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饮酒是兵与将相互加深了解的好方法，杯酒下来就可知一个人是否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下之志。从某种方面来讲主将根据他们的特点合理安排作战将领利于提高军队的战斗力。从关外回来的莲白衣正需要这样一个时机来了解她这些年培养的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人，有着如何的实力。莲白衣耐心等待着十三无字一一为将士们斟酒，一边默默观察着这些年轻将领，想从他们动作的细节上找出一些性格特征。

“我莲白衣用这杯薄酒邀众将，与尔同征战，问鼎世间。”莲白衣将白瓷酒杯高举，一手迅速解下了自己的面具缓缓将酒送到泛着迷人色泽的唇边，晶莹的液体滑过她的喉咙，却像送到了众将的喉间让他们备感清凉。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一双仿佛承载了世间一切善与恶的耀眼银眸，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最引人注目的眉间那道红痕无一不在张扬着他们主人高贵的身份和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而那俊美的脸上此时正噙着的一抹亦正亦邪的笑容看着他们，这笑就像一片轻柔的羽毛在众人心间浮动。啪……一个酒杯跌碎在地的声音，啪啪啪……接二连三传来酒杯跌碎的声音，将士们第一次看到莲白衣的真面目都深深地震撼，斟满酒的酒杯都在失神之间从手中滑落。

“怎么大家不肯给我面子？”如冰的薄唇轻轻开口，让众人有些心动，心动得害怕。无人应声，无伤轻咳了一下：“来，随我一起敬阁主！”

“我等誓死追随阁主！我等誓死追随阁主！我等誓死追随阁主……”连饮三杯才让众将缓过神，可即使这样他们还是没有看明白莲白衣是男是女，他们不知该如何定义这样一种美？还是这样一种俊？他们此前未曾遇到过这么俊逸的将军。

众人正蹙眉不解间，莲白衣又倒了一杯酒走到他们中间，眼神中透着一股威严环视过每一个人而后开口，“你们所效忠的我，并非男子。”

一切的疑问都解开了，女人竟是女人！如此骁勇，在战场屠敌似罗刹的将军竟然是女人……不可思议，简直太不可思议！可他们除了敬佩还能如何？还是只有深深地敬佩与死死追随，这样一个世间绝无仅有的人就是立刻为她去死也是值得的。

莲白衣想要看到的答案很快浮上众人的脸，她露出温雅地笑容，语气坚定：“今后，大家应该不会再质疑什么了吧。我千真万确就是女人，有能力带领你们赢得天下的女人。”

众人定定地看着她深邃无底的眼睛，一下就被卷进眼底的风潮里，毫不迟疑的掷下几个字：“誓死效忠阁主，我等绝无二心！”

“很好，很快你们就会知道自己没有跟错人、选错阵营。众位爱将饮酒适量不可误事，醉卧沙场那种诗意情节我希望不会发生在你们身上。等夜霆大胜之日，我莲白衣亲自为众将煮酒，再与你们论英雄！”莲白衣迅速恢复了平常的冷峻严肃，放下酒杯在众人的注目下走出了营帐。她一贯潇洒不爱把话说得太死，剩下的就留点时间让将士们自己去想明白吧。

夜霆军这场军事哗变让司马徵猝不及防，一大早，伯阳被攻占的消息就传到晋陵。而楚挽墨被夜霆军救走的消息也不胫而走。司马徵怒不可揭，扫了朝中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一眼，个个低头不语。经历过两朝更新换代的苏暮两位老臣更是神色凝重不敢多言。本想拿住楚挽墨做人质可人没拿到反而激怒了他的妹妹，此番弄巧成拙司马徵总要找个替罪的才甘心。

“奚夜！你保护公主不力，该当何罪？”为了自己的皇位稳固他还是没敢将楚挽墨身世的秘密说出来。

“臣臣……臣冤枉……是公主她早与夜霆军的人商量好一并逃跑的！”奚夜与司马徵早就已经串通一气，不过想在众人面前把莲白衣的反叛之罪再加重一等。

“你敢辱我皇家威严，污蔑公主？！”

“臣不敢，还请皇上明鉴！我与公主朝夕相处五年一直鹣鲽情深，哪知近日她突然对我不闻不问，整日与府中下人打探银煞在边关杀敌之事，醉心于那银煞……终于有一天我发现远看这两年他们早就暗中来往！”

“你说的这些可有凭据？”

“有！在臣家中臣无意发现了这些他们来往的密信，可介于公主的身份和皇上的颜面，臣一直忍气吞声不敢张扬。”奚夜说得无比委屈拿出一叠不知何时伪造的书信，好似真有这么一回事。

“呈上来！”司马徵将信件拆开假意看了两眼，气得将全书信丢得满朝飞。于是整个事件在众臣心中就有了一个看似合乎情理但又没什么说服力的导火线——炎徵公主与银煞私奔，而银煞色迷心窍为保住二人性命才临时变节。至于事情的真实性不可得知。

“简直是大逆不道！朕要亲手杀了银煞！”皇帝暴戾的本性瞬间暴露。他从龙榻起身来回踱步，一时之间朝殿之上鸦雀无声，他想了想又将矛头指向了朝中重臣。

“苏陶！凌宁公主曾是你侄女，这件事你也脱不了关系！”司马徵此话一出，一些老臣立马看出了端倪，皇帝要借此事铲除的人不在少数，丞相怕也是受殃及的池鱼之一了。

苏陶面不改色，从容的走出来举起玉笏对司马徵一拜“皇上，臣教养无方罪不可赦。但如今我炎徵一统山河，驱逐鞑虏，百姓和乐，正直盛世，皇上万不能听信他人片面之词毁了炎徵基业。”苏陶倒是敢言，说完他扫了奚夜一眼表情颇为不屑，这几年奚夜的所作所为都被朝中老臣不齿，曾经那个名满天下的第一才子在权力之间早已迷失。

“放肆！你竟敢教训起朕来！银煞把朕的伯阳都攻占了难道还不是叛变？朕看你是老糊涂了，做不好炎徵的丞相就趁早让贤！”司马徵目光变得冰冷，他早知苏陶与莲白衣私下有往来一直防备着，如今形势司马徵已彻底和莲白衣决裂，没必要还留苏陶在朝中作梗。此话一出朝廷上下顿感不妙，陛下的心思已经很明了了。

“臣年事以高，早有退隐之心。陛下既然有心成全老臣，臣就此恳请告老还乡。”

“丞相的意愿朕自然会尊重的……”司马徵毫不犹豫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虽然银煞的力量不是很强大，若将她在晋陵的这一助力削掉总是对自己有利的。

“临走前老臣还有几句话送给陛下——不凭空臆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惟我独尊这是古来先贤对帝王的训诫。陛下若能谨记这四点便是天下社稷之福！”

“很好，朕受教了！苏陶你可以退下了！”苏陶的退出其实无关大局，他本就不知道银煞的真实身份，现在退出对苏家来说是提早躲过灾祸，且司马徵顾忌南宫引月与苏夫人的交情也不会把苏家怎样，而莲白衣没了他在朝中依旧还有其他内线。

“卫修远，卫国舅何在？！”司马徵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臣臣……臣在这，陛下！”卫修远忙不迭的跪到殿前，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卫修远自当上国舅夜夜笙歌，整日沉迷酒色，司马徵从来没正眼瞧过他。

“传朕旨，利器山庄停止一切民间兵器供应，让卫佑复在最短时间之内将他的兵器人马都调来晋陵，另外再替朕新铸一批兵器。”

“是，臣领旨。”

“暮爱卿，国库粮仓现有多少储备？可供应我晋陵城内驻守军多少天？”今日早朝的一切重点都围绕着战争的话题在展开。

“回陛下，近年征战不断官仓之内的粮草只够晋陵城上下两月的供粮。”

“传朕令，全国各郡县地方官员半个月内必须从各自粮仓调至少一百万旦粮食来晋陵，筹不到不愿上交者斩！”

“臣遵旨。”暮景留退到一边，奚夜立刻又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立刻出兵伯阳在夜霆军势力未能壮大之前将它一举歼灭为上策。据前方军报伯阳一战之中夜霆兵力不过三万！我晋陵现有的兵力对付银煞绰绰有余。”

“愚蠢！发兵之事等到郝连芷云的军队回来再议。你速传朕令将全国兵力调派晋陵，全城戒备勤修工事。”司马徵知道自己妹妹的性格，既以出动就是做了万全的准备，怎么可能只有三万人马。万一他将兵力调去伯阳，晋陵实力空虚岂不是自断后路。且朝中现在也无能担此重任的大将，从他将晋陵兵权交到奚夜手里他都没有一天是能放心的，学富五车的人也就会点纸上谈兵的东西。

翌日，晋陵城中进行了大规模的兵力抽调，连司马徵亲信部队暗卫军和南宫引月的月芒军这两支晋陵最王牌最隐秘的军队也首次被动用。暗卫军大部分人是当年司马徵铲除安史之后归顺的犬马堂余部，而南宫引月为何会答应把月芒军调给司马徵，关键的答案就在楚挽墨身上。楚挽墨这张牌司马徵百用百灵，就算人不在晋陵她的作用依然不减，她背负的复杂身份让这天下的争斗与她都有莫大的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