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努大势已去,国政摇摇欲坠,绝望的士兵抱着必死的决心守护着最后一座皇城。而经过精心准备最终淬厉的二十万西征大军于炎徵八年冬末扣开大关,发难于西努最后一道屏障——葫芦山。
此时关外之地遍插炎徵军旗,只要顺利通过了葫芦山这个峡口西努皇城抚冥就尽在眼前了。作为长久以来炎徵最威猛的主将,先锋大任自然就落在银煞身上,三人商讨战略便是由她领着夜霆军直入葫芦山,而郝连两兄妹则作为左右翼盘踞在后。这样的部署无非就是想让银煞为饵,先诱得莫里赤的大军进攻,而后郝连再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三支队伍汇合而上,一鼓作气拿下整个西努。
而西努大半军队败于夜霆军之手,人人恨不得杀银煞而后快。此次交锋对于西努人来说是一场为荣誉的殊死之战,对于银煞来说是报杀父之仇的机会,对于郝连两兄妹则是个铲除银煞并立功的机会。
“哼,郝连那两兄妹拥重兵龟缩在后营,分明就是想置将军您于死地。” 很快夜霆的大军就行径在了葫芦山狭长的道口里,整个山谷太显沉寂阴森,八位无字中脾气略显急躁的无伤忍不住将心里不快吐出几句。莲白衣不理会他的话,回头看了看自己的队伍又转望前方,今日偏逢山谷大雾果真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
“无过,带着先锋小队前去侦察侦察,无伤到队伍最后去守着那批兵器车马。”
“啊?主人这……昨夜不是说好我打先锋的呀,守兵器这种事还是让无阳、无欢他们去吧!嘿嘿,我去探路,我去!”对于莲白衣的命令显得不乐意,无伤为自己辩驳道。
“快去!”低沉的声音呼啸而过,莲白衣已经有些不快。此次并不是往日普通征战,这个地方是流淌过她父亲鲜血、埋葬过他白骨的坟墓;是她最后了结一切的地方,她期待太久了。她身上潜伏的嗜杀感重新被唤醒,这场最后的战役来临了,她狂喜不已,喜于厮杀与等待终到了尽头。
直至下午大雾散去西努军队依旧毫无踪影,无过领去探路的小部骑兵也未有什么动静,他们的军队已经全部进入了葫芦山的大凹之中,也就意味着现在开始是真正的没有了退路。而对于郝连家的援军,夜霆的每个将士从未对他们做过指望。若要指靠,他们也只靠着他们的大将军银煞。
“莫里赤身经百战没道理会错过偷袭自己的好时机,大雾已散反来强攻对他并不有利。他想磊落的打一仗?那当初他就不可能会埋伏暗算自己的父亲。”莲白衣心中重重疑惑还未得到解答,山谷前方已嘶鸣一片,紧接着是沉重铁蹄踏碎石土的声音,凭借内力莲白衣已大致判断出朝敌方大军与自己相隔的距离。飞驰的铁骑扑来的速度快到他们不敢相信这是亡国之人的气势,源源不断的兵马由西努后方填充进来,前方厮杀无尽头。
“夜霆军准备迎战!长枪兵、盾牌手、弓箭手上前列队;机械兵、战车兵速速布点,刀斧兵,轻步兵和骑兵跟我来。”莲白衣一声令下,夜霆军迅速反应举作半防御半进攻式,莲白衣狠拉缰绳夹住马肚飞骑而去,她的目标只有莫里赤,她座下八位大将迎战大军主力足矣。
白马飞过,身后的厮杀惨叫不曾停息,只见马上之人银甲耀眼,粼粼铠甲呼应着手中宝剑的光芒令人晕眩,她就如一道白色闪电破空出世,那一身王者气势让整个阴霾的山谷都快撕裂出道道血口!
一夫当关的银煞让西努军队几乱阵脚,她就这样大胆地率着几千骑兵堵先在密林的夹道上抵挡万军,而两旁的密林中风声渐渐激烈,杀气荡空而起,她静静等着林中窜出的埋伏,明暗交替的光筹是大军压来的预兆,她无法估量自己的胜算有多少,但她必须活着回去。
战角吹旌,莫里赤麾下兵马飞快集结,弓如霹雳弦惊般从林中飞射出来。幸而银煞心中早有防备,她一声大喝盾牌手就如一团浓厚的乌云排上几米高压制住了两旁的攻势。血腥味还不够浓烈,除了防御杀场上更需要暴怒的勇士!
银煞一边想着一边抓住时机利落的从马上一跃而起飞出了防御圈,寒吟剑在手中挥舞她所到之处片甲不留,凶残的剑气让箭雨沾不到她丝毫,只有寒吟剑不断刺穿胸膛的啸声。
“夜霆的猛龙们撕碎这些西努人!”在兵戎相交的战场,她的话依旧清楚的传到了将士们的耳朵里,不畏生死的夜霆军齐齐冲向了高地,大群的西努人马见到他们更是如死神吞掠般席卷而上。敌我双方都是久经沙场的硬汉,就算如此惨叫声依然不绝于耳,混乱的厮杀瞬间染遍整个山谷。西努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而夜霆军始终未有补充进来的援军。就当他们以为夜霆军战到疲乏就要被压制的时候,阵阵爆炸声和重兵器弹裂声从夜霆军后方传来。林中的西努人还不及看清那个方向投掷下的暗器,就被炸得血肉模糊,一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兵车碾压过战场上的尸体,车轮上锋利的钩刀旋掉了步兵铁骑的双脚。西努的将领一时对这些奇怪的武器没有了回击之力,慌乱之中只好连退百米。
葫芦山变成了疯狂的修罗场,而千军万马中最疯狂的屠戮者非银煞莫属。银煞,连传十里战线西努人听到其名都要胆寒的死神!血腥在她眼里是纯净的存在,她心中压抑多年的苦楚找到了最为合适的宣泄地,只有在杀死别人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是活着的。这里的世界满布鲜红,是黑是白是敌是友如此分明,被羁绊多年之后仿佛这样一场盛大的洗礼才足够让她找回自己。冗长的等候终于要过去了,到了要破解枷锁的最好时机,在深沉隐忍后的爆发力让她足以颠覆整个世界,与那些阴谋权术抗衡。
经过一天一夜奋战,敌退我攻,夜霆军仍旧未能出葫芦山。甚至连银煞最期待的对手莫里赤都不曾出现在大军中。西努军队越来越分散越打越活,而夜霆军的力量越来越集中已经处于被动。加之长久的厮杀,纵然他们英勇无敌大片的伤亡也是无法避免的,何况西努后方的援军还在源源不断的补充进来,而炎徵的援军连影子都找不到。
天光刚起开战的信号就传来,无伤凑到银煞耳边小声汇报了几句:“将军,那批重机械弹药已经用绝,就连备用的都已经所剩无几……”
“全丢了,让将士们换上最轻的兵械,立刻突围。”银煞看似漫不经心的回答着,心里却异常焦躁,局势并不乐观。
“可是突围出去就是西努的都城,只怕有更多的重兵在等着我们!”进退两难的局势中,任谁来看突围都是更加冒险且愚蠢的选择。
“葫芦山出口离这不过两里,只有杀出去才有胜算而且越快越好。”银煞并不是随意传令,她也在揣摩着敌人的实力,在出征之前他们就仔细分析过西努,他们剩下的兵力不应该有这么多。或许莫里赤玩的就是这样的把戏,倾尽所有兵力在葫芦山想让他们知难而退而实际都城之内的兵力形同虚设。不管她的猜测是否正确,她都要这么去赌一次,天意和人心她都要较量一番。
“立刻传令下去,夜霆军的最后一场突围,让战士们都打起精神来。”
“主人……你有几成胜算?”无伤犹豫地走出几步,回头问道。
“或许一成或许十成,但莫里赤这次必定会死在我手里。”
“我感觉得到您对这场战役的期待,可是如果回不去呢……我并不害怕自己在这场战争中死去,我怕的是……”他怕的是他们十三无字日后没有可以再追随的人。
“无伤我们会全身而退的,我也想要快点回到故乡去。虽然那里充满了危险与阴谋,可也有我一直想要回去的理由。”银煞淡淡地说着,第一次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额间那道半指长的纤细红痕让她多添了些肃穆与不凡的气质,时光仿佛乍回到还在晋陵的那年——她还是那个不羁少年。多年过去无伤他们已经在战场历练得一身风霜,可他们的主人依旧那样的不染风尘,她的沧桑来自于内心,无显于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