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凌是在机场被抓住的,说是抓住一点也不严重,那几个彪形大汉让安凌以为自己又一次要被绑架了。坐车回到医院,安凌才停止编造自己的说辞,弄明白或许发生的事情。
像是害怕安凌再一次逃离一样,几个大汉紧紧抓住他的手臂,近乎拉扯着带他进了病房。被推进半开的门,跌跌撞撞的直起身,背后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安凌无奈的理理自己被弄皱的衣服,行李不知道他们有没有一并“抢劫”过来啊,自己的多有家当呢。
未等他抬头,一个不明物体就飞扑到他身上,软软的靠着,他低头只看得到一片白色上的一头乌黑的秀发,还传来了懦懦的声音:“安凌……”
他弯腰看向那张埋在自己胸膛的脸,虽然被抱得紧紧地,努力了一会,终究还是看清了那张脸。
不要质疑此刻安凌的白痴样,因为纯粹就是这张盯着夏晨脸的家伙已经靠着他的肚子就这么跪着睡着了!而且嘴角边留下的透明的液体也是口水无疑。这是夏晨?
安凌抬起头想要找个人证实,却接受到贝芯惠狠毒的目光。转过头,看向夏正明:“这是怎么回事?”
“具体还不清楚。”夏正明的声音瞬间好似苍老了十岁,他缓慢地摇摇头:“医生说可能变成痴呆了,不过他还记得你的名字,所以找你来看看。”他走进,伸出那双一直握着高档钢笔签下无数天价合约的手,慢慢靠近夏晨毛茸茸的脑袋。“嗯。”夏晨像是有感觉一样,在他即将触及的时候,撒娇似的在他胸膛揉了揉,换了个方向继续睡下。夏正明的手就停在半空,最终尴尬地放下。
死人!你是乘机擦口水还是在伤人心啊!安凌瞪着没有感觉的夏晨,想打他的头,又想到人家父母都在,这么干似乎不怎么好。
“你来了就好了,他闹了很久,就差打镇定剂了。现在扶他去检查室做检查吧。”夏正明的语气太过自然,或许还有点祈求。安凌也找不到时机拒绝,就这么带着一个比自己高大的无尾熊,亦步亦趋的走向不远处的检查室。
这楼层是本医院就好的病房,设施俱全根本不必东跑西跑才能将所有检查做完。这也是安凌第一次感激,原来有钱这么好。
但奇怪的是,安凌一离开夏晨,他就开始躁动,即使在睡眠中也不安定。安凌只好带着消毒的设备走进全是奇形怪状的高端技术的房间里。
他要做的就是握着夏晨露在外面的手,别无其他,所以半个小时的扫描时间他就坐在一边一手拉着夏晨一手只着头思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夏晨弱智了?看上去像。
但是干嘛只记得自己,不会是晕倒之前自己的影像还留在脑海挥之不去吧?应该不会以为自己是打晕他的人对吧。
要是还有读心术就好了,最起码或许还能看看这家伙现在在想些什么。
安凌郁闷的换了一只手,那只手一直暴露在空气中动也不动都有些微微的僵硬了。安凌触感离开的瞬间,夏晨再一次不安,身体不安地扭动。在一旁的医生狠狠瞪了他一眼,安凌只好乖乖将另一只手塞进他四处挥舞的手里。
就在那一瞬间,安凌竟第一次看见夏晨的心中所想。
直到安凌仪器被移开,夏晨像是一个睡美人一样地躺在床上,静静的像是一个天使。护士将他抱进轮椅中,让他推离的时候,安凌才回到现实中。瞪大眼睛,不敢眨巴一下,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滴落下什么来。
夏晨的脑海,纯白的可怕,或许出生的婴儿都比他精彩一些。若说有什么颜色,也只有自己黑白的影像不断播放。
“这算什么啊!”安凌推着安凌回到病房,夏正明和贝芯惠都到主治医生那儿去听取结果了,安凌不用,他已经知道。他真的痴呆了,只是不知什么原因,脑海中竟然还残存着关于自己的记忆而已。
医生办公室,夏正明夫妇坐在办公桌之前,等着沉默注视着照片的医生开口。
主治医生的嘴唇轻启,他们便全身肌肉都紧张的绷紧,只可惜没有等到他的任何话语,他又闭上了。
就这么来来回回很多次,他终于开口:“病者的情况比较特殊,按理说他被打倒之前就已经遗失所有记忆。因为车祸而压迫到的脑神经让他在未来日子里的即一方面存在缺陷。而这次被击中头部则激活了他的脑细胞在生存能力,有渐渐恢复的趋势。醒来就能如正常人一般。但是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断去了过往所有的记忆,如一个新生儿一般了。能记得安凌这个名字和他这个人并且去他如此依赖我暂时找不到合理的医学方面的解释。但是从感情上来讲,或许那人能给他安定感,像是婴儿会比较喜欢水一样。就是以前环境最让他觉得舒心的一个人吧。”
“那……有治愈的可能吗?”夏正明听了医生一大段话,开口。
医生缓缓的摇头:“你们最好顺其自然,从医学角度来说,他是健康的,没有任何异常。连痴呆儿都比他好医治。你们只要当他是新生的孩子好好培养,他会和正常人一样的。”
“不可能!我们换一家医院吧,啊?国外怎么样,美国挺好的吧,更先进的技术呢?”贝芯惠握住夏正明的手臂,祈求的看着他。
夏正明沉默着,看着电脑里那个模糊的看不懂的影像。就像当初看到B超的显示图一样,自己的心情复杂极了。那个时候是在复杂自己将有儿子,但自己却不爱自己的妻子。现在又复杂着自己有一个弥补孩子童年与爱的机会,但不得不承受以前那个优秀的夏晨已“死”的消息。
“不要闹了。就这样吧。”夏正明握住身边这个女人的手,摸到的时候才惊了一惊,手果然才是女人年龄的证明啊。就算脸蛋如何光滑美丽,衣着再光鲜,这双饱经风霜的手,却是再怎么也回不去了。
贝芯惠挥开夏正明的手,指着他的鼻尖吼:“这不是你唯一的儿子你当然算了!我的儿子我来想办法!”
夏正明起身想去追,最后还是跌坐在了椅子上。医生问:“夏先生,要不要也做一个检查?”
“不用。”埋头挥挥手,夏正明起身的时候背影依旧意气风发,只有那一双沉重的腿在讲述着他背负的东西是多么重,多么沉。
回到病房,贝芯惠不在。夏晨已经醒来了,赖在安凌的怀里吃着苹果。夏正明想起那个酒会的夜晚,自己看见的夏晨的那个微笑,含蓄,满足。此刻的笑则外放多了,眯着的眼睛都看不见白色,露出白白的牙齿,将手里咬了一半的苹果递给安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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