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乍寒时,老天不合时宜的下起了第一场春雨,冷寂萧索似摸不到尽头。瓢泼的雨水连日不断越发将看似平静的晋陵罩得朦胧不清。一口烈酒灌下喉间呛得烧心,空酒壶在莲白衣手中旋转了几圈就直直的落到门外几个侍卫身上,她轻笑一声又将手伸到腰间去拿摆在她榻上的一排酒壶。自那日之后公主府莫名的多了些人马,司马徵在南宫引月处证实了莲白衣所说的事实想来是莲白衣顾念姐妹情谊才跟楚挽墨扯上关系也不打算再多追究,可南宫引月得知楚青虞被搭救更对莲白衣恨得咬牙切齿,硬要逼司马徵拿下莲白衣,顺便可以拿下她手中的《莲生九部》下半部。司马徵权衡之下最终没有如国师的愿,而是加派人马将莲白衣囚禁在公主府,除了皇宫再不准她去别处。
楚青虞收了纸伞绕进前厅,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莲白衣一手支着后脑仰头开灌对她的到来无动于衷。
“一大早就喝酒,真不像你。”楚青虞知她心里憋着一些事还是上前阻拦,这样的莲白衣实在让人看着心疼。莲白衣抬眼看了看楚青虞,伸出如柴的手臂在空中晃来晃去指指旁边的椅子:“楚门主自便。”说完她抱着酒壶翻了个身背对着楚青虞。楚青虞站在那里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出大厅,莲白衣听见她的脚步渐远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那把匕首。不一会儿脚步声又近了只不过沉重了一些。莲白衣嗅到味道僵着身子继续假寐。楚青虞抱着琴走到软榻左后方的书案面对着莲白衣坐下。
她无意的伸出一只手看着窗外的雨水从她的指缝里调皮的滴漏、轻轻启唇:“这样的雨天尤适合抚琴、听琴。”待掌中接满一掬雨水她运上几分内力狠狠往琴弦上一洒,修长的指尖接连按下,一根、两根弹开飞溅在弦上的雨珠,整个屋内瞬间就像是转换到了行云流水之境,有力节奏配上她的天籁嗓音,让莲白衣不由的心中一震——这首曲子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没想到你也会这首曲子。小时候君游玄就只会弹这一首,每次我们都嘲他笨,学不会新曲。”往事浮上心间,莲白衣眼中充满氤氲的雾气。
“这曲子是我教的他,琵琶也是我教的弹他。”楚青虞收了歌声,手中依旧如玉珠掷盘。
“原来君游玄精通音律是也因你而起,他对你的确用情至深。”莲白衣说完这句话终是忍不住疼捂着额头坐起来。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让她精神恍惚、头疼欲裂。
“呵呵,我消受不起。”
“他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莲白衣赤脚踩上冰凉的地砖甩了甩头,仰头又饮了几口酒淡淡的对楚青虞说。
“可惜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是我要找的人。”莲白衣被她这句话触动戳中了心事,一时沉默下去不作答。
“莲儿为何近日都不爱着白衫了?”顿了片刻楚青虞走过去将她带到书案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脸颊,玄黑色明显不是莲白衣平时穿衣的喜好,这个色彩披在她身上太显沉重和妄邪。
“因为喜欢所以要收起来。”凡是喜欢都应断绝。一股偏风从窗柩刮来莲白衣顿时全身发虚,她扯了扯衣襟,领子垮在肩头衣带也从腰间松开,大颗的汗珠滑入她冰冷的背脊,现在连这副残破的身子都不听她使唤了。
“对她也是如此?”看莲白衣面色苍白落脚都有些虚,楚青虞连忙关上窗户将她扶到桌前坐下。
“不。”雨声突然被隔断在窗外,一个简单的字飘在屋里都显生硬。
“你还没看清自己,莲儿。”看到莲白衣表情里隐忍的痛苦,楚青虞拉起衣袖按上她的手腕替她把脉。收了手楚青虞深深的望了莲白衣一样,那眼神里的意思仿佛是在告诉她:若是常人,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早死过十遍八遍了。
“我病入膏肓了吗?”莲白衣无意抬起一只手、修长的中指挑抹着琴弦,‘咝啦’一声刺耳极了。
“你简直无药可救。”楚青虞看着莲白衣无奈的说道。她就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完全让人束手无策。
“好好修炼《莲生九部》,它能帮你很多。”莲白衣听到她温柔如水的声音心底微颤,这种时候还有人在身边关心她她应该感激的,莲白衣转过身抱住她的腰将头埋在了楚青虞的腹上。
“真希望自己有的是姐姐而不是哥哥,那样的人生或许大不一样。”莲白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多汲取楚青虞身上的味道,神情也柔下许多,细薄的唇弯起一丝好看的弧度。
“你若不嫌弃,今后我就是莲儿的姐姐。”楚青虞抱着她的头抚摸着她的发顶,她忽然想到莲白衣从小只有哥哥和父亲的疼爱,缺少的是母亲般细心的呵护,她本也不是真的寡情薄义,只是不懂得该如何去面对而已。
“嗯……姐姐……”莲白衣百般不肯承认的姐姐慕容瑾瓷也已阴阳阻隔了,她现在只想加倍珍视楚青虞,她是自己失去楚挽墨之后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了。
“乖……”楚青虞哄着莲白衣,替她顺着背气。
“姐姐……我伤了她,我……对不起她。”喉头一哽,吃软不吃硬的莲白衣终于在楚青虞的温柔攻势下松了口。
“一个人若从不肯为别人留余地,也就等于没为自己留余地。淡傲寒心的师妹肯为了你奔随千里那她就是打算将自己的生命都交托给你,听我一句劝,现在追悔也许为时不晚……”楚青虞一步步引导莲白衣就为了劝上她一句。
“我回到晋陵只为复仇,此次不成功便成仁。斩断情丝让一个人去恨,总比…总比让一个人去爱容易些。”莲白衣语气里是万般的无奈。
“莲儿,不要不以为然。你需自己救得自己、放过自己,才能战胜别人。”楚青虞执起莲白衣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着。
语毕两人很有默契的不再开口,就在这时不知道哪来的雨水飞溅进到两人脸上,这大厅刚刚修葺过怎会漏雨,楚青虞抬头看看窗户也关得严实心里一阵纳闷。‘嗖’的一阵劲风劈过来,在楚青虞身后突然停下没了劲道。楚青虞回过头见莲白衣手中多了一把雨伞,再望望门口,安若尘叉着小腰气呼呼的鼓着腮帮。
“孤女寡女共处一室,非奸即盗!搂搂抱抱够了没有?啊!”看见莲白衣眼皮都没抬一下就接住了她掷过去的伞,安若尘气得把牙齿磨得咯咯作响,说话都毫无逻辑。
“虞姐姐,你的命中注定来了。”莲白衣看着安若尘提起袖子虎瞪着自己走过来,一阵好笑。因她突然的闯入压抑的雨天似乎也不那么让人生厌了。
“我宁愿被闪电闪瞎眼,也不要看到你抱、着、她!哼!哼!哼!”虽然安若尘知道了莲白衣是个女子,却仍旧泛着滔天的醋意.自己特地起早守着药罐为楚青虞煎好了药,去她房里找不到人便四下寻她,一来却看见莲白衣跟她亲昵的举动着实让她心头郁结不已。
莲白衣站起身来将下颚搭在楚青虞身上,挑起自己的一丝头发扫到安若尘的鼻头上:“小丫头,吃醋啊!嗯嗯……”说着她把湿漉漉的雨伞穿过楚青虞的后腰,戳到安若尘的手臂上。
“你你你……还不松开!仙子姐姐……你们你们!”安若尘被头发丝挠得鼻头发痒又发酸,这么一逗眼泪水都快挤出来了。她又急又气但见着楚青虞没有反应也不敢上去真的去拉开两人。
“尘儿……好啦,莲儿她逗你玩呢。”楚青虞见着安若尘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欢喜得很,转过身瞟了莲白衣一眼终是离开了她的怀抱。听到这话安若尘总算依了,咬着嘴唇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楚青虞,好像要看清她身上是不是有被莲白衣占到便宜。
“唉,虞姐姐果然更疼这个丫头一些呢。”莲白衣抚上额头装作很失落,却又分明对着楚青虞笑。安若尘乐呵的钻到楚青虞身边拉着她的袖子满足的嗅了嗅。
“安若尘,往你背后看看,我好像看到有什么东西在晃哦?”莲白衣抱臂站在原地伸出一个手指头指指安若尘,脸上严肃。
“啊……什么什么……什么东西……没有啊!”天真如她真顺着莲白衣说的朝自己身后看了看,还绕着自己打了几个转。
“明明就有哎……虞姐姐你看到了吗?”莲白衣端着认真的表情拧紧眉头说着。楚青虞掩掩嘴但笑不语却已听明白了莲白衣的话。
“装神弄鬼!快说!别跟姑奶奶绕!”安若尘气急败坏,嘴里崩出她最爱说的口头禅。自遇到楚青虞她可就再没说过粗话的。
“尾巴啊……”莲白衣憋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喏喏……还摇来摇去的!”
“白眼狼!你去死!”安若尘的吼声几乎能掀开房瓦,她伸出可爱的指头指着莲白衣又不敢上前去冒犯她。
“好了好了,你最乖了。”楚青虞被安若尘的表情逗笑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安抚着她的小情绪。
“嘻嘻……”安若尘抱住楚青虞的腰在她怀里蹭了蹭。
看着安若尘和楚青虞一副甜蜜的样子,莲白衣的笑意渐渐褪去,趁两人不注意她偷偷溜出了大厅。这个温暖的小世界还是让给她们吧,自己的存在怕只会坏了气氛。
作者有话要说:(?_?)我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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