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挽墨从奚夜府逃出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莲白衣耳里,原本还打算多在伯阳潜伏几天的莲白衣也因为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提前行动,她不能再有把柄落在晋陵那帮人的手中——她的要害她的挽墨。
伯阳本就与晋陵毗邻加上这一带山林繁茂,晋陵坐落的西面及南面山脉绵亘不绝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护着整个皇城的左后方。而熟悉城池地形的莲白衣借了黑夜的掩护只一晚上就将其中一半的人马埋伏在了这人迹罕至的峻岭山中。反道而行的路虽然艰险,但布置这么大批的奇袭之兵很有必要。她留在伯阳的人马都是她身边最精锐的铁骑兵,在晋陵山林里潜伏着的大批人马则是武功高强行军神速的步兵。她与司马徵的正面交锋肯定无法避免,可她并不打算就这样在敌人面前暴露自己全部的实力。
另一方面皇城中的禁卫军疯狂的搜查楚挽墨和无命的下落,两日下来,整个晋陵被奚夜翻了个遍,他一副抓不到人绝不罢休的架势。可这样一来为难的却是皇城中的百姓,本是打了大胜仗举国欢庆的时刻,皇帝连日来的异常举动反倒弄得人心动摇。就连在晋陵根基深厚的声色馆都被驸马给查抄了,整个皇城突然笼罩在了一种极危险的气氛之下。而君游玄早料到奚夜会对他不利会在事发前就将自己的势力撤出了晋陵,与莲白衣早早汇合。
夜深晋陵某片浓密的树林,一辆马车悄无声息的停在原地。从驸马府就消失的无命端坐在马车前面,神色戒备,专注的观察着马车四周的情况。车内楚挽墨抱着熟睡的自涯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他们二人历尽艰难逃了两天也只是逃到离皇城稍微远一点的郊外,弄到这辆马车更是让无命费了相当大的力气。等到月亮都躲到了树丛后面马车周围突然起了声响,几十道黑影迅速出林子里窜出,朝着马车的方向靠过来,虽然无命知道来的这些是自己人但也丝毫不敢松懈,因风中卷起的浓厚杀气让她本能的戒备。
“命……有杀气。”几年来武功大有精进的楚挽墨在车内也感受到了这股气息,立刻提醒道。
“没事,都是自己人。”无命翻下马车走到被斗篷严密包裹的黑衣人中间,试图寻找领头人。其中一人突然从人群中施轻功腾空飞上马车的蓬顶。节奏怪异的哨音从那人嘴里传出,无命立刻猜出他是谁来。
“无伤!怎么会是你,你不是和主人在一起?”
“嗯,我来接你们出城。”
“你们这么多人进来太冒险了,我以为会是晋陵城里的无侯他们来接应。”
“嘿,没有夜霆办不到的事。这几年我们跟着主人可长进了不少,你落后了大姐头!”
无命脸色一僵听着无伤这样说有些嫉妒起他来,自己这几年没能追随莲白衣去经历那些惊心动魄的事,真让人觉得遗憾。
“你小子,嘴这么损。”
“嘿嘿,现在大姐就跟我回去随主人一起干大事吧。”眼下情况并不适合闲聊,无伤立马转过话。
“阁主夫人,时间紧迫快跟我们走。”无伤从车顶跳到马车前扣扣车门,示意楚挽墨出来。楚挽墨先是一愣随后心中波澜大起,外面这人称呼她阁主夫人,让她这少女心早已不再的人突生起一丝羞涩。纤纤素手推开车门,雪白皓腕在黑夜里隐隐有光泽流动,在众人的注视下楚挽墨抱着一个可爱的粉娃从马车上下来,她的容貌,她的风仪还是如当年那般清雅无暇,丝毫不像是一个已为人妇的夫人或母亲。在场每一人以前见过她的、没见过她的人都被楚挽墨琉璃般的光芒打动,世间绝色女子原来还有这一种。
若此时有人留心观察,会发现黑夜人中隐藏着一双银色的眼睛,她不动声色看着月下的绰约美人,眸中划过星辰的光彩,楚挽墨从马车里出来一直到他们护着她的途中有着银色眸子的黑夜人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世间少有这样奇异的眼睛,她就是楚挽墨只一眼就能在万千人潮中认出来的那个人——莲白衣。莲白衣本以为多年的思念之苦可以在见到楚挽墨的时候轻易偿还,但这种思念太过激烈太过沉重,即使楚挽墨就在她眼前、楚挽墨的马儿就在距她不足三尺的右侧奔驰着,莲白衣依旧想念得发狂!可是莲白衣不允许自己立刻到楚挽墨身边将她拥在怀中,当下还不是重逢的好时机,当年她的不辞而别让她难以启齿求得楚挽墨的原谅,她害怕。
穿过丛林在树叶月光交错的掠影,除了惊起林中的飞禽走兽,不想她们还惊动了晋陵周边的禁卫军,远处大批的骑兵正在他们离城的必经之路上只等他们冲出山林在平坦的地势进行围攻。莲白衣对这样的状况早有预料,所以她才要亲自来接楚挽墨。
“敌人到了,保护好她们二人!”无命转头对众人说着。她作为十三无字里的老大,加入队伍自然就由她率领众人。
“还以为甩掉这些麻烦了,不想现在还能准确咬住我们,在这伏击!”无伤此次带人进城正赶上全城戒备,潜进城里的时候可不像他平时耍嘴皮那样轻易。
“他们人太多,看来我们只有硬冲出去了,希望你们带来的马速度够快耐力够好。”无命迅速作出反应,犹豫只会坏事。
“不行,这些马是我们在别家的马棚随便牵的。”无伤毫不掩饰自己干的坏事,无命闻言在心里啐了几句脏话。
所有人都仔细想着其他对策,这时莲白衣快马加鞭骑到领头的无命身边压住嗓子小声命令:“你传令找十几个轻功稍好的弟兄骑马过去,将所有马脱缰放到敌军的阵前,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动静越大越好。其他人我带着从侧面走。”
“主……”无命有些诧异的回过头,立马就认出蒙面布之后的那双银眸。
“快照我说的做!”莲白衣及时打断无命,丢下一句话拉了缰绳就退到了队伍后面。等到无命下令到众人部署行动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不免也让无命惊叹他们果然是训练有素、久征沙场的人。
剩下的人没有了马匹只能靠轻功夜行,既考验耐力又考验个人实力。看着楚挽墨抱着自涯行动不便,本是不打算靠近楚挽墨的莲白衣还是没忍住,她跃了几步跃到楚挽墨身边低头挡住脸,故意转换成低沉的嗓音:“把孩子给我,你抱着她跑不行。”没等楚挽墨反应过来她的话,莲白衣已经将孩子从楚挽墨怀里抱走飞身到队伍的最前面。
莲白衣如此突然的举动倒让楚挽墨愣了一下神,这个黑衣人说话的语气不卑不亢,丝毫不像无命和无伤那样客气,竟让她觉得有些生气,可是到底哪里奇怪楚挽墨也说不上来,于是楚挽墨提气朝着莲白衣的方向飞去,试图追赶上她眼里这个奇怪的黑衣人。
由于莲白衣的速度太快,急风刮得怀里的自涯极为不适。
“喂喂喂!你跑这么快,涯儿的脸好疼啊!”小人儿挣扎着让她慢点小粉拳不停的落在莲白衣身上。莲白衣第一次听到自涯说话的声音,五年之后再次抱着自己当作女儿的小宝贝她的心情就如这疾风一般畅快。
“哈哈哈……脸疼涯儿就钻我怀里,把头埋进去,乖乖的。”莲白衣摁下她的小脑头,爽朗的笑声连莲白衣自己都久违的。
“嗯,那你也要慢一点才行,不然我娘会追不上我们的!把她一个弱女子弄丢了可怎么办!”自涯一副认真懂事的模样,奶气的声音充斥到莲白衣的整个心房,她觉得自己整个心脏都在快速跳动,能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子陪伴她的生命何其有幸,她守护的便是她该拥有的。
“丢不了,我丢了谁都不能丢了你娘。”自涯对楚挽墨的喜欢让莲白衣感动不已,早已不相信亲情的她仿佛又找回了那种感觉。
“那我丢了你管不管,哼!”自涯很少对陌生人有亲近感,可她偏一点不讨厌刚才这个将她从自己娘怀里抢走的叔叔,反而很怕莲白衣突然的就将她遗弃在黑夜里。
“自涯也不能丢。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莲白衣将自涯抱得更紧。
“可是我最重要的人不是叔叔,这样你会不会不喜欢我。”说着自涯伸出两手想环抱住莲白衣,可是手臂太短只能作罢。
“不会。”
“叔叔我们还要跑多久?涯儿好累好饿,已经好几天没有吃好吃的了。你猜我最爱吃什么?”
“鱼丸。”其实这是莲白衣自己最喜欢的食物,她不好搅了孩子的兴致,对于她的问题都一一回答。
“嗳!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的就是娘做的鱼丸了!”听到自涯的这句话,莲白衣心底被什么东西触了一下。
“因为这也是我最喜欢的。”
“好吧,那你知道为什么我娘要跑,为什么她不和爹住在一起,也不愿带我去皇宫玩……还有好多为什么我都没有想明白你能告诉我吗……”小孩子的精力总是无限的,特别是在遇到自己感兴趣的人的时候就会说个没完。
“你娘想做让自己开心的事。”孩子无意的一些话透露着楚挽墨的生活与遭遇,这细微的情节都被莲白衣捕捉到。
“涯儿也想让娘开心的。”自涯抬头认真看了莲白衣一眼。
“叔叔,原来你的眼睛是银色的!你不会是妖怪吧?”
“你怕么……”
“不”
“为什么?”
“因为你喜欢吃鱼丸……”在自涯的逻辑里妖怪都是吃小孩的,如果喜欢吃鱼丸的妖怪那一定就不吃其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