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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九十一章 ...

作者:板命君 当前章节:4582 字 更新时间:2026-6-8 08:39

是夜月色极亮,平日喜欢半夜出来偷鸡摸狗的人也少有活动。然在这个时候皇城之下偏有一人冒着风险半夜出来溜达且还朝着那把守最严最为危险的地方去了。只见他足尖轻点,毫不费力就翻越了天牢的高墙,一路蹿进牢房避开巡视来到牢头的房间,而后一指剑气将两个牢头弹晕大摇大摆的走进去将他们身上的钥匙全给取了下来,当他起身欲走瞄到桌上摆着一壶酒和几个馒头又毫不客气的把酒和几个馒头都揣进了怀里。

莲白衣正靠在墙边阖眼休息听到门外轻微的响动立刻惊醒,她虽武功尽失但学武多年养成的习惯是不会丢失的。

一个响亮的酒嗝接着便是一颗如西瓜重的脑袋栽在她的肩头:“嗝……饮罢不妨醉卧。”这一句话再加上那人身上浓烈的酒气就足以让莲白衣判断是谁,南宫于渊一路酒飞檐走壁几下就找到莲白衣被囚的地方确实是了得。

“破老头!”莲白衣小声在他耳边啐了一句,就没有一次见着她这师父是能规规矩矩坐着或站着的时候,不是躺着就是趴着她也懒得搭理。

“卧龙卧龙,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我一把老骨头何须端正?倒是我的乖徒儿这五脏六腑垢气使得形骸不通,十来年的气数都一撤而空了,可惜可惜……嚏嚏……”南宫于渊唠唠叨叨说了一通,语带哭腔拉起莲白衣的衣袖擤鼻涕,在这短时间里他已迅速给莲白衣号了脉象、观了脸色。莲白衣虽一脸嫌恶也没有半分多余的力气去推开南宫于渊。

“你来给我哭丧呢……起开起开!”她唇舌干燥,嘶哑着嗓子:“师父,徒儿真没心情跟你玩!”

“好酒好肉还不吃不喝,多可惜。”南宫于渊瞄了瞄角落里放着的几个碗,里面的饭菜也算丰盛可惜丝毫未动。他起身够过酒壶又灌了起来,见莲白衣还是不理他便从怀里掏出馒头,将馒头掰开放了几颗药丸进去而后硬塞进莲白衣嘴里。药丸下肚,腹腔内一股清凉之气让她的身体松柔了许多。再试着吐纳几个周天以神驭气,全身的疼痛渐渐抽离出她的骨骼神经。

“徒儿而今你虽功力尽失但有这么多年的功底从头开始修炼必定比普通人快上许多,再有莲生九部内心法相助,摒弃你以前身体里的不纯之功,有个三五年定会在武功修为上另造成就。师父今日再如当年点拨你一二,时间不多你可要牢牢记住了。”南宫老头难得在酒后还清醒一次,莲白衣听到他一番话心中升起了希望,点点头表示赞同。

他盘膝坐到莲白衣面前言传身教,一边念一边推拿住她两手随之一起运气:“莲生九部炼形之法譬与运瓮相似,若处瓮内,焉能运之?必也处于瓮外,身处瓮外者,即释。外其身而身修,忘其形而形存。形无其形者身空也,心无其心者心空也。心空无碍,则神愈炼而愈灵,身空无碍,则形愈炼愈清。直炼到形与神相涵,身与心合而为一,自然语言道断,心思路绝,能所两亡,色空俱泯,无滞无碍,不染不着。身似翔鸿不可笼,心如莲花不著水。光光净净,潇潇洒洒,腾腾任运,任运腾腾。奥妙不过如此,有缘者悟之!”

莲白衣脑袋里梵音大作,这些话如一个个火钳字深深烙进她心里,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两人长舒一口气,身心松缓了许多,她全身苦痛疾痨的枷锁终于在她师父的助下消除。

“师父……”

南宫于渊阻止她说下去,继续传授真诀:“此法是修外而兼修内也,依法炼之百日,则七魄忘形三尸绝迹,六贼潜藏而十魔远遁矣。炼之千日,则四大一身,俨然如水晶塔子,表里玲珑,内外洞彻,心华灿然,灵光显现。灵光者慧光也,斯能身与神合,形随道通,隐则形固于神,显则神合于气,蹈水火而无碍,对日月而无影,存亡在己,出入无间矣!一窍而统万窍,以一法而摄万法。莲生九部所言不过此理,不出此法。徒儿你若能全悟出来,就算没有另外那半部莲生也是能自成的。”南宫于渊收了功捋捋山羊胡子颇为满意,他这徒弟只要肯学,点拨一二就足以揣摩到精髓。

“谢师父再造之恩!”莲白衣心空息静、气牵神动,缓缓睁开眼睛对着南宫于渊匍匐一拜。

“徒儿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你我二人就不走这些俗礼了。我虽教授这些给你,可功法由浅及深中有程途时限,并非一蹴之所能企,千万莫要急于求成。”说着南宫于渊扶起莲白衣,一本书从南宫于渊怀里落出来。牢房的光线隐约一照,书面透着一个‘莲’字。他将书递到莲白衣手里拉着她:“这书是虞儿在你家中拿出,还是归还到你手上。先随我离开这里。”

“师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莲白衣站在原地不动,眼望四壁这里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自己一时竟不想离开这去支配外面光鲜的世界。

南宫于渊见她顿足不前回头打量了她一下,直言道:“南宫家欠司马家许多,引儿做过许多错事与我没有好好教导有莫大的关系,就当我为她积德罢。”江湖中向来父债子还听说得多,倒是少有见子债父偿的。

“我也不怕告诉师父,您的女儿就是我今世的仇人。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都不会放过她,不死不休!”莲白衣神情痛苦的拨开南宫于渊拉着她的手,往后退了几步不愿跟他出去。

“见你如今境地师父想再劝你一句:要知念头起处,系人生死之根。大道教人先止念,念头不止亦徒然……老道自从做一个无事无为自在逍遥的散汉,方才觉得是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者也。你是可造之材莫毁在自己手里。”

“师父,你快走吧,我不会离开这里的。折角蜇藏也是我自己选的,让他们不要再费力救我了。”她煞白着脸沉声说道,又摆摆手驱南宫于渊离开天牢。自己连莫虚有的罪名都认了还跑什么呢,跑了等司马徵堂堂正正的满天下追捕她?将她所有势力都一网打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司马隽你打算用几年?

“唉,既已有你自己的打算,那师父就话至于此了。”南宫于渊叹了口气悄无声息的退出了牢房。莲白衣还站在黑暗里仿佛还在等着谁来,可她知寂静的深夜里再等不到谁为她拭泪。

“挽儿……等我回来,很快……”

花儿都没有这个哀伤的美人醒得早,晨露披上楚挽墨的青丝染出一层霜白。每个角落连一颗尘埃都因莲白衣谋反之事沸扬起来,而明暄殿外在司马徵的故意安排下早隔绝了任何消息,除了冷清萧索便寻不出其他。十个人整夜的守候她一直泪流不止,在殿门前等了足足三个时辰得到的却是她不肯离开天牢的消息,楚挽墨心里闪过各种猜测她的世界这样被倾覆隽儿也不在意了吗,一别的时间都没有留给自己,想到这就由心里酸到鼻尖去。

一股凉风扫过院中卷起张狂的柳枝,无命上去扶住柔弱的楚挽墨想将她劝回房内:“殿下……您都站了一夜了,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剩下九个人笔直的在她们身后排开,无鹄今日偷偷送信过来将莲白衣的情形描述之后大家都忧心不已,身为琳琅阁几大主事他们最为清楚,自莲白衣来晋陵以后一直紧张部署以对抗国师,集结了全部力量待时而动,只要莲白衣一声令下他们不光能将她从牢里捞出,就是以下犯上逼了司马徵的宫也不是难事。而今司马徵竟让他们的主子屈从还自废了武功,这是万万没有想到的结果,最坏的结果。

楚挽墨冰冷的薄唇没有一丝血色,看着眼前身着翩翩白衣的无命伸出冰凉的手指替她理了理衣领:“隽儿她总是这样霸道,自己喜欢的也要强迫身边的人去喜欢,即使是穿衣这类小事。”

无命低头看看自己的着装,这么多年来也没觉得主人的喜好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和什么人生活在一起就会越来越像那个人。“主人她并没有强迫过我们,只是我们喜欢随她的风格。由她的决定的事我们才觉有底。殿下,我们进去吧,主人要是知道您这样要担心了。”

“你说……如果我去求郝连将军,她会不会放了隽儿……或者让我见见她?”她依旧倔强的站在风中,她爱着的那个人依旧受苦忍受折磨,自己怎能安乐,总要做点事情还好。

无命犹豫了一下皱着眉头开口:“主人她是自己不愿离开,谁放她都不会走的。主人要是知道你去求郝连,她只会更加难过。况且殿下安危系我十人之身,我们也不容许您以身犯险。”

听她语气坚定楚挽墨咬了咬牙,抬头轻问道:“能不能……带我去天牢见见隽儿……只见一面就好。”

“现在的情形不允许殿下去那里。”司马徵今昨天就带人来通报过,禁楚挽墨的足。明暄殿内看似一个宫人都没有,可只有走出宫门几步就知道有多少禁军围在外面了。侍卫们守了一夜没合眼都十分疲惫,见到来人一身墨绿盔甲立刻打起精神瞪大了眼睛:“将军!”

说曹操曹操就到,殿外整齐的脚步声渐近,郝连芷云正带了一小队人马奔来明暄殿。无命等人一听到响动立刻迅速隐匿到房中各处。

“将军,小的这就进去通报。”

“回来回来,不必报了。本将过来传陛下口谕的。你们多派些人过来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寒铁头盔带在郝连芷云脸上投出几丝冷酷,出征在即所有的重担都在她身上,每日一点清闲都不得也不敢马虎。

“是!”

她跨进殿门正好看到楚挽墨不由一愣,两人沉默了片刻郝连芷云终于先开口:“末将给公主殿下请安!陛下三日之后在皇家木兰围场举行‘春搜’,特让末将来通知凌宁公主,务必要前去参加。”她躬身一拜等着楚挽墨发话,她却半天不开口。

“此次狩猎举行三日,还请公主做足准备,末将告退。”郝连芷云一改平时作风抬眼看了看失神的楚挽墨,传完口谕转身就打算走。

楚挽墨见她行色匆匆这才着急起来:“你……等一下!”

“公主还有何事?”郝连芷云回过头,心中莫名一丝激动,楚挽墨主动与自己交谈这是第一次。

“我……我……”

“不妨直说。”见楚挽墨面露难色,她就已经猜到个大概。眼下还有什么事关注度能高过公主谋反这件事的,就是她西征的风头都被抢了去。

“隽儿她……现在怎么样?”

果不其然。郝连芷云听到楚挽墨如此亲昵的称呼莲白衣,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

“纵天公主虽犯死罪,但她认罪态度诚恳陛下也就从轻发落了。只判得宗室中除名,流放北蛮三千里永世不得回朝。”像是在拿别人的痛苦在楚挽墨面前耀武扬威,郝连芷云故意将莲白衣的罪名重复了一遍。这下她们就不能在一起了,就算自己出征带不走楚挽墨,她莲白衣也不能陪着楚挽墨了。

“流放北蛮……永世不得回朝!”楚挽墨心底抽紧,整个身子往后跌了几步。陛下的判决早已下来他们竟然瞒着自己,她的隽儿也不要她了?

“公主殿下请放心,一路上我会多多照顾纵天公主的。”见她心神不定郝连芷云也觉自己说得有些过了,这种时候幸灾乐祸的确显得太过无耻,于是换了个口气安慰楚挽墨。楚挽墨双手交叉抱紧自己的手臂拼命的摇着脑袋,全身冷得直颤,自言自语般嘲笑道:“呵……她又打算弃我而去……” 一句话轻易泄露了情意。

郝连芷云第一次见楚挽墨神情如此落寞,她千年冷漠的脸上能读出心底鲜明而强烈的感情,这不像是她却又应该是真实的她。那些一直隐藏的、不为人知的感情突然清晰,让郝连芷云一瞬间看明白了——她深爱着牢里的那个人。

“你爱她?”郝连芷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想要知道答案。

“除去已经活过的二十四年光阴,我余下的一生都要给她,只属于她。”楚挽墨哽咽着回答语气十分坚定,这种时候还回避什么。她没有隽儿的豪言壮语,也要在这种时候像她维护自己那般维护她,维护她们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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