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黑金这率性妄为的主,竟是在刚才对峙时,强行将元丹割裂,逼出最后的妖力!这是以性命相抵的打法,酣畅淋漓大战一场,结果是根骨尽毁,元神俱损,地府都无命去得。而那青光来时,元丹上早已裂口无数,再是晚上一秒便将分崩离析,现下那强大的妖力又反灌回来,残破的元丹无法负担这股巨力,黑金顿时只觉丹田剧痛,五脏俱焚!
在将妖力尽数逼回丹田后,青光蓦然消失,黑金早已无力支持,从半空中颓然落下,“砰”的一声巨响,激的尘土飞扬。
他慢慢的眨一下眼,望向高高的云端,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一辆华贵的乘舆,其上覆盖轻纱漫漫,随风轻荡。
“拜见神皇陛下!”
凤景下拜,而所有的将士则跪倒一地,不敢抬头。
纱幔微启,有人从车上下来。
那是无法用笔墨形容的面貌,精致深刻的轮廓,狭长宁静的双眼,斜挑入鬓的眉如柳锋,薄唇淡红却似青莲初绽,这样貌无男无女,与性别无关,是高山远景的水墨丹青上最为雅致的一笔,笔势却浓重而严苛。
青空之下,云雾之上,那人淡定平静,无喜无怒无悲无嗔,似磐石,似远空,自亘古始,恍若不变。
躲不过的终究躲不过。
黑金忽然觉得好笑,却不知是笑自己还是笑别人。
深重的疲惫,如潜伏已久的藤蔓,密密的包绕上来,连呼吸都觉倦意重重。
他自空中收回仰视的目光,沉默的闭上眼。
凤景上前一步。
“陛下来的正是时候,神界通缉千年的蛇妖现已抓获。不仅如此,此妖还擅自打破深龙潭封印,放走罪仙瞰岸,罪上加罪,不可饶恕!还请神皇陛下定夺,以证天条!”
地上的蛇妖满是污泥,血迹斑斑。
浮黎看一眼,目光无波无澜。
“这是神界琐事,为何要在仙界吵闹,无故扰了此地的清静。至于此妖,押解回神界,再行宣判。”
黑金是被扔进牢房的。
他陈头土脸,满身泥污,脑后那缕长发早已乱成一团,打了数个死结。他如一团垃圾般烂倒在地上,尘土钻进鼻孔中,于是禁不住打了个喷嚏,却呛出一口血来。他咳嗽数声,地上便聚出了个小血滩。
一旁墙壁上的小窗户里,射进一片阳光,正照在黑金的蛇尾上。
他躺了一会,觉得维持人形实在费力,索性变回全蛇,趴卧进那片阳光中。只是蛇身委实太大,他努力缩盘一阵,还是只能将就着晒个半边。于是他凑着日头,将脑袋搁在最上头。
真暖和。
他茫然的想,就像……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最后那个冬天,那人的体温。
“等明年开了春,我们搬到南边去,那里暖和,四季如春,你一定喜欢。”——每年冬天那人将自己暖在怀里时,总是这么安慰他,但真等开了春,却从未露出收拾行李搬迁他处的半分意思。而黑金只在冬季才记得这话,开了春泛了暖,他便早就忘记了。
只有一次,黑金偶尔想起,问他,他笑一笑,很认真的说;“那地方太暖和,你没了约束,更不需要我了,到时我上哪里去找你?”
骗人的家伙。黑金想,柳异真是个骗子。
因为到最后,要先离开的人,反而是他。
三十年的相伴,那人只鬓角添了几许风霜之色,而容颜却依旧,黑金也就恍恍惚惚的似乎从不觉季节的变迁和时间的流逝。
岁月静好。
直到那个冬日,毫无预警的敲门声,门外是一身红衣容貌艳丽的青年,他款款跪下,说一句“浮黎,该回了。”
蛇身上分明还留有那人的体温,可脱了肉体的元神,看他的神情平冷淡漠,仿似只是点头之交,过去的三十年从未相拥。
“你伴我一生,我渡你成神,可要?”
可要?
可要……
黑金想笑,不小心震荡了心肺,又是一阵猛咳。
成神,什么神!
自古以来,神乃天成,由仙入神者,不过寥寥数个,而由妖成神,更是笑话!一介小妖公然入驻神界,多少神祗冷眼旁观,又有多少神祗欲杀他个下马威,替他好好立个规矩!
黑金自一尾灵识未开的小蛇起,就是在山间长大,无拘无束,肆意妄为,后来得机缘修了道,那更是山间霸王,招猫撵狗从未忌讳过哪个。现下入了神界,随便哪个神都能将他拎到面前,指头点尾,时间一久,黑金憋出内伤,他出手与几个极看不顺眼的神打了一架,伤的自然很重,但伤他更重的,是来自七层神界的那道旨意。
“新神黑金,挑衅滋事,虽得神身,却缺神格,令其前往枯石岭,修其心志百年,期间不得擅回神界。”
高高的台阶上,那一身红衣的凤神,雍容华贵,神态冷淡。
“你以为浮黎渡你成神,便是另眼相看?要不要和我打个赌,你在他心中,与这世间万物一样,不过浮尘。”
黑金嗤笑,凤景的心思他早已看透,此番神皇对他虽无半点偏袒,可他的神身乃是神皇亲手所塑。凤景哪里能留得这么一个存在整日于神界游走,他想逼他自退神界,可黑金不以为意。
“你能奈我何?”黑金大笑着离去,前往枯石岭。
可他没有想到,百年后,他重回神界,却听闻了那样一个消息。
有脚步声从牢狱远处传来,空旷的地方,脚步声分外清晰,那两个监官径直走到牢门前。
“黑金,奉旨带你上殿。”说完,随手变出两根粗绳,往蛇身上一套,拖着便向外走去。
牢房、走廊、广场、阶梯、大殿,一路拖曳,一路血迹,本已伤痕累累的蛇身,在粗鲁的拖拽下,更是鳞甲翻裂,鲜血淋漓。
最终,他被扔在一片冰冷光滑的地面上,监官拜了个礼,退下了。
好冷。
他下意识的想要盘缩身体,却没有半分力气。
“罪神黑金。”
神智模糊间,远远的,他听见自己的名字,那声音有些熟悉,然而细听之下,他又不确定了。
“六百年前,罪神黑金意图杀害凤神,伤其元神,逼其般涅,本该上碎魂台以证天条,不料侥幸逃脱,百年来混迹于下界却丝毫不曾悔改,今次更是擅自破除神界封印,放走罪仙瞰岸。”那声音顿一顿,淡漠平稳,“因此两罪并罚,先剐鳞,后碎魂!”
高高在上的神皇,站立两旁的神祗,那无力萎顿的粗长蛇身在这宽广的大殿中是如此渺小。
黑金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是什么时候呢?自己也曾如此跪倒在这冰冷的地面上……对了,是自枯石岭回来后,自己曾怒气冲冲的闯入这座神殿。
“我知你所为何来,但那不可能。”还不待开口,神皇已作了回答。
黑金哪里肯服。
——凤凰一族皆为红羽,百年前却出了只白凤,名为凤巫,自小被凤凰族驱逐,流落在外,某日不知哪里传来的流言,说此白凤为凤族异数,如若不除,将遭灭族之灾。凤巫自此便被凤族盯上,之后兴许又发生了些别的什么,总之凤巫于某一日杀尽凤族四大长老,自己也重伤欲亡。这事与黑金本没有什么,但这凤巫认识瞰岸,这满门血杀中,也有瞰岸的身影!
“柳——。”才说了一个字,黑金就卡住了,他无力的张了张嘴,转口说道:“我不信你不知道,这事后必有蹊跷。那凤巫我原先见过,元神纯净,命格清澈,绝不可能是凤族异数。”
“那又如何?他取走凤族四长老的命是事实。”高座上传来淡淡的一句。
可黑金却清楚那凤巫必是被逼急了,凤族的做事风格,端看那凤景便知一二。可他与凤巫毕竟不熟,当下跳过这段,直接问道:“凤巫被碎魂,就当是为那四大长老赔命,可瞰岸呢?你将他镇于深龙潭,又罚他入地府,如果你还记得,瞰岸是树妖,他——!”
话未说完,已被打断。
“他杀心太重。除凤族长老外,还死有十几只凤凰,皆是为瞰岸所杀。我命他执掌地府,不过是让他戴罪立功,已是宽大。”
黑金摇头,几乎无法理解。
“杀心太重?那是瞰岸,你曾与他——。”
黑金本想说,你曾与他相处三十年,竟会不知他的为人?可这话他没能说出口。
深重大殿中,那来自远古的神祗斜斜倚在御座上,宽衣广袖,姿势随意,气息却威慑漠然。那么高,那么远,不可触犯。
那是……柳异吗?
黑金不再说话,大殿便陷入沉默中。半晌,才听神皇慢慢开口。
“这世上共有四界,神祗的作用便是令这四界制衡,凤凰一族的力量与存在是其中重要的一环,不可或缺。此番四大长老骤然死亡,又死了十数凤凰,已令仙界的气息偏离正道,失衡之像有所浮现。就这一点,那树仙与白凤已罪无可恕。”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仿佛在整个殿中响起。
“因此,且不说那树仙早已入地府,即便没有,也无人可为他说情。至于你,刚从枯石岭回来,去好生休息一阵,这事便不要再管了。”
黑金站在原地,身形僵硬,目光渐渐凝滞。
你明知这事背后有人作祟。
你明知瞰岸与小凤凰定是被逼无奈。
可是,这一切对你而言都不重要,谁生谁死,谁对谁错,对你而言没有意义。
他很久没有说话,大殿中安静死寂,竟是连呼吸都觉困难。
缓缓的,黑金突然跪下,慢慢的将额头点在冰冷的石面上。
他不是柳异。
不是那个会去树下一次次捡他的柳异,不是那个会用体温不厌其烦温暖他的柳异,更不是那个愿与他一起留在深山一年又一年的柳异。
不是。
不是。
这一刻,他终于承认。这一刻,他心成死灰。
原来他真的弄丢了他,将他弄丢在了百年前的那个冬日。
这天上地下,没有柳异了。
柳异不在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稍更多一点,补偿昨天没更。
谢谢亲们始终的留言。^-^
神界天牢
那之后的事,就很简单了。他去找凤景,这杂毛鸟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黑金用脚趾都想的出来。
“去找过浮黎了?”凤景问道,脸上挂着洞悉一切的微笑,“结果如何,想必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万事万物在浮黎心中——。”
话未说完,一把长刀已劈至门面。
黑金神历虽短,但神身乃是浮黎亲手所塑,因此放开手去勉强能与凤景战上一战,但若是要赢,则困难重重。凤景杀招不断,意欲致黑金死地,可黑金的神阶毕竟放在那,要杀他,一时之间也是不能。
僵持间,两人出手越发没有顾及,搅的天翻地动,鸟兽惊惶四处奔走,这动静自是惊扰了神皇,他赶到时,黑金正抢占了个先机,攻势迅猛,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凤景跟前,金色长刀凌风阵阵,眼看就要从上到下将凤景劈个两半,身体却忽然不受控制,那握刀的手指竟是半分动弹不得。
电光火石间,黑金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浮黎,薄唇掀开一个弧度,邪气十足。
很好,这是你逼我的!
下一秒,元神脱体,挟带着如磅礴瀑布般的汹涌力量,冲凤景杀去。凤景大惊之下,方寸大乱忘了抵御,仓皇之间被伤到要害,般涅之火瞬间起势。黑金却没松手,他掐着凤景的脖颈用力一提,靠单臂之力将他悬在半空,任由那火顺着臂膀蔓延上自己的元神。
凤凰一族虽可般涅,可般涅之身脆弱无比,形同稚儿,若是此时受到攻击而亡,便是彻底的消亡,再无重生的机会。
黑金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其实再往后,黑金已记不太清了。或许也不需记得清,后面的事他靠想象也能猜测的八九不离十:他要杀凤景,神皇既在场,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他出手阻止,自己必定反击,后来在几界中疯传的杀神皇夺权大抵就是这么来的。
后来灵识恢复,能认出瞰岸时,已是几世的畜生道。般涅之火非比寻常,可烧化元神,没有被烧个一干二净还可恢复灵识已然奇迹,只是落下一身的烧痕,再也褪不去了。
本以为故事到那里就结束了,却不料自己有一日还会回到这大殿上。
剐鳞,碎魂。
森冷大殿上,漫长岁月后,再次以比跪倒更难看的姿势倒在大殿上的蛇,不禁笑了。
只是这笑意无人可懂。
神界的狱卒最近很头疼。万年来神界的牢房只是个摆设,一直空荡荡的,他们与其说是狱卒,不如说更像是打扫工,每天唯一的事情就是拿着个抹布和扫帚,从前到后走一遍,哪里脏了有灰了就擦一擦扫一扫。
可现在,牢房里正正经经的住进了一位,而且这位脾气还娇生奢养的,难伺候的很。
“怎么,他又不吃?”
“啊,可不是,说是烤老了,撒的粉也不对。”拖着一大扇烤排的狱卒甲愁眉苦脸,“你说神界这些上神什么都不用吃,我们虽是小仙,也早已不用进食,怎么这位对吃的要求这么多?”
“他现在又不是神,不过是个妖,能不吃吗?……哎,你去哪?”
“去重烤,还能去哪?对了,这个给你。”他摸出一个小药盒,扔给狱卒乙。
“哎哎,你怎么把这个给我了,我可不要!” 狱卒乙像是拿着个烫手山芋,一脸苦恼。
“这回轮到你去试了!” 狱卒甲一边离开,一遍嘀咕,“好家伙,那尾巴可真厉害,我刚掏出药膏,他一尾巴就把那玩意抽我额头上,磕我好大一个红印。”
这么凶残?
狱卒乙心里压力很大,捧着个药盒不知如何是好。剐鳞,碎魂——别说是现在牢里这位,即使是个精神气完整无缺的神,这一套下来也去的差不多了,所以别看牢里这大爷目前还在呼吸,其实就是个死刑犯,活不了几日了。
可偏偏这大爷押进来时,有个神官也跟了过来,塞了盒药膏让他们给涂上。狱卒虽是小仙,但这药膏他们看一眼也知道不简单,更何况,这神界除了那位,还有谁能指挥的动神官?
从这盒药膏开始,狱卒们想了很多,结论是决定将黑金像捧琉璃似的捧起来,选了阳光最好的一间牢房,收拾干净,铺上软缎绸锦,点上香炉,想将黑金请过去。谁想大爷不领情,自顾自的盘在破稻草堆里,不愿挪窝。
但对吃的倒是要求颇高,什么食材,几分熟,放什么调味料,何时放,规矩很多,让一群早已远离烟火气的小仙们头疼万分。
当然,最头疼的还是这膏药。
狱卒乙捧着药盒,认真的烦恼。
是夜,大蛇盘缩在角落,早已熟睡,他所受损伤太重,若不是狱卒们一日三餐准时的把食物往他眼前送,他几乎可以一直昏睡下去。狱卒们也早已下去休息,整片牢房安安静静,只有月光穿过小窗,扬洒了一地的银白光辉。
寂静中,有人出现在牢房走廊的尽头。他慢慢的沿着走廊向里走,脚步轻盈,无半点声息。
来到牢房门口,他停下了脚步,一只柔白修长,骨骼分明的手搭上牢门,轻轻推开。
虽已过去几日,蛇身上的伤口却无半点好转,仍旧撕裂翻扯着,轻一翻动便渗出血液来。妖身为神力所伤,若无外力相助,是无法自行痊愈的。
极薄极淡的叹息声在牢房内响起。因为太过轻淡,若不注意听,便也就遗漏过去了。
下了可以安神的法术,大蛇被仔细的一节节盘解开,那双手动作轻柔而迅速,清洗、涂抹、包扎,很快,蛇身裹上一段段的洁白布条,接着又被盘回去,调整了一个该是比较舒适的姿势,那人这才停下动作,半跪的身姿在莹白的月光中,似竹般笔直。
他注视着盘在角落中,唯有脑袋浸在月光中的大蛇,那双万年无波的眼中静水微澜。他慢慢的伸出手去,像是想抚摸一下蛇头上的那抹金色,却停在了几寸远处,久久凝固。
半晌,那手收回去,再看一眼呼吸深沉的大蛇,他掩上牢门,无声离开。
行刑那天很快到来,黑金被装进一个木笼子中,运到行刑场地。
剐鳞,顾名思义,就是用镊状物或是特制的薄刃,贴着鳞根将有鳞活物的片甲皆数除下。这一刑罚虽简单,却被有鳞一族视作酷刑,因为鳞甲虽硬,甚至坚不可摧,但鳞甲所保护的皮肤却脆弱无比,鳞根又深入发肤,只是牵扯都疼如斩刑,更不用说片片拔下了。
行刑场地呈扇圆形,一根高大的圆柱直通云霄,柱旁的摆有一方桌,桌上铺有锦缎,各类形状古怪的刀具从左至右一字排开,阴冷的光芒缀在刀锋上,令人不寒而栗。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觉得不算很虐吧?我这绝对是亲妈路线。
另外,黑金和神皇之间可能起不了太大冲突。。。。。。
法场逃脱
三位神官将黑金从笼中搬出,然后将其固定在圆柱上。蛇身拉的笔直,一道道的铁链环绕捆紧,这姿势令黑金非常不舒服。
这群没知识的家伙,只有死蛇才会摆出这种样子。
黑金在心中默默地发着牢骚,但转念一想,自己不也就和死蛇差不多了么,无非就差一两刻而已,预先摆好姿势,也是可以的。
他百无聊赖的待在柱子上,看下头的神官们忙忙碌碌的做着准备。
的确,别说碎魂,单是剐鳞,他都熬不过去:元丹已濒临崩溃,那日强灌回丹田的力量早在脏腑间乱成一团,丝毫不受控制,没了妖力护体,再加上他那残破的元神,怕是三五刀下去,他就散了魂。他虽在昏睡间被涂满了药膏,但那只能治好皮外伤,对他内里的一团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
话说回来,自己竟睡的这么沉,让那些个狱卒近了身这么摆弄都没醒。
黑金想到此,觉得心情有些不爽快。
算了,怎样都好,反正一切就都快结束了。
他想着,正要将蛇头在柱子上摆正,却见神官们抬上一个巨大的香炉搁在柱子旁,又搬来一张小圆桌,恭敬的放上一个小鼎。
“等一下,叫监刑官过来。”
蛇口未张,却吐人言,神官抬头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黑金意欲何为。
“发什么楞,去叫!”
那声音暴怒,吓到的神官一溜烟的去找监刑官。监刑官是个新晋五阶仙,对黑金到底犯了什么事并不太清楚,只是听了些细枝末节,便觉得黑金必是个凶戾残暴的家伙,现下听见黑金要找他,顿时一个头比两个大。
“到底什么事?”他勉强端起架子。可惜黑金丝毫没注意,他盯着脚下的香炉和鼎:“把这些东西收掉。”
“收掉?”监刑官也看看那两样东西,一脸疑惑。
监刑官不知道这些是什么,可黑金知道。那香炉里燃的是仙乐草,具有定神麻痹的作用,嗅闻入体后,除护神之外,更重要的是能缓解痛觉,麻痹感官;至于那桌上的物件,则是聚魂鼎,能自动吸附破碎的灵魂,护入鼎内。
这两样东西有多珍贵,暂且不论。就说这行刑场上,如若没有那个人的命令,谁敢给他放上这些?!
黑金冷笑。
见他态度坚持,监刑官没了主意,他清楚这些东西是上头送来的,于是找了神官去“上头”问问。
在黑金看不到的高远云端,神官匍匐在地,将来意说明后,只听上头丢出两个字。
“不准。”
神官得了旨意,忙倒退着回去复命。
凤景坐在一侧,看着那神官退去,视线越过云端边缘,落在行刑场地上,目光阴沉。
明明有行刑官,却还要待在这种地方看那该死的蛇妖受刑!甚至还特地费心替他准备仙乐草和聚魂鼎!
搁在膝上的手掌握成拳,指甲在掌心留下深深的刻痕。
行刑开始了。
坐的虽远,却仍可看清那一刀下去后,层层剥落的黑鳞,以及那逐渐□出的皮肉,鲜血淋漓。虽有仙乐草,但这剐鳞之刑非比寻常,黑蛇仍痛的浑身抽搐,铁链与圆柱之间发出剧烈的摩擦声,听的人牙根阵阵发酸。
凤景觉得有些不对劲。
坐在上座的那人,虽姿势闲散平静,神情也还是一贯的淡漠,却有哪里感觉不对劲。
此时,场中已是第二刀。剥下的黑鳞混淆着从蛇尾上涌下的鲜血,一片狼藉,被铁链困住的蛇身在剧痛之下,颤抖的如同一片落叶。
云端上,压力渐重。
凤景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他的身体动不了了,或者说,不敢动了。
威慑力,来自远古神祗的威慑力,令所有的上神不觉胆寒。
远方,更上层的地方,传来轰隆声,天际一片暗沉。
那是神界第七层。
凤景的掌心刻出了血痕,溢出丝丝血液。他不敢看坐在自己上方的人,甚至连转动头颅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愣愣的看着行刑场,刚才还令他快慰不已的场面,此刻却竟令他羡慕。
是的,羡慕而又妒嫉!
行刑官手中的刀刃,再次贴上蛇身,第三刀就要开始。
凤景几乎能听见自己的骨节在压力下的咯吱作响声,好像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他挺直脖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而恰在此时,场中忽生突变。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啊!”柱子上本已疼的神志不清的黑蛇让场子里突然冒出的人影吓了一跳。
瞰岸身形一飘,以一种诡异的姿势站立在柱身上,两手握住铁链往左右一扯,硬生生的扯成两半,“哗啦啦”一阵响,链子掉到地上,乱成一团。没了链子的束缚,大蛇也随之“砰”一下砸在地上,恰好落进血滩里头,溅的自己一头一脸,好不狼狈。
我呸。
黑金吐掉嘴里的鳞片,往四周一看,这才发现场地中不知何时布满了粗壮的绿色藤蔓,从硬实的地面下窜出,张牙舞爪的到处逮人,逮住一个便紧紧的绕上个几圈,藤蔓上还布有数个巨大的绿瘤,瘤子里不断溢出深绿色的粘液,流的到处都是,倒霉的被逮神官们连嘴都张不开。
黑金默默地看一会,转头问瞰岸:“你孩子?”
“闭嘴!”瞰岸一把将黑金扛上肩膀,也不管蛇身太长,任由他的脑袋砸在地上,“我是来救你的,别让我现在就掐死你!”
蛇脑袋被砸的满眼金星。他慢吞吞的从地上扬起脖子,朝四周望望,再朝上看看。
“救我?”他干巴巴平板板的问, “难道不是来和我殉情的吗?”
法场劫人,还是在神界的法场劫人。一个妖一个仙,妖浑身重伤,勉强只能维持个灵识,仙刚从饿鬼道逃出,真身又遭百年囚禁,虚弱不堪,这神界里别说那些个上神,随便一个小兵小将就能将他们碾死。
“你以为我是你么,没脑子从来只靠一身蛮力的笨蛋?”瞰岸哼出一个鼻音,“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是是,那军师大人,敢问您有几分把握?”
“三分。”
……真是好大的把握。黑金默默地在内心吐槽。
瞰岸扛着黑金,抬头望向高处。
其实早在黑金劫走他的真身,将其送至下界时,他就已经从黑金怀中取走了‘飞花’,当时他还不确定该怎么做,只下意识的觉得这东西应该还有大用场可派。借着‘飞花’的力量,他潜伏在行刑场之下,而那满场乱窜嚣张至极的绿色藤蔓是他在饿鬼道凑巧所得,也不知是如何长成的,不惧刀枪法术,还带有几分朦胧的灵识,他驯服了放在身边,倒是意外的好用。
一阵风吹过,吹散了他遮在眼前的碎发,露出后头那凌厉的双眼。
黑金这半残货现在是感觉不出了,但他能清楚的感受到云端上传来的神威,如巨山压顶,又如古井无波,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除那神威之外,还夹杂着一股他永远也不会忘记的恶心气息。
虽然都是凤凰,但这只,他只欲千刀万剐而快之!
瞰岸的黑眸中绿色幽光一闪而过,只是现在还不能,还不到时间。现在他要做的,是让他自己和黑金能从这里全身而退。
这场地下头他已布好了通往下界安全之所的通道,本来借着藤蔓,他有十足的把握可将黑金救走,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神皇和那秃毛鸟竟亲临现场,令他不得不改变计划。因为倘若没有那人的允许,即便逃入通道,也一样会被生擒。
瞰岸望向垂在身前血肉模糊的蛇尾,他是故意的,故意在地面下多等片刻,让黑金生受了那两刀,不知道有多少作用,哪怕一点也好,希望可以增加那人出手的几率。
所以,让我们赌赌看吧!
让我们赌一赌,你的命,在那人心里还有多重!
云端上,一道犀利的红光猛然袭来,笔直的轰向行刑场。
瞰岸不避不让,站在场中,头发于狂风中肆意飞扬,一双眼凛凛的盯着那云端之上。
要么让我们离开,要么今天我就带着这家伙死在这里!
魂飞魄散,半点不剩!
红光来势迅速,浓烈的杀意弥漫,眼看就要来至门面,那上面还半点动静也无。
是要输么?
瞰岸微微一叹,手指正准备捏诀,一道青绿色的屏障似绸缎般展开,护在整个场地上空,如青色幽兰,姿态华美。那戾气十足的红光击在上面,立刻如幻影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下一秒,场中失去了瞰岸和黑金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就剐了一点点。。。所以我绝对是亲妈!
另外,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没敢问,四位姑娘们,你们觉得这文......还有必要更下去吗?请举起你们的小爪子,诚实的告诉我。
若再相逢(上)
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
既贪图小隐的安静闲逸,又不舍放弃大隐的繁华方便怎么办?答案是隐在大城镇外三十里地的树林间,树木茂密,有湖有水,山峦环绕,景色优美,至于那三十里地,对人是远了些,对于其他的么,就不好说了。
下界正是深秋,百花虽已凋谢,不若暖春时热闹,但也有些花唯独秋天时盛开,团团簇簇拥在一起,倒也艳色重重。
大园子里,山茶花间,一个男人端坐在张小椅子上,眉清目秀生的端整,让人一看便心生亲近之心,但是如果再细看这人脸上此时的表情,呃——似乎又让人不怎么想亲近了。
“来来,告诉爹爹,今天都干了些什么?”他两只眼笑成一条缝,身旁围了一圈孩子。这些孩子软软的手脚,肉乎乎的脸庞,穿着精致的小衣衫,一个个都像面团团似的讨人喜欢。
可面对男子笑眯眯的脸,他们皆翻了个白眼,不约而同的要走开,被他眼疾手快的一个个抓住。
“哎呀,是不是爹爹这阵子比较忙,所以都生气了啊?不气不气,来,告诉爹爹,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啊?”
你最好永远都这么忙,别再想起我们了!——这是所有孩子的心声。
他们用圆圆的大眼互相一望,默契十足的立刻作下决定,齐刷刷伸出小腿将一绿衫娃娃和紫衫娃娃踹了出去,而剩下的竟忽地原地消失了。
原来别看这些孩子长的粉嫩,其实都是这园子里的花精,早有百岁之龄。
“你们怎么可以这样,难道都不爱爹爹了吗?”男子伤心的哭天抢地,一把搂住被丢下的两个孩子。
鼻涕抹到衣服上了啦!两孩子一脸苦相。
“来,和爹爹说说话,什么都可以。”很快调整过状态,他露出一脸笑容,热切的望着两孩子。
绿衫小孩苦恼的挠挠头:“嗯……那个……池子里的乌龟今天吃了二十只虾,还被水草缠住了爪子。”
紫杉小孩痛苦的望天:“……今天天气不错,有太阳,还有云朵。”
可眼前期盼的笑容还没有消失,两小孩只好继续吧啦吧啦的说着连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话,明明是废话连篇,可男子听的一脸飘飘然。
听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看什么:瞧啊,那软嘟嘟粉嫩嫩的脸庞,圆圆似葡萄的眼睛,说话时翘翘的鼻子和一张一合的小嘴,还有那软软的童音——他彻底沉浸在了幸福的泡沫中,直到“树仙大人”四个字爬进耳朵里。
扫兴!
他整整脸色:“他怎么样了,还待在屋子里?”
“恩,一直没出来过,不晓得要不要紧。”
“不要紧不要紧。”他敷衍的回答。
“还有,那条大蛇一直沉在湖里,从不上来透口气,也不要紧吗?”紫杉小孩担忧的问。
又一个扫兴的字眼!
“他哪里要紧,好的很呢。”不感兴趣的摇摇手,然后两眼晶亮的重新望住两小孩:“来来,再说些别的吧。”
好半天,他终于心满意足了,手里提个扇子,一摇三摆的走了。身后剩下两精疲力竭的娃,心有余悸的小声讨论。
“龙神大人真的好可怕。”
“是啊,虽然龙神大人一点神力也没有,可是我觉得他比哪个上神都可怕。”
自以为自己深受爱戴和欢迎,其实十分遭人嫌弃的龙神大人走过竹林,瞟一眼竹林旁的屋子。
一直都待在屋子里不出来——八成又是在算卦了,想想时间是也差不多了。他摇摇头,其实这两人也真是可惜了,特别是那小凤凰,上了碎魂台,那魂魄都碎成渣子了,上哪里去找?
走两步又看见竹林旁的湖泊,心下哼一声,沉在我这湖泊里怎么会有事,伤成那种破烂样子,要不是我这口湖泊,早就元丹尽裂,灵识散尽了。虽然待在里头是修复不了元丹,但养上个数月,稳固灵识还是没问题的。
说起来,认识这两人时,一个刚入仙,一个已成神,认识的机缘还是那一身白毛嫩喙的小凤凰,谁料到最后这三个皆得了这么惨烈的结局。
他摇摇头。
也罢,算这两个识相,从不出来打扰他和粉团们的相处时光,看在这点上,收留他们也不算太麻烦。
他摇着扇子,得意的走远了。
秋意渐渐浓了,枝头落叶片片飘落,但那青山碧水环绕的园子里头反是更夺目了,各类秋季的花朵竞相开放,正下着的淅沥小雨,给盛极的花瓣点缀上滴滴晶莹,阵阵花香在雨水的湿气中更显幽静。
也正在此时,瞰岸从屋子里出来了,虽然一贯的面无表情,可眼中却深色重重。
“有结果了?”龙神正手中紧拽着一个满脸苦相的包子娃,笑眯眯的逗弄着。
瞰岸缓缓摇头。灵魂碎片,多达数十,想靠占卜确定方位,实在难上加难,目前他唯一可以确定的,也只是东边或有些线索。
“你若是需要,可以去池子里头找那万年老龟,它的龟甲或许能帮上些忙。”龙神伸出根手指,轻轻戳着孩子肉嘟嘟的脸颊,“我与那小凤凰毕竟也是相识一场……”
“多谢龙神。”瞰岸的道谢毫无诚意可言。他看着龙神兴致勃勃的揉捏着怀里的孩子,心中冷哼,这老鬼肯这么大方,无非是还惦念着凤巫当年幻化成孩童时的模样。
“我说,你们接下去是怎么打算的?”龙神全副心神都在怀中的孩子身上,那话问的甚为敷衍,“你接下去必是要忙着找人,那蛇差不多也该从湖泊里出来了。你们是一块上路,还是你一个人走,那蛇先搁这里养着?”
瞰岸轻一摇头:“黑金现在妖力紊乱,无法操控,勉强只能化个人身,这模样跟着我一块上路太勉强。”
“放我这儿你可放心?神兵神将的要是来捉他,我可是不护的,护也护不了。”空有一副神格,没有半点神力,这话龙神说的理直气壮。
瞰岸沉吟:“神兵神将轻易来不了下界,倒是——。”
倒是那凤景,怕是不会放过黑金。调动神界兵将不是简单之事,特别是调往下界捉人,必是要惊动神皇的,凤景这厮最好黑金这两字消失在这世上,又哪会让这两字往神皇面前钻。但是百年来好容易得到黑金的下落,却又生生从法场逃走,凤景该是要找麻烦的,自个来不了,找些喽喽也是一样的。
所以这几个月,瞰岸是做好准备的,哪知道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
真是有些古怪。
“那怎么,放我这儿?”龙神想想不情愿,“这蛇千年前就招猫惹狗的恶霸相,我这里的花精们可要受欺负的。”
招猫惹狗连花精都要欺负的蛇,自幽深的湖底悠悠醒转,来自湖面的光亮透过粼粼水光,在玄黑的蛇身上映射出奇异的色彩。他懒洋洋的打个哈欠,舒展蛇身,搅得水底活物一阵动乱后,悠然的向水面游去。
水面上细雨蒙蒙,他觅着草木的湿润香气,蛇身一路蜿蜒向前,钻进了树林。
宅子里对话还在继续,龙神正在谈条件,比如让黑金住下也不是不可以,可必须得签署一系列条约,比如不得靠近花精三米以内,不准以任何言语和动作试图搭讪,不准和花精们有超过三秒的目光对视……
“黑金的兴趣很正常,”瞰岸淡淡啜了口茶,加重“兴趣”二字的读音,“他只喜欢丰满的胸部,对身高一米左右的活物都不感兴趣,关于这点龙神大人可以完全放心。”
“原来是这样。”龙神放心了,刚舒出一口气,想想又不对,“难道我的兴趣不正常吗?”
难道正常吗?!
四周所有的人,除瞰岸外,都翻了个白眼。
龙神正要不依不挠,门口进来一侍卫,满脸逃难的表情。
“龙、龙神殿下,门口来了个熊妖,说是要找瞰岸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呃,好吧。我会加油的。
其实我的确不是很有信心,因为这篇文我并没有设计复杂的情节,也没什么奇巧心思,只是单纯的想写某种干净温暖的东西。可这样的话,可能文本身也会比较平淡。
当然这次我也比较懒,都没日更过,笑。
至于下篇文,如果有的话,就会是完全的另外一种东西了。
若再相逢(下)
这世上或许有很多熊妖,但是会特地来找瞰岸的,怕是只有离索一个。
不一会,高壮的熊妖进得厅来,不再像于山头时身下只围了块兽皮,老老实实的穿着衣服,不过从那不自在的动作来看,他还是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把它们都脱了。他一见着瞰岸,熊眼就亮了,几大步走上前来。
“你竟然真的在这里!老子隔老远就闻到你的味了,还不敢相信。对了,黑金呢!是不是和你在一起,叫他出来,老子非拔了他那身蛇皮不可,竟然敢把那么个萝卜团子扔给我就逃了!人呢,人呢!!”
瞰岸放下手中的杯子,冷静的将脸上的口水抹掉。
“日头还高,黑金一时半会见不了客,”他泼去杯子中的水,重又倒了一杯,“不妨先和我说说怎么回事吧。”
原来那日黑金不负责任的、妖性泯灭的(离索语)将膏药扔给他之后,他的生活就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那小东西醒来后,不见黑金,等了两三日也不见他来接,似乎明白自己是被丢弃了,于是不吃不喝,整天就哭个不停,若是吵闹不休的那种,离索就硬个心肠将他丢出去了,偏偏小东西哭起来无声无息的,就睁着两只大眼睛,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滑,离索只觉自己那副糙肠子也被他哭的湿乎乎的。
他有心去找黑金,但这天上地下的上哪里找去?
然后,几天前,异变发生了。
那日早上,一切都还正常,小人醒后,呆呆的坐在角落,仍旧泪流不止。离索看的只觉眼睛疼,想不明白这整日连滴水也不喝,究竟是哪里来的那么多泪水,于是他决定去不远处的小溪替小人接些水来,哪怕不喝也得给他强摁下去。
哪里知道,等他接完水回来,洞里坐着的竟不是那四、五岁的孩童,而是一位年约二十的青年人了,但见他眉目温和似水,容颜秀润,虽然全身上下只披着件离索扔在地上的兽皮,可表情却从容不迫,态度平静。
离索大惊,险些将手中的水也打翻。他细细盘问那青年,可青年也说不上怎么回事,只说他一睁眼就在这儿了,不知道自己是谁也记不起前程往事,却偏偏又说有个地方想去。离索无法,只好带青年上路,青年时走时停,有时像是不确定的样子,可闭目思索一阵后,很快的又可定下再次前进的方向。
就这么几日下来,离索忽然闻到瞰岸的味道,这下也不要青年带路了,磅磅磅的笔直冲了过来。
龙神方才还听的极为入神,当离索说到小人整日哭个不停时,面上还露出肝肠寸断的表情,但一听到那小人已化作青年,顿时不感兴趣的撇过脸去。
“我看是哪路小妖修为突进,连带所化人形也有所增长,有什么稀奇的。”
瞰岸还是第一次听说膏药的事,不由细细问了些情况,接着便疑惑的皱起眉头。
“你说,你看不透那活物的真身?”
“可不是,不仅老子看不透,那老蛇也一样。”
这倒稀奇。瞰岸沉思一阵,忽然抬头问道:“那青年长什么样?”
“这个嘛……”离索不舒服的扯扯领子,险些将针结拉脱,“要说长什么样……那模样要是再长个几年,倒是和那个人挺像的,就是千年前老围着死蛇转的那个,叫什么名来着……”
瞰岸眉心一跳。
“对了,你可以自己看嘛,他不是和老子一块来的…..哎,人呢?”离索回头一看,身后空空如也。
潮湿的泥地,草木的香气,还有仿佛浸满了水滴的沁凉空气,都是有鳞一族的最爱。
蛇身慵懒的盘倒在一棵树下,安静了没一会,开始乱动,四处盘一阵,怎么也不舒服。
他疑惑的再盘一次,突然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