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面，安凌告别了夏晨，在人烟已经荒寥的街道上打到一辆的，回到了御花园。慢悠悠走进公寓内，恰好遇上坐在车内抽完一根烟出来的夏洛。
“你刚回来？”安凌以为夏洛早就回到家了，自己连钥匙都没有带，还在犹豫不要吵醒夏洛，直接去开一间房算了。
夏洛扔了一颗口香糖在嘴里咀嚼：“嗯，你公司有事吗？电话都打不通。”
“啊！是啊，我现在连电话都忘在办公室了。”安凌尴尬的掏掏口袋，有一种外遇被逮到的尴尬的感觉。
“那吃饭了吗？要不要叫外卖？”夏洛掏出钥匙开门，屋内的灯光因为走得匆匆还没有关上，敞亮的犹如还有人气。安凌下意识的摸摸肚子：“回来的路上和同事吃过了，你呢？”
“我也是吃过了。”夏洛解开领带，褪去西装：“我有些累，不介意我先洗澡吧？”其实他很郁闷，他知道一般食色那种性质的酒吧的酒大多都会有一些催情效果，所以在车上冷静了才下来。可是看到安凌，那种感觉又来了。他不能忍受这种冲动有一丝丝药物的效果。即使他吃了很多药也不会对老伯伯有感觉。
“没事。”安凌感觉的出夏洛有些心不在焉，以为只是自己没有陪情人节的缘故。
夏洛站在花洒下，这个浴室的构造其实很是奇特，1米5以上的都是玻璃构造，里面能看得到外面，外面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二楼的窗外只有满街的霓虹不知去往何个方向，没有理由的前进。在这个恒温的空间里，冷水的温度都显得那么不温不火，浇在身体上没有直接的刺激的感受，只像是风那温柔的手在触碰。
眼帘前由发丝引导的水流在眼前汇聚成水幕，扭曲着镜子里的自己。
浴室的门被没有预计的打开，夏洛一惊，连忙把浴帘拉起来。不着一缕的安凌抱着睡袍走进来：“原来你洗澡喜欢对着镜子啊，真有个性的爱好。”
“你……你怎么进来了？”夏洛捂住狂跳不停的心脏，刚刚平息下去的又有了一丝活力。
“我也累了，为了大家都能早点睡觉，不介意一起洗吧？”安凌拉开浴帘，跻身进一人相对宽敞，两个成熟男性站在一起就相对狭隘的空间内。几乎是靠在墙壁上，夏洛才能保持住肌肤不触碰到。
安凌的肌肤很白，夏洛以前就知道。不过第一次在雾气中看到他白里透红的肩头，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安凌一人独自享受着夏洛让出的莲蓬头，听到水声中明显的吞咽声，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夏洛也明白自己的声音太大，拉开浴帘想往外走，手臂却被安凌抓住。回首，是安凌微湿的发梢贴在红红的脸颊两侧，笑意盎然：“我都主动了，你还走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他有一瞬间额愣神，直到安凌冰凉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他才下意识的握住他，“怎么这么冷？”
“因为你没有抱住我啊。”安凌靠在下落的胸膛，两个胸膛间，紧握的双手隔出一道缝隙，任意让暧昧的气流从中间穿过。
两个人仅仅只是相拥着，就站立了好久。好似这只是一个互相取暖的拥抱。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冲破地平线的时候，夏洛就睁开了眼睛。对面是一张安详的脸，自己梦寐以求的清晨。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洗漱，热着三明治。
这里安静甜美，另一边却是被咋闹的铃声吵醒的。夏晨在枕头上挣扎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把一旁的手机接起来：“喂。”
闵扬被不设防的夏晨的声音愣了神，不过很快想起自己的目的，对他大吼：“你昨天干嘛不来？约定好的日子诶。而且手机没钱不会充值哦，等会来我这儿还钱。”
“我今天要上班。”揉揉眼睛，夏晨很快就清醒了。他下意识的直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才想起每个月十四号是要给王教授检查的日子。这个打电话来的人应该就是闵扬了。
其实他的记忆很奇怪，他也不知道该问谁。以前的事情都是记得的，会忘记的只是车祸以后每天发生的人事而已。可按照所有人的语气，闵扬是以前认识并且很要好的人，偏偏对于他们的过去，自己是一片空白。
“请假，我等你，准时到啊。”不由分说地挂上电话，闵扬穿着白大褂，下巴上有青青的胡渣。翻开自己彻夜工作的办公桌的一角，一张合影终于有一次重见天日。里头是两个穿着白大褂如同天使一样的少年，英俊秀朗，对着镜头笑的恍若世界是那么那么的美好。
夏晨叹了一口气。闵扬这个人他不是很懂，想弄懂过也没有成功。他的语气态度总是时近时远，是王教授的助手，可总是问他无关病情的事情。不过他对自己并没有害处他还是知道的，就算他有很多事情瞒着自己。
起身穿好衣服，早饭依旧是面条。滚烫的水泛起白色的面条，他不喜欢辣椒，可是昨天莫名就觉得应该要放很多辣椒。想着，手一倾斜，纯白的汤汁再一次变得血红。夏晨郁闷的看着翻滚热烈的面条在火海中自得其乐，放了一把盐，撩出了锅。
到了9点的时候，夏晨到达S大的一间实验室。说是实验室也不形象，更像是一个地下室的病房。他曾经质疑过这是否可信，不过自己偶尔欲裂的头痛却是经过这里的治疗之后变得越来越好，他也就渐渐地自己来了。
坐在椅子上的王教授头发已经花白，脸上满是岁月勾勒出的痕迹，笑起来的时候更像是一张被抓皱的纸。
“昨天出事了吗，怎么没来？”
夏晨总觉得王教授笑起来说话阴阴的，而且选择坐在通风口阳光唯一照射的地方不到，更让他与慈爱这词无缘，反而有些像是鬼片里的人物。他走到王教授前面的位置坐下，伸出手：“公司的事情耽误了，真是对不起。”
“没有的事。”王教授像是被火焰蔓延过的手掌覆上他的手腕，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心底默默流动的某些起伏。闵扬站在他的身边，阳光很肆意的撒过他的脸，刮过胡子的脸蛋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像是漫画里走出的人物一样，看着认真注视王教授的夏晨出神。
王教授另一只手拿着的笔突然间掉落，狭小的房间竟然还有回声，猛地惊醒了发呆的几人。闵扬转头看向在黑暗中不明表情的王教授，努力想去看透他的心思。夏晨也好奇的抬头，可也无法从他不动的褶皱里看出任何情绪。没多久，和蔼的笑声传来，“老人家现在连笔都握不住喽。到床上给你再做点仔细地检查。”
他站起身，身高奇异的短小。夏晨驾轻就熟的走到这里唯一的一张床上，周围是医院看到了都要羞愧的健全设施。因为里面竟然还有暖气，夏晨没有犹豫的就把外套脱掉，让他把设施接到自己的身上。
其后的几分钟，安安静静就把所有行程结束掉了。
夏晨起身穿好衣服，看向完全曝露在光芒中的王教授。他坐着也能和站着的他直视。
王教授正在一本本子里记录着最后的数据。扭头看了一眼在一旁的闵扬：“给他一半的以前的药，另一半换成新药。”
闵扬听后有一瞬谁也没察觉的犹疑，很快就转身打开了另一扇门。然后这间房间只剩下了两个人。夏晨问：“为什么要换药？”
“最近你能记住的事情多了吧。”王明阳不回答，只是算是提出了一个问句却用了肯定的语气。
“嗯。”夏晨点点头，不明所以，脸上却是满满的担忧。
“证明你已经在好转了，新药是减轻药效的，而且一直用同一种药，你也会出现抗药性。”
原来这是好转的现象啊。夏晨眼前浮现安凌的脸，嘴角更是不可抑制的上扬着。王教授看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心更是下沉的快速。
闵扬很快就把药放在棕色纸袋中拿出来，递给夏晨：“今天我就不送你出去了。”
“嗯。”和他们告别，夏晨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了出去。
见门被关上，闵扬焦急地问：“出什么岔子了吗？为什么用那么猛烈的药？”新药根本不是王明阳说的减轻药效的药，反而是刚刚研制出来，副作用什么都还不明显的药剂，组织还没有实验，还没有允许使用呢。
“他脑中记忆的重量增加了。”闵扬的心一顿，王明阳收好记录的本子：“保护膜一旦出现裂痕，后果不堪设想，他现在已经有自己的思想了。告他们做好准备，随时准备做第二次的工作。”
闵扬抓住欲走王教授：“第二次？一次的反抗效果就这么大，还要第二次吗？”
“不然呢？”此时回过头的王教授怪异的很，一半脸是明一半脸是暗：“你做的决定。把他推出来的那一刻，后面的事情你就不应该再放私情下去了。”他甩开闵扬的手，拉开门，大片光亮照射进这间屋子，露出他本来狰狞的样貌。王明阳回过头：“劝你现在不要做功亏一篑让大家都难做的事情。”
房间的黑暗满满聚拢，当闵扬的眼前黑色占据了所有的时候，他无力的跪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身前那片暗淡的灰色被溅落的水花染重了色彩。
“我做错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