衣一样张扬不凡,她挑了挑眉,白皙的手拍拍了别在腰间的双剑,剑鞘一红一白各刻着几瓣梅花,勾回如闪电的剑形婉转凛然,正是那绝世的梅花双剑。郑听雨吸取上次教训,也不敢怠慢,谨慎的往侧斜了一步:“多谢上次搭救之恩。今日听雨来此却是想与姑娘再决一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