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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未知 当前章节:1624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05:22

我听罢答得响亮:“是,掌门,玉珏定然不会忘记您今日所言,尊师如父,勤加修行!”

师父转向我低声道:“起来吧。”嗓音略显清冷,却温润柔和。

掌门又道:“如此甚好,明日寅时,你同玉泱一道来剑塔旁的玄古居。”

吩咐完后便令我退下,我怀着大喜过望的心情走出临天阁,抬头望天,竟觉今日阳光比往日里更为绚烂,心里叹道我竟能成为执剑长老的首个亲传弟子,从今以后我会得到他的亲临指导,亦能同玉泱师兄一般出入玄古居,这一切我一想到便激动不已,我开始盼望明日能更快到来。

玖 回忆·朔月

其实陵越本并未修习水灵仙术,他主修金、土属性仙术,然知水灵治疗仙术有助于抑制煞气,便开始修行。屠苏自小便受煞气所扰,然此番重生之后,由于陵越以煞气为引以重塑屠苏之形体,亦使屠苏的体质较起从前来更显阴煞,每逢朔月便煞气大发,痛苦较起从前来竟有增无减,均令陵越感到无比心痛与内疚,反而是屠苏在一旁安慰他,想让他安心,道他并不后悔师兄给予他一个重生的机会。

而每至朔月,陵越便早早处理好派中事务,陪伴将自己独自一人关在玄古居里的屠苏,他在玄古居中结了法阵,再让屠苏居于阵心。他望着少年那因煞气发作而赤红的双眼与冒出不祥黑气的四肢,望着少年蜷缩着身体,抱紧双膝,一张被疼痛折磨得惨白的秀丽脸蛋此时已被冷汗浸了满脸。即便如此少年依然没有丧失神智,用尽自己全部的意志以免煞气噬心。这个场景让陵越心痛难挨,他一步跨进法阵之内从身后抱住少年的身体,握住他的双手将水灵缓缓注入少年体内,感到屠苏的身体在他怀中渐渐平静下来,不如先前颤抖得那般厉害,思绪情不自禁飘回了属于他们的少年时光。

当陵越发现派中有不少师弟师侄趁他下山之际暗地里欺辱屠苏的时候,只觉怒火攻心,几近不想顾念同门情谊。他知道不少同门尤其是年长之弟子对于屠苏被师尊收为亲传弟子心怀怨恨,常常恶意挑衅、恣意生事,妄图以多欺少让屠苏难堪,而一般遇此情况屠苏均是默然以对,亦不争辩,仅自行离开。陵越虽说对师弟师侄的此种做法心有不满,却也赞同屠苏的做法。在他看来,与其说是师弟不想生事,还不如说他本性的高傲令他根本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但是在很大程度上令陵越不能忍受的是那群弟子竟将屠苏视为异端,诬蔑他来历不明,甚至有人叫嚣他是妖孽的,还振振有词地说要不怎么都不和众人一起练剑,总是一个人鬼鬼祟祟的。陵越知道屠苏不与大家一同练剑是师尊的命令,虽然他亦不明师尊如此行事之因由。那群人将屠苏围在中间,各种蛮横无理的话从他们嘴里冒出,屠苏想绕过他们走开,然被人挡住绕了几次都没能逃开,那伙弟子仗着自己身材比屠苏高大,甚至开始动手推他。屠苏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薄唇被咬得泛白,往日里清冷无甚表情的脸上隐隐泛出怒容。陵越见到的便是这样一个场景,不禁令他怒火中烧,他曾听师尊言师弟身世坎坷,父母双亡,连族人亦均遭罹难,由此性格较常人而言孤僻沉默,不喜与人亲近,而特意嘱咐陵越不可因师弟遭遇非常便将其视为异类,需得好生照料。然在他看来师弟虽不善言谈,为人沉默冷淡,却是乖巧听话,亦同其他同龄少年一样单纯善良,更有着别人没有的柔软敏感,这样的师弟怎可被人蔑为异类!陵越上前一把拉过屠苏护在身后对其他人怒目而视道:“你们竟仗着人多在此处欺负同门,罔顾同门情谊,罔顾门规!以多欺少算什么?!······”那伙弟子见是陵越便立马后退几步不敢多言,然亦有弟子不服分辩道:“大师兄,为什么你每次都护着百里屠苏?你不知道他上次多嚣张······”“住口!”陵越厉声打断他的话,“我分明是瞧见你们欺负他······”另一名弟子上前说道:“大师兄你不要被他骗了,这家伙根本是个妖物,上次我们还看见他一个人在后山山壁后,眼睛赤红,全身冒黑气,分明一副妖化的样子······”“闭嘴!”此番陵越是真怒了,“休要再言‘妖物’之事,今后若谁再让我听见言师弟是‘妖物’,我绝不轻饶,定言与掌门!还有,屠苏是我师弟,我不允许别人在我背后欺负他!听明白没有?听明白就通通给我回去!”这些年来门中弟子皆忌惮他这个大师兄的威望,只得不甘地望了眼他身后的屠苏,自行散去。

待人都走后,陵越方才放开屠苏,转身面对他道:“师弟无事吧?”

屠苏摇摇头:“无事,今番多谢师兄出手相助,师弟感激不尽。”

陵越对曰:“我为你师兄,保护你是应该。”

说着陵越便率先走到一块略为宽敞的石台上盘腿坐下,屠苏亦随之坐在他身旁,将双腿悬在石台外面。

陵越道:“先前弟子的那些话,师弟定不要放于心上······”

屠苏听罢摇摇头道:“我不在意的,师兄勿需担心······况且我早就习惯被别人视为异类······”

陵越听罢惊讶地转过头望向身旁的屠苏:“什么?!”

屠苏答:“无甚关系,有师尊、师兄还有师妹能接纳我,我便心存感激,其他人均······”少年在说这话时神色一如往常般平和,却在此时更添一股静穆的力量。

“······”这话更让陵越不知如何开口,少年却是并不需要安慰。然陵越很欣慰的是尽管少年过得很辛苦,却很坚强。莫名地,陵越想做点什么来让身旁之人快乐些,突然间便心生一念,站起身来说道:“师弟可愿与师兄一道御剑俯瞅这昆仑山之景?师弟不会御剑,想必未能体验御剑而飞的乐趣,师兄愿意载你一程。”

屠苏听罢睁大了眼,眼中露出不可置信与向往的神色,站起来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师兄,真、真的可以吗?”

陵越微笑反问:“有何不可?!”说罢正待运起御剑之术,却见少年脸色骤变,变得惨白骇人,话语中夹杂着痛苦与遗憾,边后退边道:“不、不可,今晚朔月······”说罢便转身一个人向后山深处跑去。

陵越愣在原地对突然发生的一切摸不着头脑:“师弟这是怎么了?明明很期待的啊?怎么又突然跑掉了呢?”然陵越仍是感觉屠苏出事了,他注意到屠苏并非向派中跑去,反而是向人迹罕至处。

他立即向屠苏消失的方向追过去。后山山石林立,陵越不清楚屠苏到底在哪里,只得挨个一处处寻找。终于在接近一处石壁之时,他听见了断断续续传出的压抑着痛苦的呻吟声。陵越绕过面前的石壁,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正是屠苏。

陵越叫道:“师弟,你怎么呢?”并一步跨到屠苏身边。

屠苏听见有人在唤他便抬起头,陵越这才惊讶地发现屠苏的双眼已变得赤红,浑身冒着诡异的黑气,宛若魔物,看来那些弟子所说之言并非完全虚妄。

然屠苏见是他,却似拼命克制着什么,一边痛苦地低吼,声音嘶哑:“师兄,快、快走,快离开这里,趁我现在还、还尚能维持一、一丝理智······”

陵越无视屠苏的话只问道:“师弟,到底发生何事?!”

屠苏未答仅是用力吼道:“快走!”

陵越自觉此时更不可弃屠苏而去,他虽不明发生何事,亦不忍见他痛苦的样子,于是他走到屠苏身后跪下,一把将蜷紧的身体搂在双臂间,只觉怀中的身体颤抖得更为厉害,并死命想睁开他的怀抱,然陵越却用力搂得死紧并一把拽住少年纤细的手腕依循本能地将自身真气注入他体内欲助他调息。一个时辰后少年的身体慢慢停止了挣扎,最终昏厥了过去。

待屠苏再度醒来时见自己不同于以往般身在石壁山间而是躺在玄古居自己的榻上,而身旁坐着的陵越正一手抱着胳膊一手支着额,似已守了许久有些许疲惫,而床边负手而立的蓝衣仙人,不正是自己的师尊又是谁?仙人见他醒来便开口问道:“如何?是否有恙?”屠苏答:“已无恙,让师尊费心,屠苏······”起身欲行礼,仙人制止道:“无需多言,躺下!”说完便转身走出石屋。一旁陵越起身恭送仙人离开便又再度返回。

“师兄,这次多谢你相助······”

屠苏刚欲向陵越道谢,却被陵越打断道:“师弟,我方才听师尊言及你煞气一事,我一直不知你······”

说到这里陵越觉察到屠苏低下头,表情变得有些难过,双手痉挛地抓住身上的被子:“我本就不同于常人,每到朔月便会煞气大发,神志不清,也难怪别人不喜······”

陵越听罢摇头打断屠苏的话:“师弟误会了,我并非此意。师尊言师弟长年被煞气所扰,每到发作之时都分外痛苦,师尊遗憾他多年来均未寻得其根治之法,唯有水灵之术可缓解一二。我亦悔恨方才得知此事,令师弟这些年来独自忍受这番痛苦······而师弟切勿因此而妄自菲薄,在师兄心里,师弟······”这话陵越未再说下去,只是伸手握住少年纤细的手指,感觉少年略略挣了一下,便乖顺地任他握住。

陵越道:“师弟,待你恢复之后,师兄会实现当日未实现的诺言。”

而那也是屠苏生平第一次体验御剑而飞的乐趣,他与陵越站于长剑之上,双手从身后抱住陵越的腰身,在迎面而来的疾风中向身下俯视,只觉延绵千里的昆仑山只若一条银白色的长带蜿蜒盘旋于平地之上,其景美不胜收。而在陵越记忆中那亦是少年对他露出为数不多的笑容的其中一次,由于太过美好,竟恍若幻境般不真实。

在那之后,陵越便开始修习水灵疗救之术,修习初期抑制煞气的效果并不明显,陵越本身亦是长于剑术而弱于法术修行,然为了屠苏亦勤奋修习,终还是小有所成。

虽说屠苏因煞气噬体常有神志不清的隐患,然这些年来亦未因此而伤过什么人,少年的心智比大部分人都坚强,从不令自己心智失常。可唯一一次因煞气伤人却是伤了师兄,这事令少年在那之后的三个月里,在思过崖思过期间,每日都在自责。而此事于陵越而言他虽亦是自言是自己不遵师命以言语相激欲强行与师弟试剑,而逼得屠苏取出焚寂应战而险些令自己命丧于此。事后虽有凝丹长老极力施救,却依然在胸前留下了一条不小的伤疤,仿佛一条红色虫豸爬行在光洁的肌肤之上,然却是那之后很长一段孤独的时光里屠苏留给他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陵越还记得少年纤细微凉的手指轻触在那之上的感觉。那是他带屠苏、芙蕖与陵端通过妄境试炼的那天晚上,他很意外地看到少年那还未长定形的纤细身影出现在自己所居住的石屋的门口,那是少年第一次来他的住处见他,一只手扶在门上,另一只手拽住衣角,低低地唤了一声“师兄”。

陵越在愣了一两秒之后便令少年进屋,问道:“师弟专程前来,所为何事?”

屠苏未答只说:“师兄,你的伤······”

陵越摇摇头,示意屠苏别担心:“已无碍。”

说着拍拍床上自己身边的位子让屠苏坐下,见屠苏一脸局促不安的样子便道:“师弟若仍不放心,我示之与你。”说罢便动手解开道袍及其里衣,露出结实的上半身,那条已结痂的红色伤痕便随之袒露而出。

少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块陵越身上多余的物什,眼神透着自责,嘴里喃喃道:“师兄,对不起······”说着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手指有些微颤抖地轻抚上那条伤痕,在触到少年微凉的肌肤的一瞬间,陵越不禁抖了一下。少年因此连忙收回手问道:“师兄,很疼吗?”

他急忙解释:“不,并非因为疼······”

少年望了会儿他的脸,重又抚上那块肌肤,手指在上面从头至尾轻轻滑过。不知是否是因为这条伤痕十分接近心脏的缘故,少年手指微凉的温度竟化为一股暖意缓缓熨帖着心脏。然不知为何他竟觉体内升腾起一股陌生的热度,身体不禁轻颤起来,他急忙抓住少年的手不让他继续,并随即穿好衣服。少年用带着疑惑的眼神望向他,他有些尴尬地努力平息心中刹那间所萌生的念头,并借故站起身对少年道:“师弟,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屠苏有些不知所措地站起身,低着头说:“我、我走了,不打扰师兄了。”说着便转身离开。望着少年离去之时不知因何而稍显孱弱的背影,陵越背过身很努力才克制住拉过少年抱在怀里的冲动。

低头望着怀中之人已睡熟的沉静面容,陵越微微笑了笑,将屠苏抱起放回床上躺好并为他除去外衫与中衣。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两人“坦诚相对”之时,屠苏依旧喜欢伸手抚上他胸前的那条伤痕,手指在上面细致地描画着,像对待一个精致的物什,神情若有所思。而每当这时,他总忍不住将屠苏更紧地搂着怀里,就如欲弥补当年的遗憾一般。只是当年的他们却怎么也想不到,煞气在之后居然也会成为联系他俩的一条纽带。因修炼焚寂的缘故陵越的真气中也染上了些许煞气,虽不会如屠苏那般遭煞气噬体,但每到朔月之时屠苏所遭受的痛苦他亦能感受一二,由此他更不能令屠苏在朔月之时步下清气充盈的昆仑之巅,只能为他注入水灵为他适当缓解,而真气在运行几个周天之后竟能很奇妙地与屠苏体内的真气融合在一起,仿若本就是同源而生一般。而这也令他们能感知彼此的心念与存在,即使相隔千里,亦能探知各自的位置,知道心中之人,一直不曾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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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 天墉八卦之——玉珏师叔

我叫清悟,是刚入门不到三个月的新晋弟子,被分配到凝丹长老座下看守丹房。由于资历太浅,还不够学习炼丹配药之术,只能收拾收拾丹房,打扫打扫院子与跑跑腿到各处送送药之类。入门这些日子以来,我除了凝丹长老之外便再未见过其余长老,亦未见过掌门。我所见过的仅是两名执事弟子,然在众弟子口中却是颇有威望,分别是玉泱师叔与玉珏师叔。我初入门之际便是玉泱师叔领众弟子入门分配至各处。此时玉泱师叔已年过半百,头发灰白,颇具仙风。而与之相反的玉珏师叔则是不满而立之年的青年,虽观之年少,却自有一种成熟老练的气度。我第一次见到他是他来丹房取帝女玄霜。长老吩咐过若师叔前来,便将桌上的药给他。我虽来此时日不多,亦知道帝女玄霜是极其珍贵的药物,舒筋活血、补精养神,一般是派中长老级人物受伤才会动用。然我望了眼桌上放着的为数不少的药量,且想到长老似乎曾说过师叔每月都会来领取,不禁开始怀疑师叔取如此之多到底是做何用。

那日下午,我正背对着房门的方向坐在炉边为丹炉扇风,却见脚边赫然出现一个细长的黑影,我猛然转头一看,发现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正立于门边,容貌清秀,身形笔直。只见他并未如派中其他弟子一般束冠,而是将头发全部束成一束垂于脑后,道袍样式亦非其他执事弟子一般身着长袍,而是身穿长衫,简洁干练,而最为奇特的是他的脖子上戴着一个由一根红绳串起数片羽毛的饰物。在他走进来道声“我来取药”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这便是玉珏师叔。连忙小跑上去将桌上的药递与他,他接过说声“多谢”便欲转身离开。我有些犹豫地叫住他问道:“师叔,这药是你用?”他答:“非也,这是师父与掌门师伯的。”我心下一边琢磨他口中的“师父”是谁一边又问:“难道是他们受伤?”他否认:“非也。”“那是?”这话一出口我便发现他的神情有些许异样,只是很快便恢复常态,转过身道:“此事你无需知道。”便提步离开。我对着他的背影叫道:“若是掌门的,下次由我送去便可,师叔无需特别跑一趟。”然师叔却答:“不必,还是我亲自来取。”说罢便离开了。

后来与其他弟子偶然谈起派中之事,弟子们总是喜好吹嘘自己与某某执事弟子关系密切,又曾得到某某长老的垂青以及派中流传的秘闻八卦。而由于我们俱是一群新入门不久的弟子,自不会与门派中的高层人士有太多交集。某个弟子带着一脸的自豪说在经堂见到过妙法长老,长老虽然年纪不轻,却风韵犹存,不显老态,如许多年轻女弟子般容貌俏丽,而待人更是平易近人,还亲自指导他默书。而另一名弟子则曰他有幸曾远远目睹过掌门一面,虽看不清眉目,但却能看出掌门英姿飒爽,仙风道骨。又有人说到其负伤之时曾蒙凝丹长老亲自探视以及有人被威武长老亲自督促操练等。而当众人问起我的际遇,我只得羞赧地答我无甚“艳遇”,除了座上凝丹长老外,我仅见过两名执事弟子玉泱与玉珏师叔,亦无深交。听到这里,众弟子纷纷用崇拜的口气谈起玉泱师叔说他是掌门的亲传弟子,亦是天墉的首席弟子,颇得掌门与众长老的信任,有望成为下一代长老。又言玉珏师叔年纪轻轻便已为执事弟子,真真令人艳羡。而其中一名弟子却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玉珏师叔虽然年轻,却是剑术过人,是本派执剑长老的亲传弟子,亦曾得掌门亲传道法仙术,听闻本派能同时得掌门与长老传授技艺的仅此一人了。”说到此处,该弟子露出一脸的骄傲神色补充,“我明日便有剑术课,据闻是玉珏师叔亲自传授,到时便可以见到师叔了······”众人听罢纷纷将羡慕的眼神投向该弟子,而又有人突然问道:“有人见过本派的执剑长老不?”众人却在这时均噤了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了摇头。此时方才发现似乎众人加起来也都将天墉上层人物认识过一遍,却唯独执剑长老,无人能得见。有人缓缓道出一句:“听闻执剑长老剑术天墉第一,又是掌门的嫡系师弟,年龄应该不轻,应和众位长老一般白首华发,年过半百了······”而又有人分辩说:“传言执剑长老容貌过人,颇为年轻,应该才过而立之年······”于是两拨人关于长老到底多大争执不休,而我则在一旁默默无言,仅回想起今日下午玉珏师叔来取药之时制止住我的话。

次日,我便借着送药路过展剑台之故去围观昨日那名弟子上他的第一节剑术课。此时展剑台上已稀稀拉拉地站立了数名弟子,有些正挥舞着手中的霄河剑。在此等待了片刻后,终于远远地看见师叔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缓步向展剑台走来。台上的弟子见他来到立即围上前去,其中一名女弟子用一个娇滴滴的语气说道:“玉珏师叔,你让我们辰时来此,你却迟到了~”

师叔听罢答:“抱歉,今日师父身体不适,需得我侍奉,耽误了一点时间。”

另一名弟子又问道:“听闻派中均是执剑长老教授弟子剑术课,今日是因为身体不适才未前来吗?”

师叔曰:“非也,今日你等学习御剑飞行之术,师父从不教授御剑飞行,均是由我与玉泱师兄传授。”

又一名女弟子道:“那我们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长老,由长老亲自教授剑术呢?”

师叔闻罢笑了:“想见师父的话就拼命练习吧,待你的剑术达到一定程度之后方能得到师父亲自指导提点。师父要教授的弟子很多,太过基本的入门招式师父是不会教授的。好了,闲话少说,师父常言‘剑术并非短期内便有所成,需得每日勤加练习,不可懈怠’,你们好好修习便是。”

之后众弟子便在师叔的带领下开始学习剑术。

后来很长一段时日里,我再未见到玉珏师叔,我毕竟仅是丹房中的一名普通弟子,能到派中各处活动的机会并不多。仅能从各位弟子的八卦中了解到派中发生的事。然某一日,我被凝丹长老派到丹房外清扫院落,丹房外是一条大路,平日里均有不少弟子来来往往。我一边专心清扫路面,一边挂心丹房中药炉的状况,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所以并未留意有两个人影缓缓向我处走来,直到他们已行至我身边,我才猛然抬头,发现两人一前一后地走来。为首的是一名分外年轻的,仅十七八岁的少年,容貌精致秀美,竟超过目前为止我所见过的所以弟子,只是神情淡漠看不出喜怒。他身着一身深紫长衫,样式不同于派中任何一名弟子与长老,头上亦未束冠,而是将长发绑成长辫。而他的肩上停着一只身材肥胖的芦花鸡,神情却是分外倨傲。一人一鸡就这样目不斜视地从我面前走过,而他身后跟着的正是玉珏师叔。我本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难得一见的奇景,却豁然发现玉珏师叔,于是连忙拱手行礼道:“师叔!”又对他身前之人道:“师兄!”

而他听我如此称仅扫了我一眼便继续向前走,神色亦如先前一般无二。

然他身后的玉珏师叔却突然叱道:“无礼!你称呼我师父什么?!”

“什么?!”我不敢置信,脱口而出,“这便是执剑长老?!这么年轻?!”

听我如此说,他瞪着我反问:“你以为是谁?!师父已为仙身,本就不会拥有肉体凡胎之变化,容貌当显年轻,岂容你此等放肆?!”

听他这样说,我知我此次定是闯下大祸,于是立马跪下道:“长老请恕清悟有眼无珠,未认出长老,弟子甘愿受罚。”

这时才恍然发现周围的弟子已跪了一地向长老行礼,附近几人听见我们的谈话都偷偷抬起头观望。然长老似根本未听见我的话,在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微微偏过头唤了一声“玉珏”,嗓音不大,清冷中透着温润。玉珏师叔听罢答声“是”,又转头对我道:“去经堂抄写三遍《华严经》,三日后交给我!”说罢瞪了我一眼便小跑上前跟上长老。

待两人走远后,我才从地上站起,脑中一片空白,还未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扫帚,想着自己平生第一次被罚抄书竟是在此种情况下。心中暗怪师叔真狠,甩口便是三遍《华严经》,这三日恐是不得出经堂了。话说谁会想到本派剑术第一的执剑长老竟会是这种模样,又并非寻常长老之装束,让人如何认得出?唯一能肯定的便是当真如弟子们传言那般美貌过人。

如此想着我来到经堂,却发现其中已有人在抄书,竟是一名我从前认识的弟子,他见我来此亦是吃惊好奇不已,连问我是因何故。我道是自己错认了执剑长老,错口唤了“师兄”,被玉珏师叔罚此抄书。

他用一脸理解的神情望着我道:“你也见着天墉第一美人呢?很年轻是不是?”

我听罢纳闷道:“为什么你们都认识就我眼拙认不出?!”

他答:“非也,我也是因机缘巧合才知那是执剑长老。那次我偶尔路过临天阁附近,看见玉珏师叔扶着一位比他更年轻的少年向临天阁走去,只见师叔一手扶着该人的腰身,另一手扶着他的一只手,神情带着尊敬与关切。我正纳闷谁可令师叔亲自搀扶,却听见临天阁的修束修易同时唤‘长老’,才反应过来那原来是玉珏师叔的师父,本派执剑长老。”

“······”

那名弟子又言:“后来听人私下说执剑长老并非凡体已为仙身,容貌从未改变,只是常常会身体不适,亦不知是因何缘故······其实玉珏师叔人不错,平日里在弟子之中口碑很好,待人亲切,只是最为敬重自己的师父执剑长老,多年如一日地尽心侍奉,容忍不了任何人对其师无礼······你此番被他撞见,被他罚是自然。”

似乎是对此话题有着十分兴趣,该弟子滔滔不绝地说着,已完全忘记他还在抄书:“我有一名要好的兄弟曾驻守在玄古居外,就是掌门与长老的居所······”

我听到这里惊奇地打断他问道:“掌门与长老住在一起?!”

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答:“你还不知道吗?这可是整个天墉公开的秘密,掌门与长老食则同桌寝则同榻······那一日,玉珏师叔有事而未能及时前来侍奉长老,长老突然从房中出来,披头散发,束腰亦扎得有些凌乱,叫住我那兄弟问他会不会梳辫,我那兄弟从未见过此种模样的长老,怔得不知所措就稀里糊涂地点头,跟着长老进了玄古居。长老在一个石凳上坐下,递给他一把檀木梳,他这才恍然发现原来长老是让他为自己梳发。他说他当时紧张得不得了,从未踏进过玄古居,亦从未那么近距离地接触过长老,拾着木梳的手都在抖,不知该怎么放。而长老自从进屋后就再未对他说过半句话,仅是笔直地坐着,闭着双眼,更让他不知到底如何做。而这时玉珏师叔便进来了,对他说了句‘我来吧’,便从他手里拿过木梳对长老说道:‘师父抱歉,弟子来迟了,刚刚去巡视下层的法阵出了点状况。’而长老依旧闭着双眼仅说了句‘无妨’。之后师叔便利落而不失细致地为长老梳理长发并束成辫,再从石台上拿起羽毛与一根紫色的两头结扣状的发带绑在发尾。而我那兄弟还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师叔为长老解开束腰重新束上,其间师叔又言:‘掌门师伯今日未到寅时便起身,召集我们几名执事弟子巡视了法阵,说师父您自几日前便身体不适,让您多休息不必过早起身······’而长老则答‘我身体已无碍,师兄亦是担心天墉结界消弱而遭妖魔反噬,可惜于阵法之事我本不在行,帮不上他。’之后玉珏师叔便发现了我那兄弟对他叱道‘你怎还在此?!你可以退下了。’我那兄弟便依言退下。后来我问他玄古居内陈设若何,他说其间陈设十分简洁,一榻一柜一几一凳一桌一架二椅,而房中地面有传言中掌门布下的蓝色光阵。后来他告诉我当时印象不深,后来回想起来才发觉长老的长发比一般人更卷,发丝也更柔滑,皮肤更是光洁白皙,睫毛比女弟子还长······”

我正听得津津有味,然他却突然噤了声,抬起头却发现妙法长老走了进来,见到我在此,便问我因何被罚于此,我讪讪地答是“玉珏师叔······”

我还未道明因由,妙法长老便微笑地打断我道:“是因为错认了屠苏师兄吧?被玉珏罚来抄书的弟子大多数是因了此种理由······”

而我身旁的弟子却突然打断长老的话问道:“长老,执剑长老竟是您的师兄?”

长老闻罢点点头:“看不出是吧?派中只知屠苏师兄与掌门师兄是亲师兄弟,却不知我亦与他们是同时修行的。我与屠苏师兄入门时日相差无几,而掌门师兄则比我们要早一些。不过他们两师兄看起来却是好年轻。”

长老说到这里露出可以称之为可爱的笑脸对我俩道:“好了好了,不与你们闲谈了,你们好好抄书吧。”说完便翩然而去。

我与那名弟子相顾一眼,又各自埋头抄起书来。

拾壹 回忆·发带

说来怪不好意思,屠苏坐于玄古居内的石凳上如是想道,不知是否是自己是由师兄复活的缘故,对于师兄的气息是分外依赖,师兄尚在身边的时候,每日里他均是枕在师兄手臂上靠着他的肩入睡,然每当师兄偶尔不得不因事离开门派之时,入睡于他而言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而除此之外,像梳头之类的事他亦需仰仗别人帮忙,身后自己的弟子正如往常一般细致地为他编好长辫,而他的眼光则缓缓从石台上放着的那根紫色头绳上游移而过。这是一根由紫色丝线细细编成的发带,然发带的两头却是由铜钱绑成,初看之下并无特别,但在山下游历了一年的他只在一物上看过如此绑法,那物名曰“相思扣”。

他还记得那是许多年前,久到那时他还在天墉从未踏下过昆仑山,然师兄却因是执剑长老首徒而得到掌门及众长老的首肯,常被派往山下执行长老分派的任务,令众多年轻弟子羡慕眼红。而按耐不下好奇之心,每当他归来之际,年轻弟子们总会围上前去急切地问这问那,问他是到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抑或除了哪些妖,而这些陵越往往会耐心回答,将自己的见闻与他人分享。

而某一次,陵越被派往一处大雪山除妖,妖虽除,却又不巧遇到山上雪崩,一个村子被压在大雪之下。本来对于修仙之人来说雪崩不算什么,他们随时可以御剑离开。然为了帮助整个村子的人脱离此地,陵越及其随行弟子费了不少功夫,而隆冬的大雪也为搬迁工作造成了不小的阻碍。忙了整整一月才将这个村子的村民全部救出并安置在一处安全之地,离他当初预算好返回门派的时日晚了整整二十日。当他冒着大雪返回门派之时,一群似乎是守于此处多时的以芙蕖为首的年轻弟子立马围上前去七嘴八舌地表达自己对大师兄的关怀问候:“大师兄,你这次怎么去了那么久?”,“是啊,掌门都问过好多次了······”,“是不是这次的妖很难对付啊?”,“你们有遇到危险吗?”,“你们之中有没有人受伤?······人家好担心啊!”等等,而陵越则挨个一一作答,总算安抚下众人那迫不及待的心情。在这期间,陵越缓缓扫视了一周身边的人,挨个寻找了一遍那个人的身影,却有些失落地发现,周围各种人都有,离他最近的亦是平日里关系最为密切的,然而这些人之中,却没有那个人。

其实在陵越回来之时,屠苏亦是在山门前等候,只是他并未同众人在一起,而是独自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将身体隐于山门边的一根石柱之后,一直望着陵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然后众人围上前去,才将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放回原位。望着在众人包围之中的陵越微笑着回答每个人提出的问题,听着每个人说出的对他们敬爱的大师兄表达各种关怀的话语,有些无措地搂了搂怀中的幼鸟,幼鸟发出一声不适的鸣叫。虽说听见陵越称此事虽然棘手以至于花去了一些时日方才平息,不过好在他与众师弟均无大碍,他感到些许欣喜,但却又有些难过漫上心头。他知道师兄在派中并非如自己那般总是不受他人欢迎,而是深受众人景仰,连平日里骄横跋扈、目中无人的陵端亦是对他敬重有加。其实有那么多人关心他,自己的担心又算得了什么。他想到往日里他出现在山门边守望陵越归来时,其余弟子三五成群地待在一起时口中冒出的奚落之言曰“别以为自己是执剑长老的二弟子,其实和大弟子差远了,虽然你是他的嫡系师弟,然大师兄对同门均是很好,却也未见他对你爱护有加······”虽说屠苏平日里对同门的恶意中伤均是漠然以对,不加在意,然这话却不能不令他感到一丝难过,难道这便是对越在意的人就会越在意他如何对自己吗?

在左顾右盼地交谈了一阵子的芙蕖却突然说道:“咦,怎么没有看见屠苏师兄呢?师兄不是每天都来山门这儿看大师兄有没有回来的吗?应该赶快去告诉屠苏师兄这个消息,他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听罢这话陵越心头一怔:“原来师弟也来过的,他也会担心自己的吗?”这样想着的陵越慌忙抬头,目光急切地向四周搜索着,终于在石柱之后寻见屠苏转身将要离开的身影。陵越见状提高声音叫道:“师弟请留步!”说罢拨开众人小跑上前拦住屠苏有些惊喜地问道:“师弟在此,可是在等我?”屠苏听罢并未抬头,只是紧了紧手中怀抱的幼鸟,轻点了点头。得到答案的陵越惊喜非常,对屠苏道:“师弟且随我来,师兄有东西与你。”说完便领着屠苏到自己的住处,让屠苏先在自己的屋内坐一会儿,待自己见过掌门与师尊之后再来同他细谈。

而待陵越再度返回之际,进屋正看见少年已将先前抱在怀中的幼鸟放在一旁,将冻得有些僵硬的双手放在嘴边哈着气。陵越见罢立即从自己的柜中取出一件厚实的外袍给屠苏披上,屠苏左右环顾了一下双肩的衣物,对陵越道声“多谢师兄”,之后陵越缓缓伸出手,将屠苏的双手握在掌中,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少年冰冷的双手,在那一刻,两人均无言语,只静静凝视着彼此,仿若世界只剩下窗外的飞雪飘落之时发出的簌簌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屠苏忽觉手心中似多了一物,摊开手掌一看发现是一根紫色的发带,与他身上所穿的天墉道袍倒很搭调。发带由紫色的丝线编成,而两头均由丝线绑在铜钱之上密密结成,上面还留着陵越的体温。屠苏见罢抬头问道:“师兄,这是······”

“是一条发带,是除妖之后,一位老妇人为表感激赠予我的,我觉得很适合师弟,便送与你。”陵越回想起当初老妇人拿出这条发带交予他时曾道:“年轻人,这条发带拿着吧,两头结成相思扣的形状,送给自己心爱的姑娘······”陵越听罢刚想拒绝“多谢前辈好意,可在下为道士,不可心存杂念,又何来心爱的姑娘”,话还未说出口陵越便猛然想起了自己的师弟以及师弟那长长的辫子,心想这条发带如能绑在师弟发间定会十分好看,于是便笑纳了。

未待屠苏说什么,便从他手中接过发带为他绑在发尾。绑完之后屠苏拾起发辫绕在眼前,伸手轻轻拨弄着垂下的两只结扣,眼中的神情分外复杂,久久不语,半晌方才开口:“师兄,我······”

然陵越则打断他的话问道:“师弟可是喜欢?”

屠苏听罢点点头答:“嗯,多谢师兄。”

而在那之后许久,甚至于他私自下了昆仑山,尽管他没有再绑那条发带,但却贴身收藏着,常常会在寂寞的时候取出来看上一看,提醒着他在某一个地方,曾有一个人,在寒冷的冬日,深深温暖了他的心房。

只是当他再次回到天墉城的时候,却是为了解除身中封印。虽说此举是为了苍生大义,本以为对生死之事早已看淡,然当他步入玄古居之时,曾经无比熟悉的事物俱呈现在眼前,回忆将往事重现,似乎一切都未曾改变,只是待于此处之人却是命不久矣,想来亦觉心下怆然。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人出现在玄古居门口,屠苏回头一看,发现竟是陵越。望着眼前之人他百感交集,一时间竟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缓缓唤出一句:“师兄······”

似陵越也在内心强忍着什么,进屋后亦过了许久方才伸手拍了拍屠苏的肩轻声道:“师弟······师尊与我道你······要远行······”陵越说这话时有些犹豫,似在斟酌言语。

屠苏听罢轻轻点了点算是回答他的话。

“那何时回来?”虽知这话未必就有答案,然陵越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令屠苏为难,难道师兄不知他此次是一去不复返吗?根本不可能有归期,但这个答案他还是没办法说出口,只得答曰:“我,不知道······”

气氛太过于伤感,一时间竟无人说话。

之后屠苏从身上取出那条已伴随了他多年的师兄送给他的紫色发带,递与陵越。想到这八年来与师兄相处的点点滴滴,是那么鲜明地刻在了自己的生命里,如封印一般深深地打在了灵魂之上。而此番之后他将再也见不到师兄,在这之后的许多年,天墉城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曾经对自己咬牙切齿的同门们,都会渐渐忘掉这里曾有一个他吧。但此时此刻,他真的不希望师兄就此忘掉自己,唯一一次,他希望有一个人,能记得他。于是他对陵越道:“师兄,屠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留给你,只有这个当初你送我的发带。屠苏希望,今后师兄在偶尔看到这条发带的时候,还能想起我,不要就这样······”

话未说完,陵越便一把将身前的屠苏抱在怀里打断他道:“怎么可能忘记?!你倒是告诉我,我要怎样才能把你忘掉?!”

屠苏听罢,伸臂回抱住陵越,将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说道:“师兄,下山之后,我已明白发带两头的结扣名‘相思扣’,是、是表达相思之意的,师兄定是不知吧······”

然陵越却在他耳边道:“我当然知晓。”

“······!”一听这话,屠苏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慢慢放软下来,在此时得知这个真相,他是该高兴还是难过呢?心下只觉一阵心酸。

陵越捧起屠苏的头将吻印上他额间的朱砂,说道:“什么也不必多说了,你既已选择,便去做你该做之事,师兄,不会拦你,我会永远记得有你这个师弟······”

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当多年后屠苏复活,师兄将那条发带交予他之时,他竟有恍惚间回到了从前之感,记忆如潮水般涌出,这些记忆超越了生死,翻越了几十载春秋,伴随着思念一个人的信息,直到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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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贰 玉珏的自述·师父

其实很多时候我都在怀疑,我与师父的缘分是否根本就是上天注定的,冥冥之中注定我们迟早会相遇。我还记得我第一次上剑术课时,师父曾在看见我脖子上的饰物之时难得地愣了愣神,然后伸手抚上我的脖颈轻轻拿起那根缀了羽毛的红绳,眼中的神色令我琢磨不透,口中轻问:“这是······”我不知所措地低头看着他伸到我眼前的手再抬头望着他的脸答:“这个饰物在我很小的时候便戴在了身上,村里人告诉我这个饰物是有灵气的,让我别摘了。”他听罢亦无言,只是神情若有所思。在很久之后待阿飞已长成成熟的大鹰时,他告诉我说他曾经豢养的海东青戴着和这个一模一样的饰物。

师父喜静,总是言语不多,我本以为师父会于展剑台教授我剑法,却未想到第一日他便带我到后山的一个僻静处单独教我,从玄真剑授起,然即使是此般入门剑法,在师父舞来亦有千般变化,令人目不暇接。他先将玄真剑的整套动作舞一遍给我看,我睁大眼,努力捕捉记住他的每个动作。他的身形纤细修长,然舞剑之时红色剑影随身形翻飞舞动,蹁若惊鸿,游若苍龙,我的视线则紧紧追随他的身姿。自我入门之后虽然亦看过不少师兄师姐练剑,然却没有一人能舞出如此气度,仿若人与剑本身便为密不可分的一体,剑随心动。待师父舞毕站定,将目光投于我身上,我还沉浸在先前的场景之中未回过神来。之后他便将动作分解开来一个一个教我,让我一个个练熟。这个过程中他除了必要的讲解之外,始终不曾多言,亦无甚表情,令我猜不透他到底作何感想,我亦怀疑是否是我做得不够好,令他心有不满,不禁感到一丝沮丧漫上心间。然在当日的教授结束时,他停下离开的脚步,虽未转过身面对我,却对我说道:“剑术并非短期内便有所成,需得每日勤加练习,不可懈怠。”说罢便径直离开。虽说这话师父说来亦是语气平淡,声音清冷,却使我一直惴惴不安的心情得以稍解。

师父的容颜自是极美,私下里有不少修为较高不显老态的女弟子俱羡慕地称本派执剑长老“驻颜有方”,曰这怕正是修仙有成的众好处之一。很多时候当他单独在后山教我习剑之时,往往让我自行练习,而他则于一旁寻觅一块大石坐下,轻阖双眼,如此一动不动便可坐上一上午。最初我以为他闭眼不会知晓我在做甚,常常手中持剑却盯着他的脸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以为只有在这一刻我方能无所顾忌地看他。目光游移过他闭眼时那双浓密的长睫毛密密覆盖着下眼睑,会随着他的呼吸轻颤。掠过他高挺的鼻梁再扫过他淡色的薄唇,最后落在眉心的一点朱砂上。而正当我目不转睛地看得入神之际,他却突然睁眼问我“何事?”,我只得慌忙回过神答“无事”然后开始练剑。

于剑术修习之事我却是从来不敢怠慢,每日里俱是勤加练习。我于此这般到并非为了所谓执剑长老的亲传弟子的荣誉,当然不给师父丢脸亦是一个重要原因。其实由师父所教授的一批年轻弟子俱比老一辈由他人传授剑术的弟子剑术要高出一筹。而更重要的却是我想让他高兴,想让那张表情冷淡的脸上露出因我而生的笑容,虽然平生我只有一次如愿。那是我二十七岁那年,师伯让我与他的亲传弟子玉泱师兄比试剑术而我获胜之时,师父唯一一次对我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我曾因与其他弟子私下里比剑而被掌门师伯亲自罚过,那时年少气盛不能忍受任何人质疑师父的剑术于是常常引发些许争斗,虽说结果均是以我获胜而滋事弟子落败而告终。然掌门师伯得知此事之后却是大怒,令我跪于玄古居中他与师父面前,曰他年少之时因一时意气用事和师父比剑结果惹下大祸差点连性命也交待了,斥责我仗着剑术过人便自矜自傲,不知收敛,引发争端。而师父仅是问我是否是因他人挑衅而与人比剑,我答我仅是因为受不了他们非议师父,说我是执剑长老的弟子如何如何。师父听罢却是久久不言,而师伯则说即便如此我亦不该为争一时意气而与人试剑,如此没轻没重却是难当大任。之后师父则道今后如再遇他人挑衅可全然不与理会,学剑虽是为从此不受他人轻辱,然亦是为用于大事之上,与人争斗倒是无甚意义。之后我被掌门师伯罚于思过崖面壁三日。而后那次师伯却令我与师兄试剑却是令我大为惊奇,虽说我对于身为掌门亲传弟子的玉泱师兄的剑术亦是大感好奇,师兄亦是门派中除了师父与师伯二人外与我关系最为亲近密切之人了,但我俩却从未比过剑,对于彼此实力的深浅亦是并不知晓。当我与师兄立于展剑台上时我对他抱拳道:“师兄,请指教。”心下却想着此时展剑台四周有如此之多的弟子围观,师父师伯亦伫立在旁,我此番是断不能给师父丢脸。而师兄不愧为派中剑术之佼佼者,颇得师伯御剑之风范。多年来剑术精纯,内力深厚,劲力十足,看似后发却能先至。而我与师兄的剑术虽本质上出自同源,然招式上却依然存在不小的区别。为了应对师兄,我只能扬长避短,选择组合招式抑或是师父的独门剑招,用玄天炽炎对上师兄的太虚剑,再打出一招怒涛龙骧,终于算是小胜一筹。收势站定,我对他说道:“师兄,承认了。”而玉泱师兄则立于师伯身前道:“师弟不愧为师叔的亲传弟子,当真天赋禀异,招式凌厉霸道,不按常理,弟子学艺不精,甘拜下风。”师伯则叹曰:“此番观之玉珏剑术已颇得师弟真传,略有小成,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另一位剑术之大成者。”而师父则生平第一次对我露出了笑容,虽然清浅疏淡,却似冬日的阳光般暖人心魄,他曰:“可。”而我则痴痴地望着他那一刻的微笑,移不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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