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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星火之光 当前章节:14859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6:46

只苦了膏药,被阵阵香风熏的头晕,又被几位美人挨来挤去——他生的漂亮,少不得也是要被吃几口豆腐的,因此他现在只敢拽住一片黑金的衣服,战战兢兢地缩在榻角。

黑金揽住怀中的女子,暖玉温香,摸一把,馨香滑腻。他叹道:“女人的身子真是软和,总是美丽的,可惜……”后头的话说的极轻,混在嘴里就过去了。

那花娘却被摸的逸出一声呻吟,身子也软了,手上的动作越发浪起来,一路摸到黑金的腰带处,食指一勾,就要挑散那腰带,但一只大手突然按上她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花娘不由调笑:“怎么,爷,您还害羞呢?可别,让奴好好伺候过后,您可就知道奴的好了——啊!”边说着边抬头,这一抬头,那还未说完的话全卡在喉咙里成了一记尖锐的厉叫,一阵劲风过后,那花娘竟如壁虎般攀附在了墙上,更为诡异的是,她四肢向内、脸孔朝外,那关节扭曲的程度令人毛骨悚然。

其余几个花娘并不知发生了什么,仓皇之中都从铺上飞也似的下来,回头去看,只见那男人仍好整以暇的躺在原处,无丝毫异样,她们又去看攀在墙上的花娘,不知该如何应对,一时之间,包厢里古怪的沉默下来。

“他,他是——!”那花娘颤颤巍巍的吐了两个字,还未说出他是什么,门外已传来一声轻笑:“哥哥,这么久没见面,怎么您一来,就露妖相吓我的姐妹。她们道行还浅,哪里受得住?”

那女子推门进来,一股奇异的清香也随之飘入,似花香,但若细闻,又好像还掺着些旁的什么。她穿一身淡紫罗裙,未施粉黛却肌肤赛雪、唇若点朱,眉尾细长,眼若琉璃。

“我欣赏她们妖相好一会,如今不过回给她们一个而已。”黑金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难道这不是凡人一直所说的‘礼尚往来’吗?”

魉媚嘴角不明显的抽搐一下。一旁的四个花娘听了却如遭雷击,不想她们搔首弄姿半天,这男人竟一直将她们当笑话看,还贴在墙上的那个蜘蛛精更是受不得这句话,只见她唇角一裂,四肢忽地幻化成八只满是长毛的蜘蛛腿,身子一压就要弹冲上来。

“放肆!越来越没规矩!”魉媚眉一挑,怒喝,“就你们几个还不够我哥一根手指的!都给我下去!”

花娘们见她发怒,皆是一抖,一个个贴着墙根往外溜,正要全出去时,又听魉媚柔声道:“去把老槐树下的那坛竹叶青取出来,我要和哥哥好好叙一叙。”

再见故人(下)

菜肴精致,美酒清冽,黑金坐在桌边与魉媚对饮,一旁的小椅子上,膏药也有模学样的拿着筷子划拉着碗里的食物。耳酣酒热之际,魉媚问道:“哥哥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飞花’虽遮得了你的妖气,却遮不了你这楼中的蜘蛛精。”

魉媚的手微微一晃,随即又平稳如常,“原来哥哥是从离索那儿来的,那他定已告诉你,我是从他那儿硬抢得来的。”

黑金摆摆手:“你怎么从离索那里得来的飞花,我不管。但飞花,我现在要用。”

魉媚没有即刻回答,而是站起身,替黑金斟一杯酒,才开口道:“按理说,哥哥要用的东西,我但凡有,一定给。只是现下这飞花,我确实给不了哥哥。”

“你要飞花何用?”

魉媚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阳光透过她的发间,留下淡淡光影。她微微一笑。

“哥哥,我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那是一个年约二十五的男子,相貌英俊,身材欣长,脸色却过分的苍白。他显然受着伤,右手衣袖下露出层层包裹的布条,有血迹隐隐透出。

“哥哥,这是我相公。”魉媚站在他身边,笑容温婉。

原是这样……吗?黑金微微眯起眼。

男子性情爽朗,十分好客,与魉媚不时的四目相对中,能看出两人情感颇深。但男子很快便显出疲态,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如纸一般,他低低的喘息着,向黑金道歉。

“抱歉,我最近身体不太好,难得哥哥来拜访一次,可我这身体……”

“没事,你先下去休息吧。我哥哥不是拘泥于俗礼之人,再说以后还有机会呢。”魉媚柔声劝着,将男子送出门去,过了一会才转回来。

她进得门来,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迎着阳光半侧过脸颊。

“哥哥,他是个好人。他知道我是妖,却不怕,他说,他要和我在一起。”她眉如春花,温柔流淌,“我们拜过堂,他用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将我娶过的门。他家的族谱上,有我的名字。”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的。”她转过眼,看向黑金:“所以,哥哥,我要飞花,不能给你。”

“在一起?”黑金慢腾腾的坐直身子,“一妖一魔吗?”

魉媚眼神一沉,很快又笑起来:“哥哥果然看出来了。他受了伤,很重的伤,哥哥,我不能让他死。”

“所以——你便造了这些杀孽?!” 黑金的语气突然转厉,右手一挥,四周景色立变,那软榻玉枕、红瓦飞檐如楼台幻影一般,片刻之间消失不见,他们虽然仍坐在桌边,但那桌椅板凳仿佛飘到了半空,上下左右目力所及之处皆是血红一片,呈诡秘的粘稠状,缓缓起伏流动。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是刺鼻的令人窒息。

“离索说你用童男童女练功,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用的不单是孩童,还有尚未食过母乳的婴孩,是也不是?”黑金慢慢的,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

“是,哥哥说的对。”魉媚笑容温婉,重复道:“哥哥说的都对。那哥哥现在要干什么呢?是要替天行道,杀了我吗?”

黑金缓缓闭一下眼睛:“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太慢,修正道太慢了,哥哥。”魉媚缓缓站起来,曲线婀娜,神色温柔,指间却有血腥气淡淡浮现,“哥哥,他不怕妖呢,是不是和那个人很像……不怕妖的凡人,又那么温柔。我常常想,如若有一天,我也像哥哥一样能遇到这么一个人,我一定不放他走。可是,修正道能做到这点吗?哥哥你修的正道,你能吗,能以自己的力量将想要的那人攥在自己的掌心里吗?”

她摇一下头,“我在下界,不知道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我知道,你输了,哥哥,你输的彻彻底底。”

“所以?”黑金眉眼未动,只吐出两个烟圈,氤氲的青烟中,他沉沉反问。

“所以我不会输。命运,天道,想要和我抢人,不可能!有我在,他就不会死!”

黑金冷笑:“他是不会死,他已成半魔,不仅不会死,怕是以后连轮回也入不了。”

“那不是正好吗?他也不需要轮回,如此我们才可永远在一起。”她笑起来,那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这血腥满天的空间,竟是说不出的阴森。

“哥哥,你知道吗?其实你来的并不是时候,因为呀,我就差最后一个东西,就能助他入魔道了。我找了好久好久,可是这东西太难得到了。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她轻巧的走到黑金身旁,半弯下腰,在他耳边俏声说道:“我告诉你,是千年蛇皮哦。”

她走远两步,转几个圈,裙裾飞扬,如春日的彩蝶。

“哥哥,你真的不该来的。”她回头,笑道,“那么,我跳一支舞给你,就当送行了,可好?”

她扬起手,点住脚尖,仰头的姿势如同盛开的花朵。

最后一次看她这样跳舞,是什么时候?还是千年前吧?

黑金靠在椅背上,握在指间的烟杆寂静无声的飘散着青烟。那时,她还是一只小妖,不喜欢旁的,只喜欢编织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网,有些样子太奇特了,会将自己也裹进去,半晌挣脱不出来不说,有时还会祸害到路过的活物。

那人,就是这样出现自己眼前的……

千年旧事

北方山岭,一年到头都寒意袭人,除了春夏两季稍有些回暖之外,秋季一到,那刮旋过树梢的风嗖嗖的直冻人筋骨,而秋季过去后的冬季,更是让人恨不得整日缩在屋子中不出来。当然,偶尔还是会有些例外的。

“哥哥哥哥,不好了,我的网,我的网!”小妖慌慌张张的跑到一棵大树下,仰头往上惊慌的叫,“我的网又裹住东西了!”

“放了不就好了。”看不到顶端的巨树上,某个阴影角落里传出一把懒散的声音。

“可是、可是他看上去好奇怪。和哥哥变得那种两条腿的东西很像……”

不会是裹住人了吧?

黑金不想动。他挂在一条粗壮的枝桠上,如同一条破烂的粗绳。

黑金是条懒蛇,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现在又正是深秋,虽还不算太冷,但已足以成为让他更懒一些的理由了。他装聋憋了一会,可树下催促声一声比一声焦急,他终究还是只能甩了甩尾,化作人形跳下树去。

所以,做妖不能太心软。黑金碎碎念,一条蛇和一只蜘蛛,八竿子打不到一撇,若是自己当年没有因一时好玩去点化这蜘蛛,现在他仍可趴在树枝上睡觉。

枯荒的草地上,慢腾腾的蛇和焦急的蜘蛛,终于抵达了一片树叶掉光的小树林。

“你是把网都织到这里来了吗?”距离蜘蛛穴两里路的地方?

“太多了,巢里放不下嘛。”蜘蛛往一棵树下钻,“这里这里。”

果然是个人。

黑金搔搔下巴。这就麻烦了,蜘蛛说此人昏过去前已见着了它,救下再放回去,说不定会带来后患。

如果杀了……

念头刚转到这里,就见那人眼皮轻颤,接着张开了眼睛。

这一瞬间,黑金觉得自己有了幻觉。

那双静静睁开的眼,似是苍穹深处那一抹不变的青蓝,如山,如日月,万年不移,亘古不变,有着俯视苍生的怜悯柔情,却又有着不容驳辩的肃穆淡漠。

一种无关乎力量的沉重威压,随着他的睁眼,顷刻笼罩了这片小小的树林。

可是却无法逃。

那是一只遮天蔽云的巨手,压将下来,连移动手指都成了不可能。

黑金几乎能听见自己体内元丹激烈的跳动声。

就在此时,那人动了,轻轻的挪一下。

随着他的动作,方才那一切如潮水般退散,如此迅速如此不落痕迹,仿似刚才在林中肆虐的压力只是错觉。

那人艰难的就着满身的蜘蛛网坐起身来,看向黑金,带着些不确定。

“是妖吗……蛇妖?”

一句话,把本已晕头转向的黑金,砸的更没有了方向。黑金是二千年的大妖,在妖道,没人能看破他的真身。

“这个……是蜘蛛精?”那人复又看向躲在树后,尚还瑟瑟发抖、体积却比普通蜘蛛大上几十倍的小妖,惊叹道,“原来民间那些杂记所言不虚……”

在黑金用锐利的指甲将粘腻的蜘蛛网割开,将那人放出来后,他已很确定,这人不过是个普通凡人,身体孱弱,手无缚鸡之力。

“在下姓柳名异。前往访友的途中路过此地,却不料被蜘蛛网所困。”他微微一笑,顺便解了黑金的疑惑,“其实在下并不看透阁下的真身,只是能看到一些端倪。自小在下便可瞧见些异物,但妖精还是第一次见,方才有所失态,惊到二位,见谅。”

一个书生样的赢弱人类,向两只妖怪为有可能对他们造成的惊吓道歉——这场景为什么感觉有些古怪呢?

现场刮过一阵冷场的凉风。

“哪里。”黑金摸摸鼻子,清一下喉咙,“是蜘蛛不好,织了网随处放,不小心缠住了你,实在抱歉。”

柳异摇头,自顾自的拍拍身上还沾着的几许蛛丝,试着走了几步,微微蹙起眉头。

“怎、怎么了吗?”还躲的远远的小妖颤声问。她不敢靠近,又觉得这人亲切和蔼,于是更觉得自己编了网到处放,实在罪孽深重。

“脚踝好似扭到了。”柳异抬头,表情无辜。

褪下鞋袜一看,右脚脚踝处果然肿了一大块,衬上白皙的肤色,实可算的上触目惊心。偏偏柳异还一副不自知的样子,支着那红肿的脚踝来来回回又走了好几圈,这才道:“果然是扭到了。”

这还用“果然”吗?

现场两妖无声沉默。

柳异坐在石头上,整理好鞋袜,看着这两只妖,想了想说道:“此地荒郊野岭,离人烟之处相距甚远,在下又是在访友途中,尚有许多路途要走,现下伤了脚,只怕是不便。不知两位的洞穴可在附近,好让在下修养一阵?”说到此处,又忽然想到什么,以十分认真的口吻补道:“在下绝无讹诈之意,伤好自会离开,请二位放心。”

身为一介凡人,主动要求前往妖怪的洞穴,还怕妖怪以为是自己讹诈……

活了几千年的黑金,生平头一回觉得无力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让标题比较清楚一点,所以分开来发了两章。

千年旧事(二)

小妖怀着愧疚补偿的心理,很愿意让柳异前往她的洞穴养伤,但是她的洞穴中布满蜘蛛网,只怕柳异前脚踏进去,后脚又被裹了个满身。小妖求救似的望向黑金。黑金有两个窟,一个是他还为妖身尚未幻化为人时的洞窟,另一个则是山崖上的一栋木屋,原先也不知是住的谁,黑金见着还不错,就拾捣了一番,不想缠在树上睡时,就跑去那里。

想来想去,也只有那里适合安顿这提不起二斤担子的书生了。

做妖果然不能太心软。黑金再次理了遍逻辑,这次“如果不点化小妖,就可以继续待在树上睡觉”后面又添上了一句“更不用贡献出自己的小屋了”。

贡献出“自己的小屋”后,黑金觉得自个已仁至义尽。天又渐渐更冷了,他更是不愿动弹,除了每日捕食外,就是挂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睡觉。被迫承受这重量的树妖很唾弃他,存了心想让他掉下树去摔个狗啃泥,却数次作祟未果,终于在又一根树杆被睡断后爆发了。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树妖一字一字道,巨大的树干布满阴影,阴森恐怖。

在树杆断裂前一瞬,飞速转移到另一根枝桠上的大蛇盘了盘身体,语气真诚:“瞰岸,我觉得你需要补补了,毕竟你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柔韧性方面…..”

“你给我去死!”树干一震,无数的树籽如箭一般射向黑金。

树木本无心,修炼比起动物就更难一些,就年龄上而言,树妖比黑金大了两千年,因此黑金这么说时,树妖竟找不出话来反驳。也亏得树妖才化形不久,形态不稳定,否则早杀出来逮住黑金一阵剁了。

两妖你追我射,直到一方清醒过来,为这货浪费树籽实在不值,双方才暂时停战。黑金气喘吁吁的往树根处一靠,化成人形。

“你倒是也悠哉。捡了个人类回来也不管不问,整天就趴我这儿睡觉。”瞰岸忍不住抱怨,“附近的小妖们也不知怎的,都喜欢和那个人类亲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到时候搞出什么祸端来,我看你怎么收拾。”

这事黑金也有所耳闻。柳异住下后,渐渐的莫名的就成了附近小妖们的偶像,趴在树上都能听见风声里小妖们的议论,一会这个说柳先生今天怎么了,一会另一个说柳先生明天要干什么。

“我觉得他不会惹出祸端来。”

“这么肯定?”瞰岸嗤笑。

黑金点头。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当初自己的确动过杀念,但自柳异醒来后,那念头不知何时已烟消云散,杀念只为威胁存在,没有威胁,那念头自然就散了。这也是黑金没有插手的原因。

随着第一场大雪纷扬,冬天正式降临了。

对于大多数动物来说,这都是个难熬的季节,当然也包括黑金这条懒蛇。施点小法术让自己暖和些,对黑金来说并不是难事,可他宁愿挂在树枝上冻的浑身冰冷,也不愿动根小指头。

反正也冻不死。黑金对树妖这么说,换来树妖满心的鄙视。

又懒又沉!

树妖更坚定了将大蛇从身上甩下的念头,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在大雪第三天得到了回报。“彭”一声,僵硬着身子的大蛇从树上砸到了树底,生生砸出一个坑来,许是冻僵了,被扬起的雪层压了一头一脸也没见它动弹一下。

树妖可不管这些,它轻松的透口气,舒展腰板抬头一望,却见那漫天飞雪中,有人身披大氅缓缓走来,身形修长,眉目温润。

那正是留在这儿养伤的柳异。他的脚伤是好了,可现在大雪封山,不等开春他是走不了了。他也不急,悠哉悠哉的就在山里这么住下了。

“好大的一棵树。”柳异走近前来,手抚树干,叹道。接着又说,“若是劈砍下来,今后十年冬天的柴火都不用愁了吧。”

是谁说这个凡人没有威胁的啊!黑金你这不靠谱的家伙!被比作烧柴的树妖心中顿生一堆牢骚。

柳异叹完了大树,一低头,便瞧见了树下雪堆中的大蛇。

“怎么睡这儿呢?”

柳异蹲□来。

这是条粗长到惊人的蛇,碗口的蛇身,即使蜷缩在那儿也是体积惊人。一般的人瞧见,即使不吓晕也得吓的有多远逃多远,可柳异却觉得它美的惊人:黑色的鳞一片片整齐排列,如同隐藏海底不世出的黑色珍珠,迷离光泽惑人心智,同为黑色的三角形头部还带有一抹纯粹的金黄色,浅浅一笔划过额头,危险而奇异。

于是柳异猜出了这条蛇是谁。

睡在这儿会冻死吧?柳异四处看看,正准备找些小妖,将大蛇搬进自己的屋子里,脚下的大蛇却突然动了起来,只见它以笨拙的动作缠上柳异的腿,一路往上钻进大氅,蛇头一个劲的往里头钻,那模样竟似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缩将进去。

好暖和。

睡梦中的大蛇发出一声叹喂。

记忆中只有过这么一次,那时它还是小蛇,误入百姓人家,却见到暖融融的屋子和燃烧的火炉,它禁不住温暖的诱惑,便大着胆子盘在火炉旁,本来只是想暖和一□体,不料却舒服的睡了过去,虽然之后险些被回到屋子里的凡人所杀,但那温暖的感觉却深深的烙进了身体中。得以化作人身后,黑金也起过火堆,但感觉却似乎总是差了一些。

至于差在那儿,他也说不上。

大蛇迷迷瞪瞪,睡的浑身发软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冻的苍白的脸,睫毛上挂着茸茸雪花,嘴唇青紫,眼眸安定柔和。

“醒了?”那人微微一笑。

黑金怔住了。

千年旧事(三)

柳异其实是被迫的。大蛇的原身百斤重,往身上一压一缠,没有些功夫那是起不了身的。黑金以为柳异哪怕不给自己脸色看,那心底也毕竟是有怨气的,可柳异从头到尾都笑眯眯的,看不出半点怒火。

黑金将炭火拨的更旺些,塞了个暖炉到柳异手中,再去锅灶上端了姜汤给他,看柳异窝在床上披着棉被,小口小口的喝了,这才安心下来。

自己若是再晚些醒来,这人就成冰棍条了,要这人真就这么死了,算不算自己造的杀孽?

黑金心下唏嘘。

黑金修的是正道,不到万不得已他不出手杀生,虽然相识千年的树妖早已认定这货不过是懒,修杀道得整天逮着别人砍砍杀杀的,哪里有动也不动坐在月光下的轻松?

当然这种说法,黑金是不会承认的。

他看看柳异裹着一床棉被也显得单薄的样子,想想不放心,杀死一个凡人所造成的杀孽可比残害十个同族还要厉害些。

“要不要我烧些热水,你泡个热水澡?”

木屋内锅碗瓢盆桶一应俱全,寻常人家过日子的器具这儿都有。煮姜汤的时候,黑金注意到灶间里还堆着蔬菜瓜果和两只野兔子。柳异一来脚不方便,二来明显不善捕猎,所以这些必定都是小妖们张罗来的。

瞰岸说柳异和小妖们处的好,看样子不单是处的好,是彻底收服了。

“不用。”柳异摇头,“在下哪里就是泥捏的了?”

在妖的心目中,人就是泥捏的。但黑金刚刚才差点害死柳异,心中难得有愧,只好当次锯嘴葫芦。他在屋子里磨磨蹭蹭好一会,确定这个脆弱的凡人呼吸正常脸上红润,绝不会给他的杀孽簿添上那么一笔后,才安心的离开了。

黑金以为柳异吃了大亏,下次当看见他便有多远逃多远,没想到第二日柳异又来了,这次他有备而来,怀里揣了个暖炉,手上拉着个小车,车篓子里放着一只铁条长夹,夹子的两个尾端用棉花包裹。

下雪天分外的冷,因此柳异在树下等了一会,便再次成功的捡到冻僵大蛇一条。他仰起头,朝巨树打了个招呼:“在下多谢了。”

树妖嗤笑。谁要你谢,那货重的跟头猪一样。有人要接手,他自然乐得轻松。

柳异拉着小车,车篓子里盘着巨蛇,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于是睡的茫然的大蛇再次醒来时,身旁是屋子里暖融融的热气,身下是人恒定的体温。

仰起蛇头,大蛇看向搂着他睡得正香的柳异,理解不能。粗长的蛇身在柳异身上摩挲盘绕几下,大蛇一甩尾巴尖,游下床铺,化作人形推门走了出去。

在他身后,柳异睁开眼睛,他推开窗,看着黑金在雪地中越走越远。

“果然甚难亲近,看来尚需努力……”他喃喃自语道。

已经走远的黑金莫名打了个寒蝉。

之后柳异又捡了好几回大蛇,黑金从醒后默默离开到发怒砸门离开,再到无奈叹气离开。

他弄不明白这个凡人。他化作人形时,因着相貌好,身形强悍,往城镇去时总能引得女子的目光;可他若现出原形,却永远只有惊叫声和满脸的恐惧,他面对的只有举起的锄头和刀剑。

可这柳异,不仅不怕,还想着法子要把他的原形抱在手里。

奇怪的凡人。

而这奇怪凡人的体温似有咒语,即便炭火包围,似也不及他皮肤上温度的万分之一。渐渐的,黑金发现要从柳异身上撤开尾巴成了越来越困难的一件事,每次需盘桓良久才能坚定信心。

那时的黑金还不明白,这种状态叫“迷恋”。

大雪封山,寒风呼啸,枯黄的树木花草在雪层下等待来年的春天,动物们则瑟缩着,静悄悄的躲伏在各自的洞窟中。

黑金为妖,自然不会为严寒所伤,但蛇性贪暖,往年会用法术给自己加温,今年却是不用了。总会有人将他捡回去,放在床上搂在怀里,好生暖着。

山崖上的小木屋温暖如春,柳异半卧在床上,神情闲淡,单手翻着一本杂记,身上挂着一条昏睡的巨蛇。

黑如点墨的蛇身自动向上游去,阴冷的鳞片贴上温热的皮肤,蛇身缠绕,紧紧锁住,死死绞紧,那是来自阴冷血性的本能,掠夺和占有!

身下却没有传来挣扎。

即便还迷糊着,大蛇也觉得奇怪,在蛇身的倾覆下,从没有猎物会放弃逃命的挣扎,那种挣扎甚至是绝望的同归于尽的。可为什么现在如此安静?

大蛇懒洋洋的从睡意里抽出一丝神智,从这缕神智里看见柳异的脸。

又是这人……

大蛇迷迷糊糊的开始思考:屋外很冷,还有大风,屋内很暖,还有这人给他捂着。

算了!

黑金终于放弃,尾巴尖钻进衣服下摆,缠上柳异的小腿。而身下被当作暖炉的人,反应平淡,似乎并没注意到这小小的动静,嘴角却悄悄上翘。

小妖们时常前来拜访柳异,而且都不空着手来,这个带些蔬菜萝卜,那个带些山鸡野味。成群结队的来了,一整个屋子便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直到柳异开始说话。

他给它们讲些故事,或者教它们一些人类的新鲜玩意,上回教他们扎了兔灯,把一群小妖给新奇的连眼都舍不得眨,最后一个个溜着纸兔子、欢天喜地的回了家。

这回,则是教它们下象棋。

盘卧在床角缩小了身形的黑金,看着端坐于一群小妖中的柳异,若有所思。小妖们都尚未化出人形,在人的眼中,该是怕人的。比如蜘蛛精,虽然只是个织网成癖的姑娘家,但比起普通蜘蛛大上几十倍的身形,用“惊悚恐怖”形容也不算过分。

这书生是当真不怕?

柳异与小妖们宾主尽欢,将它们送出门回来后,坐到铺上,正要习惯性的去捞大蛇,就发现他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样。

恩……是不是最好别打扰?

柳异正犹豫,面前的大蛇忽然猛的耸起头部,高高扬起,居高临下的看着柳异,没有先兆的,他忽地俯冲下来,以摄食的凶猛姿态,张开了血盆大口,锋利的蛇牙上是血腥的气息。

“……”柳异

“……”黑金

居然真的不怕!

虽然本意便是试探,却没料到这人面上竟真无半点惊恐之色,黑金为妖的自尊受到了打击,他默默地闭上嘴,却听见柳异喃喃自语。

“是牙疼吗?可是没有坏牙啊…….”

“啪嗒”一声,蛇头掉在了柳异的胸膛上,半晌才挣扎起来,化作人身。所幸床榻甚宽,两个男子倒也能勉强容下。

“你这人胆子倒大,不怕我吃了你?”

柳异一愣,像是才想起这种可能,复又不在意的笑。

“那就吃了罢。”他伸手打开一侧的窗子,冰冷的风吹拂进来,吹散了屋内的融融暖意,“万物繁衍生息,仰仗的便是我亡你生、我生你亡,我若命丧你口,也该是天命。”

兴许是屋子里有些冷了,黑金只觉方才眼底含笑,神情柔软的柳异,此刻眉目间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漠冷然。

“天命……”黑金将这二字咀嚼一下,“所以你不惧妖?”

“惧妖?”柳异淡淡反问,“天孕万灵,地养万物,何惧之有?”

说这话时,那人单衣白袜,宽大的衣袖铺散在榻上,一条腿曲起,左手随意的搁在膝上,他靠坐在窗边,冰冷的风吹拂进几片雪花,静静的落在他的发上,窗外是飘扬的大雪,苍茫的不见天地,而他静默如磐石,仿似来自于亘古。

很久以后,黑金都记得那一幕。在他漫长的千年生命中,那是他第一次感到心内的跳动,像是一只奇异透明的手,轻轻拨开雾霭的一角,那后面似乎正有什么呼之欲出。

柳异见他表情呆滞,回过神来, “冷?”他立刻关上窗户,向黑金伸出一只手:“来,过来这边。”

那姿势表情让黑金想起宠爱犬只的姑娘召唤小犬,但早已被娇惯的身体自发的靠过去,修长健硕的手臂挂上那人的肩膀,下一秒化作玄黑的蛇身,缠绕、盘踞,动作却温柔缓慢。

猎物不挣扎,绞杀便没有了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噢!可不敢威胁你们。只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更的问题。

北京的天气果真干燥啊。

千年旧事(四)

柳异来时,伤了脚踝,不便走动,一切都是小妖们张罗。待伤好后,雪已封山,也没可能到处走动,所幸一群小妖将他拜做偶像,照样勤勤恳恳、前前后后的张罗。柳异念它们辛苦,常做些熟食喂给它们,黑金之前早从小妖们叽叽喳喳的八卦中听闻了柳异的好厨艺,现在则成了柳异的主要喂食对象。

红焖兔肉,笋片木耳,排骨栗子汤,三道菜都是常见的食材,做法也不复杂,滋味却不寻常:那兔肉入口即化,微甜浓香,笋片木耳清香爽口,无半点土腥味,而汤更是白稠纯厚,里头的栗子酥软香甜。

黑金从饭桌上下来,打着饱嗝。

“吃完了?”柳异在桌子的另一边抬起头,手里的碗还有小半的米饭。他的食量不大,做这些菜量纯粹是为了黑金。

慢腾腾的点一下头,黑金连半个多余的动作都不想做。与这些日子柳异端上来的美食相比,他过去千年岁月囫囵吞枣下去的生食,压根不能被称作食物,因此他这些天日日饱食,撑得过头。

柳异把碗筷都收拾了,回房一看,黑金还木着个脸坐在那里。

“撑的难受?”

黑金点头。柳异想一下,“明天给你煮粥喝可好?”

粥?黑金回想,半晌皱起了眉毛:“米饭里放很多水,稀稀拉拉的,冷了以后冻成一团一团的那个?”以前还是小蛇时捕不到食饿的半死,他曾冒险闯入山脚下的一户人家,没找到好吃的,只有放在窗沿上的半罐冷粥,他犹犹豫豫的舔了两口,然后灰溜溜的离开了。

柳异看他如遭雷击的表情就知他不喜,小孩子一样只喜欢吃荤食。他不由好笑,“你会喜欢的,我保证。”

是吗?黑金怀疑的看着他。

事实证明,柳异的保证是有分量的,那粥软糯稠厚,最妙的是不见荤腥,入口却是一股浓郁的肉香,勾的人不禁口水直流。于是从这锅粥起,黑金正式从肉食转成了杂食动物。

柳异的时间大部分都围着大蛇转,溜蛇、养蛇和喂蛇几乎就是他的生活重心,至于那剩下的时间,一些用作看书,另一些则用在了绘画上。

柳异是书生,靠描绘丹青为生,笔上功夫自是不俗。之前柳异的画作皆是崖周风景,捡蛇之后,那画作中不变的主角便成了大蛇,蛇身或人形,危险或懒散,神韵总是十足。

画纸渐渐多起来,零散的放的屋里到处都是。黑金先前还不觉得,因为开始时大部分的作品是趁他睡着或发呆时所画,他只有看到完成的画作,才知道今日又有哪些场景落进了柳异的眼里。可是后来,柳异开始提要求了,不是用说的,而是直接动手,比如突然走过来摆弄一下大蛇的尾巴尖或替他理一理头发。

黑金不明白他有什么好画的,虽然大多数时间他也就是懒在某个地方,柳异对着他画一张还是画十张都不费他多少事,可是逐渐的,黑金开始有点不情愿了。

因为柳异的目光。

在柳异的目光下,黑金觉得不自在,具体怎么不自在,他说不出,就是——浑身有点不得劲,好像骨头缝里都在发痒的感觉,痒的他总是想去哪里蹭一蹭。那目光又太专注,黑金甚至有时觉得无形的视线似乎有了实体,剥鳞刺骨,直要看到他的血肉里去一样。

黑金的不合作态度,柳异自然感觉的到,常常他低头配个色,抬头黑金就不在原地了。他也没说话,只是拣了个空,将一幅画取了出来。

那是柳异最喜爱的一幅,保存最为仔细,有空时便翻出来看看。上面绘的是一天一地的雪景:纷扬的雪花,厚实积雪冷白如玉,苍天古树下有一抹玄黑侧头盘卧,额间的金色纯粹耀眼,点在墨黑的蛇鳞上,慵懒无害而又分明潜伏着致命的危险。

柳异把这幅画上了裱,挂在墙上。

从此之后,每逢黑金开溜,柳异便搁下画笔,踱步走到画卷前,看一会,幽幽叹气,颇为失落的样子。转身也不记仇,照样给黑金做好吃的,照样把他拨拉到怀里替他暖着,只是黑金吃着嘴里的美食,或被暖的浑身发软睡意朦胧时,抬头总能见到柳异望着墙上的画出神。

呃——。

黑金理不清这种尴尬又不好受的感觉是什么。

其实他每次溜走,都没走远,柳异凝视画卷也好,叹气也罢,他看的到也听的到。他瞅瞅柳异凝视着画卷的眼神,再顺着那眼神看向画卷,默默地垂下了蛇头。

两三次以后,从来不知愧疚为何物的黑金,终于还是僵硬的投降了。

过两日,一场漫长的大雪恰好停了,又出了太阳,虽然依旧冷的厉害,却是可以四处走动一番的。于是柳异计划着去山下的村落走一走,一是找找景,二则是想找两味调料。他暖好了屋子,做好了吃食,又将大蛇放在床上,盘好,盖上被子,塞进暖手炉,这才安安心心的走了。

树妖在难得的阳光中,尽情舒展着枝桠,刚深吸一口气,看见雪地中一道身影迈着惯有的步子,慢吞吞的走过来。

“舍得出来了?”

“他出门去了,没两天回不来。”黑金打个哈欠,从怀里掏一掏,摸出烟杆来。

“被圈养的滋味如何?”树妖冷笑。

圈养……点上烟,黑金用尖长的指甲挠挠脸:“他好像真的把我当小姑娘养…..?”句末语气上扬,因为说话说出口后,黑金才发现这与现状竟非常相符,多诡异,一只大妖,被个人类小心翼翼的养着、暖着,好像若是让他受冻半分,饿着半点,他就会吐两口血,立马升天似的。

“你可不就是小姑娘。”树妖半分不给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现在就像那些富贵人家的大小姐,许个人家就可以盖上红布头嫁了!”

黑金背靠树干,吐两个烟圈,认真道:“不要嫉妒,瞰岸,嫉妒的男人最难看了。”

这话说来有点长了。那是很久以前黑金还初化人形的时候,有天一家人路过此地停下休息,里头有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很受父母娇宠,一身粉红的衣裳映得小脸粉嫩嫩,她跌跌撞撞到处走,经过树妖身旁时,突然泥地上浮起一茬树根,小女孩被绊了一跤,摔破了手脚,趴在地上好一会回不了神。

黑金缠在高高的树枝上,目睹了全过程。自此便深信,高大戳天的树妖,其实有着一颗要被娇宠的少女心,树妖百般解释当时只是树根痒,蹭了一下便不小心冒出一节去,绝不是心怀妒忌故意使绊子。可是没有用,黑金对自己认定的事总是很执着,于是这顶帽子一直扣在树妖头上,再不曾脱下过。

树皮上凸起条青筋。

嫉妒个屁!谁要被当小姑娘养!

“是吗?那我索性更难看些吧!!”

下一秒,黑金站的地方被树籽扎穿,然后追着逃窜的黑金一路而去。

可是终于顺利逃脱追杀的黑金,那晚却没能回到木屋中。因此当两天两夜后,当柳异回到屋子里时,一切依旧,床上的大蛇却不见踪影。初时,柳异只以为他是出去遛弯,但直到天际擦黑,灶上的汤锅已暖沸,那蛇却还不见踪影时,柳异觉得有些不对了。

他看一眼被钻的零散、空荡荡的被窝,披上蓑衣,开门走了出去。

雪又开始飘扬,一开始雪势还小,渐渐的,鹅毛大雪迷了视线。

黑金不在大树上,而大大小小的妖怪们也表示没有见过他。虽然黑金是大妖,该出不了什么事,但众妖见着柳异的神色,还是决定出去找找。蜘蛛精跟在队伍的最尾端,见柳异向外走,忙阻止道:“柳先生,他们都出去找了,一会就能有消息。外头雪这么大,您还是别出去了吧。”

柳异摇摇头,“多谢。不过在下实在无法坐着干等,还是出去找找,或许可尽一份力。”

作者有话要说:我随便写,你们随便看吧。抚摸。

千年旧事(五)

群妖出动,或许找只蚂蚁是有点难,但找那么条就算用两条腿走过都留下一股妖骚味的大蛇,实在不算太难。

岩石洞窟口,小妖们排成两列,乖乖等柳异前来,却无一妖敢往洞里走。

“那个……那个,先生,里头还有其他蛇妖的味道,我们、我们觉得进去不太好。”蜘蛛精两只前脚对着手指,扭捏道。

柳异一时之间没能领会这话的意思,等他举步进去看了,才猛然领悟。

洞里最宽阔的地带,盘有两条巨蛇,其中一条粗些,全身火红,妖娆的缠绕在另一条的身上,如攀上树木的藤蔓,细细密密,纠缠不休。而被攀缠的那条,懒在地上,任由另一条蛇四处乱蹭,撩拨起火,偶尔才动一下尾巴,将那蛇越发放肆的尾部推开一些。

柳异如同巨棒砸头,脑袋中“嗡”的一响。

他脸色难看至极,浑身不可抑制的发抖,是气是怒,仓皇之间连自己都无法分辨。可渐渐的,他眉间露出茫然迷惑之色,似是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愤怒,他立在原地,顺着那感觉沿路想去,一时竟想痴了过去。

毕竟是自己的洞窟,母蛇在情迷之间还是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她往旁一看,见不知何时那里居然杵了个人,身为妖,自己的地盘被人无故侵入自己还浑然不觉,顿时大怒,扬起身子就向那里攻去。那懒在地上的黑蛇见母蛇举动异常,不觉歪一下脖子朝那里看去,一看之下大惊失色,蛇身如鞭,瞬间从地上暴起,于空中狠狠将母蛇击翻在地。

“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黑金顾不上两眼翻白的母蛇,忙化作人形,一把拉过柳异,正想着手检查一遍,但手掌刚触上柳异的身体,心下又是一惊。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衣服也全湿了……”黑金絮絮叨叨,可没得到半点回应,他这才觉得异样,去看柳异,却见他双眼发直,脸色奇特,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掺了两分不可思议,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可自拔。

这是怎么了?

黑金脑袋上蹦出一堆问号,拿手在他眼前晃晃,正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将人扛回去再说,柳异倒回过神来了,也不说话,只盯着黑金看,眸子幽深,散发出某种诡异的光芒。黑金被看的发毛,手一抖,刚要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柳异转开了目光,看了地上的母蛇一眼。

“在下本以为,春天才是蛇类的发情季。”

语气平淡,可黑金竟觉得心虚。

“不是……那真不是…….”黑金支支吾吾,偏又解释不清,毕竟那麻花一般的纠缠姿势被眼前这人看的一清二楚,他还真找不出什么借口来。

“在下披星戴月,一路赶回,进屋却不见你,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柳异退开几步,作势要向外走,“现下你既已安好,那在下便先回去了。”

黑金心下一揪,柳异转身时黯淡的神色不知怎的令他难受,再联想到他一身尽湿的衣衫,分明是不顾风雪又在雪地中行走良久的结果。

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把抓住正欲离开的柳异。可是又不知说些什么,挣扎一阵,竟化作一条小蛇,往柳异怀中钻去。

“…我身上凉,暖不了你。”柳异虚虚的握住蛇头,不让它上身。

“没事!”化作小蛇的大蛇有点气闷,现在自己是贪图他身上那点子热气吗?他灵活的绕过柳异的手,钻进衣襟中,在里头找了位置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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