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柳异身上已经冰透了,那滑凉的蛇身贴着皮肤,竟觉出两分暖意。柳异垂眸,看向胸口因为盘着蛇而凸起的那一块,又看看地上的红蛇。那昏厥半晌的红蛇恰巧醒来,她吐了下信子,化作人身,容貌妖娆,盛气凌人。
“黑金,我告你,这事没完!你别以为——。”她忽然住了嘴,红色指甲“噌”一声从甲缝中弹出,那是本能的防御性姿态,可她的对面不是妖更不是仙,不过是个身体单薄的人类。
她寒毛卓竖,冷汗自颈后流下。
对面的眼神静水无波,威慑力却如巨力压顶,杀意如阴霾天空中的滚雷,隐隐作响。
这真荒唐,她想,这不过是个人类!
她想要移开目光,却是不能,几乎以为自己就会这样被这无形的目光所压扁。
好可怕!
胸口的衣服动了一下,那是黑金等的不耐烦,催促柳异离开。于是那目光蓦地收了回去,他伸手摸一摸胸口的那团,转身离开了洞窟。
红蛇一下瘫软在地。
柳异向还围在洞口的小妖们一一道谢,看它们都散去后才向居住的木屋走去。漫天大雪中,寂静一片,唯有鞋子踩在雪地上发出的“嘎吱”声,以及在身后静静蔓延的脚印。
“那母蛇,是怎么回事?”柳异忽然开口问道。
黑金于是将事情原委解释了一遍。
其实他自己也无奈的很,母蛇是族中长老给他安排的,说什么他俩人皆妖力强大又纯净,所育之子必定资质上佳。蛇性本淫,黑金自然从不是柳下惠,这千年来他的风流韵事只多不少,按理说红蛇颇对他胃口,化作妖身时蛇鳞光亮,身段柔韧,化作人身时则容貌艳丽,胸部丰满,可黑金天生吃软不吃硬,强迫安排什么的,在他这里完全行不通,那红蛇吃了无数次闭门羹,这次倒学聪明了,带着几坛好酒前来,终于拐到黑金。可黑金没兴趣对她做什么,他感兴趣的只有酒,本打算把酒都喝完他就回去的,不想柳异先找了来。
“那酒如此美味?”柳异一直静静听着,听到这里时插口问一句。
“……是还不错。”
怪不得进洞时闻到一股浓重的酒香味。
柳异不再说话,恰巧也已走到木屋附近。他推门进去,将蛇从衣服里掏出来,放到床上,燃起木炭,重新将屋子弄暖,这才开始换身上厚重的湿衣。
柳异是个书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扛,骨架修长却没有多少肌肉,褪下衣衫后,也只是一具平板板的身子,虽线条流畅,但和女人天生的惹火曲线是不能比的。
可窝在床上的大蛇看的两眼不能离。
柳异身子白皙,在火光的照射下,如一节白玉,温润生光,而黑金更知道缠绕上去时,那皮肤的温暖和柔软,在蛇鳞下是如此的妥帖和平定。
蛇眼一路溜达,从脖颈溜到胸膛,又从胸膛溜到平坦的小腹,接着又从小腹溜回胸膛上的那两朵殷红。
此时,柳异手一抬,干爽的月白衣衫罩上身体,截断了黑金猥琐的视线。
呿。
大蛇正要不满,眼前一黑,柳异已走了过来,坐到他的身边,手掌抚上黑色鳞片,一片一片摩挲的很仔细,可是却不说话。黑金抬头看他,柳异眼神专注,似在思量着些什么,半晌忽然开口。
“黑金,你可喜欢小蛇?”
“不太喜欢。”黑金诚实的回答,“太吵了。”
“那不要小蛇,好不好?”
大蛇抬起蛇头,一旁的火光正落进注视着他的黑眸中。
“没有小蛇,可好?”
黑眸染上了暖红,如流水脉脉,又如阳光下茸茸的麦穗,可仔细看了,那眸子深处有两分不安和忐忑。
大蛇看着他,如魔怔一般,不知不觉的点了点头。于是他看着柳异眸中的不安顷刻消散,露出一个微微的笑容。
他俯□,在蛇头上烙下一个轻轻的吻。
作者有话要说:写文果然还是好累......
其实这篇文就是道甜点小文,没有阴谋诡计也没有故弄玄虚,挺简单的。
旧事现世
黑金开始认真的烦恼,自我思索两三日后,他去找熊妖离索。
乓乓一阵斗法,黑金拆了阵眼,一脚踏进离索的洞窟。在吃干净离索几乎一半的存粮后,黑金干巴巴的问:“你要来点吗?”
离索两眼一黑,只恨自己法力不强,无法踹黑金出洞。
“我听小妖说,兔妖喜欢你?”
离索还在心痛自己的存粮,粗声粗气的“啊”了一声,“那又怎么样!”
“喜欢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
黑金吞下嘴里最后一块肉,慢吞吞的站起来:“我知道了。”说完便以同样蜗牛的速度离开了离索的洞窟。
“你格老子的到底来干什么的啊!!”
身后传来离索愤怒的吼叫。
黑金深呼口气,神清气爽。
寒冬过去,春雷乍响,冰雪消融后,柳异没有离开,黑金也没有睡回树上。山头上的小妖们偶尔还能见着黑金和瞰岸斗法,但更多的时候黑金都待在木屋里。小妖们的话题也由此丰富很多,比如“柳先生手艺真好,可我才偷吃一口,就被蛇爷敲了毛栗。”“柳先生酿酒的技艺更棒,可都被蛇爷喝了,我一杯都捞不着。”再比如“昨日蛇爷和柳先生下棋来着,蛇爷输了,脸色难看,再下一局,蛇爷又输了,柳先生伸出一只手掌翻两下,蛇爷的脸色就更难看了,真奇怪。”
等等等等……
春雨贵如油,滋润万物,悄声无息。小妖们躲在大叶子下,听着滴答的雨声,兴致勃勃的嚼着舌根,忽见一袭玄色衣衫从雨幕中经过,衣摆擦过叶边,惊的小妖们一个个住了嘴,屏住呼吸静等他通过。
与黑金不同,小妖们是害怕瞰岸的。虽然他从不曾凶过他们。
春天,还发生了件大事,蜘蛛精要化形了。倒不是凶险,而是姑娘家,事总是多些,一会担心化成人形不好看,一会又担心自个脚那么多,化成人形会不会也是八足。
黑金被缠的晕头转向,最后甩出杀手锏——柳异。
“在下以为不会哦。”柳异伸手摸一摸小妖的脑袋,笑容温柔,“在下看那瞰岸虽为树妖,以无头之身却能幻化出完整的人形。到你这儿应该也是一样的。”
小妖一想,对啊!既然原身缺少一些部件并不影响人形,那多一些部件也该不影响才是。她崇拜的看着柳异,高兴的说:“柳先生懂的真多。”
瞰岸一脸阴戾。
你家长虫无一足,也人形完整,你怎不拿他举例!
不过瞰岸决定宽容的原谅柳异这一次,毕竟有了柳异后,瞰岸再也不必受黑金的骚扰了。
春暖花开,草长莺飞,柳异见四处美景,不禁技痒,提溜了黑金和画笔,到处闲走。
“去那儿坐着。”柳异往桃树下一指。
黑金默默地扭头。“睡着了你可不能赖我。”
“要睡便睡吧。”柳异一贯的好脾气。
上次睡着了不知谁往我脸上画的乌龟。黑金磨叽着往树下走,背靠树,大刺刺的一坐。他微侧着头,初时还神情专注,过不一会那视线散漫了,不知凝在了何处。
柳异站在画板前看他,忽然搁下画笔,走过去,俯低了身子。
花影重重间,两个重叠的身影。
“哥哥,柳先生!”一个姑娘欢快活泼的奔跑过来,距离还远便大声呼喊。
那是化了形的蜘蛛,十五六的年纪,鹅蛋脸、长睫毛,嘴角两个深深的酒窝,笑起来像是盛了蜜。可这姑娘却给自个起名叫“魉媚”,认真的说这是早就定好的,就叫这个名,虽然众人都觉着这“媚”字和她无半撇的关系。
姑娘化形后,越发进步,迷上了舞蹈,整天偷着去青楼,看那些妖娆的女子扭动腰肢。只是她天性纯真,魅惑人的舞蹈由她跳出来也成了天真烂漫。
“哥哥,柳先生,我又学了新的舞蹈,我跳给你们看啊!”姑娘兴奋的脸颊泛红,“我还叫了瞰岸先生和离索先生。”
瞰岸来时手里提了一壶桂花酿。
小妖们也过来助兴,拿着乱七八糟的自制乐器,兴致勃勃的坐成一堆。
飞舞的裙裾,摆动的指尖,在泥地上跳动的赤足,还有明显不成调却无人在意的伴乐,在这春日的午后如花盛开,如水流淌。
一阵微风吹过,粉色花瓣扬扬洒洒,甚至落进酒杯中,添一抹殷红。
比肩而坐的朋友,近在咫尺的恋人。
黑金勾起唇角,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叮铃叮铃”,刺耳的铃铛声在耳边响起,他恍惚回神,手中酒杯不在,只剩一杆寂静的烟枪,而眼前的舞蹈正要结束。
红色的裙摆划过最后一个弧度,缓缓静止。
舞,跳完了。
魉媚转过身来。
她的夫君知道自己已成半魔,可他不知道她是怎么让他成的半魔。这青楼里的花娘都是蜘蛛精,修的是媚道,她建了这青楼,为的就是帮助她们增长妖力,而她则可以利用她们的妖力来构筑修炼杀道的空间。
她看着坐在椅子里的黑金,眼中极快闪过几缕感伤,她不是不记得自己尚还年幼时黑金对她的照顾,可是她更输不起,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若不进,便必毁。
她毁了不要紧,可她的夫君怎么办。
“如果哥哥现在要蛇蜕,我们便不用兵戎相见了。可是哥哥蜕一次皮得等千年,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她素手轻扬,掌中一把寒芒毕露的长剑。
“对不起,哥哥,可如果是你,你可以理解的,是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存稿箱里的一章,不太长,凑合着看看。人此刻应该正在机场候机.....
说是甜文么,虐总还是要虐一点点的。
物是人非
下一刻,那四周缓慢伏动的红色粘稠物突然暴起,凝聚出四条带状物,如长有眼睛的触手直逼黑金,黑金稳坐那儿不动分毫,触手却猛地停在黑金三丈远处,仿佛被无形的障碍所阻,无法前进半步。
魉媚一笑:“哥哥果然实力不俗,那我只好亲自动手了。”
话音未落,她已飞身而起,身形极快,残影尚还落在那端,人却已悬空在了黑金的上方,她提起手掌,一道黑色厉光从掌心如闪电般飞速袭向黑金。此时,一直呆呆坐在榻上的膏药忽然直直悬浮至半空,脑后的辫子如蛇般在空中一闪,那小小的身影竟已出现在黑色闪电的下方!
膏药“啪”的斜飞出去,如同一只断翅的鸢,落在地上,再不动分毫。
好快的速度!
魉媚一愣,待反应过来,要再击一掌时,黑金已站起身,慢慢走到膏药的身边,伸出单臂将他从地上捞起。
“你说我可以理解什么的,真是让我非常困扰。”
“怎么,难道哥哥如我一般,能有机会将自己爱的人永远留在身边,会不伸手去抓住吗?”
永远留在身边……
黑金笑一笑。
“也许吧,谁知道呢。可这也不意味着,我得将自己这身老蛇皮送给你。”
“哥哥你以为你逃的掉?”
黑金将膏药那小小的身体搂在怀中。
“你一直叫我哥哥,可我除了点化你成妖外,并不曾教过你什么。所以不如今天就教你一课,也算不白担了这个虚名。”
“噢?不知道哥哥要教我些什么?”魉媚侧头,眼睛眨一眨,天真的仿佛不谐世事。
那模样,竟似从未改变。
黑金极慢极慢的闭一下眼。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一切,时至今日,竟就成了这样。
他忽然就笑了。
“教你一个事实罢。”他慢慢睁开双眼,某种光芒在那双一贯懒散的黑眸中,隐隐浮现。
“什么?”
“这天上地下,只要我不愿意,还没人能从我手下讨便宜!”
话音落下时,那双眼中厉光乍现,若隐若现的蛇瞳,凶性毕露。只见一缕妖气盘旋着绕过他的脚跟,如微风般轻柔,却在下一秒猛然大震,如风逆地起势,“呼”的一声掀起他的衣袍,撕扯着发出咧咧响声。
魉媚心下一惊,正欲释放妖气与其对抗,却不料那股霸道萧杀的力量根本欲不在此,竟如暴涨的蓬幕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粘稠的血液如道道触手飞速弹出,似是意图阻挡,但却在相触的瞬间灰飞烟灭。
“不要!”凶厉的妖光中,只听魉媚一声惊惧的叫声。
“哄”——整个血腥空间竟如被涨破般,爆裂成一块块碎片,并在破碎的瞬间化为灰烬。
黑金可算的上兵行险招,若单纯以妖力相拼,对上现今的魉媚他的确赢面不大,因此他便索性以损伤元丹为代价,强行冲破困住他的空间。如果他没有成功,那今日他算交代在这儿了,可如果他成功了——
血腥空间散去后的青楼厢房内,魉媚双膝一软,无法控制的跌倒在地。
这个空间本就是她用凝聚的妖力所化,空间破裂后的反噬力量顿时反扑回她身上,而本被困在空间中的憎恶与怨恨,更是在失去束缚后,迫不及待的扑冲向她,萦绕在她四周,发出阵阵惨叫的黑雾中一双双铜铃般的眼死死盯着魉媚,令人不寒而栗。
魉媚自然清楚这些邪灵的力量,被饿死的童男童女本已是阴邪,更遑论刚诞下还未进过一口母乳的婴儿!求生的欲望和无法逃脱的愤怒与绝望在漫长的死亡前奏中,被放大的触目惊心,而其所带来的,就是死亡后更增幅百倍的怨气和力量!
可现今,它们正在窥伺她,她元丹已损,再露分毫破绽,就会被撕的粉碎!
她用手撑地,狼狈的想站起身来,一只手却比她更快,一把攥住她的咽喉摁在地上。
“哥、哥哥……”
黑金脸色苍白如纸,唇角溢出的鲜血红的泛黑,一双眼蛇瞳尽显,浑身溢满肃杀之气。掐在魉媚脖颈上的手冰冷刺骨。
“哥哥,你是要杀我吗?”她忽然仰头笑,“我不怕死,可是我不会死。我不会放下他一个人,绝不。”
“因果循环,屡试不爽。”黑金一边说,那血一边从唇角往外涌,他却似毫不察觉,慢慢说道:“你一身血债,一手杀孽,还能逃去哪儿。”
他说着,伸出左手摊开在魉媚上方,一片小小的粉色贝壳从她怀中上浮,落进黑金的掌心。
“我不杀你,魉媚。”黑金握住那枚贝壳,踉跄着站起身来,“不是因为那半魔人,而是因为你的帐自会有人来向你收。”
失去了颈上的桎梏,魉媚却没有起身,怔怔的躺在原地,望着上空,她周身黑雾盘绕不去,嗜杀的血腥,刻骨的仇恨。
魉媚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怀里抱着膏药,黑金勉力支撑施了个瞬移术,景物刚停,他还顾不上确认环境,就两眼一闭晕死过去。
也该说黑金运气不错,地点恰巧是个破旧的庙宇,蛛丝满地,显是早已无人前来上香了。否则这一身的血和诡异的半妖相,往哪儿一倒,都是件祸事。
黑金晕地上了,那怀中的小人自然就滚了出来,脑袋“啪嗒”一下敲在地上,醒了。其实膏药原先就没有受伤,黑金在那瞬间已用妖力护住了他,只是两股妖力震荡,膏药才失去了意识。
他用两只大眼晕头转向的四处看一遍,显然没搞懂状况,但一转身看见黑金,就再也顾不得东南西北了,他焦急的用手拍着黑金的脸颊,却又发不出半点声音,憋的眼泪一串串往外淌。
正在这孤立无援之际,膏药两只盈满泪水的眼珠忽然定住,似出神一般,小脸上心急如焚的表情还凝在那里,人却没了动作。
忽地,他的眼睛眨了眨,两滴豆大的眼泪滚下脸颊,却无新的泪花凝聚,因此就露出了那双眼。
泪水洗过,眼眸明亮水润,可无半分孩童的清澈单纯,反如悠远天际,雨水涤荡的重重山峦,宁静致远。
他低头,泥地上躺着一身黑血、气息紊乱的男人。
又将自己弄成这样……
他的面上露出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无奈。
环顾四周一圈,确定环境后,那跪在男人身旁的细小身影如拔苗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到了二十左右的年纪停下来时,身上的小白褂子早已碎成布条瘫在脚下。紧接着,他□的身体上白光一闪,一件与原先小褂子一模一样的大尺寸衣衫就罩在了身体上。
他俯□,两条胳膊往黑金的脖子和膝盖处一伸,将他打横抱起,走进了庙宇内。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看了看上一章的点击率,表示已经没有话要说了。
心神动摇
这座庙宇的香火也曾旺过,最盛时僧人云集,朝拜之人络绎不绝,后来传言庙宇内出了妖道,于是便逐渐的破落下去,现在已是空荡荡的院落,没了人烟。
所幸厢房倒是不缺。
随意走近一间厢房,无须动手,那房门安静的开启,灰尘随着门扇的移动飞扬起来,夹裹着气流蓬成一团,还未及近的身来,已被静静的荡开,飘散至远处。
他走向床铺,步伐落处,无尘无埃。
黑金伤的很重。但要治好这样的伤,于他,不过是举手之劳,只是现下这具身体无法承受他的力量,若是调用太多,怕是要回到原形。
他展开右掌,悬空在黑金身体上方,手掌处散发出柔和而又强烈的光华,色如青空,美如画卷。
黑金唇角处不断溢出的血终于止住,苍白如霜冻的脸色也缓和下来。
那人收回了手掌。
伤只治到六分,他已不得不罢手。但黑金此次受伤并无外伤,全数损伤皆在元丹之上,若是不全医好,怕是后患无穷。
如果返回那具身体并至下界——他不觉向天空望了一眼。但这个念头只是一现,很快便溜过去。
四界振荡,平衡尽毁,这样的事,他不会允许。
他走到另一处床铺旁,盘膝坐下。
日头渐移,乌落西山,他始终静静盘坐,不动分毫。屋内只能听见黑金沉重的呼吸声,一下接一下,忽地像是被口中唾液所呛,黑金咳嗽起来。
那人睁开了双眼。
黑金咳的很凶,似要咳出心肺一般。
幽静的黑眸一凝,正要有所动作,黑金咳出一口血沫,很快便安静下来,呼吸逐渐平稳。
那人缓缓的重新阖上双眼。
斗转星移,长夜漫漫而去,天际则渐渐透出光亮,第一丝黎明的光曙穿过开启的木窗,落在那一夜不曾移动的身影上,恍惚间,竟似千年不移的雕塑。
黑金眼皮微颤,眼珠移动,这是即将醒来的征兆。
那人注意到了。他走下来,坐到黑金身旁,伸出两指替他搭了脉,眉宇间稍稍松动。
若是安安生生,剩下的伤势百年也就痊愈了。只是这妖脾气倔强,怕是安生不了。想到此,他不禁叹息,又看到黑金眼皮颤抖越发明显,终只能轻轻摇头,走了开去。
黑金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屋顶,第二眼,就是坐在床沿认真盯着他看的膏药。那小人见他终于醒来,很是高兴,两小手一张就要往上扑,却被黑金一个蒲扇大巴掌拦在了三尺之外。
膏药很急,努力的想往前靠,奈何黑金半点不放水,努力半晌未果后,他开始啜泣,泪花聚在眼眶里,偶尔才顺着粉嫩的脸颊往下掉一小滴,惹人怜爱不已。
可惜黑金不动容。
他虽面无表情,但神情倒也不凶,只是眼神锐利,像根磨利的针,打量膏药的模样,似是剔骨挖肉,直要看到里面去。
一盏茶后,黑金松开手,小人这时倒也不敢再往他身上扑,只怯生生的抓过他的一片衣角,攥在手里。黑金一愣,反倒伸出手去将膏药携在腋下,走了出去。
庙宇外不远处便有一条小河,黑金将自己一身血污草草洗刷干净,然后抓过一旁只顾玩水和小鱼的膏药,按在自己身前,松开他脑后的麻花辫,乌发如瀑,带着卷曲的弧度披散开来。
膏药费力仰起头,好奇的看着黑金。黑金没有对他的目光作出回应,只是拿起岸边的皂角,揉碎在掌心,然后大掌覆盖上膏药的小脑袋,给他清洗起头发来。宽厚温暖的手掌摩挲在头顶,动作谈不上温柔细腻,却很认真。膏药第一次得到如此友好的对待,顿时享受的眯起大眼,笑眯眯的很快乐。
长及脚踝的发丝被一一捞起在掌心,细心的同样揉上皂角,然后用清澈的河水冲洗干净,很快,膏药那头昨日慌乱之中沾满了黑金血液的头发,重新焕发出柔亮的光泽,似一匹绸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最后一掬水浇在那头长发上,膏药一张小脸皱的像包子,下意识的躲避流淌到脸上的水流,黑金伸手替他抹去,看那张脸在他掌下笑的如花灿烂。
然后,突然出手,将他劈晕在怀中。
离索今日一大早醒来,便有不好的预感。这预感曾多次在不同场合下替他验证过各类倒霉事件:比如掏蜂蜜时被蜂巢砸了脚,蜜蜂蜂拥而出蛰的他满头包;比如夏日大雨,连绵三日不断,将他的窟淹了个透湿;再比如那该死的老蛇,还有兔妖!
将最后的举例用牙齿缝狠狠挤出来,不禁又担心这次的预感会为他带来怎样的倒霉运气,不过很快离索就不用再担心了,因为他刚走出洞,就看到阳光下站着的——
“你又来干什么!”离索的怒吼刚刚出口,就被眼前袭来的黑影给堵了回去,他下意识的接住,“这是什么……你个天杀的,你把他给我干什么!”
“好了,交给你了。”黑金懒洋洋的转身,一副“此事已了”的模样,吸溜着脚下的木屐就要开溜。
“慢着!”离索几个大步追上前来,单手提起那个软绵绵的小身体,“这不是跟着你的那个小人吗,你把他弄晕了丢给我算什么意思?”
黑金一脸“你真啰嗦”的样子:“就是从现在开始,他归你养的意思。”
“凭、凭什么!”离索几乎被他理所当然的态度绕进去,楞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是熊吗?别说他不是熊,就连他的原形我都看不出,我是为什么要替你养一个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呃——东西啊!”
黑金掏一下耳朵:“养着吧,亏不了你的。”
离索无法理解的看着他。
“我很认真,这小鬼你养着,将来亏不了你。”黑金慢吞吞的说完,手上却悄悄捏了个“一日千里”,木屐往前一步,便瞬间将还迷惑着的离索抛在千里之外。
根本不可能在第二日苏醒的严重伤势,一夜之间好了六、七成,而早晨醒来他身旁只有那小鬼,并且穿着的褂子虽然与原先那件一模一样,但黑金一眼看出,那法术不需以原物为依托,借自然之力无中生有,绝不可能出自他手。
一向懒散不成正形的黑眸中,纷乱陈杂。
夜半时,他神智朦胧,只以为那是梦……细想起来,身形不一,年纪不符,相貌迥异…..可是气息……
那个古怪诡异的念头再次浮现出来,如鬼魂般萦绕在脑海,无法挥去。它四处游走,所到之处带起一片喧嚣,悄悄的、细细的,不断发出喃语。
闭嘴!
脑中一声暴喝,喝断所有细碎的声音。黑金闭一下眼,再睁开时,已然恢复常态。
就这样吧。
就这样,可以了。
作者有话要说:原来还是有人看的,有人看就好......没人看都会忘记自己更到哪里了......
另外,我这次不写阴谋悬疑文,真的。
神界七层
九霄之上
一望无际的云雾,随着微风轻悄浮动,不急不缓,缭绕莫测,顶上是一整片无遮无拦的天空,淡蓝透彻,如宝石倒映,静谧深邃。
这景色,美如大师笔下的丹青,然而却令人望而生畏。
因为这里太静了。
没有声音,没有生命,没有花鸟鱼虫、猿啼虎啸,有的只是直铺天际的云雾和苍蓝清澈的天空,永恒不变。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前一秒与后一秒,前一年与后一年,几千年与几万年,在这亘古世界中,只是数字的区别。
这里,是凝固的。
这里是神界第七层,神所安居的地方。
脚步声,在光可鉴人的走廊上微不可辨,一路向着大殿中央而去,步伐虽快可不显半分匆忙,然后在殿门入口处悄悄停下,半扬着音量恭声道。
“神皇陛下。”
“……何事?”
稍停片刻,殿内传来一把声音,说不清是何种音质,是低沉还是高扬,只觉如上好玉石轻轻相击,却又分明有着三千白练的雷霆威势。
“凤神来访,正在门外请求觐见。”侍从半躬着腰,静等神皇的回答,而这回答却来的颇迟,半晌才听里头说道:“让他进来。”
侍从出去回命,过不一会,走廊那头出现了一名青年。
但见这青年眉眼艳丽,神情却端重宁静,容貌盛极却不声势逼人,一头长发在头顶束冠,冠上一枚水滴状红色宝石映衬着他的容颜,更是华美的令人不敢逼视。
他一路缓步至殿门处,轻击门扉。
“是我,凤景。”
得了允许后,他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内里是一座恢弘的大殿,由八根雕云大柱分立两旁纵向支撑,大殿尽头的高处是一把御座。
御座上坐着个人,说是坐,其实并不端整,稍稍向旁倚去,一手手肘抵着扶手,手掌闲握成拳侧撑额头,另一手执着本书,手指修长白皙,指端莹红。那书的位置略偏下,恰巧遮住那人的脸庞,而御座旁则搁有一只香炉,内里燃烧着安魂香,青烟腾散间,更显得那人容颜模糊。
凤景走到座下,那人的目光仍落在书页上,只淡淡问了一句。
“寻我何事?”
“浮黎几日不至神界六层,众神颇为挂念,托我来看望于您。”凤景向上几步,站在三级台阶上,关切的问道:“您没事吧?”
“谢众神挂念,我一切安好。”手中的书自动翻过一页,浮黎的语气波澜不惊。
“神官说,前几日他有事寻您,前来敲门时,您不知何故一直没有回应。”凤景目露忧色,“若有何不适,请一定要告诉我。”
落在书页上的目光微微一凝。
“凤景因何担心至此,这神界七层便是我,若我有何不适,这七层早已翻云覆雨,何来安宁。”
“只因那神官说在您的房门前等待两个时辰有余,但一直没有回应,他无奈之下只得离开——”
“唰啦”书页再次轻轻翻过,细微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内,不知为何听起来令人心惊肉跳。
“本皇倒不知,凤景与侍奉本皇的神官关系如此之好。”
凤景心内一跳,不自觉的后退两步,微作一个揖。“是凤景逾矩了,请神皇恕罪。”
“无妨。若无其他事,你便早些回去吧。”
“其实凤景今日前来,的确是有件事要托于浮黎。”凤景缓下神,“过几日,就是凤族的百年庆典,往年浮黎都会前往出席,并为小凤凰赐福,不知今次…….?”
“今次我自然也会前往。”
御座上传来的回答与凤景心中所拟正是一样,获此殊荣,青年脸上却是无半点喜色。他行了个礼,恭敬的退出来,快到殿门处,他回头向后望了一眼那高座上始终手持书册不露半分喜怒的人,形状姣好的眼中,神色复杂,似迷恋又似悲戚。
他整一整心绪,推门行至殿外,随侍的神官皆向他行礼。他微点头,一甩宽袖,御风离去,而神官们并未立即起身,待至那火红的身影缩小成米粒,他们才直起身,拂一拂衣袖。
对凤神的尊敬,乃事出有因。
因为在这神界谁都知道凤神拥有两项尊荣,其一为直呼神皇名字的权利,其二则是凤族百年庆典,神皇从未缺席。这等荣耀和恩典,足以让凤神成为令人瞩目的焦点,背后的原因也令众神揣测纷纷,而无论何种猜测,神皇从未出言澄清,而这近似无言的袒护更令凤神尊荣倍增,渐渐的,凤神似乎变成了神皇之下,众神之上的存在。
凤景一路驾风而行,红衣翻飞,他面上神色安定,眼底一丝戾光却若隐若现。行至六层时,声势浩大的仪仗已在入口处等待。凤景略一颔首,收拢衣袖,正待坐进驾乘,有一侍卫快步上前,附在他耳边轻言几句,便见凤景神色一顿,眼底戾光瞬间大振,但很快又敛下去。
“是么?那就待本王前去好好会会他!”他正待拂袖而去,又嘱咐那人道:“记住,这消息绝不准往上透露,若让神皇陛下知晓,你便提头来见!”
“是,属下遵命!”
“深龙潭”虽有龙字,其实并未有龙从这儿孵化,有时名叫也就叫了,是否有这个事实倒不太要紧。
这潭几百年前,在仙界也就是口普通的潭,除了较其他潭口更深一些外,并无特别之处。但就是在百年前,手持兵戎身披铁甲的神界士兵来到潭边,黑压压的一片,怵的潭边声息全无,静若死潭,所幸他们并不是寻这潭的麻烦,而是取出一棵树,扔进了潭中。那树被取出时极小,入潭后便立刻伸展开来,粗壮的枝干茂密的枝桠,片刻间便撑满了整个潭身。
又有一神祗从乘舆中走出,以繁复的咒语镇压那树木,那树似有所觉,在潭中挣动不已,但那是神之咒语,霸道至极,很快便附上树身,如有形的锁链般将其一圈圈捆绕在潭底。树身上绽出无数的裂口,绿色的血液顷刻间将深龙潭的潭水染成深碧色。
渐渐的,那树无力再动,枝桠轻颤,如人的悲愤。
那神祗最后又于潭口施加了封印,将翻搅动荡的潭水与那枝桠如勾的树,一起掩盖在了无形的封印之下。
深龙潭恢复了平静,平静的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过。但这惨烈的一幕与那树的狂怒和悲伤,却久久留在了这深龙潭的岸边。之后百年,再也无人踏足岸边。
“啪“一只大脚往潭边一踏,顺带踩死木屐下青虫一只。
“啊,罪过,杀生了。”男人右手一根烟杆,左手挠头,颇烦恼抱歉的样子。他甩下还沾着青虫新鲜尸体的拖鞋,把脚爪伸进潭水里蘸了蘸,冻的立刻缩回来,眉间皱的可以夹死一只苍蝇,喃喃自语道:“瞰岸公主,小的这回为救您可真是入仙界下冰潭了,您可得记得小的好。”
这咕咕哝哝的男人正是黑金。自他身怀飞花,潜入仙界已好几日了,他对仙界不熟,颇费了些周折才找到这里,若不是飞花,怕是早就泄露行踪,叫神界给捉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晋江现在回帖的系统这么抽呢?
仙界救人
黑金发完牢骚,可该干的事还是得干。他蹲□,慢吞吞的把手放在潭面上,那水面如石击,顿时漾开层层涟漪,闪着莫测的红光,古怪的符号隐隐浮现。黑金人未动,掌心却猛地向下压去,水面腾乱开来,像是有无数的嗜人小鱼在底下翻窜,红光大盛,甚至跃出水面袭向黑金。
黑金咧嘴一笑,笑隐时,那嘴角却诡异的裂开,一路裂至耳边,向上弯出狰狞的弧度,黑色妖力如泉涌,与红光互相击撞,并不断将红光向下压制,激荡出阵阵气旋。红光渐渐无力,在强虏之末的挣扎后,蓦地消散在潭面上,一连串古怪的符号文字也随之烟化成灰。
而此时黑金已妖相毕露,除那瞳孔诡秘竖起的蛇瞳外,脖颈处亦浮现出大片黑色蛇鳞,纹路清晰的一路蔓延至脸颊,额头处的那抹金色清楚可见。他伸出尖长的指甲搔一搔脸颊,鲜红的蛇信从弧度诡异的唇瓣中快速的一闪而过。
他站起身,懒洋洋的甩一甩臂膀,接着无声的跃入水中,像一片柳叶轻轻切入,没有激起一丝水花。
幽深的潭水中,巨树已静困百年,没有阳光没有土壤的漫长岁月,早已让它枝叶枯落,树桠干瘪,形态怪异的像是老人细瘦的臂膀,而树身却因长年浸泡在水中,变得腐朽不堪,树皮仿似一张张湿透的纸张,好像轻轻一碰就会剥落。
黑金浮在水中,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困住树身的咒语。
“瞰岸公主,麻烦你就忍着点吧。”
他喃喃自语的说完,化回原形,接着那蛇身猛地拉长变粗,如同吸饱水一般,竟是瞬间从上至下贯穿了整个深潭,黑色鳞甲在粼粼水光中坚硬如铠甲。他轻甩蛇身,尾尖“嗖”一下缠上树根,顺着那弯势,柔韧修长的黑色蛇身一圈圈盘绕上去,将整棵巨树环在蛇身中。
巨蛇向上飞去,最底部陷在淤泥中的树根猛地一动,向上浮起数寸,但缠绕在树身上的咒语立刻收紧,如同坚不可摧的锁链牢牢的掌控住树身,潭壁、水间红光泛滥,乍眼间,那幽深的水底仿佛着了火。
潭中响起隐隐的啸声,巨大蛇身去势不可阻挡,硬是拖的树身向上浮去,繁密的咒语上红光浮动,如锐利的匕首,碰上蛇身便是一道见血的伤口。可那蛇身不见半分退意,执意向上,恰在此时,被盘绕在蛇身中的巨树似也有所觉,枝桠忽地一颤,一道幽绿的光泽从树根泛向树顶,借着蛇身的力量向上挣去。
一时间,仿若地动山摇,整个深龙潭潭水动荡,淤泥翻滚而起,搅的潭中一片泥泞浑浊。双方僵持片刻后,底部的泥水中,一道咒语开始碎裂,裂痕快速蔓延,但还未及遍布所有的咒语,那巨蛇已带着怀中的树木,硬生生挣断了链条,“哄”的一声冲出水面,身后拖起长长的水瀑。
半空中,巨蛇幻化成人,但没能成功,只勉强现出个半身,下头拖着一条粗长的蛇尾。而那巨树也瞬间缩小,立在黑金的掌中。
难得见到瞰岸的原身这么“乖巧听话”,黑金却没这个时间调戏了,他能隐隐感受到来自天边深处的压迫感,那是神的力量,他很清楚。
抬起手掌,抹掉渗进眼中的鲜血,他用尖锐的黑长指甲凌空画一个圈,圈内漆黑,却是通往下界的途径,黑金将手中的树送进圈中,逆向画圈关闭通道,而刚做完这一切,那压迫感已然来到身后。
“飞花”虽能掩盖一切活物的气息,但黑金自知飞花只能护他进仙界,若是一旦动了深龙潭的封印,神界必定会有所察觉,赶来查探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不过,没想到赶来的是个老熟人。
黑金转过身,凝神细看,接着便对看似行驶缓慢、速度却奇快的乘舆露出一个微笑,满是血腥的气息。
凤景踏下车时,也颇惊讶。不是惊讶黑金的出现,而是黑金的动作之快,片刻间不但破了深龙潭的封印劫走了瞰岸,甚至瞰岸的气息都已从现场消失,显然是已被送走。
不过,这样也好。或者说,更好了。
凤景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手轻轻一挥,神兵神将立刻将黑金于空中包围。
“好久不见,蛇妖。”
“谁说不是呢。”黑金懒洋洋的双手环胸,“没想到你长毛的速度倒快,才几百年竟已长的差不多了。”
这句头尾不着、令人困惑的话,立马令凤景变了脸色,他勉力克制,怒火却从眼中透现。
“六百年前你便该上碎魂台。你侥幸逃脱,却不思悔改,今日竟还敢擅闯仙界,劫走囚犯!无规无矩,藐视天条!我看你今日也不用从这儿离开了,既然你放走了瞰岸,那这深龙潭就用你的尸体来填!”
黑金懒懒的勾起唇角。
“你这杂毛鸟,我既然千年前能将你烧回小崽子,千年后,你以为就能从我手下讨得便宜?”
凤景冷冷一笑,走上前来,那包围严密的兵将们散开,形成半圆,给他让出路来。
“那我们不妨试试!”
悬浮的半空中,神祗与蛇妖。
神祗一身红衣、乌发微扬,雍容华贵。
妖则显得狼狈不堪,□的上身遍布细长的伤口,而现出原形的粗长蛇尾上,本如珍珠一般光润冰凉的鳞甲也被割裂的七零八落,一道道向外翻出的狰狞伤口不断向下淌着血液,从半空往下滴落,犹如一条血蛇。
可他眼神戏虐,态度嚣张,竟丝毫未将即将来临的灭顶之灾放在眼中。
空气似被压缩,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黑金先前在魉媚处受的伤本就未好,又透支妖力与神力对抗,因此他早知今日踏进仙界便九死一生,有去无回,只是没料到来的会是凤景。若是其他上神,黑金可能也就自己抹一个脖子,该去哪儿去哪儿,但既然是凤景,说不得他黑金怎么也要带点什么走。
想到此,黑金不禁笑的邪气。
凤景渐渐蹙起眉头。
这妖分明已力量枯竭,连化整形都已不能,为何又突然妖力倍增,以几乎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盈满全身?
不过凤景也不甚在意。六百年前尚是神身时,黑金还可与他一战,现在不过是只妖,即便元丹完好无半点损伤,他也远不是他的对手。
今日,他就要将这妖畜彻底斩杀于此,让他永不会再出现!
凤景眼中闪过阴冷的戾气和憎恶,很快又隐去。
杀意漫天,大战——在这一神一妖间,一触即发!
正当黑金微弓起背,妖力急剧涨满,只剩最后一步便直冲灵台时,一缕青色的光束从远方飞快窜来,来势极猛,才一道影的功夫,已缠上了黑金,如一条柔软的缎带,从头至脚将黑金裹的严严实实,恰巧来自凤景手中的红色烈光也正袭至门面,打在青光上,竟如石牛入海般融了进去,而青光不见丝毫波动。
神殿旧影
凤景脸色难看的怕人,像是暴雨将至的阴沉天空。
而被裹在里头的黑金也不见得好,那青光看似柔和,力量却极为霸道,从灵台涌入黑金体内,硬生生将那股直冲而上的妖力压回丹田不算,还蛮横的将其灌回元丹中。黑金眼前一黑,本已涌到咽喉的血腥气终于压抑不住,口一张喷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