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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碧成天 当前章节:147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7:30

陆其双伸脚就要往后踢,却被身后人用腿制住。

“别动!”江晚樵不知何时爬上床,一双手紧紧从后面揽住他,火热的身体与他贴得严丝合缝。

“我冷……”耳后传来的声音嚅嚅喏喏的,带点没睡醒的慵懒,温热的气息扑在陆其双耳根上,让他脸上急剧地烧起来。

“你,你无耻!”陆其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己怎么就瞎了眼放这么个大尾巴狼在自己屋里!

“我不管,我冷。”江晚樵收紧手臂,更贴近怀里的人,嘴唇几乎触到陆其双耳廓。

然后毫不客气地啾了他一下。

决心

“喂喂喂,别动别动!我不亲了还不行吗!不亲了,我保证!”

费了老鼻子劲江晚樵才终于把拼命挣扎起来的陆其双重新按回怀里。

还能感到对方气得起伏的胸膛,江晚樵自觉理亏,拿鼻子蹭了蹭他的耳后,软声道:“你不喜欢和我亲近嘛?”

眼见对方没反应,又紧了紧胳膊,小声追问:“你不喜欢我了?”

陆其双依然不语,江晚樵却一眼瞧见他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尖。

江晚樵暗笑了一阵,心里自然有了答案,也不再逼他,只收紧胳膊,在黑暗里沉默地将他拥在怀里,拿自己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用尽全力温暖怀里的人。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两人低沉的呼吸平稳悠长,陆其双明显感受到身后火热的胸腔里一颗强有力的心跳,扑通,扑通,每一声都好似敲在自己耳边,击中自己的神经,震得全身一阵阵发麻,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气息,不愿显出慌乱来。

陆其双这边还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江晚樵却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摸上了他的脸,然后“扑哧”一声笑了。

“其双,你的脸是被火燎了么?怎么这么烫?”

陆其双心下恼怒,暗道还不是你这个无赖害的!一个肘击便向身后使去。

“唔,太狠了吧你,谋杀亲夫啊!”江晚樵一手捂着痛处,夸张地呻吟。

陆其双作势便要挣扎出来。

“别闹别闹!看你,被子里的热气都被你折腾没了。”

江晚樵两只胳膊从腰间环到陆其双胸前,半强迫地握住他的手,拢在心窝处,腿也紧紧制着他,脚和脚亲热地捱着,将身上的每一处热源都传递给他。陆其双只觉得身后好似一个暖烘烘的大火炉铺天盖地地笼罩着自己,身上没有一处不是火热的。

“冷不冷?我帮你暖暖。”

江晚樵故意在他耳旁哑着声音说话,带着温度的气流窜进他耳朵里,陆其双耳间一阵酥麻,连忙将头低下,远离那个罪魁祸首。

“嘿嘿,不要害羞嘛,让为夫好好疼你。”江晚樵戏谑道,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笑。

“你这个……流氓!”可怜陆其双二十年来还真没骂过什么人,思来想去却脱口这么一词,话一出口,反而发觉自己更像个欲拒还迎的妙龄少女,一时间更是羞得抬不起头。

江晚樵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打颤。

繁复的雕花床帐不知何时已悄然落下,一并掩住了一屋子昏黄的烛火,一两丝暖光透过密密匝匝的缝隙溜进来,只显得床内一片静谧无声。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偎在一起,竟生出种天荒地老永无尽头的感觉。

屋里地龙烧的火热,厚实的棉被沉沉地压在两人身上,身后又是那么一个源源不断的人体火炉,躺了许久,陆其双已觉得背后沁出了些汗,不由得挣了挣,小声道:“热。”

江晚樵不愿松手,便将他胸前的被子往下拉了拉,柔声哄道:“睡吧,睡着了就不觉着热了。”

陆其双心说被你这么搂着怎么睡得着,却也不再出声,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陆其双尚在梦里还未清醒,却总感觉脸上有细细的风吹来吹去,一会儿扫过眼睫,一会儿停留在鼻尖上,他不耐地皱了皱眉,将脑袋扎进被子里,那可恶的风又钻进耳朵里,酥□痒的,让人避无可避。他继续把头往被子里钻,只想逃过那恼人的东西。

“喂喂,你是老鼠么?在床上还打洞,小心把自己捂死。”耳旁是谁带着笑意在小声地说话。

腰间被人轻缓地揉捏,带着炙人的热度,陆其双忍不住痒,在被子里动来动去,终于把自己给折腾清醒了。

艰难地睁开眼睛,陆其双把头从被子里抬起来,眼前赫然一张大脸,满是温柔的笑意。

“宝贝儿,你醒啦?”

然后凑过来,在他唇上轻轻一啄。

屋外等着伺候的丫鬟都有些奇怪,自家公子怎的到了这个点还没起床,着实不像以往的作风。几人正撺掇那个胆大的进屋看看,却突然听到屋里有了动静。

先是一声惊呼,然后“扑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摔下了床。

晌午时分,下人们鱼贯进入饭厅,布好了饭菜碗筷,又依次退下,立在餐桌周围的随侍们都有些胆战心惊,人人都感觉得到,今天的气氛,很不寻常。

主人家还没开口,江晚樵也不敢拿筷,一边呲牙咧嘴地揉着自己的腰眼,一边拿眼偷瞄坐在不远处的陆其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老板今天脾气很坏,先是在书房里拿账簿发了通脾气,惹得一旁的管家连连地陪着小心,好不容易捱到用午饭的时间,刚跨出别院,陆大爷不知怎的又看了园子里的花圃不顺眼,对着打理园子的花匠又是一番呵斥,可怜的花匠跟在后面暗暗地腹诽:这不是上个月才照着您的吩咐摆弄的么。进了花厅刚落座,一个端着碗筷的丫鬟进门时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脚下一歪,盘里的碗碟摔了个粉碎,按照平时陆其双对待下人的态度,这种小事多半不会引起什么波澜,心情好时甚至还会安慰下人几句,没成想今天的少爷就跟吃了炮仗似的,一句“连个碗都端不好,你干什么吃的!”吓得小丫鬟连连跪在地上求饶不止,陆其双眉头皱的跟麻花似的,隐忍半饷,终究摆摆手让人退下。

花厅里强烈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上,大家一个个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眼观鼻鼻观心,生怕一个不是祸事就要降临在自己头上。

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的最佳感受者自然是一同坐在餐桌上的江晚樵,揉了半天腰,旁边的人也不见有什么动静,只皱着眉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咳,咳,”江晚樵放下手,硬着头皮打破眼下的尴尬,“那个,其双,我饿了。”

陆其双表情明显地扭曲了一下,仿佛正竭力忍耐着什么。

“那吃饭吧。”

食不言寝不语,花厅里出了细微的碗筷碰撞声,几乎没什么声音,饭桌上两人都埋着头,表情各异地吃饭,江晚樵正要夹一道离他较远的地三鲜,刚举了胳膊,只听“嘶”的一声,扯动了早上才被狠磕的老腰,疼得他直吸冷气。

陆其双斜眼瞥了他一下,冷哼一声,继续悠悠地吃自己的菜,江晚樵揉了揉腰,讷讷地低头扒饭,眼角却见身边的人将地三鲜和自己眼前的梅菜扣肉换了个位置,江晚樵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对着陆其双谄笑不已,陆其双又是一声冷哼,撇过头去不看他,却掩不住迅速飞红的耳根。

二人各怀揣着心思吃饭,刚吃到一半,家丁在门外禀报有江府的下人过来要见江公子。

“嗯,带进来吧。”

人被带进来,正是江晚樵的贴身小厮范三。

范三恭恭敬敬地向陆其双行了礼,复又向江晚樵道:“少爷,老爷催您回去呢。”

江晚樵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不耐的表情,没答话。

“少爷,老爷说他……身子不是太舒服。”

“行了!”江晚樵“啪”的一声放下碗筷,冷笑道,“范三,你也给我来这一套是吧?”

范三“扑通”一声跪下,讷讷道:“小的,小的……”

“行了行了,我知道是我爹让你说的,”江晚樵摆了摆手,像是半点也不想再听到这话的样子,“你回去跟他说……”说什么,江晚樵犹豫了,那是他父亲,是他在世间最亲的亲人,即便在他看来做错了事,伤害了他,他也不可能说出什么重话来。

可是,为什么伤害他欺骗他的,偏偏就是他最亲的亲人。

“这几天我暂时还不会回家,让他不用替我操心,”顿了一下,江晚樵继续道,“真不舒服了就去找大夫,也别硬撑着等我回去,我不在家,你替我警醒着点儿,明白么?”

范三连连点头。

“下去吧,过几日我自会回去,让他不必再派人来我面前耍什么花样。”

范三战战兢兢地退下,餐桌上的气氛似乎又低了几度,江晚樵面色阴郁,执着筷子,却不动分毫。

近两年,江晚樵几乎已经接管了织锦堂里的大半生意,铺子里迎来送往,都是他一人操持,起先江剑川还会从旁辅佐,后来渐渐便放下心来,几乎算是赋闲在家,没事便养养花草弄弄鸟雀什么的,晚年过得也颇为怡然自得。在他看来,如今最大的遗憾便是还未成亲的江晚樵,倘若江晚樵顺利成了亲,再生几个大胖小子,由着他在家含饴弄孙,恐怕世界上最幸福的日子也莫过如此了。

可是,这却是江晚樵最难以做到的事。

在他青春年少游街打马的年纪,他便知道,自己是喜欢男人的,让他知道这个事实的人,便是他的好兄弟,徐客秋。

自打记事起,他便于宁怀璟、徐客秋厮混在一处,后来,又来了个崔明旭,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好糊弄的主儿,然而这几个人,却充满了他幼年以及青年的所有美好回忆。

特别是宁怀璟与徐客秋,他与他们一同长大,一同上学堂,一同嬉戏玩闹,一同逛春风得意楼,他亲眼看着这两人从最初的懵懂、情动、到后来的情难自禁,而后徐客秋成亲,他又看着两人痛苦、挣扎,直到最后,看着他们的爱情化茧成蝶,飞出京城。他看着这一切,因为他是他们的好兄弟,也是他们爱情的旁观者。

最初的最初,他便知道,他与这段感情无缘,他只是个旁观者。

不是什么神秘的江大少,只是个,孤独的旁观者。

他不会从宁怀璟手中抢夺什么,他也知道,他抢不走,所以他从没挣扎过,没提起,没表露,没期待,没失望。

唯独那一次,那一次,他赌他伺候一夜,可惜最后,他还是输了。

其实,就算赢了又怎样呢,他当真会做什么么?他不会。

他要的又岂止是一夜,他要的一世,一辈子,一个完整的人和一颗完整的心。

但他知道,这些,徐客秋给不了。

所以,这段感情,从最开始,便如同枯井里的淤泥,永远见不得天日,翻不得身。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呢?

从陆其双偷吻他的那个夜晚开始,还是从他在郊外等自己的那场大雨开始,江晚樵也搞不清楚。

也许,是从大漠里那个灼灼的夏日开始,在沙坑底,他揽过他的腰,救他于危急,却被他一瞬间睁开的黑眸所炽伤,从那个时候起,一切都开始不一样了。

那么,到底是他救了他,还是他救了他呢?

他不会成亲,再去重复一遍徐客秋与宁怀璟的伤痛,他们遇见的时间太晚,之前的种种阴差阳错、误会间隙,浪费了他们太多的时间,往后,他只想好好地,用尽全力地,弥补他们相遇之前的空白。

引诱

“晚樵?晚樵?”看着江晚樵黯淡迷茫的眼神,陆其双有些担心。

“啊……啊?”

“你没事吧?”陆其双微皱着眉。

“没事,我没事。”江晚樵笑了下,尽力做出轻松的表情。

陆其双无意识地用筷子戳着眼前的青花瓷碗,有些犹豫地开口:“不然……你还是回去看看罢,你爹他……”

江晚樵抬眼望着他的眼睛,他一下就闭了嘴。

“其双,”他俯过身握住他的手,乌黑的眼眸里隐隐有哀求的神色,“别赶我走,好不好?”

陆其双只觉心头一阵抽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好不好?”

他望着他的眼,灵魂仿佛被一泓微澜的古潭吸走,怎么也脱不开身。

“嗯。”他点了点头。

晚上进卧房时,江晚樵正坐在床上捧了卷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一见陆其双进来,眼睛顿时亮了亮。

“回来啦。”

“嗯。”陆其双应了声。

屋里的烛火并不算明亮,暧昧不清的光线在江晚樵的脸上勾画着各种不规则的线条,忽明忽暗,地龙烧得很旺,屋里每个角落都是暖融融的,一扫身上从屋外带来的冷冽空气,只觉得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而江晚樵,则只着了身白色中衣坐在床上等他回来。

陆其双的面庞不易察觉地红了红。

“你……不去客房?”他徒劳地问了一句,甚至显得不那么有底气。

江晚樵没答话,脸上却露出委屈的表情,眼睛雾蒙蒙地她着他。

陆其双面皮抽了抽,马上移开视线,咳了一声道:“那,那你先睡吧,我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说着便在书桌前坐下,摊开面前的账本。

其实陆其双并不经常把生意拿回来做,在外面他就够累了,回到家只想好好休息,但现在……陆其双眼角瞟了一眼还坐在床上的人,心里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到底是什么不安,他不想想,也不敢想。

眼前的东西并不急着要今天做完,但他还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暗暗祈祷江晚樵赶紧睡着,他打心眼里不愿意面对他们两人在一张床上同时清醒的场面。

“干嘛要把生意带回家做。”江晚樵在后面嘟嘟囔囔。

陆其双笔下一顿。

“你先睡吧,不用管我。”语气淡淡的。

江晚樵在心里哀嚎,一个人睡我干嘛要在这里!!!!

怀着万分委屈的心,江晚樵继续把书拿起来看。

屋里屋外一片静谧无声,烛火微微一跳,一滴红色的烛泪慢慢淌下来。

坐了快有个把时辰,陆其双觉得脖子有些僵。

床上那人倒当真没了声响,他扭过头一看,早已经倚在床边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了。

陆其双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来舒展了下身体,准备去把他移到床中央去睡。

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陆其双两手握住他腋下,刚一用劲,江晚樵哼唧了一声,悠悠地又醒过来了。

陆其双赶紧松手。

“嗯?你做完了?”江晚樵半睁着睡意朦胧的眼睛,有点对不准焦距。

“呃,还没,”陆其双低头看了看他还握在手里的书,“困了就躺好睡。”

“嗯……不要,我等着你。”江晚樵嘴里说着不睡,又一头栽在陆其双身上,上下眼皮直打架。

“喂喂,”陆其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连忙把他扶正,“你看你困成什么样了,快睡。”

“不困,不困!我看书呢!”江晚樵强打起精神,又把书举到面前。

陆其双瞅了一眼,悠悠道:“你书拿反了。”

江晚樵脸上一阵尴尬,嘴角抽搐半饷,索性扔了书,一把扑住陆其双,耍赖道:“睡吧睡吧,我们一起睡,我一个人睡不着……”

看这人越发的没了正形,陆其双也束手无策,又不能就这么顺着他的性子,只好使劲挣脱开,回到桌前忙碌。

这么推搡了一会儿,江晚樵也算彻底醒了,他盯着陆其双的背影看了半饷,心里越发不甘。

陆其双的逃避他岂能看不出来,只是他不愿逼他,也不敢着急,就这么懒懒地蹭在他身边,等着,心想总有一天能让他等到。

他悄悄站起身来,跟猫儿似的踮着脚,一步一步地往陆其双那挪动,眼见着到了他背后,张开双臂刚准备给他抱个满怀,腰间猛然传来一阵刺痛。

“嘶——”

一下没忍住,江晚樵竟漏了声音。这下前功尽弃了。

“怎么了你?”陆其双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扶他。

看他也没追究自己突然从他身后冒出来的事,江晚樵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腰疼。”

陆其双脸上也有些不自然,轻声问道:“还是早上撞的那块?”

江晚樵委屈地点了点头。

也算江晚樵运气不好,早上虽说被人一脚踹下床,那床倒也不算高,江晚樵八尺男儿能有什么事。坏就坏在床下正好放了个梨花实木的脚塌,直楞楞的边角硬是直杵在他腰眼上,疼得他半边身子都快要麻痹。

陆其双扶着他一歪一歪地走到床边,又让他乖乖躺下,脸上满上自己毫无察觉的心疼和歉然。

看着他的表情,江晚樵心头一暖,暗道自己这撞的一下也算值了。

他握住陆其双的手,柔声道:“没事,也不算疼,一会儿就好了。”

陆其双脸颊又红了一下,犹豫道:“你,你转过去。”

江晚樵眉梢一挑。

“你……把衣服脱下来,我看看伤势。”

陆其双竭力保持镇定,却忘了此刻自己的手还握在江晚樵手中,手心紧张的直冒冷汗江晚樵能感觉不到?

“那,是不是该涂点药?”江晚樵深深地望向他的眼睛,让他避无可避。

“嗯,我,我去拿。”陆其双逃似的甩开他的手,到屋子另一边去取跌打损伤的常用药膏。

等他磨磨蹭蹭地回到床边,发现江晚樵还那么全须全尾的躺在那。

“你衣服怎么还没脱。”

江晚樵不说话,只笑了一下,然后慢慢坐起来,开始伸手解衣服。

他本就只穿了件中衣,中衣一脱,里面便什么都没了。

原本就那么一下的事,江晚樵却跟故意似的,一点一点地解衣带,然后一点一点地将衣服从身上褪下来。

并且,整个过程,都直勾勾地盯着陆其双。

克制

即便如今成了玉茶居的大当家,陆其双也算是个性情寡淡之人,甚少接触风花雪月之事,何时见过这种场面,更何况眼前还是个对自己来说颇为特殊的人。看着江晚樵引诱似的动作和眼神,陆其双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面颊耳朵一下子熟了个透。

“我,我,我叫下人来帮你抹药吧。”他现在只想赶紧逃走,却又怎么也抹不开脚步。

“别!”江晚樵忙道,又不放心似的,一把抓住他的手,没想到心急之下用力过大,陆其双猛地被一扯,差点直扑到江晚樵半裸的身体上。

“我,我我。”陆其双已经羞赧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相比之下,江晚樵倒颇为镇静,他松了松手上的力气,有些别扭似的说:“我跟你家下人又不熟,也不想让别人碰我,你来帮我,好不好?”

然后又热切地盯着眼前人的眼睛不放。

眼下这情况,哪轮得着陆其双说不。

他定了定心神,努力不去看江晚樵的眼睛,尴尬道:“那你快趴下。”

江晚樵忙将衣服扔到一边,俯身趴在床上。

屋里的光线原本就不甚明亮,被厚重的床帐一遮,更是昏暗,陆其双却也能模模糊糊瞧到江晚樵后腰上一块暗沉的淤青。

他拿指尖按了按,轻声问道:“是这儿么?”

“嘶——是是是!”江晚樵蹙眉道。

这一口冷气抽的陆其双也有些紧张,他又拿掌心揉了揉,来放松他腰间的肌肉。

明显感觉手下的身体抖了一下,陆其双连忙拿开手,问道:“我手凉?”

江晚樵咬了咬牙,摇摇头。

“快抹药吧。”

陆其双学着以前看到的样子,拿指尖沾了药,握在手心里焐热,然后揉开,再放在江晚樵的伤处一阵阵地揉。

“要把药膏揉进去,手得重些,你忍着点啊。”

江晚樵点了点头。

陆其双两手都放在他腰上,掌心平展,从腰侧到腰脊,一点一点地揉捏过去。

手心愈发火热,陆其双暗想膏药应该化进去了。

揉着揉着,陆其双发觉有点不对劲了,这手下的肌肉怎么感觉愈发僵硬,到最后整个背部简直都紧绷起来了。

“你,怎么了你?我劲大了?”陆其双以为自己弄疼了他。

江晚樵头枕在自己胳膊上,一言不发,也不动作。

“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疼了?你说话啊。”陆其双有些着急了。

“没,没事。”半饷,江晚樵才终于开口,声音却有些暗哑。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有反应了吧!!!

江晚樵咬紧了牙,苦水直往肚里咽。

“那你怎么这么僵硬?”陆其双拍了拍他的背部,“放松点,我劲小点就是了。”

江晚樵欲哭无泪。

此刻他宁愿陆其双在他背上捅几刀,也好过用手慢腾腾地揉。

若让他知道自己眼下的状况,江晚樵相信今晚上他就得在门外过夜了。

他忙将身体往床上贴了贴。

身后的手还在轻揉慢捻,江晚樵觉得自己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咳,其双,那个……”

“怎么”

“我,我觉得差不多了,我想把衣服穿起来,有点冷。”江晚樵将头埋在臂弯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冷?地龙烧得不够热么?”

陆其双探了探他背上的温度,奇怪道:“身上挺热乎的啊。”

说着又在他腰侧摸了摸,“怎么还有点烫?”

江晚樵腰间又是一阵紧绷,心说这还不是我最烫的地方呢。

看着他隐隐发红的皮肤,陆其双有些着急,明明身上很热,嘴里却喊着冷,该不会是起热症了罢?

“晚樵,你真觉着冷?”

“啊?有,有点……”江晚樵含含糊糊的,只想先熬过这阵。

陆其双真急了,忙道:“你快转过来,我摸摸你额头,是不是起热症了?”

江晚樵可当真是有苦难言,忙用手紧紧抓着床单,生怕自己突然被他扳过身子。

“我没事,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趴一会儿就成。”

陆其双疑道:“当真没事?”

“绝对没事!”江晚樵信誓旦旦。

陆其双迟疑地去洗了手,又坐回书桌前,没坐一会儿,只听身后“呼啦”一声,江晚樵一把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实,老老实实躺在床中间。

经过方才那么一番折腾,又听着后面窸窸窣窣的响动,陆其双没由来的一阵心浮气躁,哪还有心情看什么账目。

合上账本,又将笔墨纸砚归置好,陆其双径直走到床边,脱了外袍,便要上床。

“你,你,你要睡了?”江晚樵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睁大双眼。

陆其双虽有些不自在,听他这语气却颇有些奇怪,暗道方才是谁可劲催着让他快些睡的,现下又说些什么浑话。这话陆其双当然不好意思说出口,便瞪了他一眼,自己掀被躺下。

江晚樵躺在旁边十足十的老实,甚至在陆其双睡下的瞬间自己往外侧挪了挪。

一时间,屋里已悄无声息,只剩窗外冷冽的寒风刮过树枝时带来的“沙沙”响声。

陆其双想询问他抹药时的异状,又不愿打破眼下的沉寂。

身旁的呼吸并不沉稳,甚至有些粗重。他知道江晚樵并没有睡着,却异常的安静且安分,心里便生出些疑惑和其他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忍了半饷,陆其双终于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两人间的距离简直可以再躺一个人。

他蹙了蹙眉,又见江晚樵用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捂个严严实实,只露双眼睛在外面,样子相当怪异。江晚樵发觉陆其双再看他,也将头转过来,询问地望向他。只见他一双大眼睛黑且深邃,又雾蒙蒙的,显出些小孩子一样的无辜,看得陆其双浑身的不自在。

“你,”陆其双忍着别扭,疑惑道,“你将自己捂这么紧做什么?不怕喘不上来气。”

江晚樵半埋在被子里的头摇了摇,并不答话。

“是不是还是觉得冷?”

“要不我再拿床被子过来?”

江晚樵又摇摇头,想了想,说:“挺热的。”

陆其双更奇怪了,“热你还盖这么紧,别把自己捂坏了。”

说着便伸手想将他被子往下扯扯,起码得把鼻子露出来。

陆其双刚拽下来一点,江晚樵猛然间像受到什么惊吓似的,一把握住被子,惊慌道:“不热不热,我还是有点冷!”

看着他明显异常的举动,陆其双简直是哭笑不得了。

“一会热一会冷的,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

江晚樵支支吾吾,满脸通红。

可怜他活了二十多年,虽没说是久经沙场,却也算是走南闯北颇有些历练之人,从没遇见过眼下令人如此束手无措的场面。

他当然想抛开所有迟疑顾虑,一把扯过陆其双先吃了再说。可他也明白,能维持现下同床共枕的和平状态已属不易,倘若当真再有些什么近一步的接触发生,难保陆其双不会恼羞成怒,当真与他断绝往来。

丧父之痛对他伤害太大,突如其来的家族利益也让他压力重重,更何况,自己家里的那些纷争,陆其双未必猜不到,眼下出手,只会让他更加无所适从。这个时候,他不能逼他,也不敢逼他。

江晚樵不敢冒这个险。

脑子里纷繁芜杂,如乱麻般四处撕扯着他,江晚樵尚自出神,却感觉额间一片温凉的触感。

陆其双横过手臂放在他额头上,自顾自道:“不算太热,应该不是风寒,明日还是叫大夫来看看……”

话音未落,江晚樵便一把拿过他的手,牢牢握在掌心。

“你这是做什么。”陆其双挣了一下,力量差异悬殊。

江晚樵笑得温暖,柔声道:“我好的很,什么病也没有,你莫要操心了。”

还未等陆其双说话,便凑过去,在他颊边轻轻一吻,小声道:“睡吧,我的其双。”

躲在陆府终究不是长远之计,没多久,江晚樵终于还是回家了。

如他所料,即便之前与父亲有过那么一场激烈的争执,回到家后,府里表面上也仍是一派和乐的氛围。

当然,只是表面上。

实际上,江晚樵通常是很忙的,一天之内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江府出现,除去早晚问安和约定俗成的共用午餐时间,父子二人并没有多少机会共处,更谈不上再起什么冲突。

闲暇之余,江剑川依然下棋看书,赏花逗鸟,和往常似乎并没什么不同。

江晚樵也是一心扑在织锦堂上,在他的多方斡旋下,西戎与北疆又开辟了两条商路,免去以往贸易的重重易手和多方压价,利润自然是翻了几番,加上南方又新增了几处商铺,各种交往应酬之事也多了许多。

这等手腕亮出来,除了旁人感叹后生可畏之外,江家老爷自然也是喜在心头的。

在外人看来风头无两的江晚樵,实则有自己的一方小算盘,眼下自己虽能坚持着不成亲,却也不敢当真逼着父亲承认什么,这边说不了重话,只有在另一处加大筹码。

知子莫若父,江晚樵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江剑川又怎会无从得知,他也明白,江晚樵生意越是壮大,自己便越是被架空,在他面前,自然也是越发地说不上话。只是,岁月催人老,自家儿子已愈加显现出精明的头脑与凌厉的手段,自己即便再明白眼下的形势,也不过是徒增一声感慨罢了。

上门

清冷的街道,刺骨的空气,偶尔一两片雪花飘下来,恰好落在面颊上,冰凉的触感刺得人一个激灵。江晚樵竖起斗篷宽大的兜帽将自己罩个严严实实,独自沿着寂寥的青石板街慢慢地走着。

不知从何时起,他便养成了这么个习惯,每晚从织锦堂出来,便一人步行回家,顺便享受一天里难得的独处时光。

几年前,母亲还在的时候,妹妹也尚未出嫁,每每回到家,府里总是派热热闹闹的样子,特别是妹妹晚瑢,平日里叫爹娘宠得狠了,越长大越没个正形儿,整日里满院子上窜下跳,丝毫没有大家闺秀的模样,白白叫了那么个文雅贤淑的名字,只要一见着江晚樵,更是要被她缠得脑袋发昏。江晚樵私下里没少为自己这个妹妹的婚姻大事操心。还好,后来那丫头片子不知什么时候和侯府家的二公子看对了眼,风风光光地嫁过去,做了二少奶奶。泼辣蛮横的小姐嫁了个温吞和善的书生,江家人打心底里放心。

后来,母亲病故了,府里便只剩下自己与父亲相依为命,人虽少,倒也算是父慈子孝,二人过得其乐融融。

再后来,遇见了陆其双……

江晚樵笑了笑,似又想起那人绯红的耳尖,惹得人心里一阵□。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江晚樵大半边视线,就这么盯着眼前的路边想边走,一抬头,赫然已是陆府门前。

雪停了,江晚樵放下兜帽,颇有些踌躇。

这么晚了,不知他睡没睡。

天寒地冻的,江晚樵就这么站在雪地里想了一会儿,终是十几日来的思念占了上风,也罢,来都来了,不看一眼不亏了?

叩动门上的铜府首,没一会儿便有值夜的小厮过来开门。

“咦,江公子?这么晚了,可有事?”陆府上下基本都认得江晚樵。

江晚樵为自己的深夜造访有些羞愧,却也淡定道:“来看看你家少爷,他可睡了?”

小厮更奇了,“江公子还不知?我家少爷出远门了,不在府里。”

“出远门?”江晚樵惊得眼睛都睁大了,“我怎的没听说?去了哪?”

“北疆,”小厮答道,“说是要赶在年前去北疆结一笔帐,出发都十好几天了。”

“北疆?!这天寒地冻的他竟然跑去北疆?”江晚樵咬牙切齿的,只想把那人揪到眼前来暴揍一顿。

好你个陆其双,去这么远的地方竟然都不知会我一声,枉我这些天心心念念,你倒潇洒,甩甩袖子就走了,我还整日里傻了吧唧地想你,感情是想了头白眼狼!

回去的路上,江晚樵一边走一边骂,厚实的棉靴故意在雪地上踩得咯吱咯吱响,活像脚底下踩的是陆其双一样。

京城里已下了好几场大雪,新年也越来越近,结完手头的那几笔帐,江晚樵终于逐渐清闲下来。

置办年货之类的琐事向来由父亲与管家办理,江晚樵并不插手,这些日子便落得个浑身清闲,每日里睡到日上三竿,然后便是吃吃茶,看看书,日子过得好不逍遥。

唯一让他苦恼的事是,只要一出门,他那一双腿便像管不住自己似的,总不知不觉就朝陆府的方向迈过去,让江晚樵颇为忿忿。

江晚樵知道,陆其双回来已有些日子了,只是自己一直赌着那口气不肯去看他。

在陆其双回来的那天下午,江晚樵正窝在书房榻上,闲来无事便翻些话本打发时光。拓本上那些个才子佳人美人英雄的流俗故事看得他直打哈欠,正满腹不以为然之时,范三便领了个陆府的下人过来。

“小的受我家少爷吩咐给公子府上拿来十斤耗牛肉,都是我家少爷从北疆带回来的,五斤新鲜的五斤风干的,算是给公子府上凑个年货。”

小厮笑得殷勤,手里正提着个硕大的麻布袋。

江晚樵斜睨着眼角瞅瞅那袋子里的东西,哼哼道:“你家少爷呢?”

“少爷早上才回府,赶了几日的路,正歇息呢。”

“嗯。”江晚樵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也不吩咐人收下袋子,弄得小厮很是讪讪。

“少爷说了,后几日他可能还会比较忙,等得闲了便来寻公子出去乐乐。”小厮瞧了瞧江晚樵的脸色,拘谨道。

哼,还知道来找我,也不算全然是个没良心的。

江晚樵一边哼哼一边朝范三使了个眼色,让人收下东西又打发了赏钱便去了。

随后几日,江府上下便像开了全牛宴似的,整日里吃牛肉,煮的、炖的、炒的、烤的,天天吃,顿顿吃,直吃得江晚樵嘴角长了一溜小泡,疼得他又连喝了几日的菊花茶,灭了嘴上的火却灭不了心里的火,小火苗一日蹿得比一日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眼瞅着晚上便是除夕了,江晚樵连陆其双的影儿都还没瞅着,自己也硬气着不肯去寻他,就这么一日日干耗着。

今年妹妹家请了江晚樵与父亲在夫家同吃年夜饭,小两口自成亲后便从侯府搬出来,另立门户,府第虽不大,倒也玲珑有致,颇为精巧。当初侯府二公子一心要娶江晚瑢,提婚之时便当着双方父母与媒婆的面歃血立誓今后绝不娶妾,硬是惊呆了两府之人,眼下晚瑢也尚未怀孕,府里除了家仆,便只有小夫妻二人,平日里倒还好,到了中秋新年之日,便显得颇有些冷清。因此逢年过节,江晚瑢便爱拉着父亲兄长一同热闹热闹。

吃过年夜饭,江剑川便留在女儿府上守夜,江晚樵百般推脱出来,自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走在路上,江晚樵越想越生气,等到了陆府门前,脸已经黑得可以和锅底媲美了。

“砰砰砰!”抑制不住自己心里“咻咻”的小火苗,江晚樵连敲门都下手颇重。

“咯吱——”大门应声而开,随即一个脑袋探出来。

“咦?江……”

尚未等小厮说完,江晚樵便一把推开门,大步朝里迈去。

“哎,江公子,江公子……”小厮一路跟着江晚樵直追到正在偏院里摆放兰草的陆其双面前。

“少,少爷……”小厮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陆其双站起身来,看着江晚樵挑了挑眉,却也没露出什么诧异的神色,只挥手让小厮下去。

陆其双瘦了。这是江晚樵脑子里唯一闪出来的念头。

看着眼前人直愣愣的眼神,陆其双有些好笑地说:“你好像来错时间了。”

江晚樵露出迷茫的样子。

“就是拜年,也该明日请早,这个时候来,我可没有红包给你。”

陆其双放好最后一盆香芋兰,起身拍了拍手。

被江晚樵压下去的火苗“噌”的一声又蹿起来,他一把握住陆其双的手腕,恼火道:“我有话问你。”

陆其双看了他一眼,似是并不意外,淡淡道:“外面冷,去书房罢。”

进了书房,陆其双慢条斯理地净了手,又亲手泡了两盏茶,放在桌上。

“新出的冬茶,你尝尝。”

江晚樵哪有什么心情品茶。

“我可不是来喝茶的!”

陆其双在他身旁坐下,取了茶盏悠悠地吹了吹茶沫,甚是和颜悦色。

“嗯,你说。”

江晚樵只觉得自己满腔怒火都打在了棉花上,没一点儿反应,不由得有些气馁。

“你,你去北疆怎的也不与我说一声。”气呼呼地盯着眼前的烛火,此时的江晚樵活像个自顾自赌气的三岁孩童。

“要在年前赶回来,走得有些急,便也没顾上许多。”陆其双笑着说。

“大冬天的,京城都冷成这样,北疆还能呆人吗?就偏要赶着这个时候去!”

陆其双知他关心自己,心下感动,便拿出一副哄小孩的样子,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着说:“你也是生意人,倒与我说这种话?”

温暖的触感还停留在脸上,江晚樵愣怔了一会儿,似是没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然后脸颊便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那,那,你说你会来找我,也,也没来……”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简直像是蚊子哼哼,哪还有半点质询的意思。

“除了北疆,也还有别的帐要收尾啊,我接手晚,耗的时间自然比别人多,这几日可一直在忙这些呢,不信你问齐叔。”

其实忙归忙,陆其双当真连一个下午的时间都抽不出来?那倒也不至于,或多或少的,还是有心躲着他罢了。只是江晚樵现在已然被前一个糖衣炮弹炸得神魂颠倒,什么也顾不上了。

“那,那……”那了半天,也没再问出个所以然来。江晚樵侧脸去看陆其双,却见对方也正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方才缓过一点的脸色立马又恢复成了个红番茄。

陆其双被他通红的脸色和直勾勾的眼神弄得有些不自在,强笑着想要活跃下气氛。

“瞧你脸红的,莫非府上缺年货,把自己给煮了?”

江晚樵好似没听见他的玩笑话,只愣愣地望着陆其双,神使鬼差地伸出手,抚上他的面庞。

“瞧你,都瘦了。”

声音透着些暗哑,屋内的气氛陡然暧昧起来。

许是地龙烧得有些过头,看着陆其双越发清瘦的下巴和温润的眼眸,江晚樵隐隐觉得身上有些火热。

两人本就坐得近,几乎是手挨手的距离,江晚樵略倾过身,越来越接近那人微红的面庞。

“江,江晚樵……”

陆其双手里还握着茶盏,此时伸也不是,放也不是,又怕盏里滚烫的茶水洒出来伤了二人,一动不敢动地僵硬着。

江晚樵一手细细摩挲着他面上的皮肤,额头、眉骨、眼睫、鼻梁,最终落在渴望已久的唇上,略略施了些力,揉得唇部显出一抹嫣红。

唇上的触感激得陆其双汗毛倒竖,又不敢再随便开口说话,就这么眼睁睁地瞧着江晚樵一点一点俯过身来,温柔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其双……”江晚樵哑着声音唤他,火热的气流随着嘴唇的张合流进陆其双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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