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天色渐渐暗下去，最后一丝残阳与血色的伯阳城融为一体，吞天沃日光华万丈，遍地像开满了金色的玫瑰直铺在莲白衣脚下。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岚儿，就留在姑姑身边吧。”夕阳拉长了这一对姑侄的身影，霞光照着她们全身如红莲一样的妖艳倾城，莲白衣弯腰抱起司马卿岚两人缓缓走着，司马卿岚笑得楚楚动人，她抬手抚摸着莲白衣那轮廓分明又柔和的脸，丹唇素齿声音轻如谷中的风铃：“姑姑怜小女儿，卿岚以你为家。”

直到两人走到了楚挽墨小院门前，莲白衣才缓缓开口：“今后岚儿要像一位公主那样长大。姑姑今日所做都是业障，你要帮姑姑消掉。现在带你见的这个人，为她我甘堕地狱倾覆天下，若你也喜欢她就同姑姑一起守护罢。”

司马卿岚凝视着莲白衣闭口不答，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司马卿岚一手替莲白衣推开了小院的大门认真地说道：“总要见见这个人才知道。”

“我的隽儿……”一声安静的呼唤让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心里都软了下来，朝着声音寻去楚挽墨正站在院子中央，倾城的笑颜若轻云之蔽月，白色裙带垂纱霞袖随着晚风飞舞，涤荡起莲白衣心间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莲白衣就这样不远不近地站在门口看着她，唇边笑意渐浓，眼角的温柔越堆越深。

“你们两个，还要不要进来了？”楚挽墨的笑声推开了四面的风；轻灵的身影在黄昏的光筹中交错变幻。她是三月里的暖，随着她走过一树一树的花都绽放开。

“流光浮动渡你来——我梦中的那朵白莲。 ”莲白衣松开司马卿岚的手，伶仃快步上前，两人的银丝纠缠到一起，任由神仙之手为她们挽出一个同心结。

“结尽同心缔尽缘，此生虽短意缠绵。”莺燕在梁间低语呢喃是对春的悸动，两人手心合十掌线纠缠是莲白衣对楚挽墨直到黄泉碧落的承诺。

“尤记与君初相逢，玉树临风一少年。”楚挽墨盈盈望断了院门，少年来了张开了双臂迎接自己，她唯有满心欢喜的跌在她怀里。快乐因她，痛苦因她，执着因她，恨与怨，爱与贞都也因了她。

“人生百年，电光石火；我心中若一物，那便是你，挽墨。即使我死了，我心里惦记着的也还是你。”莲白衣俯□在楚挽墨唇间印下一个吻，天地间最后一丝暮光将两人照得红火透亮。

“你既已升起，从此便不会陨落，隽儿，你是属于我的那颗星。”楚挽墨依偎在莲白衣怀里，整个人都柔软下来，她的鼻尖萦绕着爱人的气息，她环住莲白衣的后背又往她怀里又蹭了蹭：“刚才我问斜阳，斜阳也说从今以后你都会与我同在。”

“再没有人能拖住我的脚步，将我们分离。”莲白衣勾起楚挽墨的下颚，又印上一枚淡吻。两人同时闭上眼唇齿流连深情难止，完全忘记了这小院中还有一位蹙眉凝视的少女。

“咝……隽儿，疼……”随着楚挽墨嘴角溢出一丝娇吟，两人都从难舍难分的热吻中抽离出来。莲白衣抽回抓在楚挽墨胳膊上的手仔细一看，楚挽墨的衣衫已经被鲜血浸染了一大片。莲白衣皱起眉心疼的将楚挽墨抱回屋里去，“挽儿，谁伤的你！我非……”

“不准再说要打要杀的话……”楚挽墨玉指一挑贴上她的嘴唇不让莲白衣说下去，看着她满脸焦急的表情笑出了声。

“再不说再不说了，那样的日子已经远离我们了。”莲白衣小心翼翼的将她搁在榻上，轻轻解开她的衣衫替她上药。楚挽墨满眼幸福，一手捧起她的脸宠溺的说道：“傻隽儿，还不快将你带来的那孩子叫进来。”

“她不是已经在……”莲白衣这才想起司马卿岚，转过头发现司马卿岚一直扶在门口看着两人。

“她是谁？”楚挽墨衣衫被解开大半，香肩半裸下颚抵在莲白衣肩头与司马卿岚四目相触。等到莲白衣仔细替楚挽墨换过药她才开口道：“我大哥的女儿……”

“你叫什么？”做过娘亲的楚挽墨见到孩子欢喜不已，且司马卿岚身上有一种极为宁静怡和的气质让她不禁对这个少女更加好奇。

“司马卿岚。”像是没有人能拒绝楚挽墨的提问，司马卿岚不安地抬步走进房内，楚挽墨紧盯着她瞧让她紧张不已。

“多大了？”朦朦胧胧地声线带着梦幻的感觉，能让人一不小心就跌进楚挽墨温柔漩涡。

“十二……”司马卿岚一点点走近楚挽墨，她几乎在她面前快停止呼吸了。

“来……岚儿……坐到我身边。”楚挽墨伸出一只丝绸般柔滑的手柔和地将司马卿岚带到了自己身旁。

“姑姑，她是谁？”司马卿岚丝毫不敢直视她，她低头拽着自己姑姑的衣袖小声询问。

“我是你姑姑的人……一生一世的恋人，楚挽墨。”淡淡地香气扑向司马卿岚，楚挽墨将她拢在自己与莲白衣之间嫣然一笑，司马卿岚顿时脸色绯红。这是司马卿岚从未触碰过的世界，没有人告诉过她除了男欢女爱还有这样一种情感。她看着自己的姑姑和那个出尘缥缈的仙子全身笼罩着幸福的光彩，她只觉自己是画外之人，看着这样一幅美丽的画卷虽不能完全理解但是内心却已经深深地被她们吸引着。

“你说是么，隽儿？”楚挽墨攀上莲白衣的脖颈，略带风情的半卧在她怀里，白皙如凝脂的肌肤与银发交相辉映更显得她妩媚多姿。莲白衣收紧手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些，而后别有深意的看了司马卿岚一眼，只见她紧张地攥着小拳头等着莲白衣来印证心中的疑惑。

“岚儿，这世间由心而生的爱都是爱。姑姑不能教你去爱什么样的人，但是记得千万不要让心被形体所奴役。希望你不要太介意姑姑和挽墨相爱这件事。”

答案在司马卿岚的意料之中，听到自己姑姑这样说她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她面露大方地对莲白衣询问：“我可以叫她挽墨姑姑吗？”

莲白衣脸上突然浮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她细细地看了看司马卿岚两眼眯着说：“可以，只是叫了这一声挽墨姑姑，从此天下就要由你来替我们守护。孩子，你敢吗？”

“隽儿你冷静点，何必要为难岚儿，她……”楚挽墨这时才明白过来，莲白衣突然将司马卿岚带在身边是为了什么。她有些不忍的劝阻，她知道莲白衣是在将这个明艳动人的少女推向一个无比孤独的顶峰。

“她姓司马……”莲白衣脸上带着些不明的情绪，走到司马卿岚身侧按住了她的肩膀。

“可你也不能把她推向世间最……”楚挽墨唇间一动，看了少年一眼最终没有把‘险恶之地’几个字吐出来。

“挽墨姑姑。”就在两人快起争执的时候，司马卿岚镇定地开了口，脸上带着一丝坚定与决然。可她并不知道这丝决然在她的脸上出现后会伴随着她一生再也无法丢掉。

“岚儿，今日你既已选择，就要担起天下的责任，只有你才有资格继承它。”莲白衣已经在这场战役中检验了这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女，她在目睹了伯阳城这场残酷的屠杀之后还可以如此沉稳坚毅，她相信司马卿岚是个能超越自己的可造之才。

“姑姑能打得下江山，我也能守得住它。”司马卿岚回答得淡然而平静，第一代女帝就这样轻易被选中了，但是莲白衣此时还没有意识到她现在这个决定有多么英明。

“你比姑姑勇敢，守护它更需要实力和勇气。虽然姑姑为你选了一条世间最艰难的路，但我相信你会成功走到最后。不论何时何地你要相信自己具备成为帝王的实力。”莲白衣征战天下可以说是乱世里真正的傲主，但她心里更清楚自己不能成为一个守护百姓的明君，打天下与守天下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她只能将天平盛世的希望寄托在司马卿岚身上。

“岚儿答应姑姑，岚儿一定可以做到。只是心中有一问需姑姑解答——为什么你得到了天下又要丢弃它？”

“因为我要守的天下已经在身边了，爱上你挽墨姑姑我甘做一个平凡等闲，她让我无法分心治理另一个天下。姑姑是个懦弱自私的人，皇家萦身本非我愿，我与你二伯之间的恩怨要想了结必然牵动天下。我拿了他的江山可以让司马家皇族世世代代的悲惨命运在我手上终结，我拿了他的江山可以再不用与挽墨过颠沛流离受制于人的生活，仅此而已。”

“我接受身为司马家皇族的命运，并且会向您证明，司马家今后的命运都不会那样，我会保护您和挽墨姑姑。”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司马徵和她姑姑之间的恩怨，还有那些她目睹过的血腥过往，司马卿岚心中一股力量被唤醒，要司马家变得和以往不同，她必须拿出勇气走她姑姑为她开辟的路。

“我们的自私害了你，难为你了孩子……”楚挽墨心疼抱过司马卿岚的头，落下一声长长的叹息。这时一双手从身后将她二人都抱住，无奈的说着：“我知道这对岚儿很不公平，请你们不要怪我。”

“啪！”一声鞭炮响划破了伯阳刚刚拉开的夜幕，紧连着千万礼花齐放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夜霆军的欢庆盛典已经开始了，五彩缤纷的烟花腾空而起将大地照射得如同白昼，也照亮了整个小院。

“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夜霆的英雄。岚儿，现在起你要记住他们每一个人，即将到来的时代他们都会成为你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