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之前还能硬说都是酒害的。可是一番二番见他,一番二番地想念、慌张,再否认就是骗自己。动心了。真是可怕。陆琮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从未被一个人掠夺至此。况且此刻他二人贴得近了,连身体都不能自持。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若有了第二次,以后就没完没了。
孔滇大约也察觉到了双方的异样,他不打算犹豫,本来还怕太过急进会惹得陆琮不痛快,可是毕竟都是男人,做了也就做了,没那么多计较,何况第一次他们两厢情愿,如今分隔不短,自是谁也忍不住。
也没打算等陆琮回答。他凑近了,去寻陆琮的唇,一开始并不激烈,只是咬住了,分开,又贴上。陆琮半推半就地没正经反抗,孔滇于是放心了,那吻忽然就变得凶猛起来。
他双手扶在陆琮的腰上,似乎有些细,但并不弱,合手,胸膛贴着胸膛,两列心跳乱糟糟地交织着。陆琮垂着手没动,觉得两个人相贴的地方都灼着自己,像是要把衣服也都一同烧化。他不受自己控制地张着口,任对方的舌头在自己的口腔里攻城略地。有时孔滇压得狠了,就把头错开一点。滋味不坏,全身的细胞、神经都被撩拨起来。这回确是半点酒也没喝过,大略是情比酒醉人,陆琮觉得自己晕晕乎乎的。
他无意识地伸出手绕到孔滇的背后,把两个人的距离又按紧了一点。
孔滇没忽略这个动作,大喜过望,一时欲望更抬起了头。
三十三
两个人都没睡着。陆琮盯着天花板,孔滇虽然也冲着天花板,眼珠子总是忍不住向陆琮那边飞。他清醒了,有点心焦,老盼着陆琮能主动说点什么。可是现在看上去显然希望不大。
“那个……陆大人。”
陆琮疲累,身体又痛,早已困得不行,可是脑子却莫名清明得很,正是睡也不是醒也不是的状态,听见他的声音又是一激灵,只好“嗯”了一声。
孔滇心说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怎么说都只会嗯。他没办法,只能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
“咳……我可当你是——同意了么?”
陆琮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呃……同意什么?”
孔滇自己也不是个脸皮如何厚的人,也不知道陆琮是真脑子断档还是明知故问,骑虎难下,只好扭过头去,强迫自己盯着陆琮那双眼,仿佛这样总显得自己气势足些。陆琮脸上情事的红潮还未退干净,眼珠湿润,看到模样孔滇顿时什么勇气都有了:
“与我在一起……的事。”
蓦地陆琮的耳根子烧了起来。他冲着天花板的脸终于是背对着孔滇转了过去,更透出后颈和耳根子的红。然后孔滇又听见他微弱地“嗯”了一声。
心就欢快地跃了起来。
孔滇得寸进尺,从背后揽住了陆琮的身体,然后心满意足地睡。
陆琮这回是彻底睡不着了。
急转直下。
李渐感觉莫名地,他与齐琅的关系就忽然回到了三月开战之前、自己溜入晏阳城时的那个状态:表面上维持基本的和平。不,情况可能更糟。至少那时候他还能强捆了齐琅,做。齐琅强归强,现在想来,显然那时候并没想认真反抗.想到这李渐就有点安慰,再怎么说,齐琅心里是真有他。
然而现在的齐琅碰不得。他坐在那摆明了就是说,敢碰,咱俩就彻底完了。
李渐叹气。跟井家老板要了间房,齐琅一进屋脱了衣服,倒头就睡。
李渐看着他睡着的模样,不安稳,皱着眉,呼吸却没乱。在他身边那么久,是真睡着了,自己这还是能看出来的。于是放心地伸出手,碰了碰那半扇脸颊。滑的,温的,哪里有条淡淡的疤痕,抚上去,齐琅的薄唇就皱了皱。李渐吓得赶紧缩回手。忽然看见那唇张开了一点,有点哑的声音就漏了出来。
“……渐儿。”
李渐以为他是发现了自己,还答应了一声,后来一看齐琅根本就没有醒来的意思。
梦话。
李渐哂笑,这……应该是好事不是?他出了屋子,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其时正是下午,说书人说到兴起的时候,就看见一众酒客还在那里聚精会神地听着,生怕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句“且听下回分解”。李渐早想着这说书人才是客栈的最大情报源,日日把人来人往都看在眼里,于是也加入了听说书的人群,就等着他讲完。
说书人看见这个新来的年轻人,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会又移开了。
李渐说你至于动这么大气么咱俩当初在一块不是血缘的呼唤么,我是幼稚,我是小孩气,你是不是非找个阴鹜的像凌静那样的你倒满意了,你齐琅文武全才,真给你个与你一般性子级别的你还处不来呢,我错了还不行么我不听上级命令擅自行动,我这不也是着急么不想让你受伤么,我之前也没那么光辉高大现在也没那么一无是处,我活着回来不是说明我挺有本事的么,我跟你说你再这样齐琅我才不让着你,我干你你听见没有,我干你。
齐琅想说你他妈的贫什么贫废什么话你他妈来碰我一个你试试。他一张嘴发现自己没有声音,然后伸了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李渐的脸就忽然扭曲了,说琅哥你说不动我也别自个掐自个啊。齐琅一头雾水地觉得他们俩这说话方式都不太对,从小到大读的哪本书也没教他们是这么说话的,然后他被自己掐得有点岔气,一睁眼就醒了。
梦。
他有点费劲地想那梦里都发生了些什么,发现自己居然什么也想不起来。李渐那小子脸红脖子粗振振有词地跟他说了些什么话,他听着很不舒服,然后全忘在脑后。面前只有摇摇欲坠的梁子,出了一身汗,躺着的那张床有点湿。
齐琅忽然觉得口渴,干咳了两声下了床。
就看见楼下李渐正跟说书人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你要找的那两个人在凌阳宫。被凌爽锁起来了,估计正折磨着。”
没等李渐开口,说书人已经先说了。李渐大感讶异,心想这回难道是遇见了高人。一拱手:“阁下知道我的来意?”
“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一些。”说书人微微一笑,竟是与面向完全不符的优雅。李渐一凛:“阁下这样讲,可是不方便告诉我身份?”
“不太方便。”说书人背过身去收拾起了东西,又把那顶大帽子扣在自己脑袋上了,“喔对了,李将军,在下看着你是否和齐将军吵架了?”
连这等事都知道,难道是神仙不成,“阁下猜得没错,可是是否有法子?”
“法子倒是没有,我一向是不太理解两个男人该如何相处。”说书人转回脸来,提着包袱一副要离开的样子,“不过凭我对齐将军的了解,他必是之前对你期望太高,你忽然莽撞,他一时接受不了。他这样倒是说明看重你,你便想个法子重新对他证明你值得他看重吧。”
说完又是一笑,从后门走了。
李渐呆在原地,蓦地觉得那说书人身上气息怎么这样亲切。可是又说不上熟悉,就只是亲切,像亡母的怀抱一般。不知为何眼睛就有点湿润,可是为什么呀。他苦苦想了很久,还是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这样。
回了房看见齐琅正在床上坐着。李渐心里“喔”了一声,又不知道自己是喔给谁听呢。眨了两下眼睛说,有人告诉我,他们俩在凌阳宫。我想过了,这可能是陷阱,就算不是,也一定十分危险。可我仍然想去,这是我的直觉,我的直觉,你信不信?
齐琅没看他。
就当李渐以为他不打算回答的时候,齐琅忽然开口:
“吩咐孔滇带上咸平的两万人围攻舒永城,沿途尽量以多击少,以推进战线为第一要务。衍州精力都花在机关城上,兵一个孬过一个。到了凌阳宫,围上,困死里面的人为止。而你,只管先去凌阳宫外围四处放火。谅你不知死活跑进去一趟,哪该放总该明白吧。”
李渐一挑眉,“可是要烧出乱子,最好连粮也一起烧了?”
齐琅沉默良久,看了他一眼,然后冷笑,“你当年怎么对付我晏阳的,如今怎么对付凌阳便是。齐景失踪至今未归,不趁这个机会拿下衍州这块地方,心疼那宫里几千人,如何是我齐琅的作风。”
“那凌翊凌绍呢?你要完全不顾他们死活,还要趁机吞并衍州?”
“与齐景有关的土地,我要一块一块全划进自己的版图里。就从这衍州开始,到恒州,再往北。至于凌家兄弟,”齐琅一眯眼睛,“你与他们交好,若他们人真在凌阳宫中,凌爽必然拿来做人质要挟你,容易得很。”
李渐知道,这不是齐琅的本性。齐琅怕麻烦,打天下或许还可以,管天下绝对不是他乐意当的差。这个主意,是完全不把凌家兄弟当回事了。齐琅一定是心情不好,他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这么大刀阔斧不管其他。讽刺的是,齐琅大刀阔斧时往往做出的都是极有力的决定,比如那次开城门,单骑闯自己兵营,赌自己绝不想他死。
这个取衍州的决定也一样。正因为心情不好,没了顾虑,反而听上去杀伐决断,胜券在握。李渐没来由地开始考虑以后是不是多惹惹他生气比较好。又一想不对,千万别,再这么折腾几回自己如何受得了。
可是以天下为猎物的齐琅此刻显得英姿勃发,李渐心中忽然就漫出了些豪情。
谋天下。
这是当年父亲认认真真策划过的事,他曾在母亲的记录里看见过了。
这也是齐景正在做的事。
如今齐琅也要登上这片舞台。无论他去哪里,李渐都会在他身边。这一次,不再是那个英雄燃尽,只剩尘烟的时代。
这是他们的时代。
三十四
凌绍不知道凌翊去了哪里。
他已经独自在这里被关了一个月以上,漆黑的空气里都能闻见手铐脚镣的铁锈味,兴许还有自己的血味,反正闻起来都差不多。他并不是那么绝望的,有时候会有热气腾腾的食物塞进来,说明凌爽并不想让他们死。他担心的是凌翊,他担心他会被老头子糟蹋。
他担心的其实没错。
凌翊的眼睛第一次看见光的时候几乎就要瞎了。然后有个人就把光挡住,白衣白袖,罗扇轻摇。他费了好大劲儿才看清楚来者是谁。
白惟。
凌翊冷笑一声,一句话也不想多说。白惟不与他费口舌,只是摆了个手,凌翊就觉得脚底发软地被架了出去。他闭上了眼睛。心想静哥在过去那么多年里,过得是否也是这种日子。他知道自己被换了地方重新绑起来,甚至双腿还被大大的分开,很明亮的阳光在他眼皮外面浮着,他不睁开眼睛,祈祷着快点结束吧。
“翊儿,我可当真被你小瞧了。”
一根温暖的手指滑腻地挑起了他的下巴,没错,他对这个触感仍然记忆犹新,总是有些薄汗的指尖,或许还有什么别的液体吧。以前被这根手指碰到,还会胃袋紧缩,如今也算了,早已麻木,不再有任何感觉。
“睁开眼睛,翊儿,否则3天内你都别想从这里出去。”
凌翊心说我听你的话你便肯放我出去么,事情做都做了,现在转过头来听你的话也讨不来你半分收手。突然就觉得下巴被什么物事重重踢了,直要连牙都踢碎,被痛的一晃神眼皮分开了一些,阳光就大模大样地冲进来,刺眼。
凌翊保持着这么半眯着眼的状态,眼前那片极亮的光景才有了轮廓。凌爽的脸。那老头笑得近了,脸上的皱纹都动了起来。他把手往下一滑,自己身上唯一的那么一件衣服就落了地。
“你们把齐景弄哪去了?”凌爽压低了声音问,声音里并没有多少慌张和威胁。只是纯粹的冷,纯粹地问。凌翊“哼”了一声:“我们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
“强绑的本事自然是没有。”凌爽那只手游走着,凌翊的背后就竖起了汗毛,“他在井家失踪,没过几日你们兄弟就出现,那可是你苦心经营,靠静儿才守下来的地盘啊。翊儿,你果真当我是傻子?”
“我没必要骗你。”凌翊不看他的脸,“骗你我们两个什么都不知道,去井家也是为了打听情况的,无非是白挨你一回教训。你当我口中知道些什么,用尽手段折磨我或绍儿,对我们俩一点好处也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两个什么都不知道。”
他说得冷淡平常,毫不含糊,要杀便杀,要剐便剐。凌爽冷笑,“翊儿,为父以前是否对你太好,召你陪寝时从来屏退闲杂人等,也为了你的模样不致教人白白看了去。今儿为父宫里热闹,侍卫,男女,还有你当年的心腹惟儿,这所有人都凑齐了,你可想让他们看看为父前些年的调教成果?”
凌翊心一横,咬牙不理他。
“喔,看来翊儿是嫌观众不够用。”凌爽大笑,“也是,翊儿苦心乔装打扮都跑到我凌阳宫里来了,肯定为的是大阵仗。来人。”
几个侍卫上前一步。
“把绍儿也带来吧。关得久了,他肯定想念哥哥呢。”
他说这话时,一个挺身便撕开凌翊的身体。凌翊被死死绑了,不能动,全身更是毫无准备。凌爽毫不顾他的反应一味强硬地冲了进去。死咬着牙的凌翊眼睛深处冒出了眼泪,他合着眼皮,不让那些液体滑落。
凌绍想过他会看见千万样东西,然而第一眼扑进视野里的是凌翊大腿上顺着滑落的血。立刻他觉得脑袋里轰隆轰隆地炸开了,两个手肘狠命动着,想把一左一右那些侍卫挥开,可是手脚不能动,更是两三下被人用锁链锁在了墙上。
“你他妈的活该!凌爽!你他妈的活该连个齐景都不理你!你——”
他张开嘴就骂开了,凌爽听到他说话脸色一暗,腰部便加快了动作,凌翊的喉咙里忽然挤出悲鸣。
凌绍又惊又气地闭了口。
“这才乖。”凌爽微微一笑,放慢了频率,一只手绕到凌翊身前□起来,凌翊的身体哪还有半分感觉。“咦,果然是有点玩坏了呀。”他似乎是遗憾地笑笑,“绍儿,这些日子你一定对他太温柔了,可怜你哥哥被我调教得这样好呢。”
凌爽从怀里拿出个药瓶,撬开凌翊的嘴全倒了进去。“哎,这么多分量,劲可大了,我都不舍得一次用光。”他死死钳着凌翊的下颌,不让一滴药液外流。凌翊的眼角忽然有眼泪冒了出来。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连凌绍都看出来凌翊的双颊泛起了红潮,时间似乎过得极慢,又极快,凌爽干笑了两声抽身出来,一个动作,凌翊的浑身都是一抖,一下子便被撩拨起了反应。
凌爽一挥袖子,“松绑。”
然后他飘飘然地来到凌绍跟前。
“如果不是我自己的儿子,我必让他欲火焚身而死。不过我觉得还是让他活着比较好。看到这一屋子人没有?我相信你会度过一个愉快的晚上。”
凌绍咬紧牙根,凌爽环视四周,向每个人投去鼓励的眼神,然后嫣然,拔脚走了。
凌绍惊恐地看向匍匐在地上的凌翊。他被药物控制,已变成欲望的野兽,血液流得更快,方才被凌爽折腾过的创口裂开了,又有液体涌出来,透明的,与地上的血混在一块。
周围的人明显都对这个景象起了反应,一些毫不顾忌的已经率先逼近。
“凌爽你他妈的混蛋……都不准过去!”凌绍使劲摇晃着绑着自己的锁链,把墙砸得咚咚咚响。几个人迟疑了,更多的人还在包围过去。一个侍卫回头好言相劝:“二公子,大公子这个模样,我们不碰他才有性命之虞呢。你忍一忍,把眼睛闭上。”
凌绍知道他说得没错,可又什么都做不了,铁链在他身上哗啦哗啦地响。无能为力,这一次是真的无能为力……
“你们住手。”忽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一柄剑的寒光,倒把那些人吓退了一些。凌绍抬眼看去,是那个小时候跟在凌翊身边的琴师。屋里的人倒听他话,这回停止了动作。
“我刚刚收到了消息,这两天凌阳宫里可能会有变。”白惟朗声说,“谁赢谁输还不知道。如果大公子的人赢了,你们今天这些人真敢对大公子不敬,以后一定没有命在。”他刀子似的目光扫了一圈,“凌大人走时已把这屋子的门锁了,正好现在开始发生的所有事,外面人也看不到,都与各位无关。如果赢的是凌大人,你们就当抢一顿佳肴没有抢上。凌大人平时怎么对你们的,你们心里都有数,我想没人真的乐意在这折磨大公子吧?”
他这话说得平淡,语气里却威胁十足。白惟走到凌绍跟前:“二公子,我劝你也不要挣扎。你以为凌大人为何锁你在这?你这锁链若是断了或是教人放了,引发火药,立刻我们一屋子人都没有命。我跟在少主身边很多年了,由我一个人去解决了这件事,也不算太辱没少主,你可同意?”
他一口气说下来,不容拒绝。
凌绍只能点点头,再怎么说,白惟一个人也比那些野侍卫男宠一群人要好。
白惟便不再管他,走过去,把捏紧了拳头全身僵硬的凌翊从地上抱起来。
“翊儿。”他低声唤。
凌翊神志模糊,不知来者何人,只觉这怀抱温暖恍惚,他迫不及待地索求着触碰,便往那人怀里蹭去。
“乖,我很快解放你。”这声音悠悠地、宠溺地在脑袋顶上响起。
他似乎被沉入一池温水中。
“着火了!凌阳宫着火了!”
一个下人气喘吁吁地在外面喊,一屋子被锁紧的人立刻乱了起来。白惟不慌不忙地走出去从内侧敲了敲门,“劳驾,能不能给我们开一下门,我们好去救火。”一听是白惟的声音,谁不知道这位近些日子已成了凌爽跟前的红人,下人立刻也顾不了这许多拿出了钥匙,锁眼旋开了。侍卫、男宠、女仆们立刻冲出屋子逃命去,一时近处人生鼎沸。
白惟抱着凌翊出来时,凌翊已经穿上了衣服,只是人昏着。白惟看了一眼凌绍的镣铐,叹息一声,“我去找找机关,看能不能把这镣铐解开。一时火应该不会烧到这里。你哥哥放在你身边了,他很累,但没有大碍,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醒。”
凌绍看着他,“这火是怎么回事?你刚才说我哥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我与李渐事先打过招呼了,这火是他跟我一起放的。剩下的事,以后再说吧。”白惟一点头,也后脚出了门。
凌绍低□子去,镣铐够长,能够到凌翊的身体。那身体还是滚烫的,他把凌翊抱起来,放在自己怀里。一呼一吸,一起一伏,那人还好生活着。
三十五
齐琅骑在马上,正站在凌阳宫门口。是夜里,云压得极低,火光和黑烟交错上浮。接近秋天,晚风有些冷,已经许多日子没看过这样的景象。宫墙里面含混的嘈杂声直接透到墙外,悦耳。
这趟火烧粮,宜早不宜迟。听说是李渐和之前凌阳宫里的哪个人物有了交情,事先串通好,因此格外顺利。传令也说孔滇大人一路北上,兵力是压倒性的,衍州百姓懦弱,更是随便挑拨几句便让路开门。齐琅冷冷一笑,这天下似乎也没那么难攻。
难守,那是后话,乱世,不如不守,闹个天翻地覆再说。齐景,看着吧。师父,看着吧。
李渐从门里出来,脸上蹭着点烟,身上看着没遭人暗算。他冲着齐琅点了个头:“白惟只清楚寝宫外的地形,好在粮草在哪他是知道的,已经给烧了。不过听他说凌绍和凌翊现在被锁在寝宫内殿机关里动不了,他与我说去寻控制台。凌爽老儿,从头到尾都没看见。”
齐琅仿佛接受下级汇报一般也只是矜持地一点头,“寝宫有多大范围?”
“约半里。”李渐继续说,“包括我们那时候住的淮安殿也圈在里面。凌翊那时查过机关,说极为凶险,不好乱闯。”齐琅数了数身后的人,他们此次只带了二十来个精兵,单兵能力都是一等一的强,得用在刀刃上,不好折损。于是从里面挑了5个跟着进门,剩下15个留在外面待命。
齐琅与李渐一路穿过四散逃窜的宫人,在寝宫围栏外面坐下了。火烟呛,齐琅咳嗽了两声:“盯着里面的动静,有情况立刻接应他们。”
他刚抱着自己的长刀打算睡一觉,蓦地一支箭忽然从宫里飞出来。齐琅觉得眼前一点寒光冲着自己直接逼近,赶紧低下头,箭柄擦着自己脑门子就飞了过去。
“后退!”他大喊。
却已经来不及了,一圈侍卫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用盾把他们几个人围在中间,前前后后随即关上了门,通道全被堵死。周围的火焰更加起劲。
妈的。莽撞了。齐琅在心里骂。
在井家楼上的一间厢房里,齐景一病不起。
我本以为会被他影响得根基动摇,没想到反而是反过来,他被我的阴气侵了。说书人说完了书,上楼在房间角落里坐下,看着床上躺着的人,想。
不是真病,因而无药可救。若要他恢复,从此跟他恩断义绝,才有希望。
“师映,你过来。”齐景淡淡地说。
“我过去,你会死得更快。”
“无妨。”齐景一笑,“你离我那么远,我倒是白死了。”
说书人心下叹气,走到他床边,生起了玩笑心:“哎你知道么,前些日子琅儿和渐儿吵架了。”
“哦?为什么?”
“自然是你儿子嫌弃我儿子没用,鲁莽,做事不经大脑。我觉得,他嫌弃得对。换我我也会嫌弃渐儿那小子的。”
“他自己小的时候不也一样傻呵呵的被我利用。”齐景略略转过头去,对上说书人那双眸子,“他是在渐儿身上看见自己当时那副蠢样了吧,更气一分。”
说书人压低了眉毛,“我也好奇,一直以来你为何拿他们撒气。”
“你从未杀过人,为何那时却乖乖听我的话痛快杀了胡渐的爹?”齐景微微摇头,“人若孤独疯了,总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如你爹娘刚死那会的你一样。”
说书人一滞:“我对你是否真那么重要,重要到失去我,你可以不辨是非到连我儿子也不放过?”
齐景苦笑:“那也是胡渐的儿子,我对胡渐这女人只有恨。所以对你们俩的儿子,不恨不爱,怎样都能下手。”
“那琅儿呢?”
齐景慢慢把自己撑起来,又伸出手,碰了碰说书人的脸:“我自然有分寸,不会要了琅儿性命。而且他很强,哪里是那么容易杀的。”
说书人倒是没有躲,只是略一低头,“可现在凌爽要他们性命。”
“是时代交替的时候了。”齐景缓缓地说:
“就当我这个当坏人的父亲和大伯,给他们俩通往天下的路上设的关卡,让他们练练身手吧。他们不会死的。”
那张老去的脸上仍有残存风姿。
“师映,你若在世,我们恐怕早已一统江山。”
“不会的。”说书人摇头,“我们会两败俱伤。倒是我死了,令你的天下更大,景哥。”
“你仍然无法原谅你爹娘的死?”
说书人很认真地想了想,“是的,我无法原谅齐范。”
还好他没说我无法原谅齐景。
齐景心想罢了。
齐琅正恼怒,这些人死死把着盾不放,三两下还真砍不过去,人数上是对方优势,一个不注意就可能被冷箭要了命,身上已被擦了不少回,虽然不怎么流血,耗下去终究是自己先体力不支,唯有速战速决。
他好不容易瞅准缝隙砍下半个人头,脖子后面却有冷风,回身格挡一下,兵器的火花一下子迸溅开来。他一脚踹那人裆,没想到扑了个空,力气没使上,反倒又被烟呛着了,一下子眼里就模糊起来,只能看见一刃刀锋斜着冲着自己脖子就来了,堪堪避过,正砸在前些日子被齐景砍过的右肩上。
来不及喊疼,左手刷地抬起,那人颈上中刀倒地,抽搐了一会,被齐琅踢到一边。另一人立刻从尸体后面冲上来,又从背后伸出一双手,好像武器被打掉了,却把齐琅拦腰抱住。齐琅心里问候这些人的祖宗十八代,肘击,听见后面那人痛嚎,又回拳直接闷上前面人的下巴。不想右肩受伤,这下虽打出血,却没能止住前面那刀的来势,心想这下也得挨上了,正想干脆用小臂硬抗,忽然发现自己这边略略下风,竟是有三四个人一同围了上来,个个都亮着兵器。浓烟滚滚,一时眼前都是黑的。
难道天要亡我?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前面那刀已经挥到脸上,齐琅下意识闭上眼,却没觉得痛,倒是有什么坚硬物事抵在自己脸上,一睁眼看,是盔甲。自己的腰被环了起来撤出两步,李渐的声音就在自己脑袋顶上响:“撤!都别死在这!”
原来叫自己方才那么一闹,围上来的几个人破了阵型,包围圈已经出现了缺口。七个人连忙紧赶慢赶退出了一里地。齐琅想说放我下来我他妈会走路,却觉得李渐的手怎么卡在自己腰上越卡越紧,回头一看刚才往自己脸上招呼的那把刀正好深深地嵌在了李渐的背上,刀刃上淬着鲜红的血。
“哪有那么便宜,三次闯我凌阳宫还想出去?把这里当成什么了!”
又被这个阴恻恻的声音打断了视线,齐琅抬起眼,凌爽和他身后几十个侍卫拦在面前,七个人停住了脚,刚刚后面那一小批侍卫此刻也追了上来。
白惟急急忙忙地进了内殿,把凌绍镣铐摘了,低头一看凌翊居然还没醒,正犹豫着要不要叫,凌绍忽然说,让他再睡会吧,声音哀戚。白惟不忍拒绝,可是把凌翊留在内殿,又太危险。“无论如何也要先出凌阳宫再说。刚才齐琅和李渐进来,里面混乱,我才顺利把机关关了。这机关也就能撑半个时辰,晚了出也出不去。你背上他,我们快走。”
凌绍一点头,扛起凌翊,跟上白惟的脚步。他一路被蒙着眼过来,之前又被关着,这里面地势陌生,一看居然哪里都没见过,更不能有半分差池,当下也不注意头顶脚底,就只是死死跟着白惟。好不容易见到前面有亮光,竟然是一地尸体,看来是刚刚在这里彻底打过一架。扫了一眼,还好,全穿着侍卫的盔甲,没有认识的。可是再往前走不知为何又寒意阵阵,到了花园里才看见,小一百人密密麻麻地围成一团,全都是蓄势待发的模样。
“看上去人是到齐了啊。”
听见凌绍和白惟的脚步声,那些人统统静默地回过头来。凌爽背着手站在花园中央,旁边是齐琅,然后是李渐,背后的伤口又长又深。白惟倒吸一口冷气。
“我就说这火烧得稳准狠,必然有叛徒。果然是你,惟儿。枉我平日这样看重你。”
凌爽信步走到他跟前来,白惟毫不示弱地回瞪着。
“长本事了。惟儿。说吧,你把齐景藏到哪去了。”
“齐大人是自己走的,这事与我无关。”白惟面不改色地答。
“胡说!”凌爽一个巴掌就招呼了上去,白惟被打的头偏向一边,“没人开这机关,他一个人如何出得去!”
白惟倒是笑了,眼神怜悯地看着凌爽,“凌大人,你可知道齐大人是什么人物,天下之大,哪里拦得住他了?您那套囚禁人的法子对付您几个儿子还成,要是对付齐大人,还是省省心力吧。”
啪。
又一个耳光,白惟不避不躲,反倒越说越愉快:“您别自欺欺人了,当初齐大人帮您打衍州,是为了他自己的野心。您也清楚,才费了这么多心思钱财人力,不好好治理地盘,反而造了这么个机关城,为了像把儿子们男宠们锁在屋子里一样,把齐大人锁在凌阳宫中。齐大人假死之后瞎了眼被您哄骗了进来,也是真对您有点情谊,一时流连,忘了出去,被您连下药带好言好语留在身边两年。如今泷州主子一闹,齐大人脑子才清明了,一个人出了舒永,留书说是去恒州,其实他不回来,自是理所应当——”
凌爽捏紧了他的下巴:“小心我割掉你的舌头……”
白惟下颌骨被他捏得疼,说着番话的功夫,脑袋早已转个不停。十个人对小一百个,如何才能破这个局,却是怎么想怎么绝望,只能先拖时间。瞅着花园已经离凌阳宫门不远,料定齐琅不会只带五个人就肯过来,当下朗声大喊:“凌大人要割便割吧,今日若齐琅大人葬身于此,凌大人你也一辈子莫想再从齐景大人那得到半分青睐了。”
三十六
凌静坐在床上,这天夜里安静,他却总觉得心神不宁,像是在什么地方发生了大事。然而却不光是这个原因。有人在窗外窥伺,失明这些天他耳力比原先更长,一丁点脚步声都听个分明。
自觉自己当真造孽,只好叹气抬高声音:“你不必藏着,事到如今,杀我又有何用。况且你对我若真有杀心,也不会给我三天时间解那方蛛儿的毒,早已见血封喉。”
那人的动静明显踌躇了。却是思忖半刻,拔脚就走。凌静听得极为无奈。
话音落下没多久,果真看见门口冲进来一小批人,放眼看去,个个都是极强的单兵,瞬间就把包围圈冲出了个缺口。凌爽又急又气,刚想回头去对付,就被白惟拉住了:“抱歉,我得让他们逃走,您不能过去。”
他冲凌绍使了个脸色,凌绍道声谢,背着凌翊也几下与齐琅他们会合。凌爽大吼让侍卫们追,白惟又拧着他的衣襟使了劲:“你的对手在这呢。”
“你倒是为了他们肯把命送了!”凌爽咬牙切齿。
“那可未必。”白惟轻笑。眼瞧着齐琅那边已经尽数退出了凌阳宫外,这时凌爽才发现周围火势越来越大,简直要把黑夜烧成白天。“我今日兴起,想要毁了这整个一座宫殿,你便给你的机关城陪葬吧。”
凌爽大恐,连尖叫都变了声音:“白惟,我待你不薄,你这是为了什么!”
白惟只笑:“为我爱的人。”
他掰了凌爽的胳膊,骨头脱臼的声音恐怖地回荡着,那些侍卫怕被大火吞噬,惊恐地想要夺门而出,哪还管这边凌爽死活,白惟快速走到粮仓,那里最先起火,早已烧成狼藉,他把不能动弹的凌爽抬手直接扔进火堆。凌爽的脊椎骨碰到了墙,大大地弹了起来,却没来得及落地。白惟一剑飞去,穿过胸膛,将他钉在了上面。
白衣琴师的表情在火焰里柔和许多,他脱下烧着的衫子,背着火焰,一路向外走去。那片布卷着飞去,猎猎飘扬。
舒永城凌阳宫的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齐景神志恍惚地看到了李师映的模样,蓦然之间,他发现自己难以分清梦与现实。现在他通过对面那人的脸是李师映还是说书人来判断自己是否在做梦。渐渐的,这几天,倒总是见李师映,见不到说书人,他想自己大概是快死了。
这样也好。有时他仿佛身处月望山上,在潭水里就能看到自己的脸,年轻的,意气风发,多么好。李师映陪着他在身边坐着,含混安静的,没什么锋芒棱角,看着他,也不回避目光。齐景从未如此感谢上苍。
他一仰头,后脑勺就嵌在那人的颈线里,李师映不动,也不说话,齐景问他怎么最近都不说话,他也就摇摇头:“再问你到底为何会爱我,你也就那么几句话。剩下的,我全看着,也不用说了。”
齐景说我快死了。
嗯,我知道,不就是做畜生去。你解脱,我也解脱。
“那你能不能在我们解脱之前可怜我一下。”齐景咕哝一声。
李师映警觉地看着他:“你要干嘛?”
“我想抱你。”
“不行,想想就反胃。”李师映推开他凑上来的头,也没用多大力气。
“好吧……这个要求是过分了。”齐景作出一副苦苦思索的模样,“那吻一下成么?”
“讨价还价。”李师映好气又好笑,“你本来就只想吻,谅我不见得答应,就提了个更过分的要求,以为我会上当?”
“哪有。我一向知道你聪明。哎。”
“两个男人接吻也挺恶心的。”李师映认真地看着他。
“委屈你了,一辈子就一回。”齐景揽过他的肩膀,把唇贴了上去。
他的舌头温柔地在李师映的口腔里搅动,李师映忽然发现这个吻竟然完全不如想象中难以接受,是甜蜜的,忍让的,又是汹涌的,饱含着欲诉还休的情意。这情意包裹了他的全身,温暖柔软,他忽然觉得止不住的眼泪从自己的双眼中冒了出来,好像这五十多年来做人做鬼都做了错事。他蓦然觉得自己错了,又慌张地不知道究竟错在哪里,就只是被吻着,满脸化成气状的泪。热。
死亡是沉静的。
李渐活动活动手,背上牵扯得龇牙咧嘴地疼。
那天齐琅拔完刀拿酒淋上去的时候他都一声没吭过,如今倒是心里委屈说不出。
孔滇随后攻占了舒永城,城主已死,人都被烧成灰了,没有难度,再厉害的机关也尽数毁去。城里的天一直以来都灰蒙蒙的,这下更加肃杀。李渐开始想念绿意葱茏的咸平。
齐琅这几天态度缓和多了,虽然也还是不怎么和他说话,李渐就想干等着不是办法,换药的时候,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腕子。
“别乱动。”齐琅狠狠地吼他。
“干嘛那么凶啊。”李渐含笑回头,没想到又动了那块肌肉,深深呼吸一回。
“活该。”齐琅盯着那道口子,心里是真想说点好话,又觉得面前这个人根本不配。只是重新拿了干净布缠上,绕过后背,绕回前胸,灰白的室内光线,看得不甚明朗,一时两个人贴得近了,气氛暧昧。李渐就真抓着他那只不用大动作的手腕没放。缠完了,打个结。
李渐伤着,也用不上力,就只是攥着不松开。齐琅瞪着他,他就笑。
“你放不放?”
“不放。”
“你敢?”
“我敢。”
齐琅怕他伤口裂开,也不能硬挣,一时两个人对峙着,僵持许久,齐琅拗不过他在床上坐了下来。
李渐得寸进尺地把头靠了上去:“琅哥,别气了。我把白惟策反了,算不算戴罪立功?”
“哼,你们俩不过就是相互利用。瞎猫碰死耗子。”
“牺牲我一人,收复大衍州嘛。”李渐继续说,“琅哥,你这回地盘可是扩大了一倍。”
话是这么说,可那凌家兄弟和白惟都不是好惹的,如今自己下令吞并衍州,没与凌翊凌绍招呼就搬来了两万人,沿途杀死守军无数。这下凌爽一死,从此就成了敌人,避无可避。
当初下决心时,也早已想好这一重。因此前些日子与凌绍白惟在凌阳宫分道扬镳,双方心里都是雪亮的,自此一别,战场上见。
就又想起李渐替自己挡的那一刀来。
“我怎么觉得这些日子你武功精进不少。”挡也就挡了,带伤以一敌四居然全不落下风,那可都是凌阳宫内殿的精英侍卫。
“潜入凌阳宫之前,凌静有与我做过特训。所以说琅哥你也莫太小瞧我。”
“……凌静!”齐琅忽然想起来,“他还在晏阳城。这样一折腾不能放他和凌翊凌绍二人一起了……他一定将我们城里情况全看了去。”
“你下令让孔滇出兵时我就写信吩咐过陆琮了,叫他看好凌静。”李渐微笑,下巴挂在齐琅肩膀上。齐琅瞪着眼睛,打从心底不想夸他。
李渐知道齐琅心里已经不闹别扭了,张开唇就在他后颈上面蹭。
齐琅被那气息弄得痒,咬牙切齿地想这小子怎么还是如此不安分,刚伸手要把他推开一边去,忽然那小子幽怨的语气就在耳边响了起来:“大人,别欺负重伤兵……”声音低沉沙哑。
齐琅狠狠地收回了手,心想这是谁欺负谁。
李渐满意地弯下了腰。许多日子没再碰过这副身体,这熟悉的味道还是暖融融地溢在鼻腔里,很怀念。他伸出舌头轻轻舔着,齐琅尽管压着那股邪火,还是轻轻松松被他挑拨了起来。
李渐就想什么也比不上身体诚实啊。
凌翊醒来时觉得身上累得虚,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看清面前的人是凌绍和白惟。
“你们怎么……”
白惟想这人怎么这样好福气,昏睡一次什么事情都过去了,便只捡要紧的说。大约凌翊也是想起了被凌爽下药之前的事,脸上烧得慌,就只是点点头。
“白惟,你帮我们是为了什么?”凌绍在一旁狐疑地开口。
白惟听出他语气不对,只是微笑:“二公子何必明知故问,我从小就是少主的人,怎么可能背叛少主。”
凌绍知道自己问得失礼了,于是低下头。
至此在泷、衍二州先后绵延半年的战事以齐琅统一二州作为收尾,终于是告一段落。
井家酒肆二楼发现了两具尸体,一个是常年在此的说书人,另一个是个有钱人,前段日子每日都来的。老板嫌不吉利,还请人做了法事。不过还是因为这件事,井家生意惨淡,半年内便倒闭。
井家倒闭不久,在晏阳齐家一间房子里,却有一个女子咬牙生下了一个男婴,取名凌允。女子生产后三日,面色仍然虚弱,跪在了泷州之主齐琅面前:
“大人允许我生下这个孩子,瑶感激不尽。如今就请大人赐瑶死吧。”
齐琅扬着头,深深叹气,“是该叫你给罗庭陪葬去。”他回头,凌静云淡风轻地坐在那儿,背后,李渐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他问李渐,你看呢。
李渐一笑,你既肯问我,肯定是又心软。
齐琅瞪他一眼,拔脚走了。李渐只好善后:“瑶儿,你好好养着身子吧。你和静哥还有这孩子,就安心在晏阳呆着,我和琅哥都不是不通情理的,不会为难你们。”
又一年春天。
第三卷完。
三十七
八月十五,月上梢头。
一壶酒,两个杯子,一碟月饼。入秋了,略寒,但齐琅似乎并不在意一般,只随意穿了件罩衣。距凌阳宫大火已经过去五年,他居然模样还似从前,都不见老。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齐琅有滋有味地喝着,月望山最好的时节,月也明亮,山也高耸,水声潺潺,风过清凉。在这山间秘所,也隐约能听见山头有人三五成群赏月,不太热闹也不太冷清,一切都正好。
偏生有人要打破这正好。
“竟然不等我先喝上了,琅哥你也太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