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除每日教授派中弟子与我的剑术课之外,最常去的地方便是临天阁,而若是偶遇派中发生大事以及掌门有事外出,师父更是长时间待在该处。而除此之外师父最爱做的事便是去后山放飞与我一道来此的海东青。许多年过去当年还尚是只不能飞行的幼鸟的阿飞已长成一只成年大鹰,能自行捕猎。然或许是因为常年由人喂食五花肉的缘故而长得臃肿肥胖,越来越像芦花鸡。掌门师伯常笑称若再如此喂下去阿飞恐会胖得飞不动,然师父却是对其分外宠溺,依旧用五花肉喂食,曰阿翔就曾十分喜食五花肉。不知为何在听到师父念“阿翔”之时,我心中总会涌出一股莫名的悸动,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而可能亦是因为这只海东青曾与我共患难的缘故与我十分亲厚,我当时并不知阿飞其实是只通灵的幼鸟,能识人言,我与师父俱能听懂它的意思。而平日里它亦十分高傲,除了师父、师伯与我,对其他人均不理不睬,包括给它喂食的弟子,不过后来除了师父亲自喂食,就是我来喂它。而自阿飞认了师父做主人之后,便对他十分依恋,常常昂首挺胸地立于师父肩上,用喙亲密地蹭着师父的脸颊。而天墉城本仅一棵大树,无其他植株,然阿飞亦不会栖息在树上,而是飞进玄古居立于鸟架之上,颇有自是其中一员的意味。
我亦有幸见识到我的师祖,传说中的前代执剑长老紫胤真人。曾偶闻师父提起,皆用一种无限敬仰与崇敬之口吻道师祖乃“天下御剑第一人”,曰师祖于他之救命与养育深恩在如今他却是无以为报。而师祖这多年来我仅见过一次,师伯曾言师祖于昆仑山中隐居,多年来亦行踪不定,不知其身在何处。
那一日,师父正于后山练剑,而我则候于一旁看得如痴如醉。然玉泱师兄却突然出现在小径上,有些焦急地向此处走来。我对他行礼道:“师兄前来是有何要事?”他望了一眼正于不远处练剑的师父,对我道:“师父让我来请师叔,说有要事请他立即去临天阁一叙。”正在这时师父收势站定,见师兄在此,问发生何事,于是我将师兄之话转达给他,他听罢不言,只提步便向临天阁行去,而我们则紧跟其后。
还未到临天阁便远远望见掌门师伯正立于门前,似正焦急地等待师父。见我们走来,便立即迎上前去,对师父道:“师弟来得正好,且看谁来了!”说罢便将师父领进临天阁,只见一身着蓝色道袍,丝发全白之人正负手背对我们立于主位前,似听见我们到来般回过身来,却是鹤发童颜,神态难辨喜怒,一看便知修为极高,已成仙身。他用一个清冷的嗓音唤道:“屠苏。”
见此情景,师父竟当即呆立当场,露出极少会出现的惊讶表情,随即又百感交集,竟无语凝咽,半晌才行至该人跟前单膝跪下,低声道:“师尊!”声音中竟带上了哽咽。
此时玉泱师兄亦跪下拱手行礼道:“玉泱拜见师祖。”我听罢恍然大悟,方知这便是师父曾提及的前代执剑长老紫胤真人,于是立马跪下道:“玉珏拜见师祖。”
师父说道:“师尊,弟子、弟子不知此番还能再见到您······”
师祖曰:“陵越修炼焚寂一事我亦是知晓,当初授予他人剑双修之法便知其有用之来重塑你形体之意。”
“······!竟是师尊您让师兄······”
“我仅是为他指引一个方向,此事是否能成皆看天意。”
“······弟子、弟子惭愧,三番四次劳烦师尊费心。”
“······”师祖不言,仅叹息一声,伸手将师父从地上扶起,“此番见你无事,我便放心。反倒是陵越,”说着转身面对站在一旁的掌门师伯道,“既是修仙,便应心无杂念,然你此番竟做出这等胡闹之事,莫非想就此便以绝仙缘,将修为毁于一旦?!”
师父闻之转头望向师伯惊道:“师兄?!”
师伯听罢行至师祖身前跪下道:“弟子自知此番行为是大逆不道,然师尊亦知晓弟子修仙从未心无杂念,执念未除如今亦是欲念丛生,绝非修仙之道。只是世间何事不是虚妄,‘情’之一字弟子始终看不破,也不愿看破,于此自是无惧无悔。”
师父亦在师伯身边跪下对师祖拱手说道:“此事弟子亦有错,弟子自知此番行事不妥,却无法······”
“罢了······”师祖打断师父的话转身长叹一声道,“你俩性情我亦知晓,此番亦未指望能说服你们,如何行止,你们好自为之,然须得谨记万事不可太过,行事需得克制。”
师伯与师父同答:“是!”
之后师祖再未多言,负手步出临天阁,便径直御剑而去。
我望着师祖离去的背影兀自叹道:“师祖真乃一高人也,想必成仙时日亦不短。”
师兄听罢在一旁对曰:“师祖此番已是四百高龄矣!”
拾叁 重生
欧阳少恭醒来的时候,是在傍晚日落时分,他环视周遭的景物,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普通民居内的一张矮榻上,而远远传来的海浪拍打海岸的声音以及空气中夹杂的熟悉的海潮气息告诉他这是在青龙镇。夜幕降临,小案上的烛光影影绰绰地映出屋内斑驳的墙面。他不知此时身处何人的居所,屋内除他之外空无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被咯吱一声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男人依旧身穿那身江湖人的粗布衣裳,长发随意地披散开去,只是已长至后腰。在不甚明亮的烛光中依稀可辨两鬓已染上薄霜,那张记忆里熟悉的脸抵不过时光的侵蚀,刻上深深浅浅的纹路,依旧是青色布满整个下颚,显示了此人狂放不羁的性格。来人咧嘴一笑说道:“你总算是醒了!”
少恭微眯双眼打量片刻道:“千觞?!你我怎会在此处?!”
尹千觞走至床边坐下答曰:“这里是青龙镇,你已经昏迷了五十年。”
“何以······”他闻罢右手扶额,记忆中分明是蓬莱宫殿山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以及火中无力等待散魂的他。
明白他的疑问,千觞缓缓开口解释道:“那场战役之后,在你即将散魂之时,巽芳用她最后的力量,用蓬莱秘术将你的灵魂封于体内,再借力与我助我带你逃离宫殿山。之后你虽未散魂,但却一直昏迷不醒直到现在······”
“是巽芳她······”
“是的,但是那个封印到底能维持多久保你魂魄不散便不知道了,或许只能坚持到明天,或许······而且以你现在的力量亦不能渡魂。”
少恭听罢在嘴角扯出一缕笑意:“何需担心此事?无论如何我都需感谢巽芳给了我一个重生的机会,有这个机会我依然可以做很多事,维持生命不坠······”少恭暗地里试了试,只觉真气并未阻滞在体内,仍然运转在四肢百骸,他有自信,即使他的力量随着渡魂日渐衰微,但依然保有蓬莱之战前的实力,虽说巽芳的封印不知可以维持多久,但他不会让自己在这具躯体的力量耗光之前散魂,在此之前他还有时间,可以找到为自己续命的方法。
千觞望着少恭的表情,已知他心意,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轻言放弃之人,哪怕要与天争。虽说为了自己活命而使他人殒命从良知而言令人唾弃,然从感情上他依旧不忍见眼前之人在这一世过后便魂飞魄散,永远消失于天地间。犹豫片刻之后他还是开口将那个消息告诉了他,虽说他不言他亦可从别处得知:“百里屠苏已经复活了······”
“哦~看来命运对我还是眷顾的······百里屠苏,我的半身,这个有你的世界又怎能缺少了我~”少恭凤眸微眯,其中笑意令人读不透。
千觞又道:“可他现在似乎一直居于天墉,几乎不下山······”
“那又如何?!我既可第一次踏上天墉城,便可以踏上第二次······我现在已经开始盼望着我们再次相见的那一天了······”
千觞见罢,久久不言。
或许世事总有出人意料的时候,就如当少恭站在屠苏身前却发现面前之人的神情如往常一般冷淡无一丝起伏,如在看一个陌生人。少恭有些惊讶地再次仔细瞧了一遍对方清澈的黑眸,确定对方并非故意摆出此种姿态。那是自己已经变得令人辨认不出了呢?然少恭确定今日他在铜镜里看到的那张脸依如从前,这五十余年的昏睡让他的容颜没有发生丝毫变化,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便是由于常年不见阳光,他的肌肤变得有些苍白。此外他所穿着的秋香色长袍都与从前一般无甚变化,虽说此时是夜晚,但并不影响辨别一个人,那为何······
他唤了一声“百里少侠”,屠苏虽依旧是一副陌生的表情,然眼中所透出的信息分明在问“你是谁,你怎么认识我?”
终于少恭意识到屠苏怕是失忆了,只是他刚刚得出这个结论,身后一个声音便传来,是疑问的语气在唤:“欧阳少恭?”说着人从他身旁擦过,来到屠苏身边,正是屠苏的师兄陵越,看穿着应该已经做了天墉掌门。
少恭刚想对陵越行礼道“掌门,在下有礼了”顺便打听一下屠苏的情况,不料陵越在认出他之后一把将屠苏护在身后,抽出长剑指着他的脖子,一脸提防的样子厉声问道:“你为何在此?!你想怎样?!”此时不明所以然的屠苏疑惑地问出口,嗓音柔软:“师兄,他是何人?我认识他?”
身前的陵越答:“师弟你无需记得他是何人。”这话虽是对屠苏说的,然陵越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从少恭身上移开,以随时应对他可能做出的行动。
不知为何这个情景让少恭生出莫名的不快,看来屠苏是真的失忆了,已完全不记得他了。怎么能这样?!他们那深入灵魂的羁绊,虽说这种羁绊带来最多的却是伤害,然而他怎么能够如此轻易地就不记得?!而他可是在醒来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来寻找他,虽说此次见面并非他一手策划,仅是他回琴川之时偶然邂逅的,却未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在下并无他意,只是和百里少侠招呼一声~”少恭虽然内心不快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说道。
然陵越明显并不相信他的话,对曰:“欧阳长老心机之深恐无人能及,你若真的别无用心,又为何趁我被人群挤散之际接近师弟?!难道不是觊觎他体内的一魂四魄?!你害他难道还不够吗?!不过此番我绝不会再让你得逞!”说完亦不论少恭作何反应,牵起屠苏的手便御剑离开。
留在原地的少恭凤眸微眯,嘴角轻扬,眼中放射出算计的光芒,心道:“此番看来,似乎有比夺回魂魄更有意思的事情。”方才在分别之际他忍不住留下了些东西在他俩身上,看来是做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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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章 丹芷长老
第一次踏上天墉城,却是五十余年前的事了。只是当初的自己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如今还会再次踏上,竟还是以此种身份。少恭立于天墉城那巍峨的由巨大的青石砌成的山门前如是想道。直到身前的天墉城凝丹长老芙华转身对他道“欧阳长老,这就是天墉城了”,他方才回过神来,略略欠了欠身说道:“方才一路由长老带路,真是劳烦了。”而芙华则对曰:“长老真是见外了,正是有您助我天墉,我们方能如此早地破除这场疫病。本派掌门闻之亦是欣喜非常,方才令我邀您上天墉以便他能亲自道谢。”少恭答曰:“在下实不敢当。能为一方百姓解除祸患乃修道之人的职责所在,在下不过略尽绵力,掌门又何需如此郑重。”芙华曰:“长老过谦了。”
此事的起因还得从上月说起。话说一个月前,长江下游的某个小镇,突然被一场瘟疫席卷,然此时又正逢雨季,河流水位高涨,这个小镇不巧又正位于长江边,于是洪水便淹没了半个城镇。小镇的镇长不得已只好率领全镇居民迁往附近的城镇,结果疫病也随着这批居民流入其他城镇。在不到一月里,江南数镇几乎都出现症状,上吐下泻,虽不至于致命,却也闹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宁。如此大规模的疫病蔓延,很快便引起了各大修仙门派以及入世剑仙的注意,其中包括天墉城。天墉城派本派凝丹长老视察病情,却发现此疫病并非通常意义上的普通疾病,虽说症状类似腹泻,然探查经脉却带有中毒的症状,只是这又是何毒,凝丹长老却不识,于是束手无策。正在这时青玉坛丹芷长老到来,以自己所配之药为患者服下,患者竟奇迹般地好转。于是众人纷纷向长老求药,可惜长老所带不多,短时间内又配不出数量众多的药,只得先教会一些人配药,会配的人多了之后配药的数量便增多了。而在这之后芙华将此事禀告了陵越,陵越表示望见一见这位丹芷长老亲自表达谢意。
少恭在芙华的带领下一路来到临天阁,见到了正负手立于主位前的陵越,一缕轻笑不经意地漫上嘴角,未曾想到有朝一日竟会如此这般面见于他。不过他还是很快敛了脸上的神色,摆出一派谦和有礼的神态对陵越欠身行礼道:“在下青玉坛欧阳少恭拜见掌门。”
陵越见罢三两步行至少恭身前说道:“长老请起,你助我天墉良多,救一方百姓于水火,倒是我们承你盛情了。”
少恭微笑答:“掌门过奖了。掌门宅心仁厚,愿守护天下苍生,少恭自认为责无旁贷,然所学有限,仅是尽己所能略施薄力而已。正是多亏贵派凝丹长老与众弟子将丹药分与城中百姓方才解了一方之危。”
“长老真是过谦了,”陵越听罢对曰,“听芙华言长老医术过人,制药炼丹之术更是精湛,她亦自叹弗如。”
“凝丹长老过奖了。”
“芙华言及其余几味药亦有助于防治疫病,然药方亦仅长老知晓。本派简陋,虽恐怠慢了长老,亦望长老能在本派小住些许时日,不吝赐教,助我派根除疫病,赐福一方百姓。”
少恭闻罢嘴角轻扬,对曰:“即为百姓造福,少恭自是不敢怠慢。如此便是却之不恭了,在贵派叨扰一阵。”
陵越听罢对少恭拱手道:“如此在下代众生多谢长老。”
“掌门言重~”
之后陵越叫来修易,将少恭安排在凝丹长老住处旁暂住,此处离剑塔却并不近。
之后数日,少恭在天墉城便仅是教人炼药,偶尔闲暇之时便取出随身携带之九霄环佩抚曲一支。然丹房内与他有所接触之人俱言他为人极好,举止谦和,待人有礼,于医药方面的学识更是广博精深。偶有弟子将多年之未解的疑难杂症向他请教,他俱能说出一二来,令人对这位外派之长老心生佩服之意。一段时间过去,竟有女弟子前来向他讨教驻颜的方法。陵越亦来他的住处探视多次,询问他于生活之上可有不如意之处,他俱言一切皆好,不劳掌门费心。然虽陆陆续续地他与天墉城的众长老也有了接触与认识,但却始终未曾见过本派执剑长老。他曾向芙华佯装不经意地问起屠苏的情况,芙华笑曰执剑长老这段时日身体不适极少踏出玄古居。少恭听罢则道是否需要他代为诊治一番,芙华却说长老常年如此,过段时日便好转,无需诊治。
少恭自入住天墉之后第一次见到屠苏,是在召开的关于江南那场疫病的收尾工作的讨论上。陵越召集天墉众长老议事,而少恭作为此事重要助力亦受邀参加。少恭刚一进入临天阁便一眼瞥见了坐于陵越右手下第一个座位之上的身穿深紫道服的屠苏,此时正将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撑在座位上,双目轻阖未望着任何人。一丝轻笑不自觉地漫上眼角,少恭不禁要习惯性地微眯双眼了,然他依旧收回目光敛下神色对座上陵越拱拱手道:
“少恭本为外人,来参加此次议事却是僭越了。”
陵越道:“长老见外了,此次多亏长老相助令此事得以解决,亦算当事之人了,来参与议事实属应当,又何来僭越之说?在下还望长老能为我们提供宝贵的意见以便能更完善地处理此事。”
少恭答:“在下自当尽力。”说罢便自行捡了末座坐下,谢绝了陵越为他指定的左手边第一个座位。
讨论期间少恭亦言语不多,似一直在旁倾听,仅是他人问起才回答。而他发现离他稍远的屠苏亦如从前那般为人沉默不喜多言,性子冷淡视外人如无物。在他刚到场时,陵越曾向两人介绍彼此,屠苏这时才从座位上站起身抬眼望向身前的少恭,有礼却冷淡地向他拱拱手算是招呼。陵越先是向少恭介绍屠苏道:“这位是本派执剑长老,在下师弟百里屠苏。”又转向屠苏道:“师弟,这便是助我们平息江南疫病的青玉坛丹芷长老欧阳少恭。”少恭向屠苏欠身,克制住想唤“百里少侠”的冲动道:“见过执剑长老。”
自打见过屠苏,又过去数日。一日清晨,少恭发现天墉城后山山石林立,却少有人前往,便一人于清晨携了琴到后山寻了一块较为平坦之岩石席地而坐,抚琴自娱。半个时辰过去了,却未想到屠苏的身影竟出现在小径上,手中握着焚寂,看来是为练剑而来。见少恭在此,便转上另一条小径打算另寻一处地方练剑。少恭见罢起身叫住正转身离开的屠苏道:“长老请留步。”
屠苏听罢转身,望着与他有几步之遥的少恭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那日的丹芷长老······”
少恭有些错愕地望着屠苏,发现他竟还不记得他的名字,这真是······一个道不明的滋味瞬间漫上心头,第一次开始怀疑屠苏失却记忆是否就全然是好处。然他还是微笑地对曰:“在下欧阳少恭。”
屠苏听罢对他拱拱手招呼道:“欧阳长老。”
少恭问道:“长老如此早便已起身,可是为练剑而来?”
屠苏点头。
“在下虽不懂剑术,亦听闻天墉城之执剑长老剑术为天墉之冠,可惜在下一直无缘得见,此番受掌门之邀入住贵派,方才得见长老尊容,实乃甚幸。”
“长老过奖。”
“想来长老有如此过人之剑术,也难怪天墉城在修仙门派中当属名门大派,可谓声名远播,比之在下所在之青玉坛,实乃天上地下。想必长老亦为门派之兴盛做出颇大贡献吧。”
屠苏听罢却摇摇头道:“长老此言差矣,我所做甚少,天墉之兴盛全仗师兄他治派有方。”
“长老此言却是过谦了,皆言天墉长于剑术,作为本派执剑长老,于剑术上之作为应是颇多了。”
“······”屠苏听罢未言,目光缓缓扫过少恭身后的石台,落在九霄环佩琴之上,开口问道:“欧阳长老亦通琴艺?”
少恭听罢答:“在下略懂琴技,闲来无事便于此抚琴自娱,不敢惊扰他人。”
“先生好情致。”不知为何这个称谓竟脱口而出,连屠苏也觉得有些莫名,脸上闪过一丝异色,然在唤出口的那一刻,心里竟涌起一个似曾相识的感觉。
似看出屠苏的疑惑,少恭微笑对曰:“无妨,长老随性便是,在下亦非计较此等繁文缛节之人。”
正在此时,一名身材高挑的青年却突然出现在小径上,向两人小跑而来,远远地便在唤:“师父!”青年手中持一把霄河剑,来到屠苏跟前拱手行礼道:“师父抱歉,弟子来迟了。师伯吩咐的事弟子已办妥了。”屠苏听罢点点头表示认可。青年见少恭于一旁亦拱手道:“欧阳长老。”屠苏为少恭介绍道:“这是我的亲传弟子玉珏。”少恭听罢点头致意之下亦打量了一番玉珏,心下一怔道:“这是······?!原来······当真妙极,定是前世的孽缘啊······”
之后三人分道扬镳,屠苏与玉珏寻一处练剑,而少恭则依原地坐下继续抚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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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N们看出来没,其实Boss留下的是类似遗忘蛊的东西,还不是神马高级的,后面还有更高级的药~~~~
关于凝丹长老,我看的天墉弟子辈分中芙华是上任凝丹长老的执事弟子,这里设定她继位应该比较符合逻辑的哈~~
关于Boss为什么能上天墉而不被人怀疑,是因为知道当年他壮举的人只有那一批退休的老头子然后就是苏苏和师兄,连芙蕖都不知道,所以只要搞定了师兄和苏苏,一切OK
本章太长我慢慢更啊(其实是你字都没打完吧!!),GN们一点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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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少恭正坐于自己的住处抚琴,远远地便觉察到屠苏从道路的另一边向此处走来,一个念头就这样忽地冒上心头,他嘴角轻扬带笑,一曲《榣山遗韵》便如此这般从指下流泻而出,说来这还是少恭自踏上天墉以来第一次弹奏此曲,而行至附近的屠苏耳闻此曲,竟觉与记忆中那位白衣仙人所弹乃同一曲。未想到于现实中竟有人会与梦中之事不谋而合,吃惊不已,踌躇了片刻,终还是提步行至少恭门前,轻敲了敲门,只听门内琴音戛然而止,一个声音传出:“请进~”
见来者正是屠苏,少恭佯装意外地问道:“原是长老,不知长老来此,有何指教?”
屠苏来到少恭琴案前站定,拱拱手道:“在附近偶闻先生奏琴,心下好奇,特来求教一事。”
“长老请坐。”少恭挥挥手,示意屠苏坐于琴案前。屠苏以一个略为随意的姿势坐下,正巧背对门的方向。
“长老是想询问何事?若是在下碰巧知晓,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先生方才所奏之曲为何名?”
“此曲无名,长老何来有此一问?”
屠苏听罢顿了顿方答:“说来先生或许不信。我时常于梦中梦见一白衣仙人于水边抚琴,而印象中仙人所奏之曲与先生方才所奏似是一致。”
“哦~竟有此等事?在下竟有幸得入了长老梦中~”
屠苏听罢摇摇头道:“非也,梦中那位仙人与先生并不相像。”
“哦?”听到此处少恭停下抚琴的动作有些意外地问道,“何以不同法?”
“梦中那位白衣仙人似是淡泊高远,琴下之曲亦是空灵飘渺,饱含出世之志;然我闻先生琴音却并非如此,音色铿锵有力,饱含灵力激荡,隐有不凡之音,已远非空旷宁静,反而······”说到此处屠苏停下,似在斟酌词句,“似有沧海龙吟之象······”
“············”这个答案令少恭沉默片刻,禁不住凤眸微眯,脸上的神情令人读不透。
屠苏见罢不解地问道:“是否是我方才所言有不当之处?”
少恭听罢敛下心中所思所想,并不作出解释反而说道:“长老言此,想必是通晓音律。想来琴心剑魄古来本为一家,二者或可相通。长老精于剑术,由此便亦是知晓音律了。”
屠苏对曰:“先生过奖,我并不通晓音律。”
少恭似未曾听到此言,只接着说道,反而更像自语:“古来皆是知音难觅,想来伯牙绝弦亦是因为缺少知音。千载光阴知我者又有几人,就连她也······”说到这里一缕笑不经意间漫上嘴角,“得长老一言,足矣。”
屠苏正待回答,却忽然听闻门外一人朗声道:“欧阳长老,在下打扰了,请问师弟可在此处?”来人正是陵越。
“师兄,我在这里。”
陵越听罢推门而入。屠苏转头略带疑惑地柔声问道:“师兄怎会来此?”
“我处理完手中事务回玄古居,却见你并不在屋中,便知你来了此处。师弟这是在与长老谈甚?”
少恭听罢率先回答:“在下与长老方才谈及音乐,长老见解当真与众不同。”
“哦?”陵越闻之转头望向屠苏,“师兄不知师弟还晓音律?”
屠苏来不及回答,一句话便自少恭口中说出,虽说这话不免会让人生疑,然少恭却是情不自禁地想知道答案。他本在周围施了迷惑人的药粉让周围弟子无法知晓此处发生何事,而屠苏前来亦是临时起意并未让他人知晓,应是无人知道屠苏在此处,为何陵越会知?于是他道:“在下不才,长老方才偶闻在下抚琴便与在下借此探讨一二,未想掌门竟亦明察秋毫,知长老在此处。”
陵越听罢对曰:“长老有所不知,在下与师弟心意相通,可感知彼此,他在何处我亦能知晓一二,无需刻意打探。”
“哦~原来如此,看来是在下误会了。”
陵越说道:“时候不早了,想必长老亦需歇息了,我与师弟不便打扰,在下与师弟这便告辞。”说罢便领了屠苏离开。
少恭起身揖了一揖道:“掌门与长老慢走。”
然少恭并未就此坐下,而是敛了气息跟随在两人身后,只听陵越道:“师弟,你我相识这许多年,却未曾告诉我你晓音律之事。”
而屠苏则摇摇头否认:“非也,屠苏并不晓,只是幼时在山间以草叶为笛,吹奏一些曲子而已。”
“哦,此话当真?师弟可愿为师兄吹奏一曲?”说着两人已行至剑塔处,陵越足下轻点,拉着屠苏一同飞身上树,寻一粗壮枝丫坐下。陵越随手从枝上摘下一枚翠叶递与屠苏。
屠苏接过说道:“小时所吹奏之曲调几近全忘,现在唯会一曲,我吹与师兄听。”言毕便将方才少恭所弹之曲吹奏出来。霎时间笛声悠扬,环绕身边,于静谧中带了一份渺远。陵越伸臂揽住屠苏的腰身,虽不晓音律,辨不得其中玄妙,亦是听得津津有味。
而此时将身形隐于暗处的少恭,望着树荫间亲密相依的二人。此时月色正好,盈月悬空宛若一块巨大的银盘,清晰地勾勒出两人的身影。几句常念的词便如此般浮现在心头:“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想到此处,他嘴角轻扬,却是眼神决绝,一个念头便已生成。
几日后,离天墉城不远的位于昆仑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庄竟忽然传出有妖物出没,据闻此妖物身形似虎,却带着一巨大骨架般的翅膀,宛然是上古凶兽穷奇者。虽不知此等凶兽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该处,然天墉一派自认庇佑一方百姓责无旁贷,况且还是在离门派如此之近的地方,于是立即派出派中弟子下山除妖。首先派出的弟子是一组高级弟子,其修行时日亦不短,剑术已有一定的造诣,却未想到还未同穷奇交手便已被其妖力所伤。其后陵越便认为此事需得慎重,派了玉泱带领一队高级弟子前往,玉泱的剑术在派中已算佼佼者,且于除妖一事亦算经验丰富,却不想竟被妖物重伤。话说此妖物与人相遇并不与人缠斗,而是直接释放出邪煞之气惑人神志,乱人内息,于是陡增了除妖的难度。面对此种情况,天墉一干人认为需得从长计议,不可再贸然派出弟子以增加伤亡。然妖物却是不甘如此般竟一夜间毁灭数户人家,逼得村中百姓不得不携家搬迁,然妖物似已知晓众人会做这般打算一样守在出村的必经之路阻止人们出行。见情况日益严重,陵越召集众位长老以及近日亦帮忙医治受伤弟子的少恭一同商议对策。
会议上众人一致认同情势严峻,需得派一位长老带领弟子下山除妖方才是万全之策,然妖物实力似深不可测,亦颇具谋略,只是每个长老所擅长之道又都各不相同,对于派谁去达不成共识。
这时少恭提议派屠苏前往:“掌门,在下以为门派中当属执剑长老之剑术最为精妙,且据闻长老年少时亦下山游历,颇有降妖除魔之经验,若是长老下山除妖,想必此等妖物亦不在话下。”
众长老一听少恭此话,竟有醍醐灌顶之感,为何方才未想到呢?虽说这些年来亦很少亲见执剑长老除妖,然观之剑术,对长老的实力亦是深信不疑的,这不是一个大展身手的绝好机会吗?于是纷纷赞同这个主意,却不想少恭刚说出这话,陵越便开口拒绝:“师弟不可去。”
此话一出,众长老皆愣在当场,连屠苏本人也睁大眼用疑惑的眼神望着陵越,他起身对陵越道:“师兄,师弟正有此意,师弟愿下山除此祸患,还山下百姓安宁。”
一旁少恭亦曰:“掌门难道是惧怕长老会受伤?以长老剑术······”
然陵越根本未理睬少恭所言,只径直望着屠苏道:“不可。师弟难道是忘记了从前答应师兄的话?!”陵越说这话时神情严肃,竟带了些许质问的语气。
陵越此话一出,众长老皆不明所以然,少恭亦沉默。
屠苏听罢亦有些错愕,愣了愣方才对陵越拱手道:“屠苏、屠苏不敢忘怀,我不可独自下山,下山需与师兄一道。”
少恭:“······”
陵越听罢似是很满意,点点头道:“师弟记得便好。”
一旁有长老不明,仍坚持对陵越道:“在下以为欧阳长老所言甚是,掌门为何······”
陵越未听完便打断道:“下山之事另选他人,吾意已决,此话休得再提。”
少恭听罢问道:“那么依掌门之见,则是······”
陵越答曰:“便是由我亲自去一趟。”
众长老:“······”
少恭嘴角轻扬说道:“掌门剑术过人,由掌门亲自走一趟除妖想必手到擒来~”
之后陵越便亲自率领派中一批剑术精湛之弟子下山,走时特意吩咐屠苏留守派中不可离去。然独自坐在临天阁中的屠苏却不知为何总觉心绪不宁,坐立难安。虽说在众人看来掌门亲自除妖应是万无一失的,屠苏亦不怀疑师兄的剑术水平,然他总觉会有意外之事发生。果不其然,在这段时日里屠苏能感觉体内真气激荡,想必是师兄为战妖物而催动大量真气,然在次日傍晚却突觉体内真气混乱,竟有走火入魔之感。他知道师兄定是出事了,来不及犹豫,亦顾不得师兄不许他下山的嘱咐,独自运起腾翔之术便出了门派,凭借着那似源自本能的感知在村口找到了与妖物相斗的陵越及众人。此番妖物已被重伤,然陵越却是已昏迷。屠苏见罢降于陵越身边从弟子手中接过陵越焦急地唤道:“师兄!师兄!······”然陵越却毫无反应,细察之下发现陵越并未受多重的外伤,却是被妖物的邪煞之气噬体而昏迷不醒,体内真气混乱。屠苏见罢果断地将陵越交给其他弟子命道:“你们带上师兄返回天墉城交与凝丹长老,这里交给我应付。”有弟子对曰:“是否需要留下一些弟子相助长老?”屠苏答:“无需,你们在此只会令我分心,我一人足矣,返回之后再派人前来助村民重建村子便可。闲话少说,快走,救回掌门要紧!”说罢已取出焚寂,激发出体内煞气。身旁弟子见到如此模样的屠苏亦大骇,不过亦依他之言留下一句“长老小心”便带着陵越御剑返回。
穷奇已近穷途末路,将其除去亦非难事。待屠苏除去穷奇并安抚好受惊的村民匆匆赶回天墉,便立即直奔玄古居,而此时玄古居中亦停了不少人,包括凝丹长老芙华,前来相助的少恭以及自己的弟子玉珏。而陵越正被安置在榻上,外袍被除去,外伤已包扎妥当。少恭见屠苏归来之时气息略为混乱便道:“在下观长老内息混乱,请让在下为长老代为切诊调息一番。”
屠苏却答:“不劳先生费心,仅是催动了煞气尔,师兄怎样?”
芙华答道:“掌门的外伤并未大碍,只是遭遇了邪煞噬体,体内真气混乱,若不及时调息,恐邪煞侵蚀经脉。然水灵之术仅能医治外伤,贸然注入掌门体内却会因属性不符而引起相斥,反而更不利调息。而掌门如今昏迷不醒亦无法令他服下调息之药物。”
屠苏听罢,沉思片刻道:“服药之事交与我便是。而我之真气与师兄出于同源,彼此相通,应不会相斥,我来助他调息。只恐方才与妖物一战耗去一部分,不知能否支持,不过我尽力而为。”说罢便从榻上扶起陵越的身体,从芙华手中接过丹药在自己口中嚼碎之后再对上陵越的嘴,撬开他紧闭的齿将药物渡入他口中令他吞下。在场之人见此情景虽大惊,然情况危急亦容不得多做他想。之后屠苏便源源不断地为陵越注入真气,两人真气相融极好,竟渐渐使陵越体内之气平息下来。
两日之后陵越终于从昏迷中缓缓转醒,只觉体内气息已归于平静。而这期间,他只觉自己一直在做着一个冗长的梦,梦中一直有一股温暖而熟悉的真气注入他的身体,感觉竟像自己那看似冰冷实则温暖柔软的师弟。然而他又有些好笑地想师弟并不会水灵之术,又怎会帮他疗伤,定是他产生的幻觉罢。如此想着的陵越睁眼环顾了一遍周围,只见众长老均立于身侧,甚至于重伤的玉泱亦在一旁,众人见他醒转都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却惟独不见屠苏。
陵越一惊,从榻上坐起问道:“怎不见师弟?!师弟在何处?!”
一旁芙蕖答道:“师兄莫急,屠苏师兄除去妖物后又在这两日连续三次为你注入真气助你调息,真气消耗过度罢了。他此时正在执剑长老的房中休息。”
陵越听罢恍然道:“竟真是师弟!”说罢便掀被下床,众人欲阻止而不得。
陵越说道:“我伤已无碍,诸位放心,皆去休息吧,玉泱你伤重未愈亦去休息。我去执剑长老房中看看师弟。”
陵越独自来到长老房中,只见屠苏正和衣躺在榻上,身上搭着一床棉被。神色带着真气大耗之后的疲惫,然即使是睡着了,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似放心不下。而玉珏正盘腿而坐守于一旁。见陵越到来,起身行礼道:“掌门师伯您醒了?!”
陵越点点头算是回答,之后对玉珏道:“你下去吧,这里有我。”
玉珏听罢踌躇了片刻,还是依言退下。
待玉珏走后,陵越便在床边坐下,目光缓缓从屠苏精致的眉眼上掠过。继而将屠苏搁于身侧之手握在掌中,口中喃喃道:“师弟······”
半晌后屠苏方才悠悠转醒,一眼便望见坐于榻边的陵越,惊道:“师兄你怎在此处?!你应当在床上休息的!”
陵越听罢摇摇头道:“无妨,我的伤已无大碍,况且师弟不是还为我注入真气助我调息吗?”
“······”
陵越观屠苏不言,表情却有异,便问道:“怎么呢?”
“师兄,此番除妖应该让我去的,我不怕邪煞噬体,我去的话你们便不会受伤······”
“师弟!”陵越紧了紧手中握住的屠苏的手打断他道,“不可如此认为,你可知师兄见你能平安无事便已放心,却是万万不想见你有什么······”说罢叹息一声,“你可知道?······”
“师兄······”屠苏听罢只直直地望着陵越,这却是他未曾想到的。
“师弟,我仅愿你我能如此般在一起便好,其他的均······”说罢一把揽过屠苏的身体搂在怀里,又伸出一手轻抚他的后背。
屠苏闻之只将头埋在陵越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门外,身着秋香色长袍之人独自立于此处,耳闻屋内两人的谈话,脸上的表情令人琢磨不透。
每年一次的天墉结界消弱的一日就快到来,门派上下无一不在为此事忙碌着。然未想到的却是在少恭的引荐之下青玉坛的现任掌门元勿上天墉城拜访。其间元勿大赞天墉城在修仙门派中可谓声名远扬,威震四方,向来以降妖除魔、守护苍生大义为己任,在这方面却是让其他门派不能望其项背啊。而陵越闻之大笑曰青玉坛于炼制丹药方面亦是技高一筹,不容小窥,连本派凝丹长老对贵派丹芷长老的炼丹制药之高超、医疗学识之精深甘拜下风,天下得其一人,百姓何其幸甚。二人相谈甚欢,于是约定择日陵越回访青玉坛,时间恰巧定于天墉结界消失前两日。
对于在此时离开门派,陵越并不十分担心,因为在此之前他可谓已做了万全之准备,况且还有屠苏代替他驻守在派中。于是到了约定之日,陵越便带领数名弟子上青玉坛拜访,并嘱咐屠苏曰他将不日而返。
而结界消失的日子终于如期而至,整个天墉城均处于紧张的戒备状态中,还没有人胆敢于这时擅离职守。而一整日里屠苏均待在临天阁中以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然直到夜幕降临,门派各处守卫的弟子均未发现异常,虽说妖魔迫近亦对天墉的几处防线发动了几次袭击,然均威胁不大,都被弟子们合力除去,可谓有惊无险。于是这一日总算安然无事地过了,待屠苏忙了一日带着些许疲惫从临天阁返回玄古居之时,却赫然在石柜上发现一张书柬,白纸之上黑色的墨迹宛若行云流水,舒展飘逸却在柔婉中透着刚劲,上写道:
“此时月色正好,与卿相约于后山。 ——欧阳少恭手书”
屠苏凝视书柬片刻,虽不明少恭此时约他有何要事,但还是决定于后山见他一面。下意识地,屠苏并未将书柬留下,而是带着出了玄古居,独自行至后山。
彼时,少恭正独自背对着来路的方向立于该处等待屠苏的来临。在漆黑一片的暮色中唯有天上之明月与少恭身上那一袭秋香色长袍是颜色鲜明之物。屠苏见到他时他正一手置于身前,另一手垂于身侧,然在周围一团黑暗的包围中,他的背影却显得有些孤单,甚至染上了一层浓重的悲哀。屠苏见罢,低低唤了一声:“先生。”少恭闻罢转过身来,嘴角轻扬带笑对曰:“长老,你终是来了。”屠苏走近少恭,眼光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此时少恭腰上悬挂了一个做工精美的手织香囊,却是从未见过。他却也不甚在意,刚想开口问少恭:“先生是夜约我至此,所为何事”,一股香气便迎面扑来。屠苏顿觉意识一阵模糊,手脚亦失却力气,随即便不省人事。少恭上前一步,展臂接住了屠苏向前倒下的身躯,揽在怀里。
拾肆 伤·离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多日,陵越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日,具体说来便是自得知屠苏神秘消失那日开始。
其实在这之前谁也不会想到这竟是个圈套,然在出发前陵越的内心的确闪过了些许不安,只是一闪而过他也并未过多地在意。那日他受青玉坛现任掌门元勿之邀上衡山拜访,而这段时间又正逢天墉城每年一次的结界消失的一天。然他以为结界消失不过只是徒增妖魔环伺的危险,临走前他特地亲自视察了天墉各处的守卫并亲自安排负责守卫之弟子,交待好各人的任务,提醒众人那日里切记要守护好天墉,切勿令妖魔有可乘之机。而屠苏亦留守在门派中,他是心细之人,绝无可能会因疏忽大意而令门派出事。由此临走时陵越只告诉屠苏耐心守在派中,过几日他便归来。那一日他的师弟如往常一般将他送至山门口,直至目送他御剑离开。他站于剑上,从空中俯瞅,依然能够望见师弟独自立于门边的修长身影。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待陵越带着数名派中弟子踏入青玉坛之时,不但未看见任何弟子前来迎接,而且整个青玉坛笼罩着一种很怪异的静谧,似是在酝酿着什么。果不其然,还未待众人明白发生何事,他们便陡地陷入一个迷阵中,而这个迷阵不是单纯的迷阵,而是直接将他们抛入了一个异空间中,这个空间到底是不同于现实世界的另一个世界还是仅仅是一个空间与另一个空间的罅隙均不得而知。尽管陵越平日里对各种阵法均有一定的研究,然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将人抛入异空间的法阵。他唯一能确定的便是这是一个迷阵,唯有破坏各处阵脚方能逃脱。而他心里并不十分担心自己一行人的处境,反而隐隐觉得他必须尽快赶回门派。迷阵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香味,但却并不是花香,然询问身旁之弟子,众人却道并未觉察真气受损或是身体有什么异常。于是陵越暂且放下心来,耐心寻找破除迷阵的方法。由于对这样的阵法并不十分熟悉的缘故,陵越花去几日方才破除了迷阵,他们一行人最终落在了衡山的某处,而距离天墉结界消失已过去两日。只是在破阵之时陵越似隐隐感觉屠苏已不在天墉,似是去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到底在哪儿,他竟说不上。而待他破阵之后他却忽然发现他竟已完全无法感知屠苏,无论他如何调整运行体内的真气,在心中呼唤亦于事无补。这令他心中的不安陡增,起初他以为是因为迷阵的影响,想待他回到天墉之后一切便会好转。然待他急冲冲地回到门派之时,只见玉泱正在山门处焦急地等待。一见到他竟有些支支吾吾地不敢对他开口,他亦不等玉泱开口,便径直问道:“你师叔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