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除了报复，还有一件能让奚夜着急的事就是自己女儿的生死。他奔出明暄殿带了人马就往声色馆去，说来他比司马徵更为了解莲白衣，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她的脾气性子奚夜都很清楚。若如司马徵所说当日莲白衣带了孩子去白白送死，国师亲手杀死了孩子而莲白衣将尸体带走之后便没有消息，那其中定有蹊跷。很大的一种可能是这个孩子并没有死。就算她轻慢自己，她也不可能让人杀了瑾瓷的骨肉，这是瑾瓷用命托付给她的孩子，若是孩子死了莲白衣不会苟活。自己的女儿到底有没有死，眼下知道真相的人只有君游玄。

“吁……奚大人，声色馆今日还是未开馆，我们……”驾马的侍卫拉紧缰绳，跟在后面的两排侍卫也停了脚步。

“敲……给我使劲儿敲，不行就翻墙进去！”奚夜横了侍卫们一眼，跳下马车有些气急败坏，心里不停咒骂着君游玄这个旧时玩伴，时至今日他依旧是喜欢跟他作对。

君游玄称病已久，自莲白衣被流放他就没出过声色馆，闭馆数月连生意也不做了同时自己也谢绝见客，他这样消极的做法倒让皇帝对他放松了警惕，可这不表示其他人不会惹是生非，那些平日的仇家也趁机打压他。奚夜已是今日来的第二个不速之客了，君游玄刚打发走国舅卫修远，躺在柔软的榻上惬意的喝着茶眯着眼酝酿出了些困意，婢女忽然进来通报：“馆主，外面有位自称是奚夜的人来访。还带来不少人马在声色馆门口大闹。”

“出去告诉他们，就说我病了不见客。”君游玄心里千万个后悔没有在帮莲白衣清除虔音寺事件时将奚夜给除去，以至今日莲白衣不再城中又引出更大的威胁。

“可是……他们……已经硬闯进前院了，那人好像对声色馆的布局很熟……正朝着后院来！”见君游玄有些生气，婢女小声回应着。

“这个衣冠禽兽还敢来我这里造次，真是厚颜无耻！还有你们，几个朝廷走狗都拦不住，我养你们这些酒囊饭袋干什么！”君游玄翻了几个身才极不情愿的坐起来，待婢女给他穿戴好衣服他才破口大骂道。

“还杵在这干什么，狗都钻进家里来了，不快去把人全给我叫过来关门打狗！” 君游玄闭馆之后，未防范未然暗中调换了声色馆的人，前院所有接客的生意女子全换成他真正的声色馆部下，府中上到管家下到丫环都是训练有素的。

君游玄命人给自己搬了一张大红木椅子到院子里，他刚坐上椅子就看到一脸阴郁的奚夜负手走过来。

“游玄，别来无恙！你这声色馆是越开越有声势了，比起前几年气派不少。”奚夜站到君游玄面前，有些戏谑的说着。

“比起夜兄，我当然是无恙了。你都已经不算是个男人了，还来青楼玩？” 听到君游玄的话，众人一片哗然同时望向奚夜，原来说人无完人便是这个意思，管他风流俊雅的前朝驸马还是什么天下第一才子，总归是有缺陷的……

“你给我闭嘴！”奚夜一把揪住君游玄的衣襟将他从椅子上拉起了。

“哟，不过这么几句玩笑，驸马爷就怒了？” 在君游玄眼里一向自私怯懦的奚夜就算发起火，在他看来也十分可笑。

“这么些年你就学会耍嘴皮子？难怪楚青虞宁愿跟尘儿那丫头，也不要你这个没长进的东西。”凭着两人之间的了解，他们都拿住了对方的软肋，一时僵持不下。

“我看这边关的战事刚起烽火就已经烧到晋陵了，奚夜你是嫌你搅的局还不够多又来我声色馆找事？”君游玄语带警告，沉声质问，他身后的属下见了这架势也将手中剑柄握得更紧了些。

奚夜嘴角挂着一丝不屑，温和中透出阴冷：“我来找老友叙叙旧怎么会惹事呢，君兄不请我到屋里坐坐？”

“有事就在这说，院子宽阔万一动起手来这里也施展得开。”奚夜此来所谓何事，君游玄心知肚明，莲白衣不在奚夜会将自己死死咬住，那个孩子自己也是保得了一时藏不住一世。就算如此这里毕竟是声色馆的地盘，要硬来也只有君游玄威胁奚夜，岂有他奚夜喧宾夺主的份？

双方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四下一片寂静，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奚夜突然开了口：“连楚挽墨都已屈服于我，你还替隽儿卖什么力气呢？劝你还是乖乖把我女儿交出来，等陛下或是国师来要人恐怕你这声色馆就保不住了！”

奚夜本是试探性的随口一问，不想君游玄闻言神情复杂，面色骤变，于是他接着顺下话去：“我要回我的女儿这是天经地义的事，难道我还会害她？你总不会愚蠢到为了我的女儿而让你的声色馆乃至楚挽墨受到重创吧？若是这样我真要感谢我这个乖女儿了，人虽小本事倒是很大呢，翻江倒海轻而易举啊，哈哈。”君游玄一点点被他的话激怒，止不住心中的恨意一拳落到奚夜脸上。奚夜早有防备退到侍卫身后，几个身强体壮的侍卫挡到君游玄身前，两方人马很快拔刀相向。

“你现在识相点滚出去，我还能留你一条贱命！”君游玄死死盯住奚夜，眼中露出了沉沉杀气。

“君兄稍安勿躁，将我女儿交出来是对大家都好，国师要是知道她的孙儿在你这能让你好过么？能给楚挽墨留活路么？她留在你这就是你还有楚挽墨的催命符，要是在我手上就是大家唯一的保命符！我想你君馆主应该很清楚吧。”不论哪种情形他奚夜永远能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对于自己的谋略从不怀疑，长期以来做事都喜欢一切尽在掌控，因为这世上唯一能让他感到害怕或恐惧的人已经死了。

“鬼话连篇，禽兽不如东西也配有子女在旁，你能教育得好涯儿？你休想得到她！”

“涯儿？我女儿的名字？看来她确实在你这里了！”奚夜倒是笑得更加得意，他的疑惑一点点在君游玄的愤怒中得到解答，人冲动的时候总是无法正确思考的他很了解这一点，特别是对着一个相处十多年的朋友。

“卑鄙！”君游玄怒气一收突然惊觉自己中了奚夜的圈套，可说出口的话已经无法收回也不可能骗不过精明的奚夜。

“你心中所虑正是我心中所想，生意人不会干吃亏的事。交出涯儿对我们三方都是有利的，你总不想她躲躲藏藏的成长，人生惶惶不可终日吧？”

“你说的对、很对，可是你不该嚣张，你忘了自己是谁，总有一天有人会教训你，告诉你你算什么东西。”君游玄一点点挣扎，在挣扎中慢慢被奚夜说服。他眼神已透露出他同意奚夜所说这的确利大于弊，可他仍不允许自己这样去做，莲白衣因坚信他才托付的涯儿，他不可能亲手将她交出去。

“君游玄，我在干什么勿需你来提醒，再过一会儿陛下就会派支军队过来援助，他想借机铲除你正愁没机会，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奚夜沉声说着，他已经没有耐心在和君游玄争执：“现在把孩子交出来此事就到此平息，我保证以后朝廷上下都不会有人再来找你声色馆的麻烦！”

半响过去了，君游玄还是没有动作，直到一个属下附耳到他身边证实了奚夜所说他才有所动摇，他苦着脸无可奈何地吩咐道：“去将涯儿带来，交给奚大人。”

“这就对了嘛，何必自讨苦吃呢？”说完奚夜翘首期盼着，同时侍卫们也撤到了他身后。

“孩子是无辜的，不要忘记了你担待的什么，她可是瑾瓷的孩子！”君游玄故意在瑾瓷二字上加重语气，意在警告奚夜。

“为父之道还要你教？”不一会儿碧落就抱着一个粉嫩的小人儿出来了，那孩子看到君游玄就伸出手咯吱咯吱笑，奚夜心中一紧——她是自己的孩儿没错。奚夜伸出双手作势要去抱孩子，君游玄极不情愿的将孩子交给他，双方还一直拽着不肯放手。

“好好好，给我抱，宝贝女儿来爹这！”

“喂，你轻点！她叫自涯……她不止是你一人的！奚夜善待她，否则我饶不了你！”与涯儿相处一年有余，君游玄的生活也渐渐习惯了与她相伴，想来要分别心中早就酸楚不已却又不好在人前表露，故意作的这些凶狠状也不知为哪般。

“幼女这段时日承蒙君馆主悉心照顾了，哈哈哈……”