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生难得几回醉，请君豪饮到天明——

“来来来，君馆主，无伤与你喝一杯，这些年承蒙你相助琳琅阁，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我奏狂歌唤英雄，歌罢苍天不露头——

“武不古仅代表关内琳琅阁众将士，敬所有从西征杀回来的前辈们，你们是真正的大英雄！干杯！”

昨夜弯弓射天狼，今朝雄狮吞九霄——

“小武将军年纪轻轻如此骁勇善战，今后定会大放光彩前途无量。别前辈前辈的，同是琳琅阁的人千万别见外啊……”

千倍美酒热血饮，开拓万古是夜霆——

“来全军举杯，为夜霆的胜利共饮！”整个伯阳城内锣鼓喧天一阵欢腾，欢呼雀跃之声此起彼伏，豪迈壮阔的夜霆军们都敞开胸怀无所拘束的畅饮，这一场盛宴他们足足等待了五年，他们为今天的胜利感到骄傲自豪。

莲白衣一手牵着司马卿岚，一手搂着楚挽墨出现在高级将领们饮酒的宴会上，喝得微醉的将军们看到她们突然到来兴奋无比，纷纷让开路将三人引上酒宴高阁，那里是他们专门为夜霆的灵魂人物莲白衣设置的酒桌。

“银煞将军万岁！公主殿下万岁！”等到三人都站上高台，将士们的欢呼转向□。绚烂的烟花如流星雨铺洒在她们身后，而她们就是掉落到地上的三颗最亮的银星。

“我们当高呼，夜霆军万岁！今天的胜利都是属于你们的！来，与我痛饮一番！喝酒！”莲白衣狂笑几声，迅速在桌上排开十几杯酒，而后倾数饮尽。

“将军当真豪饮！好酒量好酒量！来，我们回敬将军！”席间最能闹腾的莫属年轻气盛的武不古，他看着莲白衣一口气将桌上的十几杯酒喝下眉头都没皱一下，心中豪气顿生。

“为夜霆，为夜霆！”莲白衣再次举杯，简短的三个字铿锵有力却扎进每一个人心里。

“为夜霆！为夜霆！为夜霆！”将士们跟着她一起呼喊，不一会儿这三个字如铺天盖地的波涛袭卷到伯阳城每一个角落。

“你们与我肝胆相照出生入死走到今天，这是我莲白衣一生最大的荣幸。此恩此义永世不敢忘，你们舍命陪君子，我莲白衣赔你们一个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莲白衣说完对着台下的夜霆军规规矩矩倾身三拜，见到他们的领袖如此诚恳，夜霆军的铁血男儿们有不少人已热泪盈眶。从第一次跟着银煞走上沙场到最后杀回晋陵，这一路有多艰辛只有每一个参战者才懂，被抛弃背叛之后对忠义的选择，黑白的分辨，生死的较量，信仰与人性的激斗，他们都一一通过了这些考验成就了属于他们的不朽传奇。

莲白衣见坐中将领转成一副哀伤的表情便走下去与他们一一敬酒慰其劳苦，司马卿岚和楚挽墨随侍她身旁，公主和银煞的盛情让夜霆将领们个个热情高涨不一会儿场面又热闹起来。

明月当空夜风极柔，众将士喝多了便开始胡言乱语，其中最口无遮拦的武不古竟大胆开起了莲白衣的玩笑。只见他两颊飞红走到酒宴中央扯开嗓子吼道：“大家静一静，静一静！我们将军说了与咱们是肝胆相照的兄弟，那即是当……当我们是自家人！那我就借着今天这个良机来问问咱自家姐姐，您跟凌宁公主是怎么个关系啊？大家想不想知道，想不想知道？”

“想！喔喔喔，喔喔喔！将军将军！公主公主！”关于楚挽墨和银煞的关系，他们有过诸多的猜测特别是在司马徵那封揭莲白衣老底的诏书下来以后这种猜测就越来越让人感兴趣。民间诸多传言列如姐妹之间的不伦之恋，与驸马三人的爱恨情仇，甚至还有前朝公主各种各样的故事都被挖出来编。要知道皇家的事向来让人津津乐道，夜霆军自然对自家这个有着复杂身世的将军好奇不已。

“呵呵，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莲白衣弯起唇角转过头来温柔的看着楚挽墨没有再多说，因为他们其中有些人是知道她和楚挽墨的，比如十三无字，比如君游玄还有楚青虞安若尘等。

“哎呦，这样模凌两可的可不行，我们没这么好敷衍的哩！是不是兄弟们？”只是这样的答案怎么能让那些不知道真相的将士们满意，他们今天可是铁了心要挖莲白衣的根底的！

“总这样看，傻不傻？”此时楚挽墨和莲白衣早已被众将士围到了中间，看着莲白衣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又有夜霆军在一旁起哄，楚挽墨羞得往莲白衣怀里缩了缩脸颊浮起一层绯色。

“不傻……你让人看不厌。”莲白衣似笑非笑低头凑到楚挽墨耳边呢喃着，她嘴里吐出淡淡的酒气散在楚挽墨脸上直惹得她面红耳赤。

“喔喔喔！来了来了，将军忍不住了！”夜霆军见两人动作越来越亲密，起哄也越来越带劲。

“你们这帮臭小子。”莲白衣侧着头斜了他们一眼，嘴角却始终挂着一丝笑意。

“将军带我们造反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嘛，属下实在想不通啊！是不是兄弟们？”在他们的眼里银煞就是一个带给他们无限可能的人，天下间就没有她不敢冒的险，不敢犯的法，不敢反的人。等到众人将目光从带头说话的武不古转移到莲白衣和楚挽墨身上时，全场突然安静了，他们被眼前的一幕所打动了或者说震惊了。

两个白衣飘袂的绝美女子，站在月光之下深情缠绵的拥吻，似要将各自的灵魂交付对方融为一体。时光停在了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看得神为之夺，魂飞天外，浑然已忘却今夕何夕，更不知自己此时是置身於人间还是天上。他们在两人身上看到了最纯粹的真情，他们的将军在公主身边才这般真实，这般动人至极！天下间所有的爱情都在这一刻失色，种种男欢女爱都在她们面前自惭形秽，夜霆将领们被眼前的梦幻景象说服了，他们为自己的将军感到欣慰。她本就是个不凡的人，是能掌控天下间一切的霸主。这世间的男子都没有经受过她所受过的那些苦难又怎配拥有她？哪个男子有资格让一个纵横天下的女人来侍奉自己，而她又怎会甘愿依靠别人？没有，根本没有，那就让同是女子的楚挽墨，同样倾倒众生风华绝代的公主来心疼体贴她罢。

“你们这些家伙没机会了。别再惦记我的公主殿下了啊。呵呵……”莲白衣喘着粗气依依不舍地离开楚挽墨的润唇，她笑得有些得意银色眸子流光闪动，已然醉了，不是醉在酒里而是醉在心间。

“其实末将在得知将军是女子之后，一直在想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将军。直到我看到公主殿下心中才有了答案。”也不知是醉话还是真话，但武不古这翻话却说到了莲白衣心坎里。

“哈哈，小鬼倒还挺会为我操心的。还有什么招尽管使，本将军今天挨个接招，回头再找你们算账。”楚挽墨浅笑着靠在莲白衣怀里，一直到宴会结束她都没有离开半步，已经没有什么能将她们分开了，这一次真的没有了。

郝连芷云全军覆灭之后炎徵国内的局势已经趋于明朗，随夜霆征战的各路江湖英雄多数选择功成身退，包括楚青虞和安若尘当然她们回去的时候带上了莲白衣的宝贝侄女自涯。多数人选择退隐，那么少数例外的呢？声色馆的馆主君游玄，他可是把这些年在莲白衣身上花的银子和利息算得清清楚楚，天下归她了自然也到还他债的时候了，情场失意商场得意，这天下的生意不论那种只要是赚钱的他统统揽了个遍，除了杀人放火就没有他不做的。晋陵伯阳的战火熄灭不到两个月，大部分州县也都选择投靠莲白衣，更让人奇特的是死了妹妹的郝连睿霄居然一点动作都没有，锐剑营十几万的大军盘踞在西努不敢进犯关内，这是莲白衣自己都没有想到的。三个月后她收到一封来自郝连睿霄的降书，西征军不战而降归到夜霆军旗下。炎徵的最后一点命脉、司马徵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最终破灭了。

时炎徵八年秋，司马徵在夜霆军的逼迫下下了一道传位诏书，祗告天地他的亲侄女司马卿岚继皇帝位。起初全国一片哗然，连夜霆军很多人也不满意莲白衣的做法，他们心里认定的帝王只能是夜霆军的银煞没有别人。但是很快莲白衣就把所有反对的声音压了下来，夜霆军见她心意决然也不好再劝，不管谁坐江山它都是司马家的江山，司马卿岚除了年纪小点也是司马皇室唯一最正统的血脉，夜霆军的高级将领们都很清楚这个皇位早晚都会传到这个少女手里。

时炎徵八年冬，朝廷内阁重组，莲白衣让大部分官员复职另从夜霆军和琳琅阁挑选了大批人才，该封官加爵、该论功行赏的一个没落下，年仅十三岁的司马卿岚登基，改国号夜墨，称岚昭帝。卫洛焉本是莲白衣阵营的人顺理成章做了皇太后，其实这之前莲白衣曾答应卫洛焉放她出宫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可卫洛焉拒绝了她的好意坚持留在皇宫，至于缘由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而被逼退位的炎徵帝在司马卿岚继位后不久郁郁而终，死于何处不详。

炎徵九年至十二年，不，其实此时已是夜墨一至三年间，司马隽一直掌管炎徵天下实权以摄政王身份辅佐女帝司马卿岚。

夜墨四年春，司马隽将权全归还给十五岁的岚昭帝，正式由司马卿岚独立执政。

从晋康覆灭算起，历久了十二年之久天下才迎来了真正的天平，而空前的盛世何时能来？知道答案的人恐怕有两个：一个是把权力交出去的莲白衣，一个就是接过天下的岚昭帝。

夜墨四年秋，一代天骄司马隽彻底退出了政治舞台离开了人们的视线，隐匿江湖踪迹难寻。而她的那些故事还一直在民间流传着。

回首莫问风吹雨，功过自有日月知。谈笑世间乾坤定，只此一人莲白衣。

终章 墨莲相许

春季无疑是硕人岛最美的季节。峻峭秀丽的山水，遍地的桃花与翠绿的修竹在青山上铺展，一阵清风吹过偶打破世外桃源的平静。

“喂，船家！喂……”一位背着书箧的白皙少年对着河中央唯一的一艘小渔船呼喊。船甲板上躺着一个白衣欣长的渔夫，草帽遮着她的脸让人看不清样子，她手上执了一杆长竹似是在垂钓，可却没有观鱼。

“喂……船家……载我过河行吗？”那蓝衣少年仍旧执着的呐喊。

“你再吵，我就把你抓回去当晚餐！我的鱼都被你吓跑了。”少年扰了她的清净，船夫终于忍无可忍的从甲板上坐起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

“小生着急渡河冒犯了先生，请您恕罪！你渡我过去，我赔你的鱼，可好？”这个少年倒是十分有礼貌，知道是自己扰了别人连连道歉。

渔夫将草帽扣到头上遮住了半边脸，而后不慌不忙的收了竿，才说出一句让那少年瞠目结舌的话：“你从河面上走过来我就渡你。”

那少年顿时惊住了，开玩笑吧！能从河上走过去还要船干什么。船夫看着少年一脸惊愕痴傻的表情勾起唇，“过来！”她把手一挥乾坤出袖，两岸的茂竹御风而起沙沙作响，惊起竹波青涛。

“哎哎……救命啊救命……”还未及少年反应过来，一股强大的风已将他从岸边推送到了渔船之上。

“好，好厉害……”少年惊魂未定，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船夫，仔细一瞧才发现她并不是个上了年纪的渔翁，她的手分明一点皱褶都没有反而透亮白皙。硕人岛果然如哥哥说的那般卧虎藏龙，一个船夫都这么厉害。

“小少年想什么呢？”船夫一竿子打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再仔细看看这个少年一副男生女相的模样倒是和她的一个故人有几分相似。

“呃……”少年捂住自己的额头揉了揉。

”谁送你来岛上的？看你这么傻头傻脑的，一个人不可能找到这里。”

“这个……小生说了恐怕先生也不会认识……”

“这么没诚意还想我渡你？我凭什么渡你？”船夫存心想逗逗这个明眸皓齿的少年，他是这几天她碰到的上岛少年里最有趣的一个了。

“先生，先生求你渡我吧，今天是卧龙书院开学前最后一天，赶不上我就功亏一篑了！”少年一副要急哭了的模样央求道。

“知道，你还不知道早两天来？”船夫嘴上不饶人却已经走到船头将船在开动起来，可让少年惊叹的是她并没撑船篙，而是用两指合并用内力在驭船！

“先生，方才为何你躺着垂钓，这样能钓得到鱼吗？”见船开动了少年才放了心，和这个古怪的船夫搭起话来。

“自然可以。我钓鱼，愿者上钩。你这条小鱼不就自己找来了吗？”

“嘿嘿……天下间求学者莫有不想来卧龙书院的。”少年一脸地向往，若不是因为哥哥他肯定也来不了这里。许多人进不了卧龙书院一是因为从来没有人透露过这个书院在哪里，二是书院招生要求极高莫非世间高才疾足是跨不进这道门槛的，天下真正的潜龙、伏虎都云集此地，想要获得一个求学席位简直比登天还难。那些无法来求学的人除了仰慕还是只有仰慕。

“傻小子，现在是哪一年了？”

“夜墨七年。”

“真快啊……上岸了，顺着这条你就能找到卧龙书院，找楚夫子她会安排你入学，我也该回家喽。”少年随着船夫上了岸，他环顾四周，这还需要指路吗？整个山上就只有面前这唯一的一条路可以走啊。

“哎……这只有一条路，你不与我同行吗？”等少年反应过来，船夫已经没有了身影，山谷中回荡起她的声音“傻小子，走这路回家太慢啦！”

高手从来不走寻常路，大概说的就是这位船夫吧，少年暗自想着摇摇头独自踏上了自己的求学之路。

等到少年满头大汗的爬到了山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墨莲书院？”少年擦擦汗来回左顾右盼，看着门匾起了疑虑，难道自己走错了，这里不是卧龙书院吗，怎么是墨莲书院了呢。

“船家，原来你也在这里！”少年打量了一番，迈步走了进去，才走了两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啊，这书院是我开的嘛……”

“院长大人！小生失礼！”少年郑重其事，立刻倾身在院长面前拜了三拜。

“算你小子有点教养，起来起来吧……嗳，教你的夫子来找你了，小子我先溜了。”少年口中的院长大人远远看到一个人朝这边走来便着急开溜，可腿还没迈开一步就立马被叫住了。

“隽儿，去哪呢？让你给学生们洗的砚台呢？”这位质问院长大人的夫子正是楚挽墨。她不慌不忙地走过来，盯着莲白衣的眼神已带了几分危险。

“嘿嘿……楚夫子，楚夫子……咳咳，新入学的学生在这，好歹给莲院长一点面子嘛。”院长大人居然会怕老师，在少年看来这还真是奇特的场景。

“什么莲院长，在我这你什么都不是。”说完两人才回过头来，瞧了这个蓝衣少年一眼，“你是武信瑜吧？”楚挽墨打量了少年片刻问道。

“夫子有礼，小生正是。” 见到了天下第一夫子，少年立刻变得拘束，连忙行礼头都不敢抬。

“啊……原来是武不古的弟弟……我说刚才看着怎么这么眼熟呢！”莲白衣又在楚挽墨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这是今天最后一个上山的，刚才我替娘子试探过，这小子有点天分，可以收可以收。”

“乖乖回去把砚台洗了，把饭做了，别在这影响我收徒弟。”楚挽墨睨了莲白衣两眼理都不想理莲白衣，直打发她去干活。

原来如此！少年听到楚挽墨这句话一下子明白了，这才敢抬头仔细打量起浓情蜜意的院长和院长夫人。抬步走来的楚夫子绰约超凡，风姿优雅，婉兮清扬，尤使人印象深刻是她一身素雅白衣却穿出一种无法比拟的雍容高贵。而那位院长大人粗布道袍俊眉修眼，眉心间有一条细长的朱砂印，银丝随风飘逸顾盼神飞，颇带几分仙风骨道的洒脱与不羁。看着看着他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绝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

“唔……娘子娘子……今天不是该你做给我吃吗？你忘了昨晚说好的……谁上面谁做饭……”莲白衣凑到楚挽墨耳边又是捶背又是捏肩的，末了还假装羞涩的扯了扯楚挽墨的衣袖。

“口无遮拦登徒子……”

“登徒浪子怕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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