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此战结束不到两天郝连两兄妹就带着自己的人马顺利通过了葫芦山，乘势追击直捣西努皇都。银煞的夜霆军却在葫芦山一战后没有了踪迹。半个月后，晋陵的人们已经开始沸沸扬扬的谈论这英雄的一役，西努军是如何狼狈溃退；夜霆军如何身先士卒神勇威猛，而夜霆军的下落成了这场战事最后的谜团。有传言说夜霆伤亡过大在出了葫芦山之后被抚冥剩余的精锐打得全军覆没；有传言说银煞与郝连将军二人不合，害怕银煞将军功劳盖过二人被郝连两兄妹暗算，因此惹怒了陛下迟迟不下令让西征军赶回晋陵。也有传言说银煞不贪图荣华富贵厌倦了征战，解散了夜霆军从此遁入世俗。

不管哪种传言，都引来晋陵几位掌权人的关注。司马徵得知消息后更是寝食难安，立刻下了密令给郝连两人暂不许回晋陵，追查银煞及夜霆军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同时也拖延了郝连二人回京的时间还能将他们的部分兵力就留在边境驻守，简直是一举两得。这几年他刚稳固了自己的政权，眼下虽是成就一统大业可实际炎徵国的势力一直是三方鼎立相互制衡的。他的皇权政权与南宫引月手上的兵权，还有他用以制衡南宫郝连的银煞。在这三方中自己虽然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者，但每个势力在朝中亦有相互的支持者且暗中有多少牵连还不得而知。失去自己妹妹的协助他独自握着江山心里竟然是害怕的，可是若是司马隽真的在自己身边他又不能安心。说穿了其实他眼里的司马隽并不是作为自己的妹妹存在，而是作为巩固他皇权的工具。越想越觉得惶恐司马徵找来他如今最为信任的驸马奚夜，交予重权暗自将皇城内外布满重兵，不管是防谁总之是要防的，几年前他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而远在西努的郝连芷云和郝连睿霄一面收拾着西努最后的残局战后原地休整，一面疯狂的寻找夜霆军的下落，对于司马徵对他们下的令并未多想，因为二人早就归心于司马徵了。帝王只有一个即使是那个帝王是由他们的师父推举上位，即使这个帝王不够英明，可是他们若要守护江山就得忠于坐在皇位上的那人，这就是忠臣良将自古都明白的事。本是打算葫芦山之后就不留活路给银煞，哪知一向骁勇血性的银煞竟不与他们正面交锋选择逃跑，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陛下不让我们凯旋回归是什么意思呢！要追杀银煞也无须所有西征军都呆在这啊，那小子始终不现身，我们得耗到什么时候？”追查夜霆军又是一无所获，一天一天过去郝连睿宵已经沉不住气，原本这个时间段他应该带着一身荣耀在晋陵接受千万人的敬仰、接受皇帝的封赏并享受一切荣华富贵了。

郝连睿宵不经意的一句话让在一旁小憩的郝连芷云顿时惊醒，她眸底一闪，开始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他们信任自己的皇帝，可皇帝并不信任他们！会不会银煞早已暗中回到晋陵与司马徵暗中布置，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削弱自己的实力夺回兵权呢？难道这一切是银煞与皇帝布的局？

“哥，银煞到底是什么人你有仔细查过么？真的只是陛□边小小的暗卫？”郝连芷云远在西努且不能预料晋陵的局势心中难免产生怀疑。自己立下赫赫战功，若自此就在边陲驻守她心有不甘。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来问早有答案的问题？他不就是陛下安插在我们身边的棋子、心腹眼线，从他第一天来到大军我们都清楚的嘛。我现在想的是赶紧找到他杀掉，然后回晋陵等陛下封赏。”

“相处五年都没有探到他的底，一个只有武功高强的暗卫怎会这么不简单？且他若真是皇帝的心腹，那我们就把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他兴许早就被陛下藏了起来，我们就算找死也找不出他，届时陛下随便找个理由我们就别想顺利回晋陵了。而他本就战功显赫，把我们取代轻而易举。”还想着带着荣耀回去见楚挽墨的郝连芷云此刻满心的希望都破灭了。

“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要不找师父帮忙吧。”郝连睿宵总算是有了一次不错的提议，待两人商量完眼下形势就立刻送信去了晋陵南宫引月处。

他们无端的猜测并非没有根据，只是他们不知道银煞与司马徵的另外一层关系。银煞在葫芦山一役之后迅速折回到炎徵国土，暗地里接近晋陵。她不是去投靠自己的哥哥讨要封赏，她讨要的是比封赏大千倍万倍的东西。她将夜霆军被分成九股力量由十三无字带领潜进炎徵，而琳琅阁在中原的势力在她回晋陵的途中不断补充到夜霆军中，军队悄无声息的扩大。若是经过几年苦难和磨砺她只是学会打仗这一件事那她就不是莲白衣。五年磨一剑她远在边境，可在君游玄财力和利器山庄兵力的支持下琳琅阁早已暗中强大到不可抵挡，这才是她蓄势已久的最后一场反击。既然她的哥哥一直视她为最大的威胁不停的伤害她，为何她就不能反过来威胁他一次呢？当整个世界容不下你，所有人无法解释你的存在的时候，那就自己到权力的最巅峰去给自己一个解释，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解释。

月下清风，静谧的湖面忽吹起一层涟漪，银煞望着湖心出神。从西努来时带着不到两万兵马，行径半个月人马已从全国各地赶到扩充至十万，君游玄又传来消息说晋陵戒备森严，分散的九路人马并没有汇集，纵使一座城有一万人马的调动也会惊动当地官员，而银煞却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她的人马仿佛是天降的神兵，骤然就聚集到晋陵周围的城池并形成包围点。已有涟漪起浪又有何难，这次自己的胜算又是多少？能在晋陵掀个天翻地覆的巨浪吗？

一颗小石子从柳树后面飞入湖心，将点点涟漪扩散成大圈的波纹。面具后的银煞目光一扫，随便勾起地上一枚石子转身踢向柳树，一击就将树干提出一个大洞，幸而树背后的身影反应迅速才没有被这一颗小小的石头砸死。

“哎呦，几年不见，你出手也太狠了点吧。”树后的人摔得惨痛，跌坐在地打算耍赖。

“出来，君游玄！”银煞一声低喝，树后那人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嬉皮笑脸地拍着身上尘土走到了银煞跟前：“如今想要暗算你比以前难上十倍不止啊！”

“多大岁数了，还玩？这么几年就没点长进！”银煞有些不耐烦的挡开君游玄勾上她肩头的手臂。对于老友的再次重逢她并没有表现出多狂喜，其实她只是不想让君游玄看出来自己内心被触动。

“哟哟哟，打过仗喝过血的将军是不一样哎……别以为头发比我白就跟我装深沉装稳重！你的琳琅阁靠我养了五年啦，这笔钱打算咋还啊！？今天可不是来跟你叙旧的啊，是来算账的！”君游玄又将刚才被打开的手搭到银煞的肩膀，这次银煞没有再挡掉。与银煞拌嘴的习惯即使五年过去了还是没有改，每次他输了就总拿银子来说事。

“你……”银煞斜了他一眼道：“没钱。”

“缺钱啊，要不兄弟我再借点给你？你这么多人要养活，担子可不轻呐。”不搭理兄弟是吧，那就来点正经的，做生意君游玄可是好手。

“把这破玩意儿摘了，那道伤不是都好了，这样我看着不习惯。”他死盯着银煞就是十分想看看她憋屈的样子，可他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盯着的是张白面具。

“我没有时间跟你闲扯，亲自过来干什么？你出了晋陵，我的人很有可能被你连累，暴露行踪。”

“哎你，怎么还是这么不服好，我来当然跟着你一块干呐！这几年我为你在晋陵忍辱负重，可没少被司马徵和奚夜那个混蛋欺负！”

“不做你的生意？舍得你的声色馆？说正事。”

“嘿嘿，跟着你造反要是造得好，天下的生意不都是我的！”如此敏感的造反二字由君游玄说出来显得十分轻松。而这二字在银煞听来却异常刺耳，她皱皱眉喝道：“住嘴！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滚回晋陵去！”她内心深处还是不愿相信自己真的要造反的，她觊觎这片江山吗？不。她想生灵涂炭吗？不。这是她走投无路的选择，她替自己感到悲哀。

君游玄收敛了自己的不正经，与银煞并肩站在湖边一时找不到话说。他懂的，这些年里唯一懂得她的苦的人就是他了，走到这一步都是哪些人逼的他都了解得透彻清楚。他怎么好再去提起那些她不堪回忆的人和事，让她还未痊愈的伤口继续流血。

两人沉默了许久银煞主动摘下了自己的面具，此刻的她在皎洁的月光之下显得更加憔悴，凤眸无光眼中布满血丝，唇色苍，额间细长的红印深深凹进她皱起的眉头里，一副犹豫寂寥的模样让君游玄都心疼：“怎么总要把自己搞得这样累呢？”

“你看现在的我，还是你认识的我吗？”

“一直都是。”

“记住现在的我，以后的一切就变了。”

“不管怎么变，作为挚友和哥哥，我君游玄希望你今后的人生能过得好。”君游玄从没有一次像今天这么郑重，让银煞觉得他像是比自己大上几岁的男人。银煞嘴角划过一丝苦笑，再不知如何回答。过得好吗？那么你呢挽墨，现在的你过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